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您说,邓肯号应该在哥莲德角与圣安托尼角之间巡航,是吗?”船长问。
“正是。”
“这一趟远征要哪些人去呢?”爵士问。
“越少越好。我们不过是要打探一下格兰特船长的境况,并不是要和印第安人打仗。我想哥利纳帆爵士当然是我们的领袖,少校也一定是当仁不让的,还有你们的忠实的服务者巴加内尔……”
“还有我!”小罗伯尔叫了起来。
“不要乱插嘴,弟弟!”玛丽说。
“为什么不让他去呢?”巴加内尔说,“旅行是青年最好的一种锻炼。因此,就是我们这四个人,再加上邓肯号上的三个水手……”
“怎么,”门格尔对他的主人说,“您就不给我提一提名?”“我亲爱的船长,”爵士说,“我们把女客都丢在船上呀,就是说,我们最亲爱的人都留在船上呀!除了邓肯号热诚的船长,还有谁能来照料她们呢?”
“我们不能陪你们一同去吗?”海伦夫人说,看着爵士,显得不放心的样子。
“我亲爱的海伦,这次旅行想必很快就可以回来,我们不过是暂时的小别呀,而且……”
“是的,我了解你们,你们去吧,祝你们成功!”海伦夫人说。
“而且,这不算是旅行呀!”巴加内尔说。
“不算旅行又算是什么呢?”夫人问。
“走马观花地过一过就是了。我们一穿而过,就象一个善人打尘世间过一过那样,一面行走,一面行善。古人说:‘行着善事,走过尘世,’这就是我们的座右铭。”
巴加内尔说完了这句话,一场辩论结束了。严格地说,不是一场辩论,只是一席谈话,大家的意见完全一致。当天,旅行的准备工作就开始进行了。大家决定保守秘密,以免印第安人知道了反而打草惊蛇。
动身的日期定在10月14日。当要挑选随行的水手时,个个都争着要去,反使爵士感到很为难。他只好叫他们抽签。抽签结果,大副汤姆·奥斯丁,水手威尔逊和穆拉地抽到了。威尔逊是一条好汉,穆拉地赛过伦敦拳击大王汤姆·塞约斯。他们3人都欢天喜地。
哥利纳帆爵士积极准备,他要求能按期出发。他实际上也做到了这一点。另一方面,船长进行贮煤工作,以便立刻就能再启锚开航。他一心要做到在远征队之前到达阿根廷海岸。因此,在爵士和那青年船长之间简直可以说是在竞赛,这竞赛对大家都有利。
果然,10月14日,在预定的时间,大家都准备好了。出发时,全体乘客都聚集在方厅里。邓肯号已经张好篷帆,它的螺旋桨在打着塔尔卡瓦诺湾的清波。爵士、巴加内尔、少校、罗伯尔、奥斯丁、威尔逊、穆拉地都带着马枪和“高特”手枪准备离船。向导带着骡子在水栅那边等着。
“时间到了。”最后,哥利纳帆爵士说。
“你去吧,朋友!”海伦夫人力持镇定回答。
爵士紧抱着夫人,罗伯尔也跳过去搂着姐姐的颈子。“现在,亲爱的伙伴们,最后一次拉拉手,直到大西洋岸上再见吧!”巴加内尔说。
大家都到甲板上来了,7个旅行者离开了船。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码头,游船也在靠近岸边开着,离岸还不到百米。
海伦夫人在楼舱上最后一次高叫:
“朋友们,愿上帝保佑你们!”
“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的,夫人,请你相信吧,因为我们会互相帮助!”巴加内尔回答。
“开船!”船长向机器师叫着。
“上路!”哥利纳帆附合道。
陆上的行人赶着坐骑沿着海岸进发,邓肯号开足了马力,向远洋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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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罗加尼亚国
哥利纳帆组织的旅行队有3个大人和一个小孩。骡夫头子是一个在本地生活了20年的英国人。他的职业就是租骡子给旅客,并引导他们过高低岩儿的各个山隘。过了山隘,他就把旅客交给一个“巴加诺”,“巴加诺”是阿根廷熟悉草原路途的向导。这英国人里果整天和骡子、和印第安人在一起,但并没完全忘记祖国的语言,他还不至于不能和旅客们交谈。所以,爵士要表达意愿或要求对方执行命令,都获得许多方便。他乐于利用这种方便,因为巴加内尔的西班牙语还不能叫人听得懂。
骡夫头子智利语叫“卡塔巴”。这个原籍英国的“卡塔巴”用了两名当地的骡夫,土语称为“陪翁”,再加上一个12岁的孩子做助手。“陪翁”照应运行李的骡子,小孩骑着“马德铃娜”——挂着铃铛的小母马,在骡队前面走,后面跟着10匹骡子。10匹骡子中,7位旅客骑了7匹,“卡塔巴”骑了一匹,还有两匹运着行李和几捆布匹,这些布匹是为了交结平原地区酋长用的。“陪翁”照例还是步行。象这样的装备,横贯智利的旅行在安全和速度方面,应该是有保证的。
过安达斯山不是一个普通的旅行,没有这些强壮的骡子是不行的。这种爬山的骡子,最好的是阿根廷产的,它们在这地方获得了比原始品种更优良的发育。它们不讲究饲料,每天只喝一次水,8小时走48公里一点不成问题,运300多斤重的东西也不嫌重。
在这条连接两大洋的路程中没有一个旅杜。路上吃的是干肉、辣椒拌饭和可能在途中打到的野味,喝的是山中的瀑布和平原上的溪水,加上几滴甜酒,这甜酒是每个人都带着的,装在牛角做成的“安缶儿”里面。不过要注意,含酒精的饮料不能喝得过多,在这种地区,人的神经系统特别容易受刺激,含酒精的饮料是不很合宜的。至于睡觉的铺盖,整个都装在鞍子里,用绣花的宽带子缚在马身上。鞍子是本地产的,名叫“勒加驮”,是用羊皮做的,这种羊皮叫“皮量”,一面割光,一面保留着原有的羊毛。旅客用这暖和的被褥裹着,不怕潮湿的夜晚,可以睡得很酣畅。
爵士是个懂得旅行并能适应各地方风俗习惯的人。他为自己和同伴准备了智利人的服装。巴加内尔和罗伯尔——两个都是孩子,不过一大一小,他俩把头一套进智利大斗篷,脚一插进那长皮靴,都感到乐不可支。那斗篷土名“篷罩”,是一大块格子花呢,中间穿了一个洞。靴子是小马的后腿皮做成的。还有他们乘的骡子也打扮得漂漂亮亮,嘴里衔的是阿拉伯式的嚼铁,嚼铁两端系着皮质的缰绳,可以当作鞭子用,头上是金碧辉煌的络头,还有那颜色鲜艳的搭连,装着当天的干粮。巴加内尔老是粗心大意的,上骡子时差点要挨上几脚。他一爬上鞍子,就漫不经心地坐着,腰里悬着大望远镜,脚踏着镫子,松着辔头让骡子自己走。骡子非常听话,他觉得十分满意。至于小罗伯尔,他一上骡背,就象一个未来的第一流骑手。
全队出发。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虽然是烈日高悬,空气被海风调节得非常凉爽,这一小队人马沿着塔尔卡瓦诺湾的曲折的海岸迅速前进,再南下48公里,就踏上37度线的末端。第一天大家在干滩地的节苇丛中迅速穿行,彼此不多说话。临别的赠言在旅客的脑子里还留着强烈的印象。邓肯号冒出的黑烟,渐渐消失在天边,但是还可以看得见。大家不说话,只有那好学的地理学家在练习西班牙语,用这新的语言自问自答。
不仅旅客不说话,那骡夫头子也是个相当沉默的人,他的职业并没有使他养成好说话的习惯。他连对“陪翁”说话时都讲得很少。这两个“陪翁”都是内行,非常懂得他们应该做的事。要是有匹骡子停了,他们就用喉咙叫一声来督促它,再不走,就扔个石子,石子扔得相当准,再执拗的骡子也会服从的。要是一根兜带散了,或是一条缰绳溜了,“陪翁”就脱下“篷罩”,蒙住骡子的头,兜带或缰绳整理好了,骡子立刻继续前进。
骡夫的习惯是早晨8时吃了早饭出发,直走到下午4点歇夜。爵士尊重这个习惯。这天,向导,即骡夫头子发出休息的信号时,旅客们正到了海湾南端的阿罗哥城,他们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离开过那泡沫飞溅的海岸。还要西行32公里,直到卡内罗湾,才到37度线的端点。爵士这一队人已经走遍了海滨地区,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沉船的痕迹。再跑下去也是白费,因而决定就以阿罗哥城为出发点。从这里向东循着一条笔直的路线进发。
这一队人马进了城,在一家十分简陋的旅社过夜。
阿罗哥城是阿罗加尼亚的首都。阿罗加尼亚人是智利族的分支,这一族的人高傲而强健,在南北美洲中没有受过外力统治的只有这一族了。阿罗哥城曾一度属于西班牙人,但是居民却从来没有屈服过。他们当时抵抗西班牙人和现在抵抗智利人一样,他们独立的旗帜——蓝底白星旗——始终飘扬在那座筑有护城工事的山顶上。
当别人在预备晚饭的时候,爵士、巴加内尔和向导在那些屋顶由茅草盖成的房子间散散步。除了一所教堂和一个圣芳济修道院的遗址外,阿罗哥城里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爵士试图打听点有关沉船的消息,但没有得到结果。巴加内尔说的西班牙语居民听不懂,他很失望。不过,阿罗哥城的人说的都是阿罗加尼亚文——一种土语,直到麦哲伦海峡都通用——巴加内尔的西班牙语说得再好也没用。他既不能和土人交谈,只好以目代耳,他还是感到十分愉快,因为阿罗加尼亚各种典型的人都呈现在他的眼前,任凭他观察。这里的男子都身材高大,面部扁平,皮肤呈古铜色,没有胡子,眼光闪疑,脑袋宽大,头上披着又黑又稠的头发。他们整天游手好闲,仿佛是太平盛世无所事事的战士。他们的女人都很能吃苦耐劳,终日忙着家务活,为主子刷马,擦武器,耕田,打猎,除此以外,她们还抽空来编织那种翠蓝色的“篷罩”,一件要织两年,最低价钱也要卖300美元。
总的来说,阿罗加尼亚人是一个不值得注意的民族,风俗相当粗野。人类所有的坏习惯他们几乎都有,他们只有一个美德,就是爱独立。
“真是些斯巴达(古希腊的一邦,居民以勇武著称)人啊!”
巴加内尔散步后回来围坐着吃晚饭时,再三地赞扬着。
大家都觉得这位可敬的学者赞扬太过分了。后来他又说,他游览阿罗哥城的时候,他那颗法兰西人的心跳动得特别厉害,大家听了更觉莫名其妙。少校问他为什么他那颗心竟会这样出乎意料地跳动,他说他那阵心跳是自然不过的。因为不久以前,他有一个同乡人曾做过阿罗加尼亚国王。少校请教国王的名字。他就很骄傲地说出那位诚实的脱楞斯先生。那是个地道的好人,满脸的络缌胡子,早年曾在法国的白里各城做过律师,后来当了阿罗加尼亚国王,又被那一班下台的国王斥为“臣属的忘恩负义的行为”把他从宝座上赶下来了。少校听到一个律师做了国王又被赶下宝座,不觉微微一笑,巴加内尔却一本正经地说:“一个律师做一个好国王,也许比一个国王想做一个好律师要容易得多。”大家听了这话都笑起来,举起玉米酒,每人喝了几滴,为那阿罗加尼亚国王的健康干杯。几个钟头后,旅客们各自裹上“篷罩”酣然入梦了。
第二天早晨八点钟,“马德铃娜”在前,“陪翁”在后,那一小队人马又向东走上37度线的路了。他们穿过阿罗加尼亚的那片到处都是葡萄和羊群的肥沃的地区。但是,人烟渐渐稀少了。隔一里多路难得有了“拉斯特勒阿多”的茅栅——“拉斯特勒阿多”是美洲大陆闻名的印第安人的练马人。有时他们遇到一所废弃的驿站,这是被平原上游荡的土人用来做躲避风雨的地方。这一天有两条河——拉克河和杜巴尔河拦着路。好在向导发现了一个浅滩,大家安然渡过了。这时,安达斯山脉已经在天际展开,现出一个个的圆顶和向北延绵的尖峰。这条山脉是整个新世界的巨大脊梁,现在所见的还不过是那巨大脊梁的最低部分。
下午4时,已经一口气走了56公里路,大家就在旷野里一棵巨大的野石榴树下停歇了。骡子卸了缰,自由地跑去吃那草场上的嫩草。搭链里有的是干肉和辣饭。把“皮量”铺到地上就是枕席,大家在这临时枕席上安睡,恢复一天的疲劳,守夜工作由“陪翁”和向导轮流担任。
既然天气晴朗,全体人员,连罗伯尔在内,都身体健康,长途旅行开始得这样顺利,所以,大家认为应该和在赌场上一样,“牌风”顺了,就勇往直前。所以第3天走得更快。白尔河的急流也安然渡过了。晚上就在标河旁歇夜,这个地方是介于智利和土人国之间。爵士一行又前进了56公里。地理情况没有变化,依然是肥沃的土壤,盛产着宫人草,木本紫罗兰花,曼陀罗花,金花仙人掌、鹭鸶、鸱袅和逃避鹞鹰的一些黄雀和铁寨就是这地区仅有的鸟类。有些动物,如南美豹等都蹲伏在丛莽中。至于土人,看到的很少。难得遇上几个印第安人和西班牙人的混血儿,赤脚上拴着大马刺,骑着被刺得流血的马,在平原上奔驰着,象鬼影一般地走过去。路上找不到可以问话的人,因此绝对打听不到消息。哥利纳帆决定不做任何查访,因此,只好耐着性子,迅速前行。
17日,按往常的时间和习惯的次序出发。罗伯尔总是不遵守这次序,因为他一高兴起来就要走到那“马德铃娜”前面,他的骡子真是吃尽了苦头。只有爵士厉害呵止才能使这小家伙退回到原位。
道路比较崎岖些了,地面高低起伏,预示着前面要到山地了,河也多起来了,都随山坡的曲折汨汨地流着。巴加内尔不时看着他的地图。有些溪流地图上漏掉了,他看到某一条河在地图上没有,就十分生气,头上几乎冒出火来,那样子又可笑又可爱。
“一条河没有名字,就等于没有身份证!按地理学的法律上看来,它是不存在的。”
因此,他毫不客气地给那些没名字的河取个名字,在地图上记下来,他给每条河都加上西班牙语中一个最响亮的形容词。
“好个西班牙语啊!”他不断地说,“多么响亮的语言啊!这语言真是个金属制成的,我深信它的成份是包含78%的铜,22%的锡,象铸钟的青铜一样!”
“这样好的文字,你学了总有些进步了吧?”爵士接着问他。
“当然有进步呀,亲爱的爵士!啊!要不是有音调问题的话!……只可惜还要有适当的音调才能叫人家听得懂!”
巴加内尔希望能把音调说得更准确,一面走,一面努力克服发音的困难,嗓子都几乎叫破了。同时,他还没忘记提出地理学上的意见,在这一方面,他真是个内行,全世界也找不出比他更高明的了。只要爵士问那向导一个问题,想知道当地的一个特点,他的博学的同伴总是抢在那向导前头把问题解答了,把特点说出来了,那向导瞪着眼睛看着他,惊愕极了。
这天近10点的时候,他们遇到一条路,横截着他们一直在遵循着的那条直线。哥利纳帆爵士自然要问问这路名,自然又是巴加内尔回答出来了:
“这是荣伯尔通到洛杉矶的路。”
爵士看看那向导。
“完全对。”向导回答。
接着,他又转向那地理学家,问道:
“您到这地方来过吗?”
“当然啦!”巴加内尔一本正经地说。
“骑着骡子来的?”
“不,坐在安乐椅子里来的。”
那向导一定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耸了耸肩膀就回到了队伍前面去了。
傍晚5点,旅行团来到一个不很深的山坳里休歇,这山坳在那小罗哈城的北边几里的地方,当夜,他们就在山脚下野营,这些山已经是那条安达斯山的最低的阶梯了。
8.安达斯山脉
直到这时为止,横贯智利的人们还没有遇到任何严重的意外。但是现在,爬山旅行难免要碰到的障碍和危险都同时来了。与自然界各种困难作斗争就要开始了。
有个重要的问题必须在出发前先解决:由哪条路可以越过安达斯山脉而离不开原定的路线呢?大家问向导。
“在这一带高低岩儿我只知道有两条路可走。”他回答。“一定是过去曼多查发现的阿里卡那条路?”巴加内尔说。
“一点不错。”
“和维腊里卡岭以南的也就叫作维腊里卡的那条路?”
“正是。”
“那么,朋友,这两条路都有一个毛病,不是过于偏北就过于偏南。”
“你能提出另一条路吗?”少校问。
“有,那就是安杜谷小道,它的位置在火山的斜坡上,南纬37度30分的地方。就是说,离我们的预定路线只差半度。这条小道是以前查密雕·得·克鲁兹探出来的,高仅2000米差一点。”
“好,这条安杜谷小路,你认得吗?”爵士问向导。
“认是认得的,爵士,这条路我也走过,我所以没有提到它,是因为它是小径,最多也只能勉强通过牧群,是山东麓的印第安畜牧人走的。”
“那么,朋友,白环什人的牛马能走的地方,我们就能走。
既然这条路仍旧在直线上,我们就走这条小路吧。”
立刻,动身的信号发出了,全队人马钻进了拉斯勒哈斯山谷,两边都是大丛的结晶石灰岩,路随着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斜坡逐渐升高。大约11点光景,要绕过一个小湖,这小湖是一个天然蓄水池,是附近所有小河的汇流点,风景极佳。河水汨汨地流到这里,便消失在一片恬静中。湖上是一层一层的高原,长满了林草,印第安人的牛羊群就在那里放牧。过了这里是一片南北横亘着的沼泽地,由于骡子有跨过沼泽地的本领,大家安然渡过了。午后1点,正从巴勒那堡旁边绕过。山坡已经逐渐陡起来,石头嶙嶙的,石子在骡脚下滚着,形成一种哗啦啦的碎石瀑布。快到3点钟的时候,又是许多1770年土人起义中毁掉的残壕废垒。这些遗迹充满了画意。
“真的,高山还不够把人们隔开,还要加上碉堡呀!”巴加内尔说。
从这地方起,路不但很难走,而且很险。山坡的坡度加大了,岩头的小路愈走愈窄,岸下的坑谷深得骇人。骡子谨慎地走着,鼻子贴着地,嗅着山路。人们一个一个排着前进。有时,拐了一个陡弯,“马德铃娜”不见了,旅行队就循着它从远处传来的铃声前进。也有些时候,任意曲折的山径把骡队折成平行的两行,领头的向导可以和压尾的“陪翁”谈话,其中隔着一条裂缝,宽不到20米,深达几百米以上,形成平行的两队人马中的不可跨越的鸿沟。
然而在这一带山地上,还有草本植物正与岩石作斗争,但是人们已经感觉到矿物界在向植物界侵略了。几块已经凝固的熔岩,呈着铁青色,耸起针状的黄色结晶,人们一看就知道离安杜谷火山不远了。岩石一层层地堆砌着,摇摇欲坠,不符合任何平衡定律,却还能互相支撑着攀附着,还不会崩倒下来。很明显地,只要有轻微的震动,这些岩石就会改变样子的,我们看到这些倾斜的尖峰,歪倒的穹窿,偏颇的圆顶,就知道这些地区的山势还没有定型。
在这种条件下,是很难辨认的。安达斯山的巨大骨架几乎不断地在摇动,因此常常改变着通行的路线,昨天认路的标识点,今天可能就不在原位置了。所以向导常常搞不清楚。停下来看看四周,辨认岩壳的形状,在那些易碎的石头上找着印第安人走过的痕迹,因为要辨别方向是毫无办法的呀!
爵士一步一步地紧跟着向导。他了解并且感到向导的烦恼随着路径的困难在增加。他不敢问他,他想:骡夫应该和骡子一样,也有识路的本领,因此还是信任骡夫好,他这种想法也许不是没有道理的。
整整一个钟头,向导可以说是在彷徨着,但总是渐渐进入更高的地带。最后他不得不干脆下来。那时他们正走进一条不很宽的山谷,这种山谷是印第安人称为“格伯拉达”的那些窄山峡的一种。一堵云斑石的峭壁,呈尖峰状,拦住了出口。那向导找了一阵,找不出路来,于是下了骡子,交叉着胳膊,等候着。爵士向他走过来,问:
“迷了路吗?”
“不是,爵士。”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在安杜谷那条路上了吧?”
“我们还是在安杜谷那条路上。”
“你没认错吧?”
“没有认错,您看这里是印第安人烧篝火留下的灰烬,那边是羊群马群走过的痕迹。”
“那么,这条路是人家走过的呀!”
“是的,但是现在走不过去了,最后一次地震把这条路堵死了……”
“堵住骡路却堵不住人路呀!”少校说。
“啊!这要看诸位怎么办了,我尽了我的力量了。如果诸位愿意往回走,再在这带高低岩儿里面找别的路的话,我的骡子和我,都准备一齐往回走。”
“那不是要耽搁了?……”
“至少3天。”
爵士听着向导的话,一声不响。向导当然是按照合同行事。他的骡子不能再往前走了。然而,当向导建议往回走的时候,爵士回头看着他的旅伴们问:
“你们愿意不顾一切地走这条路过去吗?”
“我们愿意跟您走。”奥斯丁回答。
“甚至于抄在你的前面走,”巴加内尔补充说,“我们说来说去,究竟问题在哪里呢?问题在爬过一条山脉,而山那边的下坡路容易得不能和这边相比!我们过了山,就可以找到引导我们过山的阿根廷的‘巴加诺’和惯于在草原上奔驰的快马。
不要迟疑,还是向前走吧。”
“好,向前走!”爵士的旅伴们都叫起来。
“你不能陪我们走了吗?”爵士转过头问那向导。
“我是赶骡子的呀!”
“那就随你的便吧。”
“我们用不着他陪,到了峭壁那边,我们就可以再找到安杜谷的小路,我保证把你们引到山脚下,不亚于这一带高低岩儿的一个最好的向导员。”巴加内尔说。
于是爵士和那向导结了帐,把他连他的“陪翁”和骡子一起都辞掉了。武器、工具和干粮由七个旅客分开背着。大家一致决定立刻再往上爬,必要时走一段夜路。在左边斜坡上有一条直上直下的小径蜿蜒着,骡子确实不能通行。困难的确很大,不过经过两小时的疲劳和周折,7个人又走到安杜谷那条路线上了。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真正叫安达斯山的部分,离那条巨大的高低岩儿的最高山脊不远了。但是,不论大路小路,都已无法辨认。最近的一次地震把这整个地区捣得天翻地覆,只有从山腰上隆起的石壳上一步一步地往山脊上爬。巴加内尔找不到可走的路,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只好拚命爬到安达斯山的顶点,山顶的海拔高度平均都在3300~3600米之间。很侥幸,天气很好,天空晴朗,这个季节对行人有利。如果是在冬天,在5月到10月之间,这样爬就不可能了:严寒的气候,一下子就会把行人冻死;就是冻不死,也逃不过当地特有的那种飓风,这飓风名叫“腾薄拉尔”,每年被它刮落到那带高低岩儿的深坑里的也不知有多少。
爵士一行人爬了一整夜。那些几乎无法攀登的层层岩石,大家都用手扒着爬上去,那些又宽又深的缝穴,大家都跳了过去,胳膊挽着胳膊就算是绳子,用肩膀一个掮一个就算是梯子,这样冒着危险和困难的好汉就仿佛是大马戏团里的一群丑角,表演着空中飞人。这正是健壮的穆拉地和灵巧的威尔逊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这两名诚实的苏格兰人奔来跑去,到处出力,有好几次要不是他们两个那样的热诚和勇敢,那一小队旅客就过不去了。爵士不断地看着小罗伯尔,为他年纪小,性格活泼,叫人提心,怕他冒失出事。巴加内尔呢,他带着法国人特有的那种狂热,不断地前进着。至于那少校,他该动的时候才动,不多不少,恰如其分,他若无其事,不慌不忙地慢慢向上爬着。几小时来,他自己说不定还不觉得一直在往上爬呢,也许他还以为在下山呢。
早晨五点钟,根据气压表测算,他们已经达到2300米的高度了。这时他们是在二级平顶上,这是乔木地带的尽头。有几只野兽在那里跳跃,如果猎人遇到它们的话,会欣喜若狂的,说不定会发大财呢。这些矫健的野兽似乎也知道猎人喜欢打它们,所以远远见到人就跑。在那些野兽中,首先是那山区特产的骆马,它可以代替羊、牛、马之用,生活在连骡子也能不生存的地方。还有一种大耳龈鼠,是个啮齿类的小动物,温驯而胆小,长得一身好皮毛,形状又象野兔,又象野鼠,后腿特长,又类似袋鼠。看这种轻捷的小动物在树顶上象栗鼠一般跑来跑去,真是可爱。“它虽不是鸟儿,但是它已经不是四足动物了。”巴加内尔说。
然而,这些野兽还不是山上最高点的居民。在3000米高的地带,雪区的附近,还有成群美丽无比的反刍动物:一种是羊骆,披着丝绒一般的长毛,还有一种是无角的山羊,身段苗条,气宇轩昂,毛很细致,动物学家称为“未角羚”。不过这种小动物,你莫想靠近它,你连看也不容易看到它,它逃得和鸟儿展开翅膀一样,在白得眼花的雪层上无声无息地一溜就溜掉了。
在这破晓的时候,整个山区的面目完全变得虚幻不定。无数耀眼的大冰场,带点淡青色,在绝壁上耸立着,反射着黎明的曙光。这时爬山是很危险的。得先细心探测一下,摸到裂缝的时候,就不能冒险前进了。威尔逊已经跑到队伍的前面做先锋了,他用脚试探着冰面。同伴们都谨慎地踏着他的脚印子走,并且避免高声的谈话,因为声音稍微大点就会动荡空气把悬在头上七、八十丈高的大雪团震落下来。
他们已经到达灌木地带了,再爬上250多米,灌木都要让位给禾本草类和仙人掌类了。到了3300米高度的时候,连这些东西也没有了,植物都完全绝迹。旅客们只在8点钟时歇了一次,简单地吃点东西恢复恢复体力,然后又鼓起勇气冒着更大的危险继续向上爬。又要跨过刀尖一般的冰棱,又要爬过那令人看也不敢向下看的深坑。好些地方路边都插满了木头做的十字架,这说明这地方不断发生不幸的事故。午后快到2点时,一片光秃、荒凉得象沙漠一般的平地展开在险峻的峰峦中间。空气是干燥的,天空是蓝色的。在这种高度上,雨从来没有过,水蒸气只会变成雪和冰雹。零零落落的云斑石或雪花岩的峰岭就象残骸的朽骨突破白色的裹尸布,有时候,硅石或片麻石的碎块,被风吃脱了,以深厚的声响滚下去,由于空气稀薄,几乎听不见。
然而,那一小队旅客,可谓心有余而力不足了。爵士看到同伴们都已经精疲力竭,很后悔在深山里走得这样远。小罗伯尔拼命与疲劳作斗争,但是委实不能再走了。3点钟的时候,爵士停了下来。
“要休息了,”他说,因为他看大家都不肯先提这个建议。
“休息吗?但是没有藏身之处呀!”巴加内尔说。“然而,非休息不可了,对罗伯尔来说,更有这个需要!”“我不要休息,爵士,”那勇敢的孩子回答,“我还能走……
大家不要停下来……”
“让别人背你吧,我的孩子,”巴加内尔说,“无论如何非走到东面不可。到了山那边也许会找到个把茅棚子。我要求大家再走两个钟头。”
“大家都同意吗?”爵士问。
“同意。”旅伴们一致回答。
穆拉地补上一句:
“我负责背孩子。”
大家继续向东进发。又吃力地攀登了两个钟头。大家总归是往上爬,爬,直爬到最高峰。由于空气稀薄,大家呼吸困难,这种现象叫“缺氧”。血液因为失掉平衡,从牙龈和嘴唇上渗出来,也许雪地也是渗血的原因之一,因为在高空中,雪显然是败坏空气的。空气既然稀薄,就必须加劲呼吸,才能加速血液循环,这种器官活动使人疲惫,不亚于雪面上的阳光反射。无论那群勇士的意志如何坚强,在这时候,最勇敢的人都熬不住了,高山区那种可怕的病痛——昏眩——不仅削减了他们的体力,也削减了他们的毅力,和这种疲劳作斗争是免不了要吃亏的。不一会儿,摔跤的人越来越多了,一跌倒就站不起来,只有跪着爬。
这一程攀登的时间过长,弄得大家精疲力竭,眼看都支持不下去了。那一片茫茫雪海,那冻裂体肤的寒气,那逐渐吞噬着山峰的夜影,再加上找不到过夜的地方,这一切不由得爵士胆战心惊起来。这时少校忽然以镇静的语气叫道:
“那儿有一座小屋!”
9.印地安人的“王宫”
要不是少校,任何别的人就是从那小屋旁边走了一百遍,乃至从那小屋顶上踏过去也不会发现那里有间小屋。因为那只是雪地上凸出的一点,和四周的岩石混杂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那小屋埋在雪里了,非扒开不可。威尔逊和穆拉地拼命地扒了半小时才把那小屋的入口扒开了。全队的人都赶快挤了进去缩成一团。
这小屋是印第安人用土坯建成的,正方形,长宽各3.3米,矗立在一个雪花岩的顶上,只有一个小门,门前有一个石梯,门虽狭窄,一旦刮起那种飓风,雪花和冰雹依然钻得进去。
小屋里足可容纳10人,四壁虽然在雨季挡不住雨,此时却至少可以避一避零下10度的寒气。此外,屋内还有一个灶炉,土坯烟囱,砖缝用石灰糊严,生火取暖,抵抗外面的寒冷,还是可以的。
“总算有个栖身之处,虽然不很舒服,”哥利纳帆说。“我们要感谢老天爷把我们引到了这里。”
“还嫌不舒服吗?是一座王宫啊!只可惜没有禁卫军和朝臣。我们在这里算是舒服极了。”巴加内尔说。
“尤其是灶炉里烧起一把旺火。”奥斯丁说,“我觉得,大家饿固然是饿了,冻僵更是吃不消,以我个人来说,能找到一把柴比能打到一些野味还要开心些。”
“好呀,我们想法子去找点东西来烧烧。”巴加内尔说。
“在这高低岩儿的顶上想找东西来烧?”穆拉地带着怀疑的神色摇摇头,说。
“屋里既然有灶炉,外边就一定可以找到烧的东西。”少校回答。
“麦克那布斯说得对,你们布置一下,准备晚饭,我打柴去。”爵士说。
“我和威尔逊陪你去。”巴加内尔说。
“你们要不要我陪?”罗伯尔爬起来问。
“不用,你休息休息吧,我的孩子,你虽跟别人一样是小孩子的年龄,可你已成了大人了。”爵士说。
哥利纳帆,巴加内尔,威尔逊走出了那间小屋。这里是傍晚6点钟,虽然没有一丝风,但是,寒气却刺人肌骨。天已经转暗了,太阳已经以最后的光彩抚摸着高原上的峰峦。巴加内尔看了看气压表,水银柱指在零下4分过95。这时他们是在3600米高的高空。这里比勃朗峰只低910米。如果这些山也象在瑞士高峰上有那许多困难,只要飓风或旋风来和他们捣乱一下,任何一个旅客也爬不过这新大陆的屋脊。
哥利纳帆和巴加内尔走上一个云班石的高岗,向四方的天边观看。他们这时正在峰峦叠嶂的最高峰上,一眼可以看到65平方公里。东面,山坡层层下迭,不算太陡,可以走入。远处是乱石堆砌成行,这都是冰山陨落时冲积出来的,科罗拉多河流域已经沉没在黑幕中了。地面此起彼伏的皱纹,一切峰峦叠嶂,都在夕照中渐渐消失了,整个的安达斯山东麓都悄悄阴暗下来。在西面,那些支撑尖峰的嶙嶙石壁依然被阳光沐浴着。看着那些沉浸在光海中的岩石和冰山,真叫人眼花缭乱。北边隐隐约约峰峦起伏,仿佛是用颤抖的手拿着铅笔划成的一条朦胧的而富有弹性的曲线。但是南边正相反,景象却是十分瑰丽壮观,愈近黄昏反而愈显灿烂。是的,你向荒野的尔比多河谷望一望,就可以看到安杜谷火山,那大张着嘴的喷火口,就在离那儿3公里以外的地方。那火山怒吼着,象一只巨大的怪兽,象圣经里所说的长鲸,它喷出炽热的浓烟和奔流而出的褐色火焰。四周的峰峦都仿佛着了火;白热的石雹,暗红的烟光,火红的熔岩,交织成一个硕大无比的万花筒。一阵耀眼的闪光火焰不断加强,射得那一望无际的盆地到处是强烈的光环,而那时,夕阳的余辉也渐渐收敛,象一颗陨星在天边的暗影里缓缓隐匿。
巴加内尔和哥利纳帆看着这一幕天火与地火的壮丽的交斗,只是出神。这两位临时樵夫现在变成艺术鉴赏家了。不过威尔逊对此并不太感到兴趣,他提醒了他们要做的事。那地方没有树木可以当柴烧,幸而有一些干枯的苔藓巴在岩石上,他们采集了很多,还有一种植物叫做“拉勒苔”,根可以烧得着,他们也拔了一些。这些宝贵的燃料一拿回小屋里,就放进炉灶,堆起来。火很不容易生起来,更不容易维持不熄。因为空气太稀薄,不能供给足够的氧气了,这至少是少校的看法。“在相反的一方面,”少校又补充说,“水沸也不需要100度,爱喝百度沸水煮咖啡的人也只好迁就点了,因为在这种高度,水不到九十度就开。”
少校果然没有说错,水沸时拿温度计插下去一试,只有87度。大家喝了几口热咖啡,舒服极了,至于干肉,似乎有点不够分配。这使巴加内尔起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想起来了,骆马肉烤起来吃倒不坏!人家说骆马可以代替牛羊,倒想试试骆马肉是不是能代替牛羊肉!”“怎么!”少校说,“这样的晚饭你不满足吗,大学者?”“满足极了,我的好少校,不过我承认,如果有盘野味,我更欢迎。”
“你真是好享受!”
“你给我扣的这项帽子我接受,少校,不过,你自己又怎样呢?你嘴里尽管说得好听,心里也未尝不想烤他一块什么肉吃吃吧!”
“也许有这回事。”少校回答。
“如果有人请你去打猎,你能惧怕寒冷和黑夜,乖乖巧巧地去干吗?”
“那当然啦,你如果真这样想的话……”
大家没还来得及感谢他并劝阻他,已经听到一片吼声自远处传来了。吼声拖得很长,不是一只两只野兽,而是成群的野兽向他们这边跑来了。难道老天赐给一个小屋,还要赐给一顿晚饭吗?这是那地理学家的想法。但是哥利纳帆却抑制了他的兴头,对他说,在高低岩这样高的地带绝不会再有野兽出现的。
“没有野兽,这声音是哪里来的?”奥斯丁说,“你们不听见声音越来越近吗?”
“会不会是雪崩?”穆拉地问。
“不可能!明明是野兽的吼声。”巴加内尔反驳。
“我们去看看。”哥利纳帆说。
“我们以猎人的身份去看。”少校说着,同时拿起他的马枪。
大家都钻出了小屋,夜已经到了,阴森森的,满天星,月儿还没有出来。北面和东西的峰峦都消失在夜幕中,只能看得出几座最高的峭岩象幽灵一般的侧影。吼声——受了惊的野兽的吼声——愈来愈大,就从高低岩儿的那片黑暗中涌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忽然,一片东西排山倒海地崩落下来了,但不是雪崩,而是一群受惊的野兽。整个高山都仿佛在颤抖。涌来的野兽数以万计,虽然空气稀薄,奔腾声、叫嚣声还是震耳欲聋。是草原的猛兽呢?还是这座山的骆马和未角羚呢?这一阵动物的旋风正从他们头上几尺高的地方卷过去,哥利纳帆、麦克那布斯、罗伯尔、奥斯丁和两个水手赶快伏倒在地上。巴加内尔是个夜瞎症,他站着,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结果一眨眼就被弄得四脚朝天。
这时,忽然砰地一声,少校摸黑放了一枪。他觉得有一只野兽倒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而整个兽群乘着不可抑制的势头奔去,响声更高,在那火山一带的山坡上消失了。“啊!我找到了!”一个声音在说,那是巴加内尔的声音。
“你找到什么呀?”爵士问。
“找到眼镜呀!在这阵混乱中没丢一副眼镜,总算造化!”
“你没受伤吧?……”
“没有,只被踩了几脚。不晓得是什么东西踩的。”
“就是这东西踩的。”少校拖着他打死的野兽说。
大家赶快跑回小屋,借着炉火的红光仔细研究少校一枪的收获——那是一只漂亮的兽,象个无峰的小骆驼:细头、扁身、长腿,软毛,牛奶咖啡色,肚子下有白斑点。巴加内尔一看就叫了起来。
“一只原驼呀!”
“原驼是什么?”哥利纳帆问。
“能吃的兽。”巴加内尔回答。
“好吃吗?”
“味道好极了,一盘佳肴。我早就晓得晚上有好肉吃哩!多好的肉啊!谁剥皮呢?”
“我来剥。”威尔逊说。
“好,你剥我烤。”巴加内尔接着说。
“您还会做厨子吗,巴加内尔先生?”罗伯尔问。“我是法国人,还能不会做厨子吗,我的孩子?法国人生来就是一双厨子手啊!”
5分钟后,巴加内尔就把大块的兽肉放在“拉勒苔”根烧成的炭火上。过了10分钟,他就把他的“原驼肋条肉”烤成开胃适口的样子,敬给旅伴们吃。大家都不客气地接了就满口大嚼。
但是,使地理学家非常惊讶的是:大家才吃了一口就哇地一声,做出鬼脸来。
“难吃呀!”这个说。
“吃不得啊!”那个说。
那可怜的学者虽然满肚子不高兴,也不得不承认他那烤肉连饿鬼也咽不下。大家开始嘲弄他,拿他那“佳肴”开玩笑了。他当然懂得大家在嘲弄他。他只得找出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本来真正是好吃的人人赏识的原驼肉,一到他手里就变成这样的怪味道。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理由:“我想起来了,”他大叫着说,“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找到原因了!”
“烤得太过火了吧!”少校镇定地问。
“不是烤得太过火,你这爱挑剔的少校啊!是跑得太过了!
我怎么就忘记了这一点呢?”
“怎么叫‘跑得太过’了呢,巴加内尔先生?”奥斯丁问。“怎么叫‘跑得太过’吗?原驼在休息时打死的才好吃。赶它跑得这么快,肉就吃不得了。我根据它的肉味就可以断定它来得很远,因此那一群原驼都来得很远。”
“这是真的吗?”哥利纳帆问。
“绝对是真的。”
“那么,是什么事,是什么现象会把这群动物吓成那样子,在它们应该安安静静睡在窝里的时候逃了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