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能告诉您的是这样,爵士,格兰特船长想到新西兰去看看。他这部分计划在我在船上的时期并没有实行。因此,不列颠尼亚号在离开卡亚俄以后跑到新西兰附近的许多陆地来侦察侦察,并不是不可能的。这与文件上所说的那只三桅船失事的日子——1862年6月27日倒很符合。”
“当然符合呀。”巴加内尔说。
“不过,文件上的字迹并没有一个象‘新西兰’的字样啊。”
“关于这一点,我是无法回答的。”艾尔通说。
“好了,艾尔通,你实践了你的诺言,我也要实践我的诺言。我们要去商量一下要把你丢到太平洋上哪个岛屿上去。”
“啊!随便哪个岛好了,爵士。”艾尔通回答。
“你回房间去吧,等我们的决定。”
艾尔通在两名水手的看守下退了出去。
“这个大坏蛋本来可以做个人。”少校说。
“是呀,秉性又坚强,又聪明:这样好的材料怎么竟用到作恶上去了呢?”哥利纳帆回答。
“哈利·格兰特怎么样了?”
“恐怕是完了!可怜的是两个孩子,谁能告诉他们的父亲在什么地方呀?”
“我能告诉呀!”巴加内尔接着就答上去,“是的!我能告诉他们。”
我们一定已经注意到了!这位地理学家平时那么好说话,那么没耐性,这次盘问艾尔通时,他却几乎是一言不发。他只听着,不开口,但是他这一句话却是一鸣惊人,首先就把哥利纳帆惊了一跳。“你!你,巴加内尔,你知道格兰特船长在哪儿?”
“是的,同别人知道的一样。”
“从谁那里知道的?”
“还是从那个老文件。”
“啊!”少校以绝对不相信的口吻表示了一下。“你先听我说呀,少校,然后你再耸你的肩膀好了。我早没有说出来,正因为怕你不相信。而且,就是说了,也毫无益处。今天我决心说出来,是因为艾尔通的意思正好证实了我的见解。”
“那么,新西兰怎么样呢?”哥利纳帆说。
“先听我说,你们再判断。我写错了一个字救了大家的命,那个字不是没有理由写错,或者宁可说不是没有‘一个理由’。哥利纳帆述说由我代笔写那封信的时候,‘西兰’这个名词正在搅着我的脑筋。原因是这样:你们还记得我们当时奔到牛车里避开流犯那一幕吗?少校刚对海伦夫人说完流犯的那段事实。他把登载康登桥惨案的那份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报递给了她。当我正在写信的时候,那份报纸掉在地上,折起一半,刚好把报名的后一半露了出来。这后一半正是aland。我心里仿佛突然一亮!aland正是英文文件上写的aland呀,我们一向认为这字是‘上陆’,实际上应该是‘西兰’(zealand)这字的残余。”
“嗯!”哥利纳帆哼了一声。
“是呀,”巴加内尔又说,怀着坚定的信心,“这个解释我一直没有想到,你们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法文文件比较完整些,我自然就钉住法文文件找了,而这个重要的字恰好在法文文件上又没有。”
“呵!呵!你太主观臆断了,巴加内尔,你有点轻易地忘掉了你原先的两次解释了。”少校说。
“你反驳吧,少校,我准备答辨。”
“你这样一来,那austral又作什么解释呢?”
“这是最初的解释呀。只是指‘南半球’(australes)的地区。”
“好吧。那indi呢?你先认为是‘印第安人’(indiens),后来又解释成为‘当地土人’(indigens)?”
“这个字么,我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解释成为‘绝地之人’(indigence)!”巴加内尔回答。
“还有contin这个字呢!”少校叫起来,“总还是‘大陆’
(continent)吧?”
“既然新西兰只是个岛,那就不是‘大陆’了。”
“那又是什么呢?”哥利纳帆问。
“我亲爱的爵士,我把文件解释的全文念给你听听,然后你再判断好了。我只想提起你们两点注意:第一,尽量忘记原先的那两种解脱,把你们的脑筋从一切先入为主的成见里解释出来。第二,有某些地方你们会觉得牵强一点,可能我没有解释得好,但是这些地方都是无关紧要的,其中尤其是‘gonie’,我解释为‘风涛险恶’,心里总觉得不妥,但是又想不出其他的解释来。而且,我的解释是以法文文件为基础的,你们不要忘记写文件的是个英国人,他可能对法语运用得不很娴熟。这一点交代了之后,我就开始读我的解释了。”
接着,巴加内尔就慢腾腾地一字一音地读出了下列的内容:
“1862年6月27日,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籍隶格拉斯哥港,沉没于风涛险恶的南半球海上,靠近新西兰——这就是英文文件上的‘上陆。’两水手和船长格兰特到达于此岛。不幸长此变成为蛮荒绝地之人。兹特抛下此文件于经……及纬37°11′处。请速予救援,否则必死于此。”
巴加内尔念完了。他这个解释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还因为这次解释和前两次的,仿佛都是同样的正确,因此也就很可能和前两次的是同样错误了。所以,哥利纳帆和少校都不想拿来讨论。然而,既然不列颠尼亚号的踪迹在37度线,巴塔戈尼亚海岸的地方和澳大利亚海岸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新西兰的机会就比较多些了。巴加内尔提出了这一点,特别引起了他的两个朋友的注意。
“巴加内尔,你为什么把这个新解释一直保密了近两个月呢?你现在总该可以把原因告诉我了吧?”
“因为我不愿意再给你们一场空欢喜啊。而且我们那时正是要到奥克兰,正是文件上37度线所指的那一点呀。”
“但是后来我们被拖出到达奥克兰的路线了,为什么你还不说呢?”
“那是因为文件尽管解释得正确,也无益于格兰特船长的安全啊。”
“那又是为什么呢,巴加内尔?”
“因为,若是哈利·格兰特还在新西兰沉船的假设成立了,两年没有消息,就说明他不是死于沉船就死于新西兰人手里了。”
“因此,你的看法是……?”哥利纳帆问。
“我的看法是:沉船的痕迹还可能找到一些,不列颠尼亚号上受难的人一定是完蛋了!”
“这一切都暂且不要说破,朋友们!让我找个适当的机会来把这个惨痛的消息告诉格兰特.船长的儿女吧!”哥利纳帆说。
51.玛丽亚泰勒萨岛
全船的人不久都知道了艾尔通的招供没有能对格兰特船长的处境有所说明。船上的气氛是很沉重的,因为大家原都等艾尔通说出秘密来,而他却不知道任何一点足以使邓肯号可以找到不列颠尼亚号的事实!
因此游船仍然保持着走原来的路。剩下来要做的就是选择一个荒岛把艾尔通丢下去了。
巴加内尔和门格尔看看船上的地图。正好,在这条37度线上画着一个孤岛,名字是玛丽亚泰勒萨,那是一片峭岩,孤悬在太平洋中间,离美洲海岸1900公里,离新西兰810公里。在北边,靠近的陆地是法国的保持地帕乌摩图群岛。在南边,一直走到南极冰区都一无所有。没有一只船跑到这荒僻的小岛上来勘察过。世界上任何声息也传不到这个小岛上来。只有喜爱风暴的鸟类在长距离的跨海飞行中跑到这个岛上来歇一歇脚。有许多地图对这片被太平洋波涛冲击的岸石连名字也不肯写上去。
如果地面上真有绝对孤僻的地方,那只有在这个远离一切航线的小岛上来找了。人们就把小岛的位置告诉了艾尔通。他同意就到那个小岛上过远离人群的生活。因而邓肯号的船头就指向玛丽泰勒萨岛。这时,邓肯号可以走一条绝对的直线,经过这个小岛,直达卡尔塔瓦诺湾。
2天后,在下午2点钟,了望的水手报告在天边望见了陆地。那就是玛丽亚泰勒萨,低低的,长长的,勉强浮出在波浪上面,仿佛一条大鲸鱼。它距游船还有16公里,游船时里正以每小时9公里的速度前进着。
小岛的侧影显示在水平面上,渐渐清楚了。太阳正向西沉下去,把它那曲曲折折的侧影用强光照映出来。几座不高的山疏疏落落地耸立着,倒插在太阳的光海里。
5点钟时候,门格尔仿佛看到了一股轻烟向天上飘去。
“那是不是一座火山呢?”他对正拿着望远镜观察的巴加内尔问。
“我不敢说,这个岛人们还不很了解。然而,如果它的形成是由于海底突起的结果,就是说,它是个火山喷起来的岛屿的话,我们也不必惊讶。”
“那么,”哥利纳帆说,“如果是火山一喷应当把它喷了出来,火山再一喷不会又把它喷了下去吗?”
“可能性很小,人们知道这个岛的存在已经有好几百年了,这就是一个保证。以前,尤里亚岛从地中海里冒出来,在海面上保存并不久,几个月就不见了。”巴加内尔回答。“好吧,你想我们可以在天黑之前着陆吗,约翰?”哥利纳帆说。
“不成,爵士。我不能让邓肯号在黑暗中冒着险往陌生的海岸边开。我要减低马力,慢慢地荡着,明天,天一亮,我们放只小艇子着陆。”约翰·门格尔说。
晚上8点钟,玛丽亚泰勒萨岛虽然只在3公里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一条长长的影子,几乎看不见了。邓肯号还是慢慢地向它荡去。9点钟的时候,一片相当强的红光,一团火在黑暗中亮起来。它是不动的,并且是连续不断的。
“这就证明是火山了。”巴加内尔说,仔细地观察着。“然而,火山喷射总是有巨响的,在这样短的距离,我们应该听得到响声来,而且东风正从那边吹来,为什么一点声息也传不到我们的耳朵呢?”门格尔说。
“对呀,这火山只发光,不说话。而且,还似乎亮一亮又停一停,和间歇灯塔一般。”巴加内尔说。
“您说得对,”门格尔回答,“然而我们不是在有灯塔的海岸附近呀。啊!”他忽然叫起来,“另外又有个火光出来了!在海滩上,这次!您看!火还在晃动哩!并且还在换地方!”
门格尔没有看错,又是一把火出现了,有时仿佛灭掉了,忽然又点起来。
“因此这岛上是有人住的了?”哥利纳帆说。
“住的都是土人,一定的。”巴加内尔回答。
“那么,我们就不能将艾尔通丢在这里了。”
“不能,就是把他送给土人吃,也是个太坏的礼物。”少校说。
“我们另找一个没有人住的荒岛吧,”哥利纳帆说,不自主地微笑着,觉得少校在替土人“讲究”胃口。“我已经答应给他以生命的安全,我说话不能不算数。”
“无论如何,我们要小心提防才是,新西兰人有种野蛮的习惯,摇着火光,欺骗过往的船人,就和从前康瓦尔的居民一样。现在这岛上的土人很可能是知道这种引诱船只的办法的。”巴加内尔补充说。
“转头横向,明天,太阳一出来,我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门格尔对掌舵的水手叫喊着。
11点钟了。乘客和门格尔都各回房间了。船头上只有值班的几个水手在甲板上散步。船尾上只有舵工在守着舵把。
这时,玛丽·格兰特和罗伯尔到楼舱顶上来了。
格兰特船长的这两个孩子伏在扶拦上,凄然地望着闪光的海面和邓肯号后面发亮的浪槽。玛丽考虑着弟弟的前途。罗伯尔考虑着姐姐的出路。两人都想着他们的父亲。他,亲爱的父亲到底还在不在人世呢?就此放弃寻找他的工作了吗?不能呀!没有父亲,怎么能活下去呢?没有父亲,他们怎么办呢?不要说没有父亲了,就是他们没有哥利纳帆爵士和海伦夫人,他们早已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罗伯尔已经在患难中磨炼得成熟了,他猜到了他姐姐的心事。他抓住玛丽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
“玛丽,永远不要失望。记住父亲给我们的教训,‘在世界上勇气可以代替一切’。那种百折不回的勇气,那种使他能战胜一切的勇气,我们也应该有。一直到现在,姐姐,你都是为我操劳,现在轮到我来为你操劳了。”
“亲爱的弟弟啊!”玛丽回答。
“我有句话要告诉你,你不生气吧,姐姐?”
“我怎么会生气呢,我的小弟弟?”
“你肯让我去做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呀?”玛丽问,心里不安起来。
“姐姐!我要做海员去……”
“你要离开我了吗?”玛丽叫起来,紧握着弟弟的手。“是的,姐姐!我将要和父亲一样,成为一个海员,要和约翰船长一样,成为一个海员!玛丽,我亲爱的玛丽!约翰船长并没有完全失望呀,他!他那侠义,你一定和我一样,都信得过他!他答应过我,他将来要把我培养成一名优秀的、伟大的海员,他一面培养我,一面和我一起去找我们的父亲!姐姐,你说,你说愿意!要是我们跑丢了,我们的父亲一定要走遍天涯海角去把我们找回来,现在他不见了,我们的责任,至少,我的责任就是要走遍天涯海角去把他找回来呀!我的生命有个目标,我应该拿全部的生命为这个目标而奋斗:这目标就是寻找——永远寻找那永远不会抛弃我们的人!亲爱的姐姐,他太好了,我们的父亲!”
“又高尚又慷慨!我可知道,弟弟,父亲早已是我们祖国的光荣了,若不是运气不好没让他完成他的事业的话,他应该已经是我们祖国的伟人之一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啊?!”罗伯尔说。
玛丽一把把弟弟搂到胸前,那小孩感到热泪往他的额上直滴。
“姐姐!姐姐!”他叫着,“他们尽管那么说,我们的朋友们,他们尽管有话不敢说,我还是抱有希望的,并且我永远抱有希望的!象父亲那样的一个人,在事业未成功之前是不会死去的!”
玛丽只是抽抽噎噎地啼哭,说不出话来。她一想到将来还会设法去找他的父亲,一想到门格尔船长那样侠义的心肠,便有千万种情怀在她的心里奔突着。
“约翰先生还在希望着吗?”她问。
“还在希望。”罗伯尔回答,“他是个大哥哥,永远不会抛弃我们的。我也做海员去,好吗,姐姐?做海员,和他一块去找我们的父亲,你愿意吗?”
“有什么不愿意啊!不过,我们姐弟俩得分开了!”
“你也不会是孤零零的呀,姐姐,我知道,船长对我说过了,海伦夫人不肯让你离开她。你是个女孩子呀,你,你可以,你应该接受她的这番好意。你不接受倒反而是对她忘恩负义了!但是,我是个男孩子呀,‘男儿当自强’,这句话父亲也不知道对我说过多少遍了。”
“我们敦提的老家,我们那亲爱的,充满回忆的老家怎么办呢?”
“我们还保留着呀,姐姐!这些,我们的朋友约翰船长,还有爵士,都早已决定了,并且很周到地决定了。爵士要把你留在玛考姆府,当作亲生女儿,爵士曾亲口告诉我的好朋友约翰,他又告诉了我!你在那里和在家里一样,有人和你谈我们的父亲,一面等着约翰和我,总有一天我们会把父亲找回来和你相见的!那一天该是多么快活呀!”罗伯尔说着,叫起来,额头上发着兴奋的光彩。
“我的小弟弟,我的好孩子。”玛丽回答,“如果我们的父亲能听到你说的这番话,他该是多么高兴啊!你真象父亲,我亲爱的弟弟,你真象我们那可爱的父亲,看来你长大成了人,就和父亲一模一样!”
“但愿如此,姐姐。”罗伯尔说着,一种神圣而充满孝心的骄傲使他的脸孔红起来。
“但是哥利纳帆爵士和夫人的恩情,我们怎么能报答呢?”
玛丽又说。
“啊!这个说来不难!”罗伯尔带着孩子气天真地叫道,“我们爱他们,尊敬他们,我们老是对他们这样说,多吻吻他们,有一天,机会到了,我就为他们死!”
“不要为他们死,要为他们活着呀!”玛丽叫起来,狂吻着弟弟的额头,“他们宁愿你为他们活着——我也宁愿你这样!”
接着,这两个孩子又沉入到无穷的梦想中了,他们在模糊的夜影中彼此对看着。然而,他们嘴里虽然不说话了,心里却还在谈着,互相发问,互相回答。平静的海面轻轻地滚起长长的浪条,悠悠地一起一伏,螺旋桨在黑暗中搅动着闪光的波澜。就在这时候,却有一件奇事,一件真正神乎其神的奇事发生了。他们姐弟俩,就象有一种磁力神秘地联系着他们两个心灵,他们同时并且一下子感到了一个同样的幻觉。从那些忽明忽暗的波浪中心,玛丽和罗伯尔都仿佛听到一个人的呼声,声调沉郁凄惨,使两个人的心弦都整个地弹动起来。
“救我呀!救我呀!”那声音叫。
“姐姐,你可听见了?你听见了吧?”罗伯尔说。
两个人迅速地往栏杆上一扒,俯下身子,在夜色深沉中寻找着。
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一片黑暗展示在他们的眼前。
“罗伯尔”,玛丽说,脸色感动得发白,“我仿佛……是呀,我和你一样仿佛听到的……我们俩都在作梦啊,我的弟弟!”
但是,又是一声呼救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来了,这次那种幻觉太真切了,以致两个人的心里同时迸出了一样的呼声:
“父亲啊!父亲啊!……”
玛丽受不住了。她刺激过度,晕倒在罗伯尔的怀里。“救人啊!”罗伯尔喊,“我姐姐啊!我父亲啊!救人啊!”
掌舵的人奔来把玛丽扶起来。值班的水手们也跑来了,接着,门格尔,海伦夫人和爵士也都突然被惊醒,跑来了。“我姐姐要死了,我的父亲在那儿!”罗伯尔叫着,一面指着波浪。人们听了都莫名其妙。
“是的呀,”他又叫,“我父亲在那儿啊!我听到父亲的声音了!姐姐也和我一样,听到了!”
这时,玛丽醒过来了,她睁着眼睛,和疯子一般,也在叫:
“我的父亲啊!我的父亲在那儿啊!”
那可怜的少女往上一爬,扒上栏杆,把身子弯出去,要投到海里。
“爵士啊!夫人啊!”她拱着手直叫,“我说我父亲是在那里呀!我向你们保证,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从波浪里传出来,就和哀号一样,和临死时告别一样啊!”
这时,这可怜的孩子又浑身抽搐,全身痉挛起来。她发抖不休。大家不得不马上把她抬到她的房间里去了,海伦夫人也跟着进了她的房间,去照顾她,而罗伯尔还是在那里叫:
“我父亲啊!我父亲在那儿啊!我没有搞错,爵士!”
在这一幕凄惨的情景面前,人们都以为这两个孩子是被一种幻觉迷住了。但是迷到了这样的程度,又怎样能解释得开呢?
但是哥利纳帆却要尝试一下,两次牵着罗伯尔的手,对他说:
“你听到你父亲的声音吗,孩子?”
“是呀,爵士,在那儿,波浪中间!他喊:‘救我啊!救我啊!’”“你听清了是你父亲的声音吗?”
“怎么没听清呢,爵士!啊!我听得非常清楚,我可以发誓!我姐姐也听到了,她也和我一样听清了是我父亲的声音!您想想,我们怎么能同时都弄错了呢?爵士啊,我们救救我父亲去吧!放只艇子!放只艇子下来!”
爵士知道这孩子迷得太厉害了,一时解释不过来了。然而他还想作一次最后的努力,他把那掌舵的水手叫来。“霍金斯,”他问他,“玛丽小姐突然晕倒时,你是在那里掌着舵吗?”
“是的,爵士。”
“你没有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是这样吧,罗伯尔。”
“如果是霍金斯的父亲在叫,”罗伯尔以不可否定的坚毅,回答着说,“霍金斯就不会说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了。那是我的父亲啊!爵士!我父亲啊!我父亲啊!……”
罗伯尔的喉咙被哭声塞住了。他脸色惨白,一声不响,继他姐姐之后,也昏了过去。哥利纳帆叫人把他抬到他的床上,那孩子受了过度的刺激,进入深沉的昏睡状态中了。“两个可怜的孤儿啊!”门格尔说,“上帝对待他们也太残酷了!”
“是呀,他们伤心过度,所以两人同时产生了同样的幻觉。”爵士说。
“两人同时!”巴加内尔自言自语地说,“太奇怪了!从科学上说完全不能有这种事!”
然后,巴加内尔自己也俯下身子对着海面,侧着耳朵,摇摇手叫别人别作声,仔细地听着。处处是深沉的静寂。巴加内尔又大声地喊了喊,也没有任何回音。
“真是怪极了!”他老是这样说着,一面走回房间,“想念与痛苦的内心交集不够解释一个客观的现象啊!”
第二天,3月8日,早晨5点钟,天刚亮,船上的乘客,罗伯尔姐弟也在内——因为谁也没办法把他们留在房里——都聚到甲板上来了。一个个都要看看昨晚只勉强望到的那片陆地。
所有的望远镜都贪婪地对着岛上的主要地点寻来寻去。游船离岛只有1公里远,沿着岸慢慢开行。人们的视力可以看清岸上的最细微的情况了。忽然,罗伯尔一声大叫,说他看见了三个人在岸上跑着,挥着胳臂,同时还有一个人在摇着一面旗子。
“是英国国旗。”门格尔把他的望远镜抓过来后也叫起来。
“是真的!”巴加内尔也叫起来,立刻回头看着罗伯尔。“爵士啊!”罗伯尔说,声音激动得发抖,“爵士,如果您不愿意让我游水游到岛上去,就请您放下一只小艇。爵士!我求您,让我第一个登陆!”
船上谁也不敢说话。怎么回事呀!在37度线穿过的这个小岛上,居然有三个人,三个遇难的人,三个英国人!于是每个人都加想到昨夜的那一幕了,想到夜晚罗伯尔和玛丽听到的那个呼声!……这两个孩子也许只有一点弄错了:可能是有个呼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来,但是那呼声怎么能就是他们的父亲的呢?不可能呀!唉!无论如何,这是不可能的呀!于是每个人都想到:又会有个大失望在等待着他们,生怕他们的体力禁不起这再度的打击了。但是又有什么法子能阻止他们,不让他们上岸呢!爵士没有勇气阻止他们。
“放艇子下去!”他叫。
只消一分钟,艇子放到海上了。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儿女、爵士、门格尔、巴加内尔都涌上了艇子,艇子由六名水手拚命划着,很快就离开了大船。
离岸还有20米远的光景,玛丽惊惨地叫一声:
“我父亲啊!”
真是有一个人,站在岸上,夹在两个人中间。他那高大而强壮的身材,温和又大胆的面容,十足地显示出是把玛丽和罗伯尔两人的体貌融和在一起。那正是两个孩子不断描述的那个人啊!他们的心灵并没有欺骗他们:那果然是他们的父亲,是格兰特船长!
船长听见了玛丽的呼唤,张开双臂,象给雷击了一般地倒在沙滩上了。
52.相聚在小岛
人是从来不会因为快活而死掉的。父子三人在人家还没把他们载回游船就转过气来了。这一幕,我们怎么能描写得出来啊?我们的文笔太逊色了。全体船员看见他们父子三人默默无言地紧抱在一起,个个都流下了眼泪。
格兰特船长一登上游船的甲板,就转回头向着海伦夫人、爵士和他的伙伴们,以感动得忽断忽续的声音感谢他们的援救。原来两个孩子在由孤岛回到游船的时候,已经简单地把邓肯号环球寻找他的全部经过都告诉了他。
对于这位豪迈的妇人,对于他所有的伙伴,他负下了多么大的一个人情债啊!从爵士起,直到水手止,不都是为了他作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头吗?哈利·格兰特把他心头无限的感激之情表现得又简单诚挚,又高尚豪爽,他那英气勃勃的面颊反映出一种又真诚又温柔的情绪,以致全体船员都觉得已经得到了报酬,并且这报酬远远超过他们所吃过的千辛万苦。就是那生性冷淡的少校也没有法子不热泪盈眶。至于巴加内尔,他象个孩子一样,流着眼泪,放声大哭。
哈利·格兰特看着他的女儿。他觉得她是多么漂亮,多么妩媚呀!他直接就把他的感觉对她说,并且还高声地一再说,并且还请海伦夫人评评,仿佛要证实一下他并不是被疼爱子女的心情蒙蔽了他的眼睛。然后,他又转头向着他的儿子:
“他长得多高啊!简直是个大人了!”他乐不可支地叫着说。
然后他又抱起他那无限喜爱的两个孩子,把两年离别中心头积蓄着的所有热吻都一下子给了他们。
罗伯尔给父亲一一介绍了他所有的好朋友,这孩子居然能用不同的辞令来介绍不同的人,虽然他对每一个人都只有同样的一样事说!就是说:他们大家,每一个人,对于这两个孤儿都太好了。介绍到约翰·门格尔的时候,这青年船长反而红着脸像女孩子一样,他给玛丽的父亲回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到这时候,海伦夫人就把他们旅行的经过情形说给格兰特船长听了,船长为他有这样的儿子和女儿而感到自豪。
哈利·格兰特知道了罗伯尔历次建立的奇功,知道了这孩子怎样已经为父亲向哥利纳帆爵士偿还了一部分人情债。然后,又轮到约翰·门格尔来谈玛丽,他说的太好了,以至于哈利·格兰特听到海伦夫人插进的几句话之后,就把他女儿的手拉着放到英俊的青年船长的手里,并回头向着哥利纳帆爵士和夫人:
“爵士,夫人,我们为我们的孩子祝福吧!”
当那一切的一切说了又说,说了千万遍之后,哥利纳帆把艾尔通的事也告诉了哈利·格兰特。格兰特船长证实了他的供词,那个坏蛋确是在大洋洲岸被赶下船的。
“这人又聪明,又敢作敢为。”他又补充着说,“是贪欲把他引向罪恶方向去的。但愿他能反省,忏悔,回头做个好人吧!”
但是在未把艾尔通送到岛上之前,哈利·格兰特要在他的荒居里招待一次他的许多新朋友。他请他们去参观一下他的板屋,坐到他海上鲁滨逊的桌上吃一顿饭。哥利纳帆和他的旅伴们都欣然地接受了。罗伯尔和玛丽就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着要看看父亲住过的地方,在这地方,格兰特船长想念他的儿女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啊!
又是一只艇子下海了,他们父子三人,哥利纳帆夫妇、少校、门格尔和巴加内尔等一会儿就在岛上登陆了。
不到几个钟头,就走遍了格兰特船长的领土。真正说来,那小岛只是海底一座大山的山顶,只是山顶上一小片平地,布满着雪花岩的岩石和火山的残余物。在地壳形成时代,这个山峰在地下火的燃烧影响下,从太平洋的深处挺起来了。然后形成了物化土。植物类占领了这个新地盘。过往的捕鲸船又把若干牲畜如羊、猪等载到这岛上,猪羊就在野生状态下繁殖着。从此,大自然就在这太平洋中心孤悬的小岛上出现了动物、植物、矿物三界。
当不列颠尼亚号的遇难船员逃到这里来以后,就有了人类的劳动,那片大自然的活力就规则化了。两年半之中,哈利·格兰特和他们两名水手使他们的小岛完全改观了。好几亩地被仔细地耕种着,长出了很好的蔬菜。
参观的人走到住宅了,这住宅是在绿油油的胶树荫下。窗下前面就是大海,太阳照着闪闪发光。哈利·格兰特叫人把桌子摆到那些茂树荫下,大家都就了座。一只山羊腿、一些纳儿豆粉的面包、几碗奶、2~3棵野菊苣、一些清凉的水,这些就构成了这一桌简单的筵席,真不愧世外桃源的风味。
巴加内尔开心极了。他的鲁滨逊老思想又涌上心头了。
“艾尔通那个坏蛋丢到这里来太便宜他了!”他在兴致勃勃地嚷着,“这个小岛简直是天堂呀!”
“倒真是个天堂,”哈利·格兰特回答说,“三个可怜的受难者被老天救到这里来,真够好运气了!不过我恨这岛太小了一点,不是广大肥沃的岛屿,它只有一条小溪,不是一条大河,只有一个海浪冲击的小缺口,不是一个大港湾。”
“又为什么恨呢,船长?”哥利纳帆问。
“因为如果是个大岛,我就可以建立一些基础,让苏格兰在太平洋上有块移民区呀!”
“啊!船长,您还没有放弃您那个念头吗?您那个念头使您在我们的祖国里太著名了!”
“我没有放弃它,爵士,上帝借您的手把我救出来,就是要我完成这个事业的。我古老的苏格兰的可怜的同胞们,所有苦难的人们,都应该有一片新的陆地,好让他们逃避穷困!我们亲爱的祖国必须在这带海洋上有自己的一块移民区,完全属于自己的,让它享受它在欧洲所享受不到的独立和幸福!”“啊!您说得真好,格兰特船长,”海伦夫人说,“这真是个好计划呀,没有伟大的思想想不出来的!但是这个岛就……”“这个岛不成,夫人,这只是一片岩石,至多只能养活几个人,而我们向南非要的却是一大片富有各种原始资源的陆地呀。”
“那么,好,船长,”哥利纳帆叫起来,“前途是属于我们的,您的那大片的陆地,我们一同去找!”
哈利·格兰特和哥利纳帆的手热烈地紧握起来,仿佛是为了肯定这一诺言。
然后,就在这小岛上,就在这座小屋里,大家都想听一听不列颠尼亚号的那三名遇难者在这漫长的两年中是怎样生活的。哈利·格兰特立刻满足了他的新朋友们的这个愿望。
“我的故事,也就是所有被打到荒岛上的来的鲁滨逊的故事,我们到了这里,没有人可以依靠,只有依靠上帝,依靠自己,我们感到我们只有去向自然界斗争,去争取生存!”“那是1862年6月26到27日的夜里,不列颠尼亚号被6天的大风暴打坏了,跑来触毁在这个岛的岩石上。这岛3公里宽,8公里长,内部大约有30棵树,还有几块草场和一个清水泉源,这泉源幸好是四季不涸的。我一人带着我的两名水手,在这种天涯海角里,并不失望。我的两个患难朋友包伯和乔蔼发挥着最大的毅力来帮助我。
“我们一开始,就和我们的榜样——笛福作品中的鲁滨逊一样,把船上的残物收集一些来:一些工具,一点火药,一些枪械,一袋宝贵的种籽。头几天是很困苦的,但是不久,打猎和打鱼可以供给我们稳定的粮食了。因为在岛的内部野羊极多,沿岸又满是水生动物,慢慢地,我们的生活就规则起来了。
“我从船上抢救出我的测量工具,因此我可以正确地知道这个小岛的方位。我一测量,就发现我们是在任何航线以外,不会有任何船来搭救我们了。除非遇到意外的机会。我一面想着我亲爱的人,不敢希望能再见到他们的面,一面却还勇敢地接受着这个考验。
“这时我们坚决地从事劳动。不久,几亩熟地就播上了不列颠尼亚号上的菜种,马铃薯,菊苣,酸模等开始调剂我们日常的食物了。后来还有许多其他的蔬菜。我们又捕到了几只野羊,它们很快就养驯了。我们又有了羊奶,奶油。干河沟里长出的纳儿豆又供给我们一种很有营养的面包,因而在物质生活上,我们从此就丝毫不用担忧了。
“我们又利用不列颠尼亚号的旧料建筑了一座小屋,屋顶是帆布盖成的,并且仔细地涂上了柏油,在这样结实的掩蔽下,我们幸运地度过了雨季。我们在这小屋里讨论过许多计划,许多梦想,最好的梦想还是此刻实现的这一个。
“我愿想用破船板造一只小艇到海上去冒险,但是最近的陆地,就是帕乌摩图群岛离这里也有800公里。这样长的一个航程,任何小艇也是禁不起的。所以我放弃了这个计划,只能等着机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啊!我可怜的孩子啊!我不知有多少次站在岸边岩石顶上守候着过往的船只!在我们沦落的整个时期里,只有2~3只帆船在天边出现过,但是一下子又没了踪影!2年半就这样地过去了。我们已经觉得希望不大了,不过我们还不失望。
“最后的就是昨天,我正爬到岛的最高峰上,忽然望到一缕轻烟在岛的西南。烟渐渐地大起来。一会儿,一只船到了我的视野里,我看见了,它仿佛正向我们这边驶来。
“但是这小岛没有可停泊的地方,它会不会又要避开小岛呢?
“唉!那是多么焦急的一天啊!我的心差点没把我的胸膛胀破!我们两个难友在岛的另一座山峰上点起了一把火。到了,但是这游船还没有发出任何回答的信号!然而,希望就在眼前哪!难道我们就眼看着它错过了吗?
“我不再迟疑了。夜影逐渐加深。船可能在夜里绕过这个岛。我就扑下海,往船那边游。满怀的希望增添了我的精力。我以超人的力量与波涛作斗争。我渐渐接近游船了,哪知道相距不到30米的时候,船偏偏掉过头去了!
“于是我发出了失望的呼声,只有我这两个孩子听到了,那并不是他们的一种幻觉。
“后来,我只好又回到海岸,浑身都瘫软了,焦急的情绪和游泳的劳累弄得我精疲力竭。我的两个水手把我拉了起来,我已经是半死了。我们在岛上过的这最后的一夜又是多么难熬的一夜啊!我们以为永远被抛弃了,幸亏天一亮我就看见游船减低了马力,沿着岛,荡了过来。你们的艇子下海了……我们得救了,而且,老天啊!我的两个孩子,我的两个亲爱的孩子就在眼前,还向我伸着胳臂呢!”
哈利·格兰特的叙述在玛丽和罗伯尔的狂吻与抚摸中结束了。到了这时,船长才知道他这次之所以得救,还是亏了这个文件。他遇难8天后装到瓶里任海浪漂流的那个文件。但是,当格兰特船长在叙述他的经过时,巴加内尔在想什么呢?这可敬的地理学家在脑子里把那文件上的字迹翻来复去地想了千百遍!他把原有的3种解释都想了想,全解释错了!这玛丽亚泰勒萨岛在那海水腐蚀的几张纸上是怎样写的呢?他按捺不住了,他抓住哈利·格兰特的手,叫起来:
“船长,您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您那张文件里写的是什么话?”
巴加内尔一提出这个问题,每个人的好奇心都紧绷起来,因为9个月来猜不出的哑谜就要揭开谜底了!
“怎么样,船长?您那文件上的字句您还正确地记得吗?”
巴加内尔问。
“准确地记得呀,我没有一天不想到它,那是我们的唯一希望啊!”
“那几句话是什么,船长?请您说说看,因为我们猜来猜去都猜不到,实在太不服气了。”哥利纳帆也问。
“我马上来满足各位的要求,”格兰特船长回答,“但是你们知道,为了增加求得援救的机会,我在瓶子里装了3个文件,是用3种文字写成的。诸位要知道哪一个文件呢?”
“3个文件难道不是一样的吗?”巴加内尔叫起来。
“是一样的呀,只有一个地名不同。”
“那么,好吧,请读一读法文文件,那法文文件保存得最好,我们每次解释都拿它做基础。”哥利纳帆说。
“爵士,法文文件的字句是这样,”哈利·格兰特回答:“1862年6月27日,三桅船不列颠尼亚号,籍隶格拉斯哥港,沉没在离巴戈尼亚800公里的南半球海面。因急求上陆,两水手船长格兰特爬到了达抱岛上。”
“嗯!”巴加内尔哼了一声。
“不幸”,船长接着读,“长远变成为蛮荒绝地之人。兹特抛下此文件于经153°纬37°11′处。务乞速予救援,否则必死于此!”
巴加内尔听到“达抱岛”这个名字就突然站起来,然而,他真的忍不住了,就大叫道:“怎么是达抱岛呀?不是玛丽亚泰勒萨岛?”
“是呀,巴加内尔先生,英国的地图上都写着玛丽亚泰勒萨岛,但是法国地图上却写着达抱岛呀!”
这时,忽然,狠狠的一个拳头打到巴加内尔的肩膀上,打得他的背往下一弯。原来少校敬了他这一下,少校生性的习惯老是那样的庄重,这次可破例了。
“好个地理学家呀!”少校轻蔑地说。
但是巴加内尔连少校那一拳也没有感受到。他在地理学上受到的打击正使他的头抬不起哩,那一拳算得了什么呢!
原来他对那件文件,正如他对可靠的格兰特船长所说的那样,已经快猜到原文了!那些残缺模糊的字迹,他已经差不多完全摸清楚了!巴塔戈尼亚、澳大利亚、新西兰,这些名字虽先后一个一个站到他的脑子里来,都仿佛是正确无误的。其他字都差不多找到原义了,就剩下abor一词,这把他弄糊涂了!他把它解释为“达于”(aborder),而实际上却是法文地名“达抱岛”(tabor),正是不列颠尼亚号受难后逃难的地方呀!这个错误实在是在所难免的,因为邓肯号上的地图都载称为“玛丽亚泰勒萨岛”。
“虽然如此,”巴加内尔抓着头发叫着,“我也不应该忘记这个一岛两名的事实呀!这是一个不可原谅的过失,是一个不配称地理学会的秘书的人才会犯的错误呀!我的面子丢尽了!”
“但是,巴加内尔先生,您也不必这么难过啊!”海伦夫人说。
“不成,夫人,不成!我简直是蠢驴了!”
“而且还比不上一匹玩杂技的驴子呢!”少校接上去替他再骂一句,作为给他的安慰。
吃完饭了,格兰特船长把那小屋里的东西布置好了。他什么也不带走,因为他要让那个恶人能享受到善良人所创造的财富。
大家回船了。哥利纳帆打算当即开船,于是发命令叫人把那水手送下去。艾尔通被带到楼舱里来了,就站在格兰特船长的面前。
“是我,艾尔通。”船长说。
“是您呀,船长。”艾尔通回答,并不因为又见到船长而表示出丝毫的惊讶,“很好,看见您安然无恙,我也很高兴。”
“艾尔通,我把你赶到一个有人住的陆地上去,倒似乎反而害了你。”
“似乎是的,船长。”
“你要去替我住在这个没人住的荒岛了,愿老天叫你忏悔吧!”
“但愿如此!”艾尔通回答,语调十分安闲。
哥利纳帆看着那水手,对他说:“你还坚持丢到荒岛上的那个决定吗,艾尔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