43.骇人的丧礼
啃肯魔是部落的酋长同时又是祭师,这种事例在新西兰本来是很多的。他有祭师的权威。他就根据这个权威可以对一些人或物用那种迷信的“神禁”来保护。
所谓“神禁”,是这里土人中通行的一种风俗,一个人或一件东西一被“神禁”,就不许任何人接触或使用。按照毛利族的教规,谁伸出亵渎神的手触及到“神禁”的人或物,就会触犯神怒,被神处死。而且,即使对这种亵渎行为迟迟不报复,祭师们也会很快执行的。
“神禁”,除掉在若干日常生活的场合有了固定的习惯之外,一般都由酋长根据政治的目的随时宣布。一个土人在许多的情况下都可以受到好几天的“神禁”,比方说,在剪发的时候,在绣花的时候,在造独木船的时候,在造房屋的时候,在他患重病时或死的时候。假使河里捕鱼的人太多了,鱼养不起来,或者地里种的甜芋刚成熟时怕人践踏,为了经济上的目的,这些东西也可以用“神禁”来保护。一个酋长若是想防止闲人来搔乱他的住宅,他就把住宅“神禁”起来,如果他想垄断一外来船舶的贸易,他还是用“神禁”来隔离这只船;一个欧洲商人惹恼了他,他就“神禁”这个商人。在这些场合下,“神禁”的禁止作用就有些象欧洲古代皇帝的“否认权”。
一个东西被“神禁”了,任何人也不能摸一下,否则必受惩罚。一个土人毛了“神禁”的时候,在一定时期内有些食物是不准吃的。过了这种严格的禁食期,他们手还不能摸食物,如果他是富人,他就叫奴隶帮忙,把食物送到他的嘴里;如果他是穷人,他就只好用嘴咬着吃:“神禁”使他变成一只畜牲了。
总之,这种神奇的风俗在约束着、操纵着新西兰人的最细小的行动。这也是神对社会生活不断干涉的表现。它具有法律的力量,这种频繁的“神禁”简直可以说是土人全部法令的概括,它是无可辩驳而且也是无人辩驳的。
至于关在“华勒部”里的那几名俘虏,是那酋长随机应变地发出了一个“神禁”的命令,把他们从土人的狂怒中拯救出来的。当时有几个土人,啃骨魔的亲信,一听到他们的首领叫“神禁”就立刻住了手,反过来保护那几名囚徒。
然而,哥利纳帆并不因为如此就忘想免除他的处罚。他只有一死才能抵偿一个酋长的生命。我们知道,在土人中间,一个人在死之前还要受到许许多多的苦刑的,决不是痛快地一下就死。哥利纳帆自然也知道他这次激于义愤而杀人的行为,免不了要忍受最残酷的报复,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不过他希望啃骨魔的愤怒只对他一个人发泄,不要牵连到别人。
他和他的旅伴们度过的这一夜是多么难过的一夜啊!谁能描写得出他们的焦急,谁能揣测得出他们的痛苦呢?那可怜的罗伯尔,豪迈的巴加内尔都不见了。他们的遭遇怎样呢?他们是不是已经做了土人报复的第一批牺牲品呢?关于他们俩,谁也不再存在任何希望了,连那不轻易绝望的少校,也都死了心了。玛丽没了弟弟,闷着一肚子的悲伤,门格尔看到玛丽的样子,也急得发痴。哥利纳帆老是想着海伦夫人那可怕的要求,她要求丈夫把她打死以免将来受苦刑或做奴隶。他有没有这种惊人的勇气亲手打死自己的爱妻呢?
“还有玛丽呢?我又有什么权利亲手打死她呢?”门格尔也这样想着,万箭穿心,悲伤极了。
至于想逃脱,很明显,根本不可能。10个战士,都是全副武装,守住门口呀!
到了2月13日早晨。因为“神禁”的关系,土人与俘虏之间没有任何接触。棚子里虽有一些吃的东西,但是他们连摸都没有摸。心里太悲伤,肚子也不觉得饿了。这一整天就这样地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有带来任何希望。无疑地,死者的葬礼和凶手的处刑是要同时举行的了。
哥利纳帆认为啃骨魔已经打消了交换俘虏的意图,然而,少校对于这一点却还怀着一丝希望。
“谁又能断定呢?”他老是这样说着,叫爵士回想一下卡拉特特被打死时啃骨魔脸的表情,“谁又能断定啃骨魔的内心里不存在感谢呢?”
但是,尽管少校这样解释,哥利纳帆并不抱有任何希望。第二天,整个的一天又过去了,处刑的准备仪式仍然没有进行。
延迟的理由原来是这样。
毛利人相信,一个人在死后的3天内,灵魂还没有离开死者身躯,因此要经过3个24小时尸体才能埋葬。这种风俗是要严格遵守的。直到2月15日,全堡都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门格尔常常站到威尔逊的肩上看看外面的动静。外面一个土人也没有。只有站岗的战士在“华勒都”门口严密地监守着,轮流值班。
但是到了第3天,各棚子的门都开了。那里野蛮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好几百毛利人聚集到堡上来了,个个都静悄悄的,不声不响。
啃骨魔从他的屋里出来了,后面拥着一些部落里的主要首领,他们走到城堡中央,上了一个2米多高的土墩。土人群众在土墩后面几米的地方排成一个半圆形。全场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啃骨魔做了个手势,一个战士就向“华勒都”走来了。
“别忘记我的要求!”海伦夫人对她丈夫说。
爵士一把把他的妻子抱到胸前。这时,玛丽也走近了门格尔。
“爵士和夫人会认为,”她说,“如果一个为妻的不愿忍辱偷生可以要求她的丈夫亲手打死她,那末一个未婚妻为了同样的目的,一定也可以向她的未婚夫提出同样的要求。约翰,到现在这个生死关头,我可以说了,在您的内心深处,我不早就是您的未婚妻了吗?我能不能,亲爱的约翰,我能不能指望您,和海伦夫人指望爵士一样?”
“玛丽!”门格尔欣喜若狂地叫起来,“啊!亲爱的玛丽啊!
……”
他还没说完这句话,草帘一掀,俘虏们就被押到啃骨魔那里去了。两个女的已经认定了她们的死法,显得十分安静,男的心里却如刀割,但是表面上还装出十分镇静,显得他们毅力非凡。
他们走到了那新西兰酋长的面前,这酋长立刻宣布他的判决:
“你杀了卡拉特特,是吧?”他对哥利纳帆说。
“是我杀了他。”爵士回答。
“明天,太阳一上山,你就要死。”
“我一个人死吧?”爵士问,心在猛烈地跳动。“啊,如果不是我们‘脱洪伽’的生命比你们的生命还要宝贵些啊!”啃骨魔叫起来,眼睛里射出一种恶毒的懊恨!
这时,土人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哥利纳帆迅速地向四周看了看一眼。一会儿,人群分开了,一个战士跑出来,满头大汗,疲惫不堪。
啃骨魔一看到那战士就用英文对他说,显然是想让这些俘虏们听懂:
“你是从‘白皑卡’阵地里来的吗?”
“是的。”那战士回答。
“你看见了那个俘虏——我们‘脱洪伽’了吗?”
“看见了。”
“他还活着吗?”
“他死了,英国人把他枪毙了!”
“脱洪伽”被枪毙了,哥利纳帆和他的同伴们的生命也就完了!
“都得死!”啃骨魔叫着,“你们明天太阳上山的时候一个个都给我死!”
就这样判决了,所有这些不幸者都不分青红皂白地一起服刑。海伦夫人和玛丽望着天空,表示无限的感谢。
俘虏们没有再押回“华勒都”。他们这天也应该参加酋长的葬礼和随着葬礼举行的血祭。一队土人把他们押到一棵大“苦棣”树的脚边,看守的人和他们待在一起,眼睛不断地瞅着他们。那毛利部落的其他人都沉浸在一种哀悼中,仿佛把自己忘掉了。
从卡拉特特死的时候起,按规矩不能动尸的3天已经过去了。死者的灵魂想必离开了他的臭皮囊。丧礼开始了。
尸体停在堡中心的一个小土墩上,穿着华丽的寿衣,外面裹着一层漂亮的草席,头上插着羽毛,戴着一圈绿叶。面孔、胳臂和胸脯都擦着油,一点看不出腐烂的样子。
亲友们都走到土墩脚下来了。忽然,仿佛有个乐队指挥打着丧歌的拍子一样,响起了一片哭泣声,号哭声和呜咽声的交响曲,铿铿锵锵地响彻了云霄。大家都以怨痛的韵调和沉重的节奏,哭着死者。死者的近亲捶着自己的头;远亲的抓破自己的脸,表现出为死者流的血比流的泪更多。那些可怜的女人把这种野蛮的道义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是,就是这样的场面也还不够抚慰死者的灵魂,死者的怒气还要找到本部落的生人的头上来发泄。他的战士们觉得:他们既不能使死者复生,就要设法使死者在阴间也不缺乏人世的享乐。卡拉特特的妻子决不能就把丈夫一人丢在坟墓里。而且那不幸的女人自己也不愿意独自一个人活下去。这是风俗,同时也是职责,这种殉夫的事例在新西兰历史上是常有的。
卡拉特特的妻子出场了。她还很年轻。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又号哭,又哽咽,哀声震天。她一面啼哭,一面声诉,模模糊糊的话音、缠缠绵绵的悼念,断断续续的语句都在颂扬着死者的品德。哀痛到极点时,她躺到土墩脚下,把头在地上直撞。
这时,啃骨魔走到了她的眼前。可怜的她一下子又爬了起来,酋长手里舞动着可怕的大木槌,一下子又把她打到下去。
她死了。
立刻一片骇人的叫声又响起来。无数的拳头威胁着看得心惊肉跳的哥利纳帆他们。他们一个也不敢走动,因为丧礼还没有完。
卡拉特特的老婆和她的丈夫黄泉相见了。两具尸体并排躺着。但是在那永恒的生活里,死者只有贤妻作伴还是不够的。如果他们的奴隶不跟着一起死,他们由谁来伺候呢?
六个可怜的奴隶又被带到主子的尸体前面了。那都是依照残酷的战争法规沦为奴隶的几名俘虏。奴隶主在世的时候,他们受尽了冻饿,受尽了虐待,从来没有吃饱过肚子,干的是畜牲的劳动,现在按照毛利人的原教习惯,他们还要到阴间继续这种没完没了的奴隶生活。
这几个可怜虫仿佛都安于他们的命运。他们早就料到要殉葬,所以并不感到惊骇。他们的手并没有被缚住,证明他们是心甘情愿去陪葬的。
好在这种死法很快,到反给他们解除了长期的痛苦。毛利人的酷刑只是为这几名欧洲凶手准备着的。他们在20步远的地方挤在一团,眼睛转过一边,不敢看这种层出不穷的惨象。
6名精壮的战士高举着6个大木槌,一齐打下去,顿时6个牺牲品都倒在血泊中了。于是一声信号,吃人肉的一幕开始了。
奴隶的尸体不和主子的一样,它们是没有受“神禁”的,因此它们属于全部落的人所有。分赏给哭丧的人的一种酒钱。所以祭礼一完,所有的土人,首领、战士、老人、妇女、儿童,不分年龄,不分性别,都象发了人肉狂一样,扑到那六名奴隶的尸体上来。
哥利纳帆和旅伴们害怕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尽量遮住可怜的海伦和玛丽,不让她们看见这骇人的情景。他们这时也意识到明天太阳上山时有个什么样的死法在等候着他们,并且,在这样惨死之前不知道还要受到些什么酷刑呢!他们惊的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接着,丧礼的舞蹈节目开始了。一种用“极品椒”酿成的烈性酒,更增强了那些土人的狂醉。他们已经没有一点人性了。他们会不会忘掉酋长的“神禁”,来向惊昏了的哥利纳帆他们下手呢?幸好啃骨魔在众人狂醉时还保持着他的清醒。他给一个钟头的时间,让大家吃喝个痛快,过足了人肉瘾之后,再依习惯的仪式继续进行朝礼的最后一幕。
卡拉特特夫妇的尸体被抬起来了,依照新西兰的风俗,手脚都弯过来,贴着肚子。现在要埋葬了,不是永远就这样埋着,只是埋到土地把皮肉烂完只剩下骨头的时候。
墓地的地点,是选在堡外3公里远的一个小山顶上,这小山叫作蒙加那木山,在湖的右岸。
尸体就要往那里抬。有人抬来2只很原始的轿子,那是两个软兜,摆在土墩脚下。尸体蜷曲着,用藤箍支着,他们的手脚放到软兜上。4个战士把轿子杠上肩,全部落的人又嚎着丧歌,排成队伍,跟在轿子后面,直送到墓地。
哥利纳帆他们始终被监视着,看着送殡的队伍离开了堡的外城,然后,歌声和哭声就渐渐地低下去了。
有半个钟头光景,送殡的人们钻进了山谷的深处,看不见了。接着又看见他们出来了,在山路上蠕动着。远远望去,这队漫长曲折的队伍,一起一伏地,活象一行鬼影。
全部落的人在250米高的地方停住了,就是说停在蒙加那木同山顶上预先为埋葬卡拉特特准备好了的地方。
一个普通毛利人的坟墓只是一个坑和一堆石头。但是一个有权有势的酋长将来一定是要成为神灵的,本部落的人为他造了一座和他生前的名誉地位相称的大坟墓。
这个墓地外面围着一道栅栏,在墓穴旁边还有许多桩,桩上刻着人物,涂得鲜红。死者的亲人们并没有忘记,死者的灵魂和他生前是一样的,是要吃东西的,所以墓穴里放了许多粮食,和死者的武器、衣服摆在一块。
墓里一切享用的东西都布置齐全了,于是把尸体放下去,并排躺着。接着,又哭了一阵,就用土和草把尸体掩埋起来。
到此,送殡的队伍沉默地下了山。从此以后任何人也不能再上到这座山上了,谁要是上去就要死,因为它是受了“神禁”的,就和同加里罗山一样,那里也埋着一名酋长,是1846年地震时被压死的。
44.越狱成功
当太阳在道波湖边屠哈华山峰和普克塔普山峰后面沉下的时候。哥利纳帆他们又被押回到牢狱里了。在华希提连山的各山顶升起曙光之前,他们一定不会离开这所牢狱的。
他们还有一夜的时间去作临死的准备。虽然在悲痛的重压下,虽然恐怖还没有消失,但是他们仍然一同吃了一顿饭。
“我们在死亡面前不要垂头丧气,我们要叫那些野人看看欧洲人是怎样地不怕死。”爵士曾经这样说过。
吃完饭,海伦夫人高声地诵着晚祷。她的全体旅伴都脱下帽子和她一同祷告。
有谁在死亡之前不想到上帝啊?
晚课做完了,大家互相拥抱了一下。
玛丽和海伦夫人退到棚子的一角,就在一张草席上躺下去了。那是忘记忧愁、阻止痛苦的睡眠,一会儿就合上了她们的眼睛,她们俩互相抱着入睡了。因为疲劳和连夜的失眠使她们实在不能再熬下去了。这时,哥利纳帆把旅伴们拉到一边。
对他们说:
“亲爱的伙伴们,我们和这两个可怜的妇女的生命都掌握在上帝手里了。如果我们明天的死是出于天意,我相信我们都会不愧为基督教徒。勇敢地去死,去受上帝的最后审判。上帝会看透人们的心灵的,他知道我们追求的是一个高尚的目标。如果结果不是成功,而只是一死,那也是上帝的安排。不论他的旨意是如何的严酷,我都不抱怨他。不过,到这地方来死,并不是一死了之,还有苦刑,也许还有奇耻大辱,而这两个妇女啊……”
爵士的声音一直是坚定的,说到这里却颤抖起来了。他停了停,以便抑制他的感情。他沉默了一下:
“约翰,你符合了玛丽象我对待海伦夫人一样地去对待她,你究竟决定怎样做呢?”
“我答应她的事,我相信,在上帝的垂鉴之下,我是能够做到的。”
“是啊,约翰!但是我们没有武器怎么办呢?”“这里还有一件武器。”门格尔回答着,拿出一把短刀,“当卡拉特特倒在您脚下时,我把这把刀从那野人的手里夺了过来。爵士,我们俩谁后死谁就履行海伦夫人和玛丽的请求。”
在这段对话之后,棚子里是一阵深沉的寂静。最后,少校打破了这一阵沉默,说:
“朋友们,非等到最后几分钟不要采取这最后的手段。我始终不相信已经到了毫无挽救的余地了。”
“我不是就我们这方面说呀。”爵士回答,“不问是怎样个死法,我们都会冒着死去干的,如果只有我们这几个男人的话,我早就会喊:朋友们,冲出去!杀死那班混蛋!但是还有她们俩呀!她们俩呀!……”
门格尔在这个时候开了门帘。数了数“华勒都”门前看守的土人,共有25个。那里烧着一堆旺火,惨淡的红光射在堡里高低不平的建筑物上。那些土人,有的躺在火的周围,有的站着不动,在火帘的背景上清晰地映出他们的黑影。但是他们不管是躺着的、站着的,都常常转过身来看着他们看守的这座棚子。
人们一般都说,在看牢的人与想逃脱的犯人之间,还是犯人成功的机会多些。因为一个是有心,一个是无意。看守的人可能忘记了他是在看守。而犯人却不会忘记人家在看着他。犯人时刻在想逃脱,而看守人并不时刻在想着防备。
正因为如此,所以常有囚犯越狱的事情发生,并且逃得妙不可言。
但是,在我们所叙述的这种场合下,看守的人不是一个漠不关心的狱卒,却是一些充满仇恨心、报复心的土人。如果说俘虏们没有被捆起来的话,那是因为不需要捆绑,25个人看着“华勒都”唯一的一道门,还要捆绑吗?
这座棚子,背靠着城寨尽头的一座石岩,前面只有一条狭长的泥路通到堡中心的那片平地上。棚子的两边都是陡削的悬崖,底下是30多米的深坑。因此,溜下去是办不到的。想挖通牢里的地面也没办法,因为地面就是大石壳。唯一可通的出路就是通向堡中心的那条象一座吊桥似的泥路,但是被毛利人守住了。因此,怎样逃脱都是不可能的,哥利纳帆在他的牢狱的墙壁上也不知试过了多少次,终于不能不承认没有任何逃脱的方法。
然而,这令人焦急万分的一夜,时间一个钟头一个钟头过去了。沉沉的夜影笼罩了全山。既无月色,又无星光,一片深幽的黑暗,几阵狂风在堡的周围狂奔着,吹得棚子的木桩呜呜发响,土人烧的火堆经这阵狂风一吹,忽然旺盛起来了,火焰的红光直射到牢里来,闪了几闪。里面的人被照亮了一下。这班可怜虫都沉浸在他们最后的沉思中。棚子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应该是早晨4点钟光景了,这时一个轻微的响声引起了少校的注意,这响声仿佛是从棚基的木桩后面发出来的,在靠着石岩的那边墙壁里。开始,少校并没有留意这个声音,后来觉得它还在继续着,就细心听听。这响声老是不停,他心里奇怪起来,就把耳朵贴到地上,仔细分辩。他觉得是有人在扒土,在外面挖洞。
少校心里有了把握之后,就溜到爵士和门格尔耳边。打断他们痛苦的沉思,引他们到了棚子的深处。
“你们听听。”他低声说着,用手势叫他们弯下身子。
扒土的响声渐渐地听得清楚了。他们竟能听出小石子在一种尖的东西的钻挖下吱吱吱地响,并且向外面掉下去。
“是野兽在它的洞里动。”门格尔说。
爵士拍拍自己的额头:
“谁敢断定啊!”他说,“要是一个人在扒呢?……”“管它是人是兽,我们一会儿就知道究竟了!”少校回答。
威尔逊、奥比内也跑到一块儿来了,大家一齐动手挖墙壁,门格尔用他的短刀,其余的人用从地上拔起的石头或者就用手指甲,这时穆拉地趴在地上从门帘缝隙里注意着那群土人的动静。
这些土人都围在火边不动,一点也没想到离他们20步远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块地面外层的硬土是凝灰岩构成的,松动而易碎。所以虽然没有工具,却挖得很快。不一会儿大家就很明显地断定是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扒在堡的腰部,从棚壁的外面挖地道。这些挖地道的人目的何在呢?他们知道棚里有俘掳?还是他们另有企图,偶然碰到这里来做这件仿佛就要完成的工作呢?
大家又加紧努力,他们的手都扒破了,出血了,但是还不断地在扒。扒了半个钟头,扒出的洞达到1米深了。他们听到外面的响声渐渐地高起来了,就知道双方相距不过一层薄土了,再把这层薄土扒掉,内外就通了。
又过了几分钟,忽然少校的手被一个刀尖扎破了,往回一缩,几乎叫出来,却又忍住了。
门格尔就把他的短刀伸出去,挡住在外面钻动的那把刀,一摸就摸到拿刀的那只手。
是一只小手!女人的或小孩的,是一只欧洲人的手!
双方都一言不发。很明显,双方都不敢声张。
“是不是罗伯尔?”爵士自言自语地说。
但是,不管他说得怎样低,玛丽早被惊醒了,溜到爵士身边,抓住那只满糊着泥土的小手就吻。
“是你呀!是你呀!”玛丽肯定地说,“是你呀,我的罗伯尔啊!”
“是我,姐姐,我来了,我来了,来救大家!但是,不要声张!”
“好孩子啊!”爵士频频地嗟叹。
“看住外面的土人哪。”罗伯尔又说。
穆拉地听到这孩子的出现,稍微离开了一下,现在又赶快回到监视的岗位上来了。
“外面没有什么,现在只有4个人在看守。其余的都睡着了。”他说。
“好好地再扒!”威尔逊应声说。
一会儿洞扒大了,罗伯尔从他姐姐的怀里又倒到海伦夫人的怀里。他身上还捆着一条弗密翁草的长绳子。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夫人低声说,“那些土人还没有把你杀掉呀!”
“没有,夫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我乘那一阵纷乱就逃过那些土人的眼睛。我爬出了栅栏,在树丛后面躲了两天。夜里我就到处跑,我想找到你们。在全部落的人忙着给那酋长办丧事的时候,我跑到牢狱这边的寨脚下观察了一下,发现我可以爬得到你们这里来。我跑到一所无人的棚子里偷了这把刀和这根绳子。我就把峭壁上的草丛和树枝当作软梯,攀着往上爬。无意中又发现这棚子靠着的这座高岩中间有一个洞。从那个洞到这个棚子只隔着几尺厚的松土,我就把土扒通就进来了。”
许多无声的热吻作为罗伯尔所能得到的唯一的回答。
“就动身吧!”他用坚决的语气说。
“巴加内尔在底下吗?”爵士问。
“巴加内尔先生吗?”那罗伯尔听到这一问,很惊讶。
“是呀,他在下面等着我们吗?”
“没有呀,爵士。怎么,巴加内尔先生不在这里?”
“他不在这里呀,罗伯尔。”玛丽回答。
“什么话?你没有看见他吗?”爵士问,“在那阵纷乱的时候,你们俩没有碰到吗?你们不是一同逃走的吗?”“没有呀,爵士。”罗伯尔答,听到他的朋友巴加内尔不见了,非常吃惊。
“我们就走吧,一分钟也不能耽搁了。不管巴加内尔是在哪里,他总比我们在这里好些。我们赶快走!”少校说。
是的,时间是宝贵的。现在非逃不可了。这次逃脱,如果不是洞外有一段几乎是垂直的峭壁,就可以说是没有多大困难,好在这段峭壁只有7米左右高。下了这段峭壁,就是一个斜坡,一直到山脚下,并不太陡。从山脚下,俘虏们就可以很快地钻进山谷。到那里,如果毛利人发觉他们逃跑了,一定要绕个大弯子才能赶到这里,因为他们不知道牢狱与外面斜坡之间挖了一条地道啊。
逃脱开始了。为了保证逃脱成功,一切都先作了准备。大家先一个一个地爬出了那窄狭的地道,到了山洞里。约翰·门格尔在离开棚子之前,把扒出的土先弄掉,然后溜进地道口,顺手把棚里草席盖到口上。因此,地道完全掩藏起来了。
现在要从那段峭壁下到那条斜坡上去了,如果不是罗伯尔带来一条绳子,那峭壁就无法下去。
人们赶快解开那条绳子,把它的一端拴在岩石上,向外面拖着。
这绳子是用弗密翁叶筋绞成的,门格尔先试了试,他觉得绳子不大结实。我们要知道,这个险是不能随便去冒的,因为摔下去很可能就摔死了。
“这条绳子,只能吊得住两个人。因此我们要按绳子的力量去做。让爵士和夫人先下去,他们到了坡上,就拉着绳子摇3下,招呼我们再接着下去。”
“我先下去,我在坡子下端看到一个深坑,先下去的人可以在里面躲着,等候后面的人。”罗伯尔应声说。
“好,你就下去吧,我的孩子。”爵士说着,握了握他的手。
罗伯尔出了洞就不见了。一分钟后,绳子抖了3下表示他已经顺利地到达地面了。
立刻,爵士和夫人也就冒险走到洞外。黑夜还是很深沉的,但是耸立在东边的山峰已经微微露出一点淡灰的色彩了。
清晨刺人的寒气振奋了夫人,她感到精力增加了,于是开始她那危险的逃脱。
爵士先抓住绳子,海伦夫人也跟着抓着绳子,两个人沿着绳子一溜,就到了峭壁搭到坡顶的地方。然后,爵士走在妻子的前面,抵着她,开始到退着往下走。他找着草根和小树作她的落脚点。他先试一试,然后把海伦夫人的脚放上去。有几只鸟被惊醒了,轻轻地叫着飞起来,还有个小石子被踢出了土窝,哗啦啦地滚到山脚下,两个人吓得胆颤心惊。
他们在坡上走了一半,忽然听到洞里有人叫喊。
“停住!”门格尔轻轻地喊。
哥利纳帆一手抓住一丛方茎草,一手拉住妻子,等在那里,气都不敢出。
原来威尔逊发出一个警号。他听到牢狱外面有点声响,赶快回到棚子里,托起门帘,看看那些毛利人。他招呼了一下,所以门格尔叫住了哥利纳帆。
果然,看守的土人中有一个听到一点异样的响声,爬起来了,走近牢狱,他在离棚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低着头,仔细听。他在那里待了一分钟——久得象一个钟头的一分钟,侧着耳朵,盯住眼睛。然后,觉得自己听错了,摇摇头,又回到他的伙伴们那里,抱上一捆枯柴,扔到半熄的火堆上,火焰又旺起来了。他的面孔被火照得红亮,不再表现出任何不放心的神情了。他看了看天边上那最初的一点晨光,又躺到火边烤他那冻透了的手脚。
“外面没什么了。”威尔逊说。
门格尔又发出信号,叫爵士继续往下走。
爵士顺势往坡子下一溜,一会儿海伦夫人和他都在罗伯尔等着他们的那条小路上站住了。
绳子又摇了三下,接着就是门格尔引着玛丽走上了那条危险的途径。他的冒险成功了。他到达了罗伯尔所说的那个深坑,和爵士夫妇会合在一起。
5分钟后,全体旅伴都顺利地逃出了牢狱,离开了那临时藏身的土坑了。他们避开了有人住的那带湖岸,沿着许多狭窄的小路,钻进了最深的山谷里。
他们很快地走着,尽量防止人家望到他们。他们都不说话,在许多小树丛中间走着,就和鬼影一般。他们到哪里去呢?
不知道,只是乱跑,但是他们是自由了。
快到5点的时候,天开始发白了。云堆的高处,渐渐显出一片淡蓝色。朦胧的山峰开始从晨雾中露出头角。太阳不久就要上山了,而这片晨曦已经不是刑杀的信号,却相反地将要揭露囚犯的逃亡。
因此,在这必然到来的追捕之前,逃亡的人们必须逃出土人的圈子,跑得远远地,使他们不容易找到踪迹。但是他们走不快,因为那些小路都很陡。海伦夫人爬坡时由哥利纳帆扶着,玛丽则由门格尔搀着。罗伯尔满心是成功的喜悦,欣喜地,胜利地,跑在前面开路,两个水手走在后面断后。
再过半个钟头,旭日就要从天边的云雾中升起来了。
逃亡的人们又乱跑了半个钟头。巴加内尔已经不在这里给他们引路了,这巴加内尔,大家都在为他担忧,他的下落不明在大家成功的喜悦中构成了片阴影。然而,大家尽可能地朝着东方跑,迎着辉煌的晨曦走去。一会儿他们就到达了离道波湖面150米高的高度了。清晨的寒气在这样的高空中更冷得厉害,严酷地刺着他们的肌肤。许多高山和丘陵的模糊的影子一层层地叠在他们的面前。但是哥利纳帆此时正是入山惟恐不深:他想先钻进那片万山重垒的迷宫里,然后再慢慢地设法摸出去。最后,太阳出来了,它迎着逃亡者放射出它最初的光芒。
突然,一片骇人的咆哮声,是成百的呼叫声混合而成的,在空中爆发起来了。它是从堡寨里出来的,但是现在堡寨是在什么地方呢?哥利纳帆一时辨不清楚。而且一片浓雾,和帘幕一般地展开在他的脚底下,不容许他看清下面的那些低谷。
但是,无可怀疑,他们的逃脱已经被土人发觉了。他们能不能逃避土人的追捕呢?他们是否已被土人看见了呢?他们沿途留下的踪迹会不会指明他们的去向呢?
这时,下面的雾气都升上来了,把他们包围在一片湿云里,他们看见了脚底下100米远的地方那疯狂的人群。
他们看见了人家,人家也自然看见了他们。又是一片咆哮声爆发起来,还有犬吠声夹在里面。全部落的人都出来了,他们想先爬上牢狱那座悬崖,爬不上去,就转过头来涌向栅栏外面,抄小路追赶着这班逃避报复的囚徒。
45.得以安生的墓穴
距离山顶还有30米左右。这群逃亡者要躲过毛利人的耳目,最好是爬上山顶,然后转到山那边去。他们希望到那边有个山脊能把他们渡到邻近的山峰上去,那些山峰是混杂在一个庞大的山系里面的,假使那可怜的巴加内尔还和他们在一起的话,一定会摸清那一带复杂盘旋的山势啊。
因此,他们赶紧往上爬,后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近。那个突袭过来的土人群已经到了山脚下了。
“打起精神来!朋友们,鼓起勇气来!”哥利纳帆不断地叫着,一面叫,一面用手势鼓励着他的旅伴们。
不到5分钟,他们到达山顶了,他们又从那里回头看看,一面想判断一下当时的形势,一面想找出一个方向躲避那些毛利人。
从这个高度上,他们的眼光可以望到整个的那一片向西边展开的道波湖,湖的四周有许多山环抱着,风景十分优美。北边是比龙甲山的群峰。南边是同加里罗山的那个熊熊的喷火口。但是向东望去,视线就被那些和华希提连山相连的一大排层峦垒嶂挡住了,这条华希提连山是一条大山脉,一连串的峰岭起伏着,由库克湾直到东角,斜贯北岛全境。因此逃亡的人必须从山那边再跑下去,钻到许多狭隘的山坳里,很可能钻来钻去都找不到出路。
哥利纳帆惊慌地向四周看了一眼,因为雾已经在太阳的照耀下消散了,他可看清下面最小的一个山凹。毛利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他的视线。
那山头是个平顶,平顶上还托着一个孤立的圆锥形山尖,当他们到达那片山顶时,土人离他们不到150多米了。
这时候哥利纳帆当然是一步也不能停留。不管累不累,都得继续逃跑,否则就会被包围。
“我们赶快下去!”他叫着,“趁着路还没有被截断的时候!”
但是,当那两个可怜的妇女正以最后的努力爬着站起来时,少校止住了她们,说:
“用不着跑了,哥利纳帆,你看。”
果然,大家都看到毛利人的行动已经起了一个不可理解的变化。
他们的追赶突然中止了。他们原来要攻到山顶上,现在又不攻了,仿佛接到一道严厉的禁令。那群土人捺住他们的性子,一下子就停在那里,仿佛波浪碰到一个不可逾越的岩石一般。
所有那些发了人肉瘾的土人,现在在山脚下一字儿排着,叫嚣咆哮,指手划脚,挥着枪,舞着斧头,但是一步也不敢向前。他们的狗也和他们一样停在那里,仿佛就地生了根,疯狂地叫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制止了那些土人呢?这群逃亡者瞪着眼睛看着,莫名其妙,唯恐控制啃骨魔部落的那种魔力一旦失效,他们又要追上来。
忽然,门格尔叫了一声,同伴们都回过头来。他举手指着那圆锥形山尖上筑起的一座小碉堡给他们看。
“那是卡拉特特的坟墓呀!”罗伯尔叫起来。
“你不会说错吧,罗伯尔?”爵士问。
“不会,爵士,就是那坟墓,我认得!”
罗伯尔确实没有弄错。再上去15米,在山尖的顶端上,有许多新涂上红色的木桩,围成了一道栅栏。哥利纳帆也认出那是新西兰酋长的坟墓了。原来是仓惶逃窜中,竟无意中逃到了蒙加那木山的山顶上。
爵士在前,旅伴们在后,他们又爬上了通到圆锥形山尖上的那段斜坡,一直爬到那坟墓的脚下才停住。那坟墓前面有个大缺口,用草席盖着,从那里可以走进墓室。哥利纳帆正要往那墓室走去,却忽然又往后一退:
“有个土人在里面!”
“这墓室里会有土人?”少校问。
“是呀,麦克那布斯。”
“不管他!我们进去。”
爵士、少校、罗伯尔和门格尔一齐钻进了墓室。果然那里有个毛利人,披着一件弗密翁麻的外衣,墓室里面阴暗,看不清他的面孔。那毛利人仿佛很安静,他正在安闲自得地吃早饭哩。哥利纳帆正待和他说话,那个土人却已经开口了,他用和蔼可亲的口吻,操着流利的英语对他说:
“请坐,我亲爱的爵士,早饭在等着您呢。”
原来就是巴加内尔!大家一听见他的声音,都奔了进来,个个都被这位绝妙的地理学家用长胳臂拥抱了一番。巴加内尔又找到了!有了他,大家就有了保障了!大家正要开口问他,他是怎样并且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的。但是爵士的一句话把这些不合时宜的问题堵了回去。
“山上都围着土人呀!”他说。
“土人?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家伙!”
“他们就不会……”
“他们,那班笨蛋!你们等着看好了!”
大家都跟着巴加内尔走出了墓室。那些土人还在原地方,围着这座山峰,发出骇人的咆哮。
“你们叫吧!吼吧!喊破嗓子吧,愚蠢的人们!”巴加内尔说,“看你们敢不敢爬上这座山!”
“为什么不敢呢?”哥利纳帆问。
“因为那酋长在这里埋着呀,因为这坟墓保护着我们呀,因为这座山被‘神禁’了呀!”
“‘神禁’了?”
“是呀,朋友们!所以我才逃到这里来,就和欧洲中世纪不幸的人们逃到不可侵犯的圣地一样。”
“谢谢上帝保佑!”海伦夫人叫起来,举起双手向着天。
是啊,这山是一座禁山,由于它做了酋长的坟墓,所以它就免除了那些迷信的土人的侵袭。
逃亡的人们到了这里还不能算是脱了脸,只能说是苟安一时,但是这种苟安一时的机会是大可以设法利用的。哥利纳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呆在那里默默无言,少校也直是摇头,脸上带着十分庆幸的神色。
“现在,朋友们,如果那些蠢货想把我们老是这样围困起来,他们就是作梦。不出两天,我们就可以逃出他们的掌握了。”巴加内尔说。
“我们自然还要逃啊!但是又怎样个逃法呢?”爵士说。“我也还不知道,但是我们总归是会逃掉的。”巴加内尔回答。
这时,每个人都要知道巴加内尔遭遇的经过了。但是奇怪极了,本来一个好说话的人现在却又沉默寡言起来,简直要人家逼着他,他才说出句把话来,平时一说起故事总是兴高彩烈的他,现在,朋友们提出问题,他只支支吾吾地应付几句就完了。
“人家把我们的巴加内尔换了另一个了。”少校在想。
果然,那可敬的学者连仪表也跟以前不同了。他严谨地用他那件罩衫裹住自己,仿佛避免大家太仔细地看他。一谈到他自己,谁都看得出他那种尴尬的样子,不过大家总觉得不便追问,只好装着没有注意到他这一点,好在只要不是谈到他自己,他依然是眉飞色舞的,和往常一样。
至于他的遭遇,当大家都到墓室外的栅栏脚下围着他坐下的时候,他就选择了一些可以说的,说给旅伴们听。他说的经过是这样:
在卡拉特特被刺之后,他和罗伯尔一样,乘着土人的那一阵纷乱,逃出了堡寨的外城。但是,他没有罗伯尔那么幸运,他一跑就跑到另一群毛利人的营地里去了。在那里,指挥毛利人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酋长,样子很聪明,一望就知道他的地位要比本部落的所有战士都高。这酋长说得一口好英语,他用鼻尖磨着巴加内尔的鼻子,向他表示欢迎。
巴加内尔心里警惕着,他是不是就从此又变成俘虏了呢?但是他一看他每走动一下,那酋长就殷勤地陪着他,寸步不离,他很快地就知道他那时是什么身份了。
这酋长的名字叫作“希夷”,意思就是“太阳之光”,他倒不是一个恶人。巴加内尔的大眼镜子和大望远镜似乎使他对于他有了很高的估价,他努力使他成为自己身边的人,他一面用小恩小惠笼络人,但另一方面却用弗密翁麻的绳子扣着他。特别是在夜里。
这种新的处境整整地继续了3天。在这3天里,巴加内尔受的是优待还是虐待呢?“又是优待,又是虐待,”他说,并不作详细的解释。总之,他被俘虏了,除了没有那种死在眼前的恐怖之外,他的生活状况不比那些不幸的同伴好多少。
幸好一天夜里他居然咬断了绳子逃掉了。他曾远远地望见卡拉特特的葬礼,他知道酋长是葬在蒙加那木山顶上,因此这座山必然是要被“神禁”的。他决计逃到这座禁山上来,因为他的旅伴们还囚禁在这个地区里,他不愿意丢开他们独自逃跑。他这种冒险的尝试总算成功了。昨天夜里他就到达了卡拉特特的墓室里面。在这里,他一面“休养精神”,一面等着机会把他的朋友们解救出来。
以上就是巴加内尔叙述的经过。他是不是有意把他在土人家里过的那段生活抹煞掉若干细节呢?不只一次他那吞吞吐吐要说不说的态度使人感觉到他是有意这样做的。但是不论如何,他总算逃出来了,大家一致庆贺他,过去既已说明,大家又谈到现在了。
当前的处境还是极端严重的。土人们虽然不敢往山上爬,却打算围困他们,使他们熬不过饥饿和干渴最后自动地跑下山来。那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土人有的是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