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处境的困窘哥利纳帆并没有估计错,他是决计等待机会,必要时,制造机会。
首先,哥利纳帆要仔细侦察一下蒙加木山的地形,就是说他那座临时碉堡的地形,他的目的不在防卫这座碉堡,因为土人们是不会攻上来的,他的目的是在如何走出这座碉堡。少校、门格尔、巴加内尔和他自己都一同去察看这座山,想要知道个究竟。他们观察着各条山路的方向,到达点和坡度。把蒙加那木山连接到华希提连山的那条山岭,有一公里路长,向着平原低下去。岭上的山脊又窄,又无规则地起伏着,如果可能逃脱的话,这是唯一可走的途径。若是逃脱的人们是乘着黑夜在山脊上跑,使人家看不见他们,他们也许就可以钻进那条连山的深谷里,使那些毛利人无法追踪他们。但是这条路也有许多危险。在山脊降低的地方枪弹是打得到的。土人守在山腰里打枪,可以在那段山脊上构成一道火网,任何人也不能安全闯过。
哥利纳帆和他的朋友们冒着险向前,竟走到那段危险的山脊上去了,迎面就是一阵弹丸,象冰雹般地飞来,幸而没有打到他们。有几个包火药的纸团子被风刮到他们跟前了。纸团子是印刷的字纸做成的,巴加内尔纯粹为了好奇心,捡起一个来看看,他好不容易才认清了上面的字迹。
“好啊!你们知道吗,朋友们,那班畜牲用什么东西做枪弹?”
“不知道,巴加内尔。”爵士回答。
“用《圣经》上撕下来的纸呀!如果那些神圣语言是专作这种用途的话,我真要为那些传教士们叫屈,他们白费心血了!他们想要在毛利人这儿建立起几所图书馆该是多么困难啊!”
哥利纳帆和他的同伴又爬上那圆锥形山顶上的陡坡路了,他们走向那座墓室,想再检查一下墓室的内部。
他们正在走着的时候,突然感到地面似乎一阵紧接着一阵地在动弹,很是惊讶。那不是一种摇动,却是象锅边被沸水冲着一样,继续不断地在颤动。很明显,地下的火烧起来了,许多强烈的蒸汽蕴蓄在这座山底下,被山封住了,不能喷出来。
他们都是从隈卡陀的沸泉中钻过来的人,这种特殊现象当然不会使他们认为神奇莫测。他们知道这个依卡那马威岛的中部基本上是火山质的。那真正象是一个筛子,无数筛孔让地下的蒸汽以沸泉或硫气坑的形式泄漏出来。
巴加内尔早已观察到这一点了,因而他叫他的朋友们注意到:他们所在的这座山就是火山质。它不过是林立在北岛中部的许多圆锥形山顶之一,就是说它将来也是要变成一座火山的。这山的内壳都是淡白色的凝灰岩,最轻微的一个震动就可以在这山壳上造成一个大喷火口。
“你说得倒是对,但是我们在这里并不比靠在邓肯号锅炉旁边更危险呀。这里的地壳倒是一层贤固可靠的钢板!”爵士说。
“我也同意你的话,但是一个锅炉,哪怕再结实些,用久了总会有一天要炸破的。”少校说。
“少校,我并不想老待在这个圆锥形的山顶上呀。只要老天给我指出一条可走的路,我立刻就要走了。”巴加内尔说。
“啊!为什么这座山不能载着我们走呢!”门格尔接上去说,“它的肚子里装着这么多的汽呀!也许我们的脚底下就有几百万匹马力,可惜都没用,白费掉了!我们的邓肯号只要有这马力的千分之一,就可以把我们一个个送到天的尽头啊!”
经门格尔这么一提,邓肯号又引起了哥利纳帆的无限感触。因为这位爵士,不论他自己的处境是如何地危险,有时他竟然忘却了自己,只去为他的船队的命运而吁嗟。
他还在沉思哩,这时,他已经走上山尖,和他的那些难友在一起了。
海伦夫人一望见他就迎了上去。
“我亲爱的爱德华,我们的地形你侦察好了吗?有希望呢?
还是没希望呢?”
“有希望,我亲爱的海伦,土人不敢越过这山界一步,我们不愁没有时间去计划逃脱。”
“现在,回到墓室里去吧!”巴加内尔兴致勃勃地叫着,“这是我们的堡垒,我们的府第,我们的饭厅,我们的研究室,谁也不会来打扰我们!夫人们,请容许我在这座优美的住宅里招待诸位。”
大家都跟着可爱的巴加内尔走。那些土人看见这班逃犯又要亵渎这个被“神禁”的墓室,立刻又爆发出一阵枪声和骇人的咆哮声,他们的咆哮声响得和枪声一样高。但是,很侥幸,枪弹不能打到和叫嚣声一样远,飞到山腰就落下去了,辱骂声则一直冲到天空里才慢慢地消散掉。
海伦夫人、玛丽和她们的旅伴们看见毛利人的迷信远远超过他们的愤怒,都完全放下心来了,一个个地都钻进了墓室。
这座新西兰酋长的墓室是许多涂红的木桩排成的栅栏。许多象征的图形——简直可以说是木刻的绣花纹——表现着死者的高贵和功绩。还有许多成串的避邪的物品,贝壳制的或石头雕的,在柱与柱之间悬挂着,摇摇摆摆地。内部的土面完全被一层绿树叶子象地毯般地铺起来了。正中心,土面稍微高出一点,显出是新挖成的一个坟墓。
酋长的武器都摆在那里:他的枪械,都装好了子弹和火药线,他的长矛,他那把漂亮的绿玉斧头,还有大量的弹药,足够死者在阴间打猎用上无数年。
“这是一所军械库呀,我们收来可以拿来作一番更好的用场哩。土人死了还要武器到阴曹去,这正帮了我们,他们想得可真妙极了!”巴加内尔说。
“呃!怎么一回事呀!都还是英国造的枪呢!”少校说。“当然啦,把枪当作礼物送给这班土人,真是其蠢无比!他们拿到这些枪就用来打击侵略者,我们不能不承认他们做得10分对,无论如何,这些枪对于我们是有用的!”爵士说。
“但是,更有用的倒还是为卡拉特特备下的这些粮食和饮水呀。”巴加内尔说。
果然,死者的亲友为死者准备的实在是太周到了。这说明了他们对死者品德的崇敬。这里堆放的粮食足够十个人吃半个月,或者更正确地说,足够死者吃到无穷。这些粮食都是植物,有凤尾草根,有土人叫作“旋花芋”的甘薯,有欧洲很早就移植过来的马铃薯。几口大缸装着新西兰人吃饭时惯喝的清水,还有十几个篮子,编得很巧妙,里面装着许多不知作什么用的一种绿树胶做成的长方块。
因此,大家可以不愁饥渴了。他们毫不客气地先吃他一顿。
哥利纳帆拿出足够大家吃饱的一份,交给奥比内去加工。这位司务长一向是一个讲究形式的人,就是在严重的关头也不宁愿把伙食做得不象个样子,因此他觉得这些吃的东西都不够资格。而且他又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草根弄熟,他根本没有火呀。
还是巴加内尔有办法,他叫他把那些凤尾草根和甘薯塞到土里去,不必管它。
是啊,这里地壳外层温度很高,如果有个温度表插到土里去,一定可测出六十到六十五度。奥比内几乎把手都烫伤了,他在扒坑烤草根的时候,一股热汽冒上来,嗤嗤地喷到两米高,把他吓得摔了一个大跟斗。
“关起水龙头呀!”少校叫着,那两个水手立刻跑来帮忙,用碎石块把那坑堵起来。这时巴加内尔却在呆呆地看着这现象,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自言自语地说:
“海!嘻!嘻!怎么不可以呢?”
“你没有烫伤吧?”少校问奥比内。
“没有,少校先生,我真没有料到……”
“没有料到老天待我们这样周到,是吧?!”
巴加内尔得意地叫起来。“有了卡拉特特的饮水和粮食,还有地火来烧!哈!这座山真是个天堂呀!我建议我们就在这里建立一个殖民地,在这里耕种,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们就做这山上的鲁滨逊好了!真的,在这座舒适的园山尖上,我简直想不出还缺少什么东西!”
“倒真是什么都不缺,要是地壳硬一点,那就好了。”门格尔回答。
“你愁这地壳!它不是咋天才形成的呀!它抵抗地心的火力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我们走开之前,他还是支持得住的。”巴加内尔说。
“早饭准备好了。”奥比内报告着,严肃得和他在玛考姆府伺候主人一样。
立刻,大家都到栅栏旁边,吃着他们近来常吃的救命伙食。
吃的只有两种东西,大家也没有什么可挑精拣肥的了,但是关于凤尾草根的味道,各人意见不一致。有人觉得很甜,很好吃,有人觉得滑腻无味,硬角角的。至于热土里烤熟的甘薯,却真是呱呱叫。巴加内尔发表他的感想说:卡拉特特有这样的好东西吃,葬在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接着,大家吃饱了,哥利纳帆就建议立即商议逃脱的计划。
“就想走了吗?象这样好的地方,急什么呢?”巴加内尔说,带着真正舍不得的语气。
“但是,巴加内尔先生,就算我们此刻处在舒适安全的地方,我们也不能沉迷在这里啊!”海伦夫人回答。
“夫人,我怎么敢违抗尊命!既然您要商议,就商议吧。”
“首先,我觉得,我们要赶紧逃,不要等到东西吃完了再逃。我们现在的精力都很充足,我们要趁这精力充足的时候走开。今天夜里,我们要设法跑到东边山谷里去,乘着黑暗穿过土人的包围圈。”哥利纳帆说。
“这样办好极了,如果毛利人让我们过去的话。”巴加内尔回答。
“若是他们不让我们过去呢?”门格尔问。
“那么,我们就拿出妙法来。”巴加内尔回答。
“原来你有妙法吗?”少校问。
“妙到使人莫名其妙!”他答了一句,就不再解释下去了。
现在只有等着,等天黑悄悄溜过土人的防线。
那些土人一直没有离开原地方。人数仿佛还增加了些,大概是以后又来了不少人。山脚下烧着一堆一堆的篝火,形成一个火圈子。当夜幕笼罩四周山谷的时候,蒙加那木山好象是从一个大火坑里冒出来的,而山顶却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人们可以听到200米以下的敌人营寨里在骚动,在叫嚣,在喧哗。
9点钟,夜十分黑,哥利纳帆和门格尔决定在带领旅伴们从那条危险的路上逃跑之前,再去侦察一下。他们悄悄地跑了下去,走了大约10分钟,到了那条窄山脊上,这山脊正穿过土人包围圈,高出敌营17米。
直到那时,一切都很顺利。毛利人躺在火旁边,仿佛没有看见他两个人在逃跑,因此他俩又多走了几步。突然,山脊的左右两边,枪声同时响了起来。
“往回跑!那些匪徒的眼睛跟猫一样,枪又打得准!”哥利纳帆说。
立刻,他俩又爬上山顶的陡坡了,赶快回来安慰那些被枪声惊扰的旅伴们。哥利纳帆的帽子中了两颗子弹。有了这次经验,就知道这条漫长的山脊,两边都是散兵线,是绝对不能上去冒险的了。
“明天再说吧,既然这些土人监视得很严,我们逃不过去,你们总可以让我给他们来一手了!”
气候相当冷。幸好卡拉特特把他最好的睡衣、很厚的被褥都带到墓室里来了,各人都毫不客气地拿了几件,裹在身上,不一会儿他们就在土人的迷信的保护下安然睡了,外面有栅栏挡着,下面是温暖的地面,被地下滚热的蒸汽振得抖颤颤的。
46.“制造”一次火山爆发
第二天,2月17日,旭日用它晨光唤醒了蒙加那木山上的睡眠者。毛利人一直在山脚下来回跑动,始终不离开他们那条监视线。那几名欧洲人一从那被亵渎的圣地里走出来,山脚下就是一片疯狂的叫嚣声迎接他们。
大家向四周望了望,看着前后左右的山峰,看看还沉浸在晨雾中的深谷,看看被晨风吹皱的道波湖。
大家急于要知道巴加内尔的新计划,都围到他身边来,用眼光向他打探。
巴加内尔立刻满足了旅伴们惊慌不安的好奇心。“朋友们,我的计划有这么一个好处,就是:如果它不产生我所预期的效果,即使它完全失败了,我们的处境也不会变得更坏。不过我这计划应该成功,一定能成功!”
“你的计划是……?”少校问。
“我的计划是这样,土人的迷信使这座山成了我们的避难所,我们就再利用这种迷信逃出这座山。如果我能使啃骨魔相信我们因为亵渎这圣地而受了惩罚,相信苍天的恼怒落到了我们的头上,总之,相信我们遭到一场天祸死掉了,你们想想,他是不是就可以丢下这座山回到他的村子去呢?”
“那是毫无疑问的。”爵士说。
“你是要我们怎样遭非命呢?”海伦夫人问。
“就象亵污圣灵的人们那样地被天火烧死呀,朋友们,替天行道的烈火就在我们的脚下,我们把这火放出来好了。”巴加内尔回答。
“怎么?你想造出一座火山来吗?”门格尔惊叫起来。“是呀,造出一个人工的火山,一个临时的火山,我们可以控制火势的火山!这底下的蒸汽和地火时刻想冒出来,我们用人工叫它们喷射出来,帮我们个忙。”
“这个主意很好,想得妙,巴加内尔。”少校说。
“你们懂得吧,我们假装着被新西兰的火神放火把我们烧死了,实际上却巧妙地隐藏到了卡拉特特的墓室里去……”“在那里等上个三天,四天,必要时等个五天,就是说,等到那些土人深信我们是死了从而放弃围困的行动的时候。”“但是,如果他们要证实一下我们受天罚的情形呢?”玛丽说,“万一他们爬上山来看看呢?”
“不会的,我亲爱的玛丽,他们决不会这样做。这山是受了‘神禁’的,它既然自动烧死了犯‘神禁’的人,它的‘神禁’自然就更加严格了!”
“这办法真是再好不过,不过,就怕那土人老钉在山脚下不走,而我们山上的粮食又吃光了。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尤其是我们做得真象的话,他们不会不走的。”
“我们这最后一招,什么时候动手试试呢?”海伦夫人问。“就今天晚上动手,在夜最深沉的时候。”巴加内尔回答。
“就这样,巴加内尔,你是个大天才,平时我从不盲目乐观,这次我却保证你能成功。那班坏蛋!我们来给他们表演一幕奇迹,叫他们的迷信继续滞留一百年,不能改为信奉基督教!这也是出于不得已,传教士可不要见怪我们啊!”
巴加内尔的计划就这样通过了,真正地,以毛利人那样的迷信,这计划是可以并且是应该成功的。剩下的就是怎样做的问题了。主题的确很好,做起来却很困难。这火山会不会把那些大胆扒开喷火口的人们也吞下去呢?蒸汽、火焰、熔岩一冒出来,人能不能够控制呢,操纵呢?这座圆锥形山顶会不会整个地都要沉到火海里去呢?喷射地火,本来是大自然的一个绝对特权,现在人居然伸手来捉摸这个现象了。
巴加内尔已经预料到了这些困难,但是他打算小心谨慎地去做,不要做得太过火。只要做出一个喷火的样子骗骗毛利人就够了,又不能真弄出火山爆发那可怕的事情来。
这一天大家等得多么着急啊!老是等不到夜晚!各人都在数着钟点,每个钟点好象老是走不完。逃走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墓室里的粮食都分成了份儿,打成不太笨重的小包裹。还有几张草席、武器,都是从墓室里拿出来的,足以构成人们轻便的行装。当然,用不着说,这些准备工作都是躲在栅栏里面做的,没有让土人知道。
六点钟,奥比内做好了一顿算是丰盛的晚饭。在这个地区的深谷中逃亡,到什么地方、到什么时候才能再吃饭呢?谁也不能预料。因此,大家为了预防将来的饥饿,都尽量吃饱。中间的一盘大菜,是威尔逊捉到的几只大老鼠,隔水蒸熟了的。这是新西兰的名贵野味,海伦夫人和玛丽却死也不肯吃,而男客们则和毛利人一样,大啖大嚼着。这肉的味道确实不错,可以说是美味。那几只小动物一下子就被吃光了,只剩下骨头了。
黄昏到了。太阳躲到一片乌云后面。云势是突起风暴的样子,天边电光闪闪,云海深处哼着隐隐的雷声。
巴加内尔非常欢迎这场风暴,它正好来协助他的计划,帮助他导演这一场好戏。土人对自然界的这种剧变是十分迷信和恐怖的。新西兰人认为雷是大神奴衣·阿头愤怒的吼声,电是大神愤怒的眼光。因此,雷电交加就表示神要亲自来惩罚这些亵渎“神禁”的人了。8点钟的时候,山尖已经埋没在阴惨惨的黑暗中了。天空拉起了一层黑幕,准备衬托着巴加内尔将要放射出来的那片熊熊的火光。毛利人看不见他们的俘虏。这正好是动手的时候。
这事要做得快。爵士、巴加内尔、少校、罗伯尔、奥比内和两个水手一齐干起来。
喷火口的地点选在离卡拉特特幕室三十步远的地方。是啊,这座墓室一定不能让喷火喷出来。这是很重要的,因为墓室一旦烧毁,这座山的“神禁”也就随着消灭了。巴加内尔在一个地方看到一块巨大岩石,四周冒出相当浓厚的热汽。这块大岩石一定是盖着这圈山顶上自然形成的一个小喷火口,只因为这石头太重,压住地火喷不出来。如果能把这块大岩石掀起来,喷火口就等于拔掉了塞子,蒸汽和熔岩就会喷出来了。
那些开火山的劳动者就在墓室里拔起几根本桩来当杠杆,用力撬那块大石头。在他们的协同努力之下,岩石一会儿就活动了。他们又为这块岩石在山坡上挖出了一条小壕沟,以便它沿着这斜坡滚下去。他们把岩石撬得越活动,石下的土面也就颤动得越激烈。
隐隐地火焰奔腾声和热汽沸腾声在那块变薄了的地壳底下,到处流窜着。那几个大胆的劳动者,真和神话里那些操纵地火的神一般,不声不响地继续工作着。不一会儿,岩石下的几条裂缝以及冒出的几股热气就预告着他们那地方已经是很危险了。他们拚命一下就把那岩石翻起来,在那斜坡上滚得不见影儿。
立刻,那层薄地壳迸裂了。一条炽热的气柱直冲天空,哗啦啦响得惊人,同时沸泉和熔岩奔流着直向毛利人的露营和山下的各条坑谷里滚去。
那座圆锥形的山尖全盘地都在颤抖,人们简直要以为它在向一个无底的深渊里隐落了。哥利纳帆和他的伙伴们险些儿没逃出喷射力所能波及的范围。他们赶紧躲到墓室里,连奔带跑还免不了溅到几滴热到九十四度的喷水。这股水,开始只有点蒸锅气,不一会就发出浓厚的硫磺味。
这时,泥土、熔岩和火山碎块混成了炽热的一团。许多火的奔流在山腰上划出了一条一条的火路。附近的山峰都被这片喷火照得红亮,深谷里也闪着强烈的返光。
所有的土人都爬起来,熔浆在他们的营地里沸腾着,溅到他们身上,烫得他们鬼哭狼号。没有被那火流烫到的都在拼命地逃,往四周的丘陵上飞奔。然后,魂飞魄散地回过头来望望,看着那骇人的现象,看着那张开大嘴的火山,看着他们的大神愤怒地把那些亵渎圣山的人吞噬下去。有时,喷射的哗啦声偶然降低一下,人们就可以听到他们在吼着他们的咒语:
“‘神禁’啊!‘神禁’啊!‘神禁’啊!”
这时大量的蒸汽、烧红的石块和熔岩从喷火口里冒出来。那已经不是一股简单的沸泉了,而是一座实实在在的火山了,直到那时为止,地火喷射得极其猛烈。
这火山出现后一个钟头,就有许多条白热的熔浆在山腰上流着。人们可以看到大群的老鼠从它们的洞里跑出来,离开这片烧焦的土地。
整夜,天空刮着狂风,泻着暴雨,这座圆山顶一直在喷射着地火,越来越猛,这不免使哥利纳帆担扰起来。喷出的火头不断地啮蚀着喷火口的边缘。
俘虏们躲在栅栏后面注意地望着那火热骇人的迸发。
早晨到了。火山的狂怒还不见减低。大股浓厚的淡黄色的蒸汽跟火焰掺杂在一起,溶浆到处奔流着。
哥利纳帆不断地用眼睛瞟着,心头不断地跳,扒在每个栅栏缝里,观察着土人的动静。
那些土人都已经逃到附近的高地上去了,离开了火山喷射的范围。有几具尸体躺在火山下,烧成焦炭。更远的一点,靠城堡那边,熔岩烧毁了二十来座栅子,现在还在冒烟。新西兰人东一群西一群的,对那烟火腾腾的山尖仰望着,表现出一种迷信的恐怖。
啃骨魔跑到战士们中间来了,哥利纳帆看清楚了是他。那酋长从无火的山那边一直走到山脚下来,但是不走上山坡一步。
在那里,他张着两只胳臂,和巫师念咒一样,对这座山做了几次比划,他这样做鬼脸的意义,大家是不难猜到的。果然不出巴加内尔所料,啃骨魔对这座替天行道的神山又在增加一重更严厉的“神禁”了。
一会儿之后,土人就排成一行一行的,向那些曲折的小径走下去,回到他们的城堡里去了。
“他们都走了,他们放弃了他们的岗位了!感谢上帝!我们的计谋成功了!我亲爱的海伦啊,我勇敢的旅伴们啊,我们算是死过了,埋过了,但是今天晚上在黑夜里,我们就要复活,我们就要离开我们的坟墓,我们就要逃出这野蛮的部落了!”
当时墓室里弥漫着的喜悦情绪真是很难想象得到的。每个人的心里恢复了希望。这些坚毅的旅行者忘掉了过去,忘掉了将来,完全沉醉在当时的成功里。事实上,要从这荒凉的地方走到欧洲人住的地方还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是他们一骗走了啃骨魔,就以为逃掉了所有的新西兰的土人了!
至少少校,他毫不隐瞒地流露出他对这班毛利人的极端的鄙视,并且他把他所有的骂人名词都来形容毛利人。巴加内尔的骂人本领也不比他差。他们俩不休止地大骂毛利人。
还要等一整天才能真正离开这个险境。大家就利用这一天的时间来商议逃走的计划。巴加内尔曾经把他的那张新西兰地图当作宝贝儿一般地保留下来,因而他此刻可以在地图上找出最安全的途径。
这些逃亡的人们经过讨论之后决定向东边的巴伦特湾走。那是要经过一些陌生的地区的,但是这些地区看来很象没有人居住。我们的这群旅行者对于应付自然界的困难,避免天然的障碍,都已经成了老手了,他们现在只怕遇到毛利人,所以他们一心只想避开他们,去到那东海岸。在东海岸,传教士们曾经建有几个传教站。而且,直到现在,北岛的那一部分还没有受过战争的蹂躏,土人的流动部队也不会到那里去搜索。至于从道波湖到巴伦特湾的距离,估计有160公里,每天走16公里要走10天。这条路是难免不吃苦的。但是这个勇敢的旅行队里,却没有一个人爱惜脚步。一走到传教站,旅客们就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再等机会到奥克兰,因为他们始终是想到奥克兰的。
以上各点决定之后,大家还继续观察着土人的动静,一直到晚上,山脚下一个土人也没有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没有任何营火显示着那座圆顶山下还有毛利人的踪迹。路现在是通行无阻了。
9点钟的时候,乘着黑夜,爵士发出启程的信号。他的旅伴们和他都拿了卡拉特特的东西,装备着武器和粮食,开始走下一重重的山坡。门格尔和威尔逊领头,一面走,一面听着,看着。一有细微的响声,他们就停下来,一有细微的亮光,他们也要侦察一下。每人都可以说是顺着山坡的地势往下溜,这样可以避免被人发现。
在离山顶70米的地方,门格尔和威尔逊到达了土人坚守的那段最危险的山脊了。万一不幸,毛利人比逃亡的人还狡猾,假装着退却来引他们上圈套,万一不幸毛利人没有被火山爆发的那一幕欺骗过去,那么,他们就会在这里突然出现的。哥利纳帆尽管是有信心,不管巴加内尔如何嘲笑,他总是不自在地浑身发抖。过这一段山脊需要10分钟,他那整个旅行队的安全要在这10分钟内决定啊。海伦夫人紧抓住他的胳臂,他感到她的心也在跳动。
可是他绝对不想到退缩。门格尔也没有这个想头。这个青年船长领着全体人员,在夜幕的掩护下,在狭窄的山脊上爬着,有时一块石头给碰动了,直滚到山脚下,他就停下来。如果土人还埋伏在山脚下的话,这些异样的响声一定会引起两面猛烈的射击。
这时,逃亡的人们在倾斜狭窄的山脊上象蛇一样地爬着,当然是走得不快的。门格尔走到山脊的最低点时,离昨晚土人盘踞的那个平山顶已不到8米远了。过了这里,山脊就要高起来,坡子相当陡,向上走四分之一公里就是一片矮树林。
这最低的一段山脊总算走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旅客们开始悄悄地往上爬。那片小树林是看不见的,但知道是在那里,只要那里没有埋伏,哥利纳帆认为到了树林就算到了安全地带了。然而,他又注意到,从这时起,他们已经出了“神禁”的范围。上升的那段山脊不属于蒙加那木山,却属于耸立在道波湖东面的那个大山系。因此在这里不但要防土人枪击,还要防他们扑到身边来搏斗。
足有10分钟,这支小旅行队轻轻地向前面的平岭爬着。门格尔还看不见那幽暗的矮树林,不过据估计,树林应该就在前面不到70米远了。忽然他停了下来,几乎是往后一退。他仿佛听到在前面的阴影里有什么声响。他这一迟疑使全体的旅伴都跟着停下来。
他待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使后面的人非常吃惊,大家等着,那是在多么慌恐的情绪中等着啊!我们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可不是又要往回跑,再回到原来的山尖上去?
然而,门格尔没听到响声再起来,又开始沿着那山脊的窄路往上爬了。
不一会儿,那片矮树林在黑暗中模糊可见了。又走了几步,就到达了那片矮树林,所有的逃亡者都聚栖到那树叶的浓荫下面蹲下来。
47.前有狼,后有虎
黑夜,是逃走的有利条件。因此必须趁着黑夜离开道波湖的这一带凶险的地方。巴加内尔走在前头担负着向导的任务,在这次翻山越岭的艰苦长征中,他又一次表现出他那奇妙的旅行家的本能。他在黑暗中敏捷地钻过去,转过来,选择着几乎看不出的小路,经常保持着一个固定的方向,一点也不会走错。我们应该说,他那天赋的夜视眼也帮了他很大的忙,他那双猫眼在那深沉的黑暗中连最细微的东西也看得见。
大家在山的东面那斜坡上一连走了3个钟头。巴加内尔稍微折向东南方向以便走到开马那瓦山脉和华希提连山之间的那条狭道,那条狭道是奥克兰到霍克湾的大路所经过的。他打算过了那个山坳就离开大路,借着高山的掩护,穿过那无人居住的地区,向海岸走去。
到了早上9点钟的时候,12个钟头走了20公里路。不能要求那位坚毅的女客走得更快了。而且,这地方似乎很适合于宿营,因为他们已经到达了那两大山脉之间的小道。右边是向南奔去的奥伯兰大路。巴加内尔手里拿着地图,向东北拐了个弯,到了10点钟,这一行人走到一个峻峭的山口子。大家从袋里拿出干粮,大吃了一顿。玛丽和少校虽然一直不喜欢吃那凤尾草根,但是现在也张口大嚼了。这次一直休息到下午2点钟,然后,又向正东方向走去,晚上,旅客们就在离山12公里的地方歇下了。他们在露天下睡下去了。
第二天,路上碰到了相当严重的困难。他们要穿过一片奇特的地区,这里到处是火山湖,沸泉和硫气坑。眼福倒不浅,腿可有些吃不消。每隔四分之一公里路就有许多弯环,许多障碍,许多曲折,无疑地,走起来都很累人。然而风景却是多么奇伟啊!大自然的面貌又有着多么无穷的变化啊!
在这50平方公里的广阔空间,地下的热力采取多种不同的形式喷泄出来。许多透明晶亮的咸水泉从一丛丛茶树中流出,泉上有无数的昆虫在飞舞。泉眼发出刺鼻的火药味,并在土面上留下一层沉淀,雪白得耀眼。它们的清水热得沸腾;而附近的许多其他的泉眼却涌出冰冷彻骨的水流。高大的凤尾草在泉眼的旁边,在适合古代生物生长的条件下生长着。
四面八方都是从地下喷出来的水头,就和公园里的喷泉一样,水头的四周,缭绕着大团的蒸气。这些水头有的喷射不停,有的此起彼伏,仿佛有个任性的火神在随意地操纵着。水头一层层地从天然的平台上流下来,平台上象是装着现代化的水盘。水头浇下来,在一团一团的白烟下慢慢混成一片,侵蚀着平台的半透明的阶梯,象沸腾的瀑布似地注入洼地,形成大片湖泊。更远点,在那些纷乱的喷泉的尽头,接着就是许多硫气坑。地面上仿佛起了许多大脓泡。那都是半着半熄的喷火口,留下的许多大裂缝,冒出各种不同的气体。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亚硫酸气。硫磺凝成了大片的硬壳或结晶块,铺满了地面。那里有无数的富源,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的地堆着积着,没人理会,将来有一天西西里岛的硫磺矿采完了的时候,工业要找原料必然要找到新西兰的这片不出名的区域里来的。
旅客们穿越这片障碍重重的地区,疲劳的程度当然是可想而知的。在这里宿营是艰苦的,猎人的马枪也遇不到一只值得奥比内亲手来炮制的鸟。所以在大部分时间里,大家都只好吃凤尾草根和甘薯。这种伙食实在是不够恢复他们的体力的。
因此大家都赶着要走完这片一无所有的荒地。
然而,要迂回绕过这片不易通行的土地,至少要花费4天的工夫。到2月23日,离蒙加那木已经80公里了,哥利纳帆等人就在一个小山脚下宿了营,这座山巴加内尔的地图上有,但没有注上名字。眼前是一片灌木丛生的平原,天边却现出一片森林。
这是一个好兆头,但是有一个条件:这些适宜居住的地区可不要有太多的居民。直到此时为止,旅客们倒真是连一个人影子也不曾遇到。
这天,少校和罗伯尔打到了三只几维鸟,这三只鸟都光荣地摆到餐桌上来了,但是老实说一句,摆了不久,不消几分钟它们就从嘴到脚爪都被抢着吃光了。
后来,在吃甜薯和马铃薯时,巴加内尔提出一个临时建议,这建议登时被热烈地鼓掌通过了。
他建议把这座高入云霄,还没起名字的山峰叫做哥利纳帆峰,并且他很细心地在他那幅地图上把爵士的名字写上去。
从此以后,旅途上许多单调而又枯燥的细节,我们就不去说它了。从这带湖泊区到太平洋海岸的这一段旅途里,只有两三件事稍微重要一点。
一行人整天在树林里和平原上走着。门格尔根据太阳和星辰的位置测定方向。幸好老天帮忙,温度不太高,天又不下雨。不过这些历尽千辛万苦的旅行者却越来越觉得累;越累越走得慢,而他们又急于要赶到传教站。他们依然边走边说话,但已经不是聚在一起谈了。他们已经分成几组,分组不是由于情感的亲密,而是由于个人思想的比较接近。
大部分时间里,爵士独自一人走着,他越接近海岸,就越想起邓肯号和船上的船员。他在抵达奥克兰之前还可能会碰到许多危险,但是他把这些危险都丢到脑后去了,只想到船上那些被惨杀的水手们。这幅可怕的画面老是离不开他。
大家也不再谈哈利·格兰特了。现在既无法再去营救他,谈了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他的名字还有人在叫着,那只是在他的女儿和门格尔两人的谈话中间。
门格尔没有向玛丽重新提到过她在牢狱里的最后一夜里对他所说的那番话。由于他的笃实,他不愿把生死关头上所说的一句话就当作正式的诺言。
他谈到哈利·格兰特的时候,他仍然还提起关于今后寻访的计划。他向玛丽保证:哥利纳帆将来还会继续这次中途失败的事业的。他的论点是:文件的正确性绝对毫无怀疑。因此,格兰特船长一定还在人间。因此,即使要找遍全球,也必须把他找到。听到这些话,玛丽完全陶醉了。他俩本就被同样的思想联系着,现在又在同一的希望中融为一体了。海伦夫人也常常参加他们的谈话。但是她绝不抱那么多的幻想,然而,她也不愿意对这一对天真的男女说什么扫兴的话,使他们失望。
同时,少校、罗伯尔、威尔逊和穆拉地四个人在一块打着猎,但并不离开小旅行队太远。他们每人都打到了若干野味。巴加内尔呢,他老是用他那件弗密翁外衫裹着,独自走在一旁,闷声不吃地好象在思考什么。
不过——这句话需要交代明白——虽然根据自然规律,人在苦难中,危险中,疲乏中,困窘中,就是最温和的性格也会变得抑郁或烦躁起来,但是我们这班患难朋友却始终是精诚团结的,为了互相援助,是不惜牺牲生命的。
2月25日,有一条河挡住了去路,那应该是巴加内尔地图上记着的隈卡利河。大家找到了浅滩,徒步步过去了。
从此,两天之中,都是一片接着一片的灌木平原。道波湖和海岸之间的路程已经走了一半了,大家虽然走得很累,却没有遭到意外。
现在,开始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大森林,这些森林很象大洋洲的森林,不过这里不是按树而是“高立”松。虽然四个月的旅行已经大大地消磨了他们的欣赏心情。但是他们一见到这些足以与里班古柏和加利福尼亚“巨树”相媲美的参天古桦依然是叹赏不已。这种“高立”松,学名叫“脂胶松”,在分枝下面的树干有三十多米高。它们都是一丛一丛地长着的,丛与丛之间不相连,因此森林不是单由扬树组成的,而是无数的树丛组成的,树顶上撑起绿色的大伞,伸到天空里有300尺高。
这些松树有几棵年龄还很轻,只不过百十来岁,它们很象欧洲某些地方的红松。它们都戴着深绿色圆锥形的王冠。它们的前辈正相反,都是些五、六百岁的老树,顶上形成其大无比的绿色华盖,无数交叉的枝丫在下面支撑着。那些新西兰森林的族长——最大的树,有17米粗,全体旅客张开胳臂连起来也合抱不过来。
小旅行队就在这些又高又大的树丛中钻了三天,踏着从来没有人走的粘土地面。这里没有人死过,这是可以看得出来的,因为有许多地方在“高立”松的脚下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松脂,这些松脂假使当作土产输出的话,多少年也运不完。
那几个猎人遇到大群的几维鸟,这种怪鸟在毛利人常到的地区里很少见到,原来它们都被他们的猎狗驱逐到这些人迹罕见的森林里来避难了。它们给旅客们提供了既丰富又有营养的食物。
巴加内尔甚至还远远地望见了在密茂的树林里有一对极大的飞禽。他的博学家的本能立刻警觉起来。他叫他的旅伴们赶快来,于是少校、罗伯尔和他自己,三个人早忘记了劳累,都跟着那对鸟的踪迹追上去。
人们不难理解为什么巴加内尔忽然动了这样强烈的好奇心,那是因为他认出了,或者自以为认出了这两只鸟就是莫滑鸟,属于恐禽类,有些博物学家认为这种鸟早已绝迹了。只有郝支特脱先生和一些旅行家还肯定这种没有翅膀的鸟今天在新西兰还有。他们这次看到这种乌,正好证实了郝支特脱先生和那旅行家的见解。
巴加内尔追赶的那两只莫滑鸟是和大懒兽、翼手龙同时代的生物的后代。它们的身材足有6米高。这是一种其大无比的驼鸟,但是胆子很小,逃得极快。跑的时候,就是枪弹也不能使它们停下来!大家追击了几分钟后,那两只捉不到的莫滑鸟竟在许多大树后面消失了,猎人白费了许多弹药,白跑了许多路。
3月1日这天晚上,哥利纳帆一行人终于走出那片“高立”松的森林了,在那座2000米高的伊基兰吉山脚下,他们宿了营。这时,从蒙加那木山到这里已经走了160公里路了,还有50公里就到海岸。门格尔原希望这段路在十天内可以走完,他当时竟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困难啊。
可不是吗,他们沿途走了许多弯路,遇到许多障碍,再加上测算得不准确,这样,实际路程要比估计的多五分之一,并且不幸的是,旅客们走到这山脚下时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还要走两整天才能到达海岸,而现在大家特别需要打起精神,提高警惕,因为又走到土人常到的地区了。因此,大家也顾不上疲劳,第二天太阳一上山,又上路了。
右边伊基兰吉山给抛在后头了,左边又有1200米高的哈代山挺立在前头,在这两山之间,走路是十分艰苦的。那里有一片平原,绵延十来公里,上面满是熊柳,这种植物的枝条很柔软,人们把它叫作“窒息藤,”真是名副其实。每走一步路,手膀子和腿都被缠住了。这些枝条简直是些长蛇,弯弯曲曲地裹住你的身躯。两天之中,大家都在一边开路,一边前进,一面走,一面和那万头怪“蛇”做斗争,这种缠人的藤蔓十分坚韧,巴加内尔几乎要把它们列入“植虫科”。
在这片平原上,打猎是不可能的,所以,猎人们原先每日都有成绩,现在却没有用武之地了。携带的粮食快吃光了,又无法补充,水又缺乏,大家越累,嘴就越渴得厉害,又找不到东西止渴。
这时,哥利纳帆一行真正到了苦不堪言的地步了。自从出发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显得这样狼狈呢。
他们现在不是在走路,而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挨,他们仿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了躯壳,他们失掉了五官的感觉,就只靠着那仅有的求生本能来带领他们前进。最后,他们终于挨到了乐亭尖,总算到达太平洋的海岸了。
这地方有几个空着的草棚,还看得出这是最近遭受战争破坏的一个村落,还有一些田地,也都荒芜了,到处是劫掠和焚烧的痕迹。就在这里,那不如人愿的命运还安排了一个新的可怕的考验在等待这些不幸的人们。
他们正在沿着海岸徬徨的时候,忽然,在离海岸1公里的地方出现了一队土人,他们挥舞着武器,向这一行人奔来。哥利纳帆等人已经是在海边上,没有地方可逃了,只好拿出最后的一点力量来和敌人拚一拚,这时候,门格尔忽然叫起来:
“一只小艇!那里有只小艇!”
果然,相距不到20步远的地方,有一只独木舟搁在沙滩下,船上还有六把浆。说时迟,那时快,旅客们立刻把那独木舟推进水里,跳上去,划了就逃。门格尔、少校、威尔逊、穆拉地划桨,哥利纳帆掌舵,两个女客、奥比内、罗伯尔都躺在他的身边。
只消十分钟,独木舟就在海面上走了四分之一海里了。海面是平静的。逃难的人们也都默默无言。
然而,门格尔不愿离开海岸太远,他打算叫大家沿着海岸划去,但是正在这时候,他手里的桨却突然停下来了。
原来他看见三只独木舟从乐亭头那里划出来了,很明显,是来追赶他们的。
“往大海里划!往大海里划!我们宁可沉在波浪里!”他叫着。
四个桨一齐努力,独木舟又转向海中心去了。有半个钟头光景,逃的船和追的船一直保持着原有的距离。但是,过了不久,他们几个人终于划得精疲力尽,速度慢下来,眼看着后面追来的三只独木舟比他们划得快。现在他们距离后面的船已不到2公里了。因此逃避土人的攻击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土人都带着枪,他们就要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