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哥利纳帆在干什么呢?他在艇子尾部站着,向天边东张西望,他还痴想找到一点援助呢。他在期待着什么呢?他还想找到什么呢?他是不是有什么预感呢?
突然,他的眼睛闪出光来,他伸出手,指着远处的一点。“一条海船!朋友们,那里有只海船!划呀!拚命划呀!”
四个浆手没有一个转头看那条令人喜出望外的船,因为他们在紧张地划着,一下也不能放松。只有巴加内尔爬起来,拉开望远镜对准那个黑点看了看。
“果真是一条海船!”他说,“还是一只汽船哩!它开足马力在跑!它对着我们开来啦,快划呀,伙伴们!”
逃难的人们又加了一把劲,约莫有半个钟头,四只桨把艇子划得飞快,和追来的小船又保持了原有的距离。那只汽船渐渐可以看得见了。它那两根落了帆的桅杆和那大团的黑烟,清清楚楚地看得出,哥利纳帆把舵丢给罗伯尔,抓起地理学家的望远镜,仔细地看着那条船的动静。
突然,他神情紧张起来,脸色苍白,大望远镜也从手里掉下来了。门格尔和伙伴们看见了,都莫名其妙。他为什么又忽然这样地绝望呢?爵士一句话就解释明白了:“是邓肯号!是邓肯号和那批流犯啊!”
“是邓肯号?!”门格尔也叫起来,丢下桨,立刻站起来。“是啊!我们前后都是死路一条!”哥利纳帆自言自语地说着,焦急万分。
果然,就是那条游船,谁也不会看错,就是那游船和那批匪徒!少校不由自主地对着天空骂了一声。怎么会倒霉到这种地步呢?!
这时,谁也不划那独木舟,让它自己漂去了。还想往哪里划呢?还有什么地方可逃的呢?前面是盗匪,后面是土人,还能逃得掉吗?
突然,“砰”地一枪,从追得最后的那只土人的独木舟上打来一枪,枪弹正打到威尔逊的那只桨上,立刻桨又划了几下,逃亡者的艇子更接近了邓肯号。
那游船开足了马力行驶着,相距已经不到半海里了。约翰·门格尔前后受敌,已经不知道怎样操纵艇子,也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逃走。两个可怜的女客吓得魂不附体,跪在那里祷告。
土人的枪连珠般地放着,枪弹象雨点般地落到艇子的周围。这时轰地一声炮响,游船上的一个炮弹从他们的头上飞了过去。他们被枪炮前后夹攻着,只好在邓肯号和土人的艇子之间束手待毙了。
门格尔急得发狂,抓起他那把斧头,他正要把小艇砍个洞以便连人带艇一齐沉到海底下去,却被罗伯尔一声大叫阻住了。
“汤姆·奥斯丁哪!是汤姆·奥斯丁!”他不住地嚷着,“他在那船上!我看见他了!他知道是我们!他还挥着帽子给我们打招呼呢!”
斧头就在门格尔手里高举着。
第二颗炮弹又从他们头上飞过去了,把追他们的那三只独木舟中的头一只打成两段,同时邓肯号上响起了一片“乌啦!”声,那些土人吓慌了,扭头就逃,向海岸划去。“快来救我们呀!快来救我们哪,汤姆!”门格尔大声叫着。
接着,霎那间工夫,这十名逃亡者就这样突然莫名其妙地回到邓肯号上了。
48.邓肯号又出现了
古老的苏格兰的歌声,在哥利纳帆和朋友们的耳朵里响起来了,他们这时心头的感触,我们是无法描绘的。他们一踏上邓肯号的甲板,那风笛手就吹起他的风笛,奏着玛考姆府传统的族歌,船员们以热烈的欢呼声迎接着船主的回来。哥利纳帆、门格尔、巴加内尔、罗伯尔、甚至少校都激动得流出眼泪来,大家互相拥抱。首先是一番庆幸,后是一阵狂欢。那地理学家简直是乐疯了。他乱跳乱蹦,拿起他那寸步不离的大望远镜,当作枪,瞄准着,对着那向海岸逃去的两只独木舟。
但是,船上的人员,一看到爵士和他的旅伴们都是衣衫褴褛,面目熏黑,显然是受过难吃过苦,就立刻停止了欢呼声。三个月前怀着希望去寻找遇难船员的胆气豪壮的这班旅行者,现在个个都象鬼一样,仿佛是死后的游魂跑进了游船。对这只游船,他们早已死了心了,不打算再见到了,而现在居然又回到了这只船上,这完全是偶然,碰巧的事啊!而大家回船的时候又是多么狼狈,多么憔悴,真是一副九死一生的样子呀!
这时,疲劳和饥渴早就丢到一边了,爵士首先要问问汤姆·奥斯丁,他怎么会跑到这一带海面上来。
邓肯号怎么竟出现在新西兰的东海岸外面呢?怎么它没有落到彭·觉斯的手里呢?老天爷又怎样把它指引到逃亡者的面前来的呢?
为什么?怎么会?根据什么理由?大家都是用这几个字眼开头,纷纷向奥斯丁提出问题。这位老海员也不知道先听谁的好。因此,他决定只听爵士一人的问话,回答他一个人的问题。
“那么,那些流犯呢?”爵士问,“你把那班流犯怎么对付过去的?”
“流犯吗?……”奥斯丁回答着,语调显得丝毫不懂对方提出的问题的意思。
“是呀!劫游船的那些混蛋!”
“劫什么游船呀?劫您的游船吗?”
“当然啦!汤姆!就是这邓肯号呀,到船上来的那个彭·觉斯呢?”
“我不知道什么彭·觉斯呀,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呀。”奥斯丁回答。
“从来没有!”爵士叫起来,他被这老海员的回答越弄越糊涂了,“那么,汤姆,告诉我,为什么邓肯号要到新西兰东海岸的外面来呢?”
奥斯丁惊诧地样子,已经把爵士、海伦夫人、玛丽、巴加内尔、少校、罗伯尔、门格尔、奥比内、穆拉地、威尔逊都弄得莫名其妙了,等到汤姆·奥斯丁用安静的声音回答出下面一句话时,大家更是惊愕万分。
“就是遵照您的命令,邓肯号才到这里来的呀。”
“遵照我的命令?”
“是呀,爵士。我只是遵照您的1月14日的信上所嘱咐的一切去做的。”
“快把信拿来给我看!快把信拿来给我看!”爵士叫着说。
这时,十个回船的旅行者都围住奥斯丁,眼巴巴地望着他。原来从斯诺威河写的那封信是送到了邓肯号上了!
“怎么一回事呀,我们快点说个明白吧,我真以为在作梦哩,你的确是收到了信吗,汤姆?”
“是的,收到了您的一封信。”
“在墨尔本收到的?”
“在墨尔本收到的,正是我们把船修好了的时候。”
“那封信呢?”
“信不是您亲手写的,爵士,但是是您亲笔签的名。”
“正是,正是。我那封信是一个叫彭·觉斯的流犯送给你的吗?”
“不是,是一个水手,叫艾尔通,曾在不列颠尼亚号船上当过水手长,信是他送给我的。”
“对了!艾尔通,彭·觉斯,都是一个人。再说吧,我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呢?”
“您命令我立即离开墨尔本,并且把船开出来,在……”“不是叫在澳大利亚东海岸吗?”爵士急躁地叫着,使奥斯丁有些吃惊。
“怎么是在澳大利亚东海岸啊!不是呀!是在新西兰东岸呀!”他说着,瞪着两个大眼睛。
“是说在澳大利亚东海岸呀!汤姆!写的是澳大利亚东海岸呀!”旅伴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着。
这时,奥斯丁眼睛一花,几乎昏过去了。哥利纳帆说得那么肯定,他倒怕是他自己看借了信了。他本是个忠实的,说一不二的老水手,怎么会犯这样一个大错误呢?他脸红了,心里慌了。
“你不要着慌,汤姆,”海伦夫人说,“是天意要……”“不对啊,夫人,请您原谅我!不对!绝对不可能!我没有看错信!艾尔通看信上的话也和我看见的一样呀,是他,相反地,倒是他要把我领到澳大利亚东海岸去呀!”
“是艾尔通要去吗?”爵士叫起来。
“是他要去呀!他对我固执地说,信里是写错了的,他硬说你是要我到吐福湾去和你们会合!”
“你那封信还在不在,汤姆?”少校问,他也被弄得十分地糊里糊涂了。
“还在,少校先生,我就去拿来。”
奥斯丁立刻跑到前甲板上他的房间里去了。在他走开的那一分钟内,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顾默默无言,只有少校用眼睛盯住巴加内尔,把两只胳臂往胸前一叉,对他说:“哼哼!巴加内尔,不能不承认,错误可有点犯得太大了!”“嗯?”巴加内尔莫名其妙,弯着腰,低着头,额上戴着大眼镜儿,活象一个又长又大的问号。
奥斯丁回来了。手里拿着巴加内尔代笔爵士署名的那封信。
“请您看。”奥斯丁说。
哥利纳帆接过那封信就读:
“令汤姆·奥斯丁速速立即启航,将邓肯号开到南纬37度线横截新西兰东海岸的地方!……”
“新西兰东海岸吗?!”巴加内尔叫起来。
他把那封信从爵士手里夺过来,揉了揉眼睛,又把他的眼镜拉到鼻梁上,要自己亲眼看一看。
“真写了新西兰!”他说,那种语调真是无法形容,同时,信也从他的手指缝中滑下去了。
这时,他感到有一只手搭到他的肩上。他猛地一抬头,正和少校打个照面。
“算了,我的好巴加内尔,还算侥幸,你没有把邓肯号送到印度支那去!”少校带着庄重的神情说。
这个玩笑开得叫那可怜的地理学家受不住了。游船上的全体船员起了一阵哄笑,笑得前仰后合。巴加内尔就和疯了一样,走来走去,两手抱着头,抓头发。他在做什么,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他机械地跑下楼舱梯子,大踏步地在中甲板上走着,摇摇晃晃地,一直向前走去,没有任何目标,接着又爬上前甲板。在前甲板上,脚绊在一捆缆索上。不是两只手很快地抓住一根绳子,他几乎都要跌倒了。
突然,轰地一声,震得吓坏人。前甲板上的那尊炮放响了。开花的霰弹打得那处片平静的海面翻腾起来,象滚沸了一般,原来那倒霉的巴加内尔正抓住了炮上的绳子,炮是装了弹药的,绳子一动,板机就触到火药引子了。所以才来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那地理学家一震就从前甲板的梯子上滚了下来,由中舱护板上直滚到水手间里,不见了。
那一声炮响惊起了一片喊叫声。大家都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啦。十名水手奔到中甲板下面,把巴加内尔抬上来,屁股朝下,头和脚并到一块。仿佛折成了两段。
那地理学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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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把那条长长的身躯扛到楼舱里摊着。那诚实的法国人,所有的伙伴都为他着了慌。少校每逢严重关头就变成了医生,所以他立刻准备给那不幸的巴加内尔脱衣报,以便为他裹伤。但是他刚一伸手来解他的衣服,那半死不活的人就象触了电似地突然坐起来了。“不能脱!绝对不能脱!”他嚷着。接着他就把他那套破衣服又拉回到他那瘦瘦的身体上,扣起来,急得有点出奇。
“衣裳是要脱的呀,巴加内尔!”少校说。
“我说不能脱!”
“我要检查一下……”
“不要你检查!”
“也许摔断了……”少校又说。
“摔断了吗?摔断了,叫木匠一修就好!”他回答着,两条长腿一蹦就站起来了。
“叫木匠修什么呀?”
“修中舱的支柱呀,我一摔把那支柱摔断了!”
大家一听这句话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比刚才更厉害。这一回答叫所有的朋友都放心了,原来那可敬的巴加内尔在触炮摔交的那一幕中一点也没有受伤。
“虽然如此,这地理学家也未免太害臊了,害躁得出奇!”
少校心里想。
“现在,巴加内尔,请你坦白地回答我。我承认你那种粗心大意都是老天在驱使着。毫无疑问地,要不是你,邓肯号一定落到那些流犯者的手里了,要不是你,我们一定又被毛利人抓去了,但是,看在上帝面上,请你告诉我,你是由于什么样的一个离奇的联想,由于什么样的一种神差鬼使的精神错乱,竟把‘澳大利亚’写成了‘新西兰’?”
“哎!那还不是很简单吗!”巴加内尔叫着,“那是……”
但是说到这里,他的眼睛看看罗伯尔,又看看玛丽,一下子就不说了。接着,又回答说:
“有什么办法呢?我亲爱的哥利纳帆?我本是个神魂颠倒的人呀,我是个糊涂虫,是个一辈子改不了的荒唐鬼,我死了脱下皮来还要留着那副粗心大意的面目呢……”
“除非把你那张皮剥掉就好了,”少校凑上一句。“把我的皮剥掉!”巴加内尔忽然气势汹汹地叫起来,“你这句话有所指吧?……”
“有所指?指什么呀,巴加内尔?”少校反问一句,语调还是那样平静。
插曲就这样没有下文了。
现在,邓肯号为什么到了新西兰东海岸,这哑迷总算弄清了。那几位仿佛遇到奇迹一般得救的旅客不再想到别的了,只想到各回房间去舒服一下,并且要吃饭了。
这时,爵士和约翰·门格尔等海伦夫人、玛丽、少校、巴加内尔、罗伯尔等进了楼舱之后,却把汤姆·奥斯丁单独留下来。他闪还要问他。
“现在,我的老汤姆,请你回答我。你接到命令,叫你到新西兰海岸附近来,你不觉得奇怪吗?”爵士问。
“怎么不觉得奇怪呢,爵士,我当时很诧异,但是我对接到的命令从来没有评长论短的习惯,因而我就照命令办理了。我又怎么能不照命令办理呢?万一我自作主张,不照命令的明文行事,出了岔子,岂不是我的不是了吗?您假使处在我的位置,不也是这样做吗?船长?”
“当然啦,汤姆。”门格尔回答。
“那么,当时你心里是怎样猜想的呢?”爵士又问。“我怎样猜想么,爵士?我当时想,总是为了找哈利·格兰特才要到您所指定的地方去。我想您一定有了一种布置,另有海船把您载到新西兰去了,所以要我到新西兰的东海岸来等您。而且,在离开墨尔本时,我对游船要到达的目的地一直严守秘密,等到船开到大海里,大洋洲的陆地都望不见了,我才向全体船员宣布。那时船上还起了一场小风波哩,我一时很感到为难。”
“你说什么小风波呀,汤姆?”爵士问。
“我是说,”奥斯丁回答,“开船的第二天,那艾尔通一知道了邓肯号的目的地……”
“艾尔通!他在船上吗?”爵士叫起来。
“还在船上,爵士。”
“艾尔通还在这里!”爵士又说一遍,眼睛望着门格尔。
“真是老天有眼啊!”门格尔说。
只消一会儿工夫,和闪电般地迅速,艾尔通的所作所为,他长期准备的奸谋,哥利纳帆的受伤,穆拉地的被狙击,旅行队在斯诺威河那带沼泽地区里所受的困苦,总之,那坏蛋过去的一切行为都呈现在爵士和船长两人的眼前了。现在,由于事态不可思议的演变,那流犯竟又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他现在在哪里?”爵士急着问。
“在前甲板下面的一个房间里,有人严密地监视着他。”
“为什么把他这样关起来呢?”
“因为他一看见船是向新西兰航行,就大发脾气,他威逼我改变航向,他威吓我,最后,他还鼓动船员反叛。我知道他是个危险的家伙了,所以我不能不对他采取防备措施。”
“那以后呢?”
“从那以后,他一直呆在他的房间里,自己也不想出来了。”
“好,汤姆。”
这时,哥利纳帆和门格尔被请到楼舱里去了。他们迫切需要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俩坐上方厅的餐桌,一点不提到艾尔通。
但是,饭一吃完,当大家肚子都吃饱了,恢复了精神,又聚集在甲板上的时候,哥利纳帆就把艾尔通还扣在船上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同时,他说他要把艾尔通唤到大家面前来审问。“我可以免掉参加这次审问吗?”海伦夫人问,“我坦白地对你说,我亲爱的爱德华,我一看见那个坏蛋,心里就难过。”“这是一场对质,海伦,你还是留下来吧,我要求你。我一定要彭·觉斯看到他自己又面对面地站在全体受害人的面前。”
海伦夫人接受了这个意见。玛丽和她就坐在爵士的身边。哥利纳帆的两旁是少校、巴加内尔、约翰、门格尔、罗伯尔、威尔逊、穆拉地、奥斯内——所有被那流犯陷害得几乎丢掉性命的人们。游船上的全体船员还不懂得这一幕的严重意义呢,他们都保持着深沉的静默。
“把艾尔通带来!”爵士说。
49.审讯流犯艾尔通
艾尔通出来了,他稳步穿过了中甲板,爬上楼舱的梯子。他的眼睛暗淡无光,牙齿咬得紧紧的,痉挛地握着拳头,他即没有骄傲的神情,也没有屈辱的样子。他一到哥利纳帆爵士面前,就叉着胳臂,一声不响,显得安闲自在,等着人家的问话。“艾尔通,”哥利纳帆说,“我们又见面了,就在你想送到彭·觉斯那班流犯手里的这只邓肯号上,你和我们又见面了!”
艾尔通听到这句话,嘴唇稍微颤翕了一下。他那没有表情的脸上泛起了一阵飞红。这阵飞红不是由于忏悔,却是由于劫船没有成功的耻辱。他原想做这条船的主人,现在却在这条船上做了囚犯了,而他的命运不久也就要在这条船上决定了。
然而,他不回答。哥利纳帆耐心地等待着,但是他却固执地一句话也不说。
“说话呀,艾尔通,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哥利纳帆又问。
艾尔通迟疑了一下,他额头上的皱纹又深深地皱了一下,然后,以从容的声调回答说: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爵士,我自己做得不周密,被人家抓起来,您爱怎么就怎么办好了。”
回答了这句话之后。他就把眼睛转过去望着展开在西边的那带海岸,对他四周所发生的一切,装着漠不关心的样子。看他那副神情,仿佛他对那次事件完全是个局外人。但是哥利纳帆决心忍耐着。有一个极大的利害关系促使他要详细知道艾尔通的神秘历史,特别是有关哈利·格兰特和不列颠尼亚号的那一段。因此,他又继续审问下去,尽力压住心头的怒火,极度温和地说着话。
“艾尔通,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总不会拒绝回答我吧。首先,我应该叫你艾尔通呢,还是应该叫你彭·觉斯呢?你究竟是不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
艾尔通依然不动声色,望着海岸,对一切问题只当作没听见。
哥利纳帆继续问那水手,眼睛渐渐发出光来。
“你肯告诉我吗?你是怎样离开了不列颠尼亚号的,为什么跑到大洋洲来?”
对方依然是沉默,面部没有一点表情。
“你好好地听我说,艾尔通,你还是说的好。只有坦白,才是你唯一的出路。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
艾尔通转头来对着哥利纳帆,眼睛盯着他眼睛:“爵士,我没有什么可回答的。应该由法院来证明我有罪,我不能自己证明自己有罪。”
“要证明你有罪,太容易了!”哥利纳帆回答。“容易!爵士?”艾尔通带着讥讽的口吻说,“我觉得阁下说得太早了。我么,我敢断定,就是伦敦最精明的法官也拿我没有办法!既然格兰特船长已经不在这里作证了,谁又能说出我为什么到大洋洲来?既然警察当局从来没有抓到过我,而我的伙伴也都还是自由的,谁又能证明我就是警察当局在缉拿的那个彭·觉斯?除掉您,谁又能指出,不用说一个罪案吧,就是一个可遣责的行为,谁能指出是我做的?谁又能肯定地说我想劫取这只船,把它交给流犯?没有任何人啊,您听清楚了,没有任何人!您对我怀疑,好,但是,定一个人的罪,是要有确凿的证据的呀,而您却又没有确凿证据。因此,在提出反证之前,我始终是艾尔通,是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
艾尔通说话时很兴奋,一会儿他又恢复了原来那个若无其事的样子。他一定以为他那一番话就可以结束这场审问。但是哥利纳帆还是要问下去的,他说:
“艾尔通,我不是负责调查你的罪证的执法官,那不是我的事。我们双方的立场必须说个明白。我不想要你说出任何足以构成你的罪行的一句话。这,法庭会问你。但是,你也知道我是在找人,只要你说一句话,你就可以把我找错了的路线纠正过来。你愿意说吗?”
艾尔通摇着头,显出决心不说的样子。
“你愿意告诉我格兰特船长在哪里吗?”哥利纳帆问。
“不,爵士。”
“你愿意给我指出不列颠尼亚号失事的地点吗?”
“也不。”
“艾尔通,”哥利纳帆又说,几乎是用恳求的口吻,“如果你知道哈利·格兰特在哪里,至少你总肯告诉他那两个可怜的孩子一下吧?那两个孩子只等着你嘴里的一句话呀?”艾尔通迟疑了一下。脸上抽动了一阵。但是,低声地:“我不能够啊,爵士。”他含含糊糊地说。
接着,他立刻又暴躁地补上一句,仿佛他在责备自己不该一时心软:“不!我不说!你尽管叫人吊死我好了!”
“吊死!”哥利纳帆忽然怒不可遏地叫起来。
之后,他又控制住自己,用庄重的声音回答说:“艾尔通,这里既没有法官,又没有刽子手。船到了前面是码头,我就把你交给英国官厅。”
“这正是我所要求的!”他说。
然后,他就安闲地走回到作为临时拘留他的那个房间,两名水手守在他的门外,负责着监视他的每个最小的动作。所有参加这场审问的人都感到愤慨和失望。
哥利纳帆没有办法软化艾尔通,另外还有什么事可以做呢?很明显,只有按照先前在艾登定的那个计划,回欧洲去了。这次弄得毫无成果的寻访工作,除非以后再继续去做了,因此,照此刻的形势看,不列颠尼亚号的踪迹仿佛是永远消失了,文件不能再有任何其他解释了,甚至于三十七度线上再也没有其他任何陆地了,因此邓肯号只有开回欧洲再说。
可哥利纳帆和朋友们商量了一下之后,又特别和门格尔谈一谈回航的问题。门格尔去看了看煤仓,存下的煤至多还可以烧半个月,因此,必然在最近的一个中途站补充燃料。
门格尔向爵士建议把船开到塔尔卡瓦诺湾,上足了煤,再开始作环球旅行。由这里到塔尔卡瓦诺湾是直航,又正在37度线上。到了塔尔瓦诺湾,游船大量补充了必需品之后,就可南行绕过合恩角,由大西洋的航线开回苏格兰。
这计划被采纳了,立刻命令机械师加大气压。半小时后,船头就指向塔尔卡瓦诺湾,海面“太平”无事,恰符合太平洋的称号。晚上6点钟,新西兰最后的山峰已经在天边的热雾中消失了。
这也就是说归航开始了。对那些勇敢的寻访者来说,回到格拉斯哥港而没有把哈利·格兰特带回来,该是多么扫兴的一次航行啊!所以,全体船员,出发时都是那样地快乐,开始时都是那样满怀信心,现在要重返欧洲,都觉得打了败仗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没有一个人想到重见故乡而感到兴奋,为了找回格兰特船长,谁都愿意再去冒一番海洋的风险,哪怕时间拖得再长些。
所以,在欢迎哥利纳帆回船的那一阵“乌啦!”声之后,接着就是满船垂头丧气的情绪。旅客们不再频繁往来了,以前在征途上充满乐趣的那些谈笑现在也没有了。各人都跑到一边去,孤零零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很难得有个把人走到甲板上来。
其中有一个人,常反映着船上或忧或喜的情绪都要比别人夸大几分的,那就是巴加内尔,他平时在必要的场合,会从没有希望中找出一线希望,现在就连他也是愁眉苦脸的,默默无言了。人们很少见到他。他生来那种好说话的习惯,那种法国人特有的活泼,现在也变得沉默和沮丧。看起来,他甚至于比他的旅伴们还要伤心。哥利纳帆一谈到再去寻访,他就摇摇头,好象完全绝望的样子,好象他已经把不列颠尼亚号上遇难船员们的命运算得清清楚楚。人们感觉到他深信那几名遇难船员都一定是完蛋了。
然而,船上还有一个人,他能说出不列颠尼亚号失事的究竟,可是迟迟不肯说。那就是艾尔通。无可怀疑,那个大坏蛋虽不一定知道格兰特船长目前的情况,至少知道船只失事的地点。不过,很明显地,格兰特一找到了,他就多了一个见证人,这对他是不利的。所以他固执着不肯说话。因此,船上的人,特别是水手们,对他表示十分愤怒,恨不得要打死他。
好几次,哥利纳帆还想从他的嘴里套出几句话来。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没用。总之,艾尔通实在是太固执了,固执得莫名其妙,以至于少校竟以为他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不列颠尼亚号和格兰特船长的遇难情形。而且少校的这种看法,也正和巴加内尔一样,因为这种看法正好印证了那地理学家个人的哈利·格兰特命运的悲观揣测。
然而,如果艾尔通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坦白地承认他一点也不知道呢?他不知道,对他是并没有妨碍的呀。而他竟死也不肯开口,这就增加了制订新计划的困难了。由于艾尔通出现在大洋洲,人们就能推断哈利·格兰特也在大洋洲吗?关于这个问题,非要想尽一切办法促使艾尔通说话不可。
海伦夫人看见她丈夫失败了,就要求允许她去和那水手的固执作斗争。男人不能成功的事,也许女人用她温和的影响是可以成功的。当太阳和狂风竞赛,看谁能使一个行路人脱下大衣的时候,狂风越刮,那行路人把大衣裹得越紧,太阳稍微放出一点柔和的光芒,那人就立刻把大衣脱下来了,这不是古今流传的一个故事吗?哥利纳帆知道他年轻的妻子十分聪慧,因而让她去自由行事。
这天,3月5日,艾尔通被带到海伦夫人的房间里来了。玛丽也被请来参加会谈,因为这少女的影响可能是很大的,而海伦夫人不愿忽视掉任何一点有帮助成功的因素。
两位女客和那个不列颠尼亚号的水手关在房间里谈了一个钟头,但谈话的情形一点没有透露出来。她们说了些什么呢?她们用了些什么理由从他嘴里套出一点秘密呢?总之,这场盘问的详情始终没有人知道。但是到她们和艾尔通分手时,她们显出不成功的样子,她们甚至表现出一种真正的沮丧的神色。
所以,当艾尔通被带回他自己的房间时,水手们拦在路上给了他许多暴力的威肋。而他呢,只耸耸肩,睬也不睬,这更增加了水手们对他的恼怒,直到门格尔和哥利纳帆亲自出面干涉才把这场公愤制止下去。
但是海伦夫人并不就此自认失败了。她要和那个毫无心肝的人斗争到底,第二天她亲自跑到艾尔通的房间里去,以免他从甲板上经过时又引起大家的愤慨。
仁慈又温柔的海伦夫人独自一人,面对面地和那个流犯头子谈判,整整谈了两个钟头。哥利纳帆象热锅上的蚂蚁,一直在那个房间旁边踱来踱去,有时下决心再把一切可以帮助成功的办法都尝试到底,有时又想叫妻子出来,不要白受那种谈判的痛苦。
但是,海伦夫人这一次出来时,脸上显得有点把握了。她是不是套出了那个秘密呢?是不是感动了那坏蛋的最后的一点恻隐之心呢?
少校看出来,不自主地表现出一种很自然的不相信的态度。
然而消息立刻传播到全体船员里,说那流犯被海伦夫人说动了,这就和通了电流一般。所有的水手都聚到甲板上来,比奥斯丁吹哨子召集他们来做工还要快。
哥利纳帆赶快迎上他的妻子:
“他说了吗?”
“说是没有说,但是,他对我的请求让步,他想见见你。”
“啊!亲爱的海伦,你成功了!”
“我希望能有一点成就,爱德华。”
“你有没有许过他什么诺言,需要我再向他保证一下吗?”
“我只许了一个诺言,亲爱的,那就是我答应叫你尽你的一切可能减轻那坏蛋必不可免的处罚。”
“好得很,我亲爱的海伦。让艾尔通立刻来见我吧。”
海伦夫人由玛丽陪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那水手又被带到方厅里来,哥利纳帆在方厅里等着他。
50.艾尔通的交换条件
那水手一到爵士的面前,押送的人就退出去了。
“你想跟我说话吗,艾尔通?”哥利纳帆说。
“是的,爵士。”
“跟我一个人说吗?”
“是的,不过,我想,如果少校和巴加内尔先生都在场的话,也许更好点。”
“对于谁更好点呢?”
“对于我。”
艾尔通镇定地说着。哥利纳帆把眼睛盯住他看了看,然后就叫人通知少校和巴加内尔,他们俩立刻应邀来到了。“现在我们都听着你说。”哥利纳帆说,当他的两个朋友一到方厅就在餐桌旁坐下的时候。
艾尔通定了定神,开口说:
“爵士,一般惯例,双方订合同或谈条件,都有证人在合同上署名。我要求请巴加内尔和少校二先生来,道理就在这里。因为,严格地说,我来向你提出的是一个交换条件的谈判。”
哥利纳帆对艾尔通这种不识高低的态度也忍受惯了,所以他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虽然心里觉得这样一个人居然来要求和他谈判交换条件,实在有点离谱。
“交换什么条件呢?”他问。
“条件是这样,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些您有用的事实,我想从您那里得到某些好处。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爵士,您究意愿不愿意?”
“你能说些什么事实?”巴加内尔问。
“我不问什么事实,我先问你想得到什么好处。”哥利纳帆纠正说。
艾尔通点点头,表示他理解哥利纳帆这句话的含意。
“我想得到的好处是这样,您不是要想把我交到英国官厅的手里吗?爵士?”
“是的,艾尔通,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事了。”
“我并不是说不公平,”艾尔通安静地回答,“因此,如果我要求您把我就这样放掉,您是不肯的了?”
对这样开门见山的问题,在回答之前,哥利纳帆迟疑了一下。哈利·格兰特的命运就靠他这次回答的一句话呀!然而,他觉得他应该对法律负责,这种责任感终于战胜了他,因此他说:
“我是不肯的,艾尔通,我不能把你就这样放掉。”
“我也不要求您把我就这样放掉。”他很自豪地回答。
“那么,你想得到什么好处呢?”
“我想得到一个折衷的办法,爵士,一边是吊架在等着我,要吊死我。另一边是恢复我的自由,而您又不肯。办法就在这二者之间。”
“什么办法呢?……”
“把我放到太平洋上的一个荒岛上去,再给我最必要的一点东西。我将尽力在荒岛上生活下去,如果时间允许,我将在那里忏悔我的行为!”
哥利纳帆冷不防他会来这么一个建议,看看他的两个朋友,他俩也都默不作声。他想了一会儿,回答说:
“艾尔通,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就把我所要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吗?”
“是的,爵士,也就是说,把我关于格兰特船长和不列颠尼亚号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
“全部事实都说出来?”
“全部都说出来。”
“有谁能担保呢?……”
”啊!我看您对我不放心,爵士,你应该相信我的人格呀,相信一个坏人的人格,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事实上,我只有用人格担保。肯不肯由您。”
“我就相信你吧,艾尔通。”哥利纳帆直截了当地说。“您这样是不会错的,爵士。而且,如果我骗了您,您总归是有办法报复我的呀。”
“有什么办法报复你呢?”
“我在荒岛上又逃不掉,您再来把我抓去好了。”艾尔通对答如流。对方的困难,不用对方说,他先提出来,并且替对方设想对付他自己的办法,叫人无可反驳。他做出用绝对诚意来和人家“谈条件”的样子,对方还能不完全信任他吗?然而,他还有更进一步的办法获得对方的信任。
“爵士和二位先生听着,我请诸位要衷心相信这一个事实:就是说,我把一切都摊在桌面上来谈。我一点也不想欺骗你们,并且在这次谈判中我要向您提供一个新的证据来证明我的诚实。我说得坦白,因为我自己也需要你们表示真诚。”
“你就说吧,艾尔通。”哥利纳帆回答。
“爵士,我还没有得到您一句话来表示同意我的建议哩,然而,我还可以毫不迟疑地预先告诉您,关于哈利·格兰特,我知道的事实并不多。是的,爵士,我可以提供给您一些细节是关于我自己方面的,都是关于我本身的情形,对于您寻找的线索是帮不了大忙的。”
一副十分失望的神情在哥利纳帆和少校脸上露了出来。他们原以为艾尔通保有重大的秘密,而他现在却预先承认他所能提供的材料将会是几乎无益于寻访的。至于巴加内尔,始终不动神色。
无论如何,艾尔通的话尽管没有人保证,但他这样坦白的态度已经使听的人十分感动了,尤其是他又这样补了一句作为总结:
“因此,我预先说明了,爵士,我们这次交换条件,对您有利的校少,对我有利的较多。”
“不管它,我接受你的建议,艾尔通。我答应把你放到太平洋的一个荒岛上去。”
“好,爵士。”
艾尔通对于这个决定是不是感到庆幸呢?很难说。因为他那毫无表情的面孔并没有显出一点消息来,仿佛他是在替别人谈条件。
“我现在准备回答问题了。”他说。
“我们没有什么问题可提了,你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们好了,艾尔通,先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各位先生,我确实是汤姆·艾尔通,不列颠尼亚号上的水手长。我是1861年3月12日乘哈利·格兰特的船离开格拉斯哥的。我们一同在太平洋上跑了14个月,想找个有利的地点,建立一个苏格兰移民区。哈利·格兰特是个干大事业的人,但是我们俩之间常会有激烈的争辩。他的性情跟我合不来。我又不肯迁就他。爵士,要知道,哈利·格兰特那个人,他一决定要做一件事,任何力量都阻挡不住他的。那个人简直是钢铁铸成的,对自己是钢铁对别人也是钢铁。但是,虽然如此,我还敢叛变。我想让船员们和我一齐叛变,夺取那只船。我该不该这么做,是另一个问题。我错也好,对也好,哈利·格兰特毫不迟疑,1862年4月8日就在大洋洲西海岸把我赶下船了。”
“是在大洋洲。”少校打断了他的话头说,“因此你在不列颠尼亚号到卡亚俄停泊之前就离开船了?它到了卡亚俄以后还没有消失啦。”
“是的,因为我在船上的时候,不列颠尼亚号没有在卡亚俄停泊过。我在帕第·奥摩尔农庄里谈到卡亚俄是因为你们先告诉了我它在卡亚俄停泊的事实。”
“你往下说吧。”哥利纳帆说。
“我说,我被丢到了一个差不多荒无人烟的海岸上去了,但是离西澳省省会伯斯的流犯拘留所只有30公里远。我在海滨一带彷徨的时候,遇到了一批流犯,刚从牢里逃出来。我就入了伙。爵士,我那两年半的生活请您不要追问了。我只要告诉您,我后来化名为彭·觉斯,做了流犯的头子。1864年9月,我到了那爱尔兰人的农庄里。我以艾尔通的真名字受雇为佣工。我就在那里等待时机,想劫到一只船。这是我的最大目的。2个月后,邓肯号来了。当你们来到农庄时,您,爵士,您把格兰特船长的历史说得清清楚楚。因而我知道了我所不知道的许多事实,不列颠尼亚号在卡亚俄的停泊,它1862年6月——我离开船的2个月——发出的最后消息,怎样发现了那文件,船只是在37度线上失事的,以及您要穿过大洋洲大陆去找哈利·格兰特的许多可靠的理由,等等。我当时毫不迟疑。我决计要把邓肯号弄到手,这是一只极好的海船,连英国最快的兵舰也赶不上呀。但是船受了严重的损坏,需要修理。因此我就让它开到墨尔本去,我自己就以水手的真正的身份跟着您,引你们到大洋洲东海岸我所假想的船舶失事地点。就这样,我引着您们穿过维多利亚省,我那伙流犯有时远远地在后面跟着,有时抄到前面。我手下的人在康登桥做了一个案子,那真是没必要的,因为邓肯号一到了东海岸就逃不出我的手心,我有了这只船,就是海上大王,为什么还要做那些小案子呢?我就这样勤勤恳恳地把你们引到了斯诺威河。牛马被我用胃豆草毒死得差不多了。我就把牛车引到斯诺威沼泽区的泥淖里,由于我恳切的建议……但是以后的事您都知道了,爵士,不用说了,您可以相信,要不是巴加内尔先生粗心大意写错了字,现在这邓肯号已在我指挥之下了。以上就是我的历史,诸位先生,很可惜,我的陈述并不能给你们一些线索。你们该可以看到,和我交换条件是你们吃亏了。”
艾尔通不说话了,习惯地交叉着膀子在那里等着。哥利纳帆和他的两个朋友都保持沉默。他们感觉到全部事实,这坏蛋都已经讲了。邓肯号之所以没有被他劫到手只是由于他万想不到的一个原因。他的帮手都已经到过吐福湾的海边,哥利纳帆发现的那件囚衣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他们曾经忠实于头子的命令,在那里等候着邓肯号,后来久等不到,一定又跑到新南威尔士省的乡里去干他们抢劫放火的勾当去了。少校第一个又继续盘问,以便确定有关不列颠尼亚号的一些日期。“这样说来,你在大洋洲西海岸被赶下船,确实是在1862年4月8日了。”他问。
绝对确实。”艾尔通回答。
“那时候哈利·格兰特有什么计划,你知道吗?”
“只隐隐约约地知道一点。”
“你说说看,艾尔通,只要稍微有点迹象,也许会使我们找到线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