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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儒勒·凡尔纳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既说得好,就试试啊,我可敬的朋友。”

“就试试吧!”

巴加内尔又到巴塔戈尼亚人旁边,设法把那段故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有时因为找不到字,有时因为翻译不出某些细节,有时因为某些细节对一个半无知的人不容易懂,他那长篇的演讲常常被截断了。那学者的样子看来真有趣。他指手划脚,咬牙嚼舌地说着,费尽了心机,想尽了方法,大汗珠象瀑布一样,从额头上向胸口直流。最后,实在说不出了,他就用手来帮忙。他跳下马,在沙地上就画了一幅大地图:这是经线,那是纬线,交叉着;这里是太平洋,那里是大西洋;这里是卡门那条路,一直通到这里。从来一个地理教师没有感到这样的困难。塔卡夫看着这一场表演,态度始终安闲,不让人家看出他是懂还是不懂。那地理学家讲了半个多小时,后来,他停住了,擦着满头大汗,看着那巴塔戈尼亚人。

“他懂了吗?”哥利纳帆问。

“我们看吧,如果他再不懂,我也无法说了。”

塔卡夫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眼睛老盯着那逐渐被风吹平的沙上的地图。

“怎么样?”巴加内尔问他。

塔卡夫仿佛没有听见他问。巴加内尔已经看见一个讥嘲的微笑从少校的嘴唇上显出来了。为了要争这口气,他正要重新努力再作一翻地理说明,这时那巴塔戈尼亚人用手一挥,止住他。

“你们要找一个俘虏吗?”塔卡夫问。

“是的。”巴加内尔马上回答。

“就是在由太阳落山到太阳升起的这条路上吗?”塔卡夫又说,以印第安人的说法,确定着那条由西到东的路线。

“是,是,正是!”

“是上帝把那俘虏的秘密交付给那大海的波澜了?”

“就是上帝亲自交付的。”

“让上帝的旨意实现吧!”塔卡夫相当严肃地回答,“我们将一直往东走去,如果必要的话,一直走到太阳边!”

巴加内尔看见他的学生懂了,得意洋洋地,立刻把那印第安人的回答翻译给他的旅伴们听。

“多么聪明的种族啊!”他又补充说,“在我们本国,20个乡下人听我讲这一套,就有19个不会懂的哩!”

哥利纳帆请巴加内尔问那巴塔戈尼亚人:他可曾听到有外国人落到草原区的印第安人手里。

巴加内尔照样问了,并且静候回答。

“似乎听说过。”巴塔戈尼亚人说。

这句话翻译过来,7个人一齐围到塔卡夫身边来,用眼光问他。

巴加内尔心里十分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继续对这样一个有意思的话头追问下去,眼睛盯住那庄重的印第安人,恨不得在他未开口之前就能把他的回答看出来。

那巴塔戈尼亚人每说出一个西班牙字,他就用英文同时说一遍,使他的旅伴们听着就仿佛塔卡夫在直接用英文说话。

“这俘虏是什么样的人呢?”巴加内尔问。

“是个外国人,是欧洲人。”

“你可看见过他?”

“没有,但是印第安人闲谈时曾讲到他。他是一个好汉啊!

有一颗牯牛的心!”

“一颗牯牛的心!”巴加内尔惊叹着说,“啊!好个巴塔戈尼亚语言啊!你们懂吗,朋友们?!那意思是说一个勇敢的人!”

“那就是我父亲呀!”罗伯尔叫起来。

然后他转过脸来问巴加内尔:

“那就是我的父亲,这句话用西班牙语怎么说?”

“艾斯——米奥——巴特勒,”地理学家回答。

立刻,罗伯尔就拉住塔卡夫的手,柔声说道:

“艾斯——米奥——巴特勒!”

“苏奥——巴特勒!”(你的父亲!)塔卡夫应声说着,双目炯炯发光。

他一把搂住那孩子,把他抱下马鞍,带着一种非常好奇的同情心仔细端详着。他那聪明的面容表现出一种平静的感动。

但是巴加内尔还没有问完他的话。那俘虏当时在什么地方呢?他那时做什么事呢?塔卡夫什么时候听到人家说他呢?

这许多问题同时涌到他的脑子里来了。

他提出的问题都迅速有了答复,因而他知道了那欧洲人当时是在一印第安人部落作奴隶,而这部落是在科罗拉多河与内格罗河之间游牧的部落。

“最近那欧洲人在什么地方呢?”巴加内尔问。

“在卡夫古拉酋长家里。”

“是不是在我们一直遵循的这条路线上呢?”

“是在这路线上。”

“那酋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印第安·包于什族的首领,是个两舌两心的人!”“这就是说:他说话反复无常,做事也反复无常。”巴加内尔翻译了那句巴塔戈尼亚俗语之后又这样解释说。

“我们能够把我们的朋友解救出来吗?”他又问。

“也许能够,如果他还在印第安人手里的话。”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呢?”

“很久了,在我听说过之后,已经两年过去了。”

哥利纳帆的喜悦是无法形容的。这个回答与文件上的日期正相符合呀!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塔卡夫。巴加内尔立刻以西班牙语提出:

“你说到一个俘虏,是不是同时有3个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俘虏现在的情况你一点也不晓得吗?”

“一点也不晓得。”

这句话结束了全部的交谈。可能那3个俘虏早就分离开了。但是这巴塔戈尼亚人所提供的资料可以证实一点:印第安人过去常常谈到一个落到他们手里的欧洲人。他被俘的日期,乃至他被拘留地的地点,一切的一切,连那句描写他勇敢的巴塔戈尼亚话,都明显地指出那欧州人就是哈利·格兰特。第二天,10月25日,旅客们怀着一种新的兴奋的心情又启程向东。那一带草原经常是荒凉的、单调的,土语称为“特拉维西亚”的无边空地。陶土质的地面,久经风力刮磨,平坦极了,除了几条干沟里和印第安人挖的一些池沼有几块石头之外,别的地方连一个小石子也没有了。疏疏落落的一些矮树林,彼此都相距很远,林端呈淡黑色,零零星星地冒出几棵白色决明子树,树上结着荚,荚里长着一种有点糖味的果肉,清凉可口。此外,还有几丛笃唇香树、“沙纳尔”树、野金雀花树和各种荆棘,荆棘的瘦小就足以证明土壤的贫瘠程度了。

26日是辛苦的一天,因为他们要赶到科罗拉多河畔过夜。马被鞭策着,跑得很快,所以,当晚,他们就到达西经69度45分的地方,草原区里那条美丽的大河了。这条河,印第安语称为“高比勒比”,就是“大河”之意,它经过很长的流程流入到大西洋里。在接近河口的那一段,有一种奇特的现象:就是离海愈近,河里的水量愈少,也许因为河水被松土吸收去了,也许被蒸发掉了,到现在,这还是一个谜。

到了科罗拉多河,巴加内尔的第一件事就是跳到那陶土染红的河水里,“地理学式”地洗了个澡。他很惊讶,河水居然那么深!这完全是因为初夏的太阳融化了积雪的结果啊!而且,这河面相当宽,所以马不能游过去。幸而在上游几百米的地方有个木棚桥,桥板都是用皮条捆住吊于河上。那一小队人马由此过了河,就在左岸露营过夜。

巴加内尔在就寝前,要把科罗拉多河正确地测量一番,他在他那张地图上仔仔细细地把它画出来。因为他已经让雅鲁藏布江在西藏的山中自由地流着,现在只好来测绘科罗拉多河了。

27、28两天,途中平安无事。到处是同样的单调和贫乏。风景极少变化,地形也很呆板。然而土壤却变得很潮湿。行人要越过许多渍水的洼地和许多沼泽。28日晚上,人马歇在一个大湖的岸上。这湖里的水都是浓味的矿泉,湖的名字叫兰昆湖,在印第安语就是“苦湖”的意思,1862年阿根廷军队曾在这里残酷地屠杀过土人。旅行队伍照例宿了营。如果不是有许多猴子和野狗,大家会很舒服地睡一觉的。只可惜那些猴子野狗叫嚣不休,它们奏着一种天然交响曲来欢迎这些外宾,而这些欧洲人的耳朵偏偏又领略不到那未来派音乐的风味。

13.阿根廷“判帕”区

阿根廷的判帕区展延在南纬34度与40度之间。“判帕”是阿罗加尼亚语,意为“草原”。这区域以“草原”命名,是名副其实的。西部的含羞草类和东部的各种茂草,构成本地区的特殊面目。这些植物的根生在浅红色或黄色的泥沙土壤上层的浮土里。如果一个地质学家来考察一下这第三纪地层,收获一定非常丰富。那里有无数的洪水前期的兽骨,印第安人说是现已绝种的大犰猞的骨骼。在那些多得和沙尘一般的野草底下,蕴藏着这区域的整个原始时代的历史。

美洲的草原恰如北美合众国北部五大湖的“草野”,西伯利亚的“荒原”。这草原区的盛暑严寒都超过布宜诺斯艾利省,因为它是在内陆。据巴加内尔解释,夏天的热气被海洋吸收了,到冬天就慢慢地吐出来,于是,海岛上的气候,冬夏相差没有内陆那么大。所以西草原区的气候就没有东海岸一带那样均匀。西草原区的气候是突变的,忽而酷热,忽而严寒,不断地在寒暑表的水柱上下跳动,并且很快。秋天,也就是在4月5日,雨水多而急,但在十月前后,气候很干燥,气温很高。每天早晨,哥利纳帆一行,在审定路线之后,天一亮出发,地面被无数的大小灌木的根攀结着,十分结实。没有沙丘了,也没有构成沙丘的那种细沙了,在空中也没有被风扬起的沙尘了。马在草丛中,大踏步前进。“帕佳·不拉伐”草是草原里特有的一种草,到处都是,印第安人行路遇到暴风雨就在这草下躲避。隔一个相当距离,还有一片潮湿的洼地,但是这种洼地愈来愈少了。洼地里长着柳树,还有一种植物叫做“阿根廷薄苇”,专喜欢生在淡水的附近。马匹遇到这种地方就拚命喝上一阵,这不但是抓住机会求一时的痛快,也是为着前途,以防前途水少。塔卡夫在队伍前面,边走边打着丛莽。这丛莽中有一种最毒的蛇叫做“韶力拿”,牛给它咬了,不出1小时就会死去。塔卡夫打着丛莽就把这种蛇惊走了。那匹矫健的桃迦马也在荆棘梢头腾跃着,协助主人为后来的马匹开路。

在这些平坦而径直的草原上旅行自然是容易的,迅速的。这片平原在性质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是在周围160公里内也找不到一块石头,一粒石子。从来也遇不到象这样单调的地方,延展这么远。什么风景呀,事物变化呀,自然界奇观呀,你连影儿也别想看到!也只有象巴加内尔那样会无中生有、遇事都感兴奋的学者们才能对这条路上的一草一木发生兴趣。他为什么会发生兴趣呢?他自己也说不出。最多不过是遇到一个小树丛!也许只是遇到一根草!这就足够叫他打开话匣子,引起他滔滔不绝地讲给罗伯尔听,而罗伯尔就喜欢听他那一套。

10月29日,在旅客面前展开的平原依然是那样的单调,午后,快到两点钟的时候,他们遇到很长的一片牲畜的遗迹。那是无数头牛的骨骼,在那里堆着、白生生的。这些遗骸并不是排成弯弯曲曲的一条线,表示牲畜因精疲力尽而沿途倒毙。所以谁也猜不出,连巴加内尔想来想去也猜不出,为什么这许多骨头会聚在一个相当狭窄的地方,因此,他又请教塔卡夫,塔卡夫很轻松地就给他解释了。

那学者叫道:“不可能的吧!”那巴塔戈尼亚人却点头表示是事实,这把旅伴们弄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问。

“天火烧死的。”地理学家回答。

“怎么!雷火会造成这样大的一个灾难!”奥斯丁惊奇问,“五百头的一大群牛都会一齐卧到地上!”

“塔卡夫这样说,他是不会错的。而且我也相信他的话,因为这草原的风暴是以狂烈著名的。但愿我们不要有这么一天受到这种考验!”

“天气热得很。”威尔逊说。

“是的,温度计在阴凉处就有30度。”巴加内尔回答。

“这并不使我惊讶,我感到热气向我身上直站。希望不要这样热下去了。”哥利纳帆说。

“啊!啊”巴加内尔叫起来,“不要打算天气转变吧!你看天边连雾的影子也没有。”

“活该倒霉!”哥利纳帆又说,“我们的马已经热得受不了啦。你不太热吧,我的孩子?”他转向罗伯尔,问。

“不,爵士,我喜欢热,热点好。”

“特别是冬天热点好。”少校很正确地纠正了一句,说时向空中喷出一口雪茄烟。

晚上,他们歇在一个废弃的“栏舍”旁边,“栏舍”是树枝编成的,四壁涂着泥,顶上盖着草。这个草棚子和一个已烂了的木桩围成的院子相连,这种院子足够保护马匹过夜,它们不受狐狸攻击,马本来不怕狐狸,但是那些狡猾的野兽专咬马络头,络头一断,马就逃了。

离那“栏舍”几步远有个土坑,作炉灶用的,坑里还有灰烬。“栏舍”里有一张凳子、一张破了的牛皮床、一只锅、一条铁链子、一把煮“麻茶”的壶。“麻荣”是南美通行的饮料,是印第安人的茶。那是一种熔干的叶子,泡着水,用麦梗子吸,和美洲人喝其他饮料一样。由于巴加内尔的要求,塔卡夫煮了几杯“麻茶”,再加上日常的干粮,大家边吃边喝,很调和,都说这种茶味道好极了。

第二天,10月30日,太阳在热雾中升起,它把最热的光线倾泻到大地上。这一天一定非常热,苦的是平原里没有可蔽荫的地方。然而,大家依然鼓起勇气向东进发,他们有好几次遇到了巨大的牧群,牛羊在盛署之下懒洋洋地躺着,连吃草的力气都没有。牧人根本不见影儿。只有那些口渴时习惯喝羊奶的狗在守护着那些大群的牝牛、牡牛和牯牛。好在这些牛都很驯,不象欧洲的牛见了红色就害怕。

“它们不怕红色,一定因为吃的是共和国的草(当时法国统治者最怕革命,提起“红色”都“谈虎色变”。)啊!”巴加内尔说,他这句打趣的话也许太法国式一点,然而他自己很得意。

傍晚,草原上的景物有了些变化,大家的眼睛看厌了单调的东西,所以一有变化就注意到了。禾本草类越来越少,牛蒂子越来越多,还有2米多高的大棵白木,全世界的驴子都想不到这种美味。许多矮小的“少纳尔”树和其他暗绿色的多刺的小树疏疏落落地生长着,这都是干燥土壤上易生的植物。直到这时以前,平原上的粘土还保存着相当的湿度,滋润着牧草,所以牧草都长得茂密丰厚,和地毯一般。现在这地毯仿佛是用旧了,有些地方大块地的毛都落掉了,显出麻线底子,暴露出贫瘠的土地。这都是地面愈来愈来干燥的征兆,前途的艰苦已摆在眼前。塔卡夫已经提起大家注意了。

“我到不讨厌这种变化,”奥斯丁说,“老是草,老是草,看得我头昏脑胀了。”

“是呀,但是,老是看见草,也就是老是有水喝呀。”少校回答。

“啊!水到不愁,我们在路上总可以遇到一条小河。”

如果巴加内尔听了他这个回答,一定会告诉他,在科罗拉多河与阿根廷省是些山脉之间,河流是稀少的。但是那时巴加内尔正和哥利纳帆说话,哥利纳帆叫他注意一下奇特的现象,他正在进行解释。

原来,他们感到了大气中充满了一股烟味,而天边却看不到一点火,也没有一点烟表示远处有失火的地方。因此,对这充满烟味的现象找不出一个自然的原因来。不一会儿烧草的气味变得更浓厚了。除了巴加内尔和塔卡夫外,没有一个人不惊讶。那地理学家对任何问题的解释都不感到困难,此刻他们给旅伴们作出以下的回答:

“我们看不见火,却闻到烟。但是我们应该知道:‘无火不成烟’,这成语在欧洲是有例的。因此,一定有个地方有火。不过,这平原太平坦了,气流畅通无阻,常常近乎120公里以外的烧草,我们也能闻到气味。”

“可不是120公里以外?”少校用不很信服的语气问。“可不是120公里以外吗?”巴加内尔肯定地说。“不过,我要补充一句:这些火是大规模地延烧,常常烧到一个极大的范围。”

“谁在草原上放火呢?”罗伯尔问。

“有时是雷火,有时如果草晒干了,印第安人也放火。”

“放火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认为——这种‘认为’究竟有多少根据,我可不知道,——他们认为草原区上烧了一次火,禾本草就长得茂盛些。果真如此的话,这应该就是用草灰肥田的办法。不过在我看来,我们宁可相信火烧草原的目的是灭虫,有一种寄生虫,叫做兽虱,对牲兽特别有害。一把火就把千千万万的兽虱烧死了。”

“但是这种猛烈的手段,不会把草原上放牧的一些牛羊群的命也送掉吗?”少校问。

“是呀,有时也烧死一些。但是牛羊群太多了,烧死一点,算什么?”

“我倒不是为牛羊群担忧,我管不到这些。我倒是为那些穿过这草原区的旅客们发愁。遇到烟火突然降临,就不会把他们包围起来吗?”

“你怎么怕起这件事来呢!”巴加内尔叫起来,显得对这种遭遇很满意的样子,“这种事件有时也会产生,就我来说,看看这样一个洋洋大观,我倒不讨厌。”

“这就是我们的学者,”哥利纳帆接上去说,“他研究学术要一直研究到活活烧死为止。”

“天晓得,我亲爱的博士啊,我不那么傻。我读过库柏(美国小说家)的游记。皮袜子(库柏小说中的人物的外号)曾告诉我们:野火来了,把四周的草拔掉,拔出一块直径几米的空地来就成。这办法再简单不过了。所以我不怕大火烧来,我到情愿能遭到一场大火。”

巴加内尔希望发生的事没有实现。如果他现在已经是烧到半焦,那只是因为太阳的强光倾出了热不可耐的烈焰。在这种热带的一般的气候下,马也喘个不停。荫凉的地方是想不到的。除非偶然飞来一片浮云把火球遮住,这时,就有一片阴影在平地上流动着,于是骑马的人赶快催着马儿,追着那被西风吹到他们前面的云影。但是,不一会,马落后了,又是赤裸的太阳在那烧得发焦的草原下洒着火雨。

我们还记得,威尔逊曾说过不愁没有水,他那时就没有想到这一天大家都会这样渴得慌。他又说路上总可以遇到条小河,他也是说得太乐观了。事实上,不但沿途地面平坦,不容许任何水流能找到可以蓄水的河床,就连印第安人挖出的池塘也干涸了。巴加内尔看那干燥的情况一程甚似一程,便几度提起塔卡夫的注意,并问他在什么时候能找到水。

“要到盐湖,”那巴塔戈尼亚人回答。

“什么时候可以到呢?”

“明天晚上。”

通常,阿根廷人在草原区里旅行,都是临时掘井,掘下几米深就有水。但是我们的旅客们没有掘井工具,就没有办法了。只好就所带的一点水来定量分配。虽然大家不致于都渴得要命,但也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喝够。

晚上,大家一口气走了48公里,歇下来了。每个人都想好好地睡一夜,以恢复一天的疲劳,哪晓得偏偏有乌云似的蚊群来扰乱他们。蚊群的来临表示着风向的转变:果然,风向改变了90度了:由西风转了北风。通常,起南风或西南风时,那些可恶的飞虫是不来的。

少校遇到生活上的各种小苦恼,还能一直保持镇静,而巴加内尔却相反,对命运的捉弄不耐烦起来了。他恨透了那些鬼蚊子,恨没有酸性水来擦他身上的无数的叮伤。虽然少校努力宽慰他,说博物学家统计世界上有30万种昆虫,他们现在只受到一万种昆虫的袭击,还算是幸事,但是巴加内尔早晨爬起来依然是满肚子的不高兴。

然而,他还是天亮就走,不用人家催促,因为当天要赶到盐湖呀。马是十分疲乏了,它们渴得要死,虽然骑马人尽量省水给它们喝,它们的配给量依然是很有限。这天,干燥得更厉害,判怕区的北风和非洲大沙漠里的那种著名的热风相似,它挟着灰尘刮了起来,同样地叫人受不了。

这天,旅途的单调气氛曾一度被打破:穆拉地在前面走着,忽然勒转马头,报告有一批印第安人走来。每人对这事的看法都不同:哥利纳帆想到这些土人可能供给有关不列颠尼亚号失事船员的线索。塔卡夫颇不乐意在平原上遇到游牧的印第安人,他认为他们是盗匪,只想避开他们。在他的命令下,那个小旅行队集中起来,准备着武器,任何事情都是有备无患啊!

不一会儿,大家看见那队印第安人,不过是十来个人组成的一小队,这使塔卡夫放了心。那些印第安人走到相距百步的地方,面孔很容易看得清楚。他们都是土著,是1833年罗萨将军(阿根廷的独裁者)扫荡过的那个地区的种族。高额头向前突起,不是向后塌去,高大身材,橄榄色皮肤,这一切使他们成为印第安人中的健美的典型。他们披着原驼皮或臭鼬皮,除一支两丈长的长枪之外,还带着刀、弹弓、“跑拉”和“拉索”。从他们操纵坐骑的技巧来看,他们都是些好骑手。

他们在相距百步的地方停住了,你喊我叫,指手划脚地,仿佛在互相商量。哥利纳帆走向他们,但是还没有走到4米远,那队土人就掉转马头,一溜烟不见了,快得使人不敢相信。

旅客们那疲乏的马绝对追不上他们。

“孬种!”巴加内尔骂。

“他们逃得太快,不是好人。”少校说。

“这些印第安人是什么人?”巴加内尔问塔卡夫。

“是些高卓人(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种)。”“高卓人!”巴加内尔转向他的旅伴们说,“原来是些高卓人!我们刚才用不着那样大惊小怪的呀!没有什么可怕的!”

“为什么?”少校问。

“因为高卓人都是些和善的庄稼人。”

“你是这样想吗,巴加内尔?”

“自然啦。这几个高卓人把我们当作强盗,所以都跑了。”“我倒以为他们是不敢袭击我们,”哥利纳帆说,他原想不管是什么人也要和他们谈谈话,现在他们逃了,十分懊恼。“我也是这样想,”少校说,“因为,如果我看得不错的话,高卓人不但不善良,相反地,他们都是些不折不扣的可怕的匪徒。”

“这话从哪说起?”巴加内尔叫起来。

于是他开始大谈这一种族学上的问题,并且谈得十分热烈,竟能激动了少校的情绪,引起了他破例的一个反驳。

“我想你说的不对,巴加内尔。”

“不对?”那学者否认。

“是呀,塔卡夫人本人就把这些印第安人当作强盗,塔卡夫是有根据的。”

“塔卡夫这次是弄错了。”巴加内尔反驳,多少带有一点气愤。“高卓人都是些农夫、牧人,其他什么都不懂,我就曾写过一本关于判帕区土人的小册子,很受人家欢迎。”

“那么,你错了,巴加内尔先生。”

“麦克那布斯先生,我错了?”

“就算粗心的错吧。”少校坚持说,“你的书再版时要更正一下。”

巴加内尔听到人家批评乃至嘲笑他的地理知识,就十分恼怒,于是脾气上来,抑制不住了。

“你要晓得,先生,我的书不需要这种更正!”“还是需要的!至少,这次是需要的。”少校反驳说,他也固执起来了。

“先生,我看你今天专喜欢挖苦人。”

“我也觉得你今天火气特别大!”少校针锋相对。

我们可看出,讨论发展到意料以外的程度了,而问题本身是不值得这样的。哥利纳帆觉得应该出面干涉了:

“的确,你们一方面也是有些故意挖苦,另一方面也确实有些火气,双方都使我惊讶。”

那巴塔戈尼亚人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事,却一看就知道那两个朋友在争吵。他开始微笑了,冷静地说:

“是北风不好。”

“北风不好!”巴加内尔叫起来,“北风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呀!”

“呃!正是北风不好呀,北风就是使你冲动的原因!我听说在南美洲北风特别刺激神经系统。”

“圣·巴特利克(苏格兰人特别崇拜的基督教圣人)知道,爱德华,你说得真对!”少校说着,一阵哈哈大笑。

但是巴加内尔真的动火了,还不肯罢休,他觉得哥利纳帆的干涉有点太开玩笑了,就找上哥利纳帆。

“啊!你这话是哪里来的,爵士,我的神经受了刺激了吗?”“是啊!巴加内尔,是北风刺激了你呀,这种风叫人在这草原区里犯了多少罪,正和阿尔卑斯山脉东部地区的风在罗马的乡间一样!”

“犯罪!”学者又说,“我象能犯罪的人吗?”

“我并不是说你犯罪呀。”

“你直截了当地说要我暗杀你好了!”

“呃!”哥利纳帆忍不住笑起来,“我真怕你暗杀我呀!幸好北风只吹了一天!”

大家听到这话都和哥利纳帆一起哈哈地笑起来。

于是巴加内尔两脚一夹,打着马,跑到前面独自消化他的脾气去了。一刻钟后,他把这一切都丢到九霄云外了。

就这样,那学者的好性格波动了一会儿。不过,哥利纳帆说得好,他这一次表现的小弱点完全由于外在的原因。到了晚上八点钟,塔卡夫赶在前面一点,指出那些通往盐湖的许多干沟。又走了一刻钟,全队人马跨下了盐湖堤。渴望以久的盐湖终于到了。但是失望却在那里等候他们:湖水完全干涸了!

14.干涸的盐湖

一连串的湖沼从文塔拿和瓜和半尼两条山脉绵延到这里,以盐湖为终点。往日,许多远征队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发,到这里来取盐,因为湖里的水含有大量的氯化钠(食盐主要成份),但是现在水被炽热的气候蒸发完了,含的盐分全凝结在湖底。湖变成了一面巨大的反光镜子。

当塔卡夫预告盐湖有水可喝的时候,他指的是那许多入湖的淡水河流。谁知此刻那些河流都干涸得和湖一样:燥烈的太阳把所有的水都喝尽了。所以,那渴了的旅行队到达盐湖湖岸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惊愕万分。必须立刻作出一个决定。皮桶里仅存的一点水已经有点坏了,不能喝了。大家开始渴得难熬。饥饿与疲乏都在这紧急需要的面前消失了。他们找到一个土人遗弃的“鲁卡”——一种皮做的帐幕,支在一个土坑里,那些精疲力竭的旅客们就在这里住下来,他们的马躺在湖的泥岸上,带着赚恶的心情嚼着咸草和枯芦苇。

大家在“鲁卡”里安定下来之后,巴加内尔就问塔卡夫有什么意见,大家应该怎样做。两人开始对话,谈得很快,哥利纳帆从旁边也听懂了几个字。塔卡夫始终镇定地说着,巴加内尔却手舞足蹈地,说了几分钟,塔卡夫就抱着膀子了。“他说了些什么?”哥利纳帆问,“我仿佛听见他劝我们分开。”

“是的,分成两队,”巴加内尔回答“我们中间,谁的马又疲又渴,走不动了,就沿37度线这条路慢慢往前挨。马还能走的就赶到前头去,侦察那条瓜米尼河,这河是流入圣路加湖的,离这里50公里。如果河水够多,他们就在河岸上等候后面的人。如果水没有了,他们就赶回来迎后面的人,叫他不要再走冤枉路了。”

“水没有又怎么办呢?”奥奥丁问。

“水没有就只好往南下去120公里,直到文塔拿山脉最初的几条支脉,那里河流很多。”

“啊!爵士,也带我去。”罗伯尔说,就好象是要去玩一趟一样。”

“但是你哪能够赶得上我们呢,我的孩子?”

“赶得上!我的马好,它老是要向前赶。您肯带我吗,爵士?

……求您带我去。”

“你就来吧,我的孩子。”哥利纳帆说,他也极不愿意离开他。“我们3个人,”他又接着说,“要是走不到一个清凉的蓄水场,那也就太笨了。”

“那么,我呢?”巴加内尔问。

“啊!你,我亲爱的巴加内尔,”少校说,“你还是跟后备军一起留在后面罢。你太了解37度线上的情况了,你知道瓜米尼河,你知道整个的判帕区,你不能离开我们。穆加拉、威尔逊和我都赶不上塔卡夫,都不能和他一起到达那约定的地点,我们只有在你的旗帜下,充满信心,慢慢地向前走。”“我只好忍耐点了。”地理学家说,心里很高兴获得了领导权。

“不过,你不能粗大意呀!”少校又说,“不要把我们引到我们不要去的地方,比方罢,不要把我们引回太平洋的岸上去呀!”

“那才好呢,你这讨厌的少校。”巴加内尔笑着说,“可是,我亲爱的哥利纳帆,你怎么能懂得塔卡夫的话呢?”

“我想,他和我也没有什么可谈的。而且我用我能说的几个西班牙语,在紧急情况下我可以叫他懂得我的意思,我也可以懂得他的意思。”

“那么,你就去吧,我可敬的朋友。”

“我们先吃晚饭吧。如果睡得着,就睡一睡,睡到出发的时候。”哥利纳帆说。

大家吃了一顿晚饭,没有喝水,都觉得不够爽口。然而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睡觉了。巴加内尔梦见了许多急流、瀑布、大江、大河、池塘、水溪,甚至还梦见了许多凉水瓶,装满了凉水,总之,平常有水可喝的地方都梦到了。真是个昏天黑地,乱梦一场。

第二天,早晨6点,塔卡夫、哥利纳帆、罗伯尔3人的马都准备好了。给它们喝了最后一份水,水发臭,它们没办法才喝了下去。然后,3个人跨上马鞍。

“再见!再见!”少校、奥斯丁、威尔逊、穆拉地一齐说。“最要紧的,就是想法子找到水,不要再往前跑!”巴加内尔补充了一句。

不一会儿,那巴塔戈尼亚人和哥利纳帆、罗伯尔回头一望,已看不见地理学家带领的那批人马了,心里免不了有些纳闷。

他们穿过的那片盐湖还是一个陶土质的大平原,满生着1.8米高的卷缩的灌木,木本含羞草,富有苏打成分的被叫做“如木”的丛生灌木。疏疏落落的大片盐地反射着太阳光,光线强烈惊人。这种盐地叫做“巴勒罗”。乍看和冻结的水面一样,但是那炽热的太阳很快地就使人不致误认为那是坚冰。虽然如此,整片晒得发焦的瘠土和这些闪光的冰湖般的盐地相映成趣,使这片荒区有一副特殊的面孔。

前面说过,如果瓜米尼河也干涸了,行人就不得不往南下去130公里到文塔拿山区,这一区的面目却和盐湖荒区完全不同。这一区是1835年费兹·罗以船长领着探险船猎犬号前来探察过的,土壤极其肥沃,那儿生长着全印第安领域里最好的牧草,直铺到山脚下那些布满各种树木的森林里。那里有一种决明子树叫做“阿尔加罗坡”,果子晒干了,磨成粉,就可以做成印第安人爱吃的一种面包。还有白色的破斧树,木质永坚固。还有“诺杜伯”树,遇火就着,往往引起怪重的火灾。还有“维拉罗”树,一层一层的紫花垒成金字塔形状。最后还有“凡波”树,向空中撑起24米高的大伞,整群的牛羊都可以在下面乘凉。阿根廷人曾多次想移殖到这个地区来,但是他们不能战胜印第安人的仇视。

人们当然会猜想到这样一个肥沃的地区一定有大河从山腰中流出来供给足够的水量。这种猜想是不错的,那些大河连最旱的时候也不会干涸。不过,要到达这些大河,还要往南走210公里。所以塔卡夫主张先到瓜米尼河去找水是对的,这样,既不离开原定路线,又比到文塔拿山区近得多。

3匹马都跑得很起劲。这些聪明的牲口一定本能地知道了它们的主人要把它们带到什么地方去。特别是桃迦,它显出任何疲劳和饥渴都挫折不了的勇气,和飞鸟一样,跳过干涸的沼泽,跳进“勾拉妈飞东”树丛,发出乐观的嘶声。哥利纳帆和罗伯尔的马,脚步沉重些,但是受到桃迦的榜样鼓舞,也勇敢地跟在后面跑。塔卡夫在鞍上几乎不动,以自己的榜样鼓舞着他的旅伴,正和桃迦鼓舞着它的旅伴一样。

塔卡夫常常回头看着罗伯尔。

这孩子小小年纪,却在马上坐得稳妥坚定,腰部灵活,肩背斜侧,两脚自然下垂,双膝据鞍。塔卡夫看了十分满意,喝起彩来。真的,罗伯尔已经成为第一流好骑手了,值得受他赞赏。“好啊,罗伯尔,”哥利纳帆说,“看塔卡夫的神气是在赞美你哩!他在对你喝彩,我的孩子。”

“为什么喝彩呀,爵士?”

“因为你骑马的姿势好。”

“啊!我骑得踏实罢了。”他听到人家称赞,乐得脸红起来了。

“最主要的就是骑得踏实,罗伯尔,不过你过份谦虚了,我可以预告,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绝好的运动家。”“好嘛,爷爷要把我造就成一个水手,我却做了运动家,他该怎样说了?”罗伯尔笑着说。

“做运动家并不妨碍做水手呀,好骑手并不一定都能成为好水手,但是好水手都能变成好骑手。在帆架上骑惯了就能在马上骑得踏实。至于怎样勒马,怎样周游兜转,那都容易,再自然不过了。”

“我那可怜的父亲啊!”罗伯尔接着说,“啊!您救了他,爵士,他将来要多么感激你呀!”

“你很爱你的父亲吧,罗伯尔?”

“是的,爵士,他对姐姐和我都太好了。他一心一意只想到我们!每次旅行回来,凡是他所到的地方,都带回一点纪念品给我们,并且一到家就抚摸着我们,给我们讲很亲切的话。啊!您将来认识他,一定会喜欢他的!玛丽就象他。他说话的声音温柔得很,就象玛丽!一个当水手的,说话那么温柔,奇怪得很,是不是?”

“是的,奇怪得很,罗伯尔。”

“我现在还仿佛看见他在我的眼前。”那孩子仿佛在自言自语地说,“慈爱的爸爸啊!好爸爸啊!我小的时候,他把我抱在膝盖上摇我睡觉,他老是哼着一支苏格兰的歌曲,歌曲里是赞美我国的湖泊。我有时还记得起那调子哩,不过模模糊糊地。玛丽也记得。啊!爵士,我们是多么爱他啊!呃!我想一个人越小越爱父亲!”

“越大就越尊敬父亲,我的孩子。”哥利纳帆回答,他听了从这小心灵里流露出来的几句话,十分感动。

他们这样谈着的时候,马已经走慢了,改用缓步前进。

“我们一定找得着我的父亲,是不是?”罗伯尔沉默了一会,又说。

“是的,一定找得到他。塔卡夫供给了我们寻找的线索,我很信任他。”爵士回答。

“好个正直的印第安人啊,这个塔卡夫!”这孩子说。

“的确是的。”

“还有件事,您晓得吗?爵士?”

“你先说出来我再回答你。”

“跟您在一起的人个个都好!海伦夫人,我真是爱他;那少校,态度老是镇定的;那门格尔船长;还有那巴加内尔先生;还有邓肯号上的全体水手,又勇敢,又热心!”

“是的,我知道,我的孩子。”

“你可还知道,您是好人中最好的人?”

“啊!这话从何说起,我还不知道呢!”

“那么,您应该知道呀,爵士。”他说着,拉着爵士的手放到嘴上吻一吻。

哥利纳帆轻轻摇摇头。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他们不知不觉地落后了,塔卡夫在前面招手催他们了。我们知道,那时候的时间是宝贵的,应该想到后面的那批人在度日如年啊!

3人又催马跑起来了。但是不一会儿,他们就明显地看到除桃迦外,其余两匹马都跑不动了。中午,必须让马歇一个钟头,它们实在太累了。大丛的紫苜蓿,被晒枯了,它们不肯吃。

哥利纳帆心里不安起来了:干燥的气候一直没变,要是再找不到水,后果真不堪设想。塔卡夫一言不发,假使一个印第安人的心也有失望的时候,他也许在想:如果瓜米尼河也干涸了,那时才真叫失望哩!

他们又出发了,不管好歹,又用马鞭,又用马刺,逼得马不得不上路,不过,只能缓步走着,再快是不可能的。

塔卡夫本可以跑到前头去,因为桃迦只消几个钟头就能把他送到瓜米尼河岸边。无疑地,他曾想到一点,但是他又想到不能把他的两个旅伴丢在这荒野里。所以,为了不抄在他们的前面,他紧紧勒住桃迦,迫使它把脚步放慢下来。

要桃迦经常用慢步走是不容易的,它又抵抗,又腾跃,又激烈地嘶叫。所以他的主人不但在用力勒住它,还要用好话安慰它。塔卡夫在和马谈话,桃迦虽然不会回答,至少懂得主人的意思。塔卡夫一定对他的马说了许多理由,所以“商量”了一些时候以后,桃迦终于接受了他的意见,慢步前行了,但是还不免咬着嚼铁,表示不耐烦。

桃迦了解塔卡夫,塔卡夫也同样了解它。这头聪明的牲口具有高度灵敏的嗅觉,已经感到了空中的湿气,它猛列地吸着这湿气,鼓动着舌,咚咚作响,仿佛是在清凉的泉水里一样。塔卡夫不会看错,离水源已经不远了。

因而他把桃迦急躁的原因解释给哥利纳帆他们听,鼓励着他们,同时,别外的两匹马不久也懂得桃迦的心理了。大家又作了最后一次努力,在塔卡夫后面奔驰着。快到3点时,一条白茫茫的线出现在地形的凹处。日光照着它在颤动。

“是水!”哥利纳帆说。

“是水!是的,是水!”罗伯尔叫着。

他们用不着催马,那3匹可怜的牲口感到浑身是劲,跑得连铁壁也挡不住。不消几分钟就跑到了瓜米尼河岸,连鞍带人,扑到那救命的河水里,直浸到胸脯上面。

它们的主人也不由分说地被驮到河里,洗了个冷水澡,虽然衣物都湿了,一点也不抱怨。

“啊!真好呀!”小孩子只是叫,一面在河心大喝特喝。“喝慢点啊,孩子!”爵士告诫着他,但自己并不以身作则。

这时,只听到一片咕噜咕噜的喝水声了。

塔卡夫也在喝,不过他喝得很镇静,不慌不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他喝个不休,恨不得把整条河都喝干了。

“好了,我们的朋友总不至于失望了。他们一到瓜米尼河就可以有水喝了,水又清又多,不过,但愿塔卡夫不要一口气把河都喝干了!”

“我们不能去迎他们吗?我们迎他们就可以减少他们几点钟的焦急和痛苦呀。”罗伯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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