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S·F杂货店》作者:水若【完结】 > S·F杂货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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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若 当前章节:151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3:30

一旦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幻想中的障碍也就未必不能克服。人,不过是动物。只要这么坚信,没有什么做不到。这样想着的雷很快就决定了第一个目标。

说是决定未免有些太过严肃,其实他已经在街头徘徊两天了。白天,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在咖啡店里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就好像隔着玻璃看鱼缸中游来游去的鱼。有时候他也站在街头,体会一下自己也钻到鱼缸里的感觉,却始终找不到想要动手的那种触动。夜晚,雷换上黑色的风衣,怕冷似的拉高衣领,从这个公园晃到那个公园,由这条街到另一条街。从白天到黑夜,无数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从他身边经过,那么多带着健康生机的猎物和他擦身而过,他却一时间不明白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好在,犹豫只有一刻。他很快就坚定了立场,只要想想妹妹的面容,他就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动力。他别无选择,雷这样重复。这是不是现实并不重要,只要让自己坚信,那就在某种程度上成为绝对真实。

第一个目标,在做出第一个选择的时候,雷将那位女士称作目标而不是猎物。他的第一个目标是一位这两天下午都会出现的中年妇女,她总是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来街角的面包房买刚刚开始打折的面包。虽然她的衣服朴素而有些破旧,却十分干净,补丁周围的针脚也十分细致。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烙印,从任何一个角度都无法说她是美丽的,可从那张步入人生中间时段的面孔上却依然看得到强烈的生机,她的头发总是一丝不乱,脸上充满笑容。可以看出她很努力地在生存,很用心地在让自己觉得幸福。

连续两天,雷都看到那个妇人,他觉得那十分可悲。贫穷是一种悲哀的事情,既然这种悲哀已经无法避免,又何必装得如此坚强。脆弱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因而不得不把它隐藏在笑容里,就算笑得灿烂,完全看不出丝毫悲哀,也一定是装出来的!都到了那种地步,又有什么可以高兴,又怎么可能觉得幸福。

11岁的时候,雷的母亲不知跟第几个男人去了国外,自此再没有下落。13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也消失无踪,留下雷和换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14岁的夏天,雷混了黑道。只要这样,这个少年才能让自己有正常一些的生活,而黑道似乎是除了卖身之外最好的方法。17岁,已经在道上小有名气的他出卖了自己的忠诚。其实不是没有别的方法,只是这种最容易。既然有最简单的方法摆在眼前,何必要去费力兜圈子?尊严?尊严有什么用?他也曾经很有尊严,他也曾经发誓要守护妹妹,做个不会让她丢脸的哥哥。可是当他和妹妹快要饿死的时候,尊严没有带来面包雨;当有人建议他这个13岁的少年去卖身的时候,他的尊严也没有为他带来一笔钱改善他的窘境,倒是换来了一顿毒打。所以他去偷、去抢,这有什么不对?他只是想活下去,想带着他天真可爱的妹妹一同活下去。他所希望的……不,他已经不会再希望任何东西。他要的是一定,是绝对。他绝对会完成任务,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而第一个目标,就是眼前这个伪善的女人。已经只买得起打折的白面包了还有什么资格笑得那么灿烂?处在这样悲哀境地中的女人,就让他来帮她一把吧。她那无聊的人生也是应该有点贡献了……

在太阳开始从地平线上隐去的时候,在街边隐秘的小巷中,在想像中重复了一千次之后,现实中的雷割断了妇人的喉管。可以很清晰地听见,听见刀刃划过肉体,割裂咽喉的声音。比想象要暗哑一些的声音,以及哽在断裂的咽喉中的“咕”的一声,不知道那是不是没来得及出现的尖叫。还有那比声音慢了一刻喷涌而出的鲜血,人类,那么瘦弱的身躯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鲜血,那温热的鲜红的液体好像永远都无法停止一般地不断涌出来,在喉管的断裂出冒着泡泡……

雷松开了手中的刀,有些慌张地擦拭起被溅到的鲜血,好几分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只要待会儿把手套丢掉就可以了。看上去松了一口气的他弯下身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可手指怎么也没办法听使唤,颤抖的手根本无法拾起匕首。最后,雷只得取出手帕把匕首包好放进口袋。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想起还要取出心脏,只能在把包好的匕首拿出来,还好他事先有想到在这种前面都是障碍物的巷尾动手,不然这么半天还不早被人发现了?原以为不过取了心脏,总不至于比杀人还难吧,可有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在不知道多少次划偏了地方之后,雷猛地一下把匕首插了进去,定定神,他换了一个方向,背过身开始取心脏,只要背对那妇人的脸就可以不用看见那双未曾闭上的眼睛。

匕首划破穿透胸前的皮肉,每移动一下都能清晰的听见撕裂的声音,不仅如此,雷要用上很大的力气才能使匕首按照他所想的方向前进。不论把心理建设做得有多好,不管觉得自己已经多么像变态杀人狂,真的发生的时候,依然难免颤抖。他已经给了自己很好的借口了,找到了那种在对自己重复的时候不会有丝毫罪恶感甚至觉得是在施恩的理由了,可是,当雷把那颗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心脏捧在手心的时候,他依然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好像要把身体里每一个角落都吐干净,把所有内脏都倾倒出来。值得称赞的是,就算到了这一刻,他依然记得吐在随手捡起的塑料袋中,这样才能及时清理掉秽物,减少留下证据的可能性。即使像这种应该是贫民区出来的妇人被杀,警局就算接到报案也未必理睬,但小心总是没错的,特别这对于他而言仅仅才是个开始。

第一次,雷吐得昏天黑地,颤抖的双手无法拿起匕首,第一次的牺牲品是一位中年妇女,为了能心安理得地动手,雷对自己重复了千百次听上去很有道理的理由。

有一必有二,相同的事情重复久了必然会忘记当初的心情,就算还有模糊的印象,也不过水中看花,恍如隔世。比如码字,被记住的只有第一次退稿和过稿,重复多了,当初的失落和欣喜早就不知所踪、比如聚散,有人说每一次分离都好像死过一次,又哪里有多命可以来死呢?不过如此。又比如——杀人。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N个……雷早就不再寻找什么借口,反正就算没有借口,哪怕不能安慰自己,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要拿的心脏也一颗都不能少。既然如此,何必做多余的事情,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一旦想通,很多事情就不在是障碍,匕首又重新运用的得心应手了,再看见健康的目标也不会有丝毫愧疚感,不过就是目标而已。到了后来,雷已经可以生生地把心脏从活着的目标身上挖出来。再怎么说都要保证质量,活生生地取下来才能称得上“活生生的心脏”不是吗?达成目的才是唯一重要的,手段只不过是一种过程。他只是不让自己有返工的可能性,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茫然不安到习惯,再从习惯到麻木,取别人的生命变得比吃饭还容易。或许这本来就是一件比吃饭要容易的事情,只要你有必要去习惯。因为吃饭是生存的前提,一旦涉及到生存,很多东西都会深奥起来。杀人却只是一种行为,只要抹煞掉无聊的道德心和不知所谓的罪恶感,再有一些与生俱来的行动力,就可以变得很简单。

杀人已经变成一件异常轻而易举的事情,取出心脏更只是一种机械的行为,即使如此,雷依然很小心,大多数时候他都选择贫民区的女子或是街头的流莺下手,当然前者更多一些,因为只有这些人消失才不会引起足够多的重视。另外一个他躲躲藏藏的原因则是他认为雇主应该已经开始寻找妮娜小姐了,虽然碍于面子不可能公开,但作为一同失踪的他怎么样都无法避免嫌疑。所以,在不采取行动的时候,雷都呆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里,默默地擦着匕首,顺便计算自己离成功还有多远。

天亮躲藏,夜色降临的时候出门狩猎,这已经慢慢成为雷的行为模式。每三天他就会换一个地方,然后重新在附近寻找地下室。只有被看重的才是唯一有价值的,其余不过是铺路石而已。雷努力地向着理想的目标前进,他所向往的美好,似乎就在那不远处一片血红之上微笑。快了,快了,他快要到达了。

(计划要加快速度,不然不知道要写到哪一年,不过还是计划>_<要写的东西太多了……)

俄尔甫斯之琴 下弦上的忠诚(赤)(下)

(更新时间:2005-6-7 20:10:00 本章字数:3393)

幻想中的悲哀喜乐总会终结,现实生活同样脱不了既定轨道,不管心情有了怎样的转变,不论技巧是否有了质的飞跃,一切都有结束的一天。他反复地擦拭着匕首,这次他将取出第100颗心脏,他的目标将要实现,他的愿望终将达成。到了这种时候,又应该有什么样的心情?完成目标的兴奋、对愿望实现的期待、有着一丝惶恐,还是带着得意?就算使用窥心术也未必能完全了解雷此刻的心情,上面所说的或许都有一些,还有的则是不知道伴随什么而来的焦躁和一丝失落,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现在的景况又有什么是值得失落和不舍的,但这种心情确实存在并且可以被清晰地感知。

只要不去思考就可以暂时摆脱那些烦人的杂念,雷决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匕首上,毕竟这是他最后一次行动,而有一个完美的结束往往要比美丽的开始更为重要。因此他不能让任何杂乱的心情和无用的思绪来干扰他的判断和行动力。

不管心情怎样,当太阳还没有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雷就带着他的匕首踏出了房门,毕竟这一次出门他就将迎来一切结束的那一刻,或多或少都应该与平日有所不同。

街道的两旁种着枝繁叶茂的梧桐,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的雷很悠闲地走在树下,甚至有那么一刻,他都以为他的目的只是出来散个步而已。不过,只有那么一刻而已。只要转一个身,就会发现世界立刻变得不同,挥一挥手,才明白童话始终是童话,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自我意识过剩的无聊幻觉。在错觉消失之后,雷看见了最后的目标,正在对面的咖啡店里喝东西的那位小姐。原因很简单,第一,那位小姐还算漂亮,当然看上去也十分健康,想必一定能为他的行动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第二,他跟了这位小姐两天,她傍晚都会在那里喝咖啡,然后在天黑的时候离去,等到凌晨两三点又会叫出租车回到这里。第三,虽然路边的梧桐很漂亮,可这里却是出了名的风化区,在这种时间到这里喝咖啡,就算那位小姐不是那种身份,想必从事的也不是什么正当职业。已经证实这种人消失一般情况下就如同少了一只蚂蚁,根本不会引起注意。即使有例外,由于人际关系的复杂,查到真凶的概率也非常小。这是雷始终选择流莺和贫民的理由,也是他至今依然没有被抓住的重要原因。

时间还早,雷要等到月亮都感到疲惫的时候才动手,也就是说他打算等到那位小姐再路过此处的时候采取行动,所以他决定先四处去逛逛。这些日子以来每一天他的神经都是紧绷的,连一丝松懈都不敢有,现在只要等晚上把最后的目标解决掉他就大功告成了,终于要迎来最后时刻的他才刚刚有了一点轻松的感觉。可以有心情看看树、闻闻花、赏赏风景吹吹晚风。当然他还是会挑选离这里远一些的地方散步,风化区太热闹,万一有个无聊的过路者记住他就麻烦了。可是也不能太偏,要是运气不好在极少有人经过的地方碰见行人,被记住的概率远远高于风化区。想了半天,雷决定去离这里不远不近的美术馆打发时间。在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到无关的人身上,毕竟光墙上的艺术品都看不过来了。决定了目的地,雷就开始不紧不慢地向那里行进。

傍晚的太阳使世界变成橘红,氲开的色彩穿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也披在了人们身上。虽然雷黑色的风衣看不出变化,但是当这种光彩降临到白色衣裙上的时候就异常明显。正如同,正迎面走来的那位穿着白色洋装的少女。晚风轻轻吹起她的裙摆,朴素的白色洋装好像是被仙女教母施了魔法,层层叠叠的色泽迷惑了人们的眼,干扰了他们的心神。偏离本色的诱惑遮掩了本来的面目,让人肆意联想。

14、5岁的少女,有着初春百合的芳香。仍带着稚气的脸庞让雷想起另一个少女,在他生命中占据了重要地位甚至可以说是全部的女孩子,他的妹妹。不过他妹妹的脸庞永远是苍白的,小巧的唇瓣始终没有血色,洁白的手腕上可以清晰地看见一根根青色的血管,瘦弱的手臂上时常留下针孔的痕迹。他的妹妹始终是忧郁的,在这不该懂得惆怅的年纪就被那样的哀愁缠上。不管他去探望的时候妹妹怎么微笑,都无法掩饰眼中过早出现的忧伤和脸上那淡淡的愁绪。在应该享受身为小花蕾的快乐的时候,他的妹妹却在担忧着时刻可能降临的凋零……

叹口气,把帽子压低,雷把目光转回白衣少女身上。也许女孩子果然就是多变的,又或者是傍晚的阳光太过多情。只那么一会儿功夫,他在少女身上已经看不见妹妹的影子。白衣少女正皱着眉看着什么,不知是对什么东西产生了不满,年轻可爱的脸庞上出现不屑和高傲。看得一清二楚的雷突然感到一阵怒气涌上来,那样的表情他这几年看得太多了,在雇主脸上,更多的则在妮娜小姐脸上。与他妹妹一般大的女孩子,早早的就学会了嚣张,高傲的表情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一般根深蒂固。雷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因为平时他对着妮娜小姐的娇纵无礼都不会有一点感觉。可是看着这个刚才很像妹妹现在又好似妮娜小姐的少女,他只觉得厌恶和愤怒。在那一瞬间,雷决定更改今晚的目标。用这个少女是不是能为他的行动画一个更加圆满的句号?

做了决定的雷停了下来,等到少女经过他身边之后,就开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心事重重的少女并没有发现这名尾随者,她只是自顾自地前进,想着自己的心事。大概跟了有一个小时左右,看着天开始黑下来,雷决定下手。一是因为这里比较偏僻,就算少女喊叫也不会有人听见。第二万一少女看见天晚了叫了出租他的计划就完了。所以他拿出匕首,慢慢向少女逼近。

这一次,少女很快发现了雷毫无掩饰的脚步声。她先是怒气冲冲地质问,那傲慢的神色与妮娜小姐如出一辙。雷越发生气,他将匕首对准少女,无声地恐吓。女孩似乎吓着了,脸上的表情终于转成惶恐,她开始哀求,那楚楚可怜的神情不由得再次让雷想起了妹妹。少年时候他因偷窃而带着满身伤口回家的时候,妹妹就是这样的表情。雷犹豫了,少女开始向外移动。可雷的迟疑只持续了那么一瞬间,很快,他毅然决然地抓住少女,用手帕塞住少女的嘴,用随身携带的绳子绑住少女的双手和双脚,然后就开始活生生地剥取心脏。第一次,雷在这么做的时候有了兴奋的感觉,他觉得快乐。看着少女脸上痛苦的表情,看着那纯洁的鲜血不断涌出,那一刹那雷看见了喜悦,而当他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握在手中的时候,他看到了幸福。

一切的一切结束之后,雷回到了自己藏匿心脏的地方。他有些得意地数着自己的战利品,决定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带着这些胜利果实去找宁悠。

第二天上午,依然有些兴奋的雷来到了宁悠那里。

“这里是你要的东西。”雷把手中的篮子递给宁悠。

“恐怕客人您要失望了。”宁悠并没有伸手去接。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喜悦的表情瞬时从雷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他压抑着怒气质问宁悠。

“在回答客人您的问题之前,能不能请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最后的那位少女?”宁悠瞥了眼地上的篮子,这样问。

“不过是目标而已,还有什么为什么。但是她应该符合你所说的‘健康’二字。”雷越发觉得不详。

“是符合。可那是为您要复生的少女所准备的身体。就算客人您不杀她她也会在您集齐心脏后的第二天死亡,然后以新的身份重生,可是现在……”宁悠停了下来。

“现在怎样!?”雷捏紧拳头,“你又没告诉我还有人不能杀!”

“现在您所要复活的少女灵魂是可以复生,可缺了心脏的身体却永远不可能再活过来。”宁悠不带任何表情继续说着,“按照规则我是不能给予您提示的,可那位少女本身就已经提示了客人您,您本来确实不会选择她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我要怎么办!”雷挥出一拳,却停在离宁悠五公分左右的地方无法再向前。

“向我出拳是没有用的,我可以把客人您要复生的人的灵魂叫出来与您相见,她的灵魂已经复活了。”宁悠说完,念出一串咒语。

“她在哪里?”雷向四周环顾。

“就在客人您的面前。”宁悠指向一个方向。穿着白衣呈半透明状的妮娜小姐正在哭泣,那珍珠般的泪水在落地之前就消失无踪。

“我什么都没看见!”雷睁大眼睛叫喊。

“即使这样,她也在您的面前。”宁悠重复。

远方传来不知名的低语:

Ash to ash

Dust to dust

End

2005.6.7

俄尔甫斯之琴 一字结局(蓝)(上)

(更新时间:2005-6-17 22:55:00 本章字数:3167)

(修改了被某人说成哲学批判的部分,精神不佳依然觉得写得不好,随便看看吧。)

“瑞恩,一起登山?”满眼枫红的初秋,韦尔在厌倦了坐在椅子上打哈欠之后,开口向坐在对面正捧着本不知名的书看得入迷的人说道。

“好。”被叫到的人想了一下,随口答应了。

“那就下个周末。”韦尔确认时间。

“可以,要爬就爬高一点的。”瑞恩这样说着。

“当然!反正这种季节也不是发生雪崩的时候。”韦尔站起来,挥舞手臂开着玩笑。

“……”瑞恩对韦尔无趣的玩笑并不感兴趣,他站起来走到一边的书架拿出旅行手册丢给韦尔。当黄昏降临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好了目的地、路线、定好了旅馆、联系好接待的人以及分配好各人的任务。

周六的天空和平日一样晴朗,淡淡的云朵在蓝色的天空缓缓移动,飞鸟留下淡淡的痕迹,只停留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在这样好的天气中,韦尔和瑞恩带着比天气更好的心情出了门,向着他们的目标前进,顶端终年覆盖着白雪的国内最高峰。

瑞恩和韦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性格相反,志趣也完全不同。也许世界上真存在互补,所以两个除了性别相同之外几乎没有共通点的人,能够成为最好的朋友。说最好,也许有些不恰当。二人都没有思考过这种无聊问题,反正男生的友情就是那么回事,不会有事没事腻在一起。有一点相似的爱好,带着一样一往直前的勇气,有时候互相调侃,有时候共同并肩,似乎就是一切。

季节不错,天气很好,心情愉快,准备充分,身边是朋友。一切的一切都显得美好。即使在进行地是耗费体力的行为,也无法阻止韦尔无休止的话语。所有的高兴和悲伤都可以拿出来摊在阳光下摆在世人面前,心中想十分,脸上便会露出九分,这就是韦尔。他的快乐与忧愁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让人知道的,也没有什么有在朋友面前隐藏的必要。单纯、冲动、认真,他就好像山上的白雪一般在仿佛被看透的时候坚持着自己的坚持。

相比韦尔的活跃,瑞恩就沉默了许多。从很多方面来说,他都可以被说成一个有些阴郁的年轻人。沉默、沉默、还是沉默。不论你询问还是试探,讽刺还是赞美,沉默是从他那里最可能收到的回应。似乎没有值得高兴的事,也没有什么值得忧愁,他脸上的表情总是如此相似,以至于不熟悉的人常常讽刺他为“雕塑”。过于认真的性格,使得一些繁琐的工作自然落到他的头上。比如这一次的出行,所有联系和确认性的工作都是他来完成。而韦尔只是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早早地打包好行李准备出发。

即使不流露出来,快乐依然是快乐。每一个人的不同面孔,只有在恰当的时间、合适的地点以及对的人面前才会崭露。与朋友相处的脸,与爱人依偎的面容、自己独处时刻的表情……如果有神的存在,倘若他会关心这种无聊的东西,也许自己就是意识到有多么不同。至少韦尔知道,他现在很高兴,瑞恩也很高兴。做着喜欢的事,身边是朋友,天气又像湖水一般晴朗,还有什么值得忧伤。

不快不慢地向上走着,虽然依照韦尔的性格他更想一下冲到顶端,可毕竟不是鲁莽不懂事的孩子。登山的危险性不会不知道,这是一种有些残酷的运动而不是一种玩笑。一切都必须按照计划完成,再怎么冲动,韦尔身上还是有理智这种东西存在的,所以他们依旧慢慢地前进着,顺便还有闲心观赏风光。当急切地到达终点变得不那么重要的时候,沿途的风光就会重新被纳入视野。

蓝色,抬头向上望去,仿佛被倒挂一般的巨大蓝色帏幕,看不见尽头。在无限延伸的地方,颜色渐渐淡去,用橡皮擦出的朦胧,让人睁不开眼。棉花糖般的云朵,不知诱惑了多少孩子,它们却无辜地肆意改变形状,遥不可及。炽热的太阳在遥远的地方散发它的光辉,只匆匆一眼,就会让人觉得眼睛生疼。于是把目光移回来,看向前方。除了山还是山,其余的山峰在看似并不遥远的地方矗立,幽幽的绿色上面是淡淡的白。不知道有多少神秘在其中等待着,遗忘着,只那海拔第一的高度就足以引得人们一探再探。

在美丽中沉迷,就会不经意失了心魂。即便已经看过无数次类似的景色,韦尔还是仿佛初见钟情的女子一般,魂不守舍地分了心。不知道正神游到何处,远方传来声响。瑞恩伸出手抓住韦尔使他停下来,随即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韦尔立刻完全清醒,浑身的细胞的紧绷起来,对于此刻越来越响的声音,他有着不好的预感。天边的云已逐渐变得阴沉,淡淡的透明色早已变成浓厚的灰色,看到这一切,二人交换一个眼色,立刻向山下跑去。

遗憾的是,已经来不及了。雪铺天盖地而来,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一切就不同了。不知道时间,遗忘了空间。当韦尔终于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除了一只手指好像被冻伤无法动弹之外没有别的伤口,可是他找不到瑞恩。他艰难地使自己从雪堆中脱身,慢慢站起来,由于怕再次引发雪崩不敢叫喊而只能用目光四处寻找。

白色,多么纯洁的颜色。不管韦尔向哪个方向看,眼前都是一片白色,白得闪亮,白得刺目。他慢慢向前移动,压下心中的焦急,继续用目光搜寻瑞恩的身影。大约走出了十几米之后,他看见斜侧方不远处有一团黑色物体不断显露出来,他急忙慌慌张张地跑过去。说是跑,其实也不过是更加跌跌撞撞的行走,只不过在韦尔的心中他是在奔跑而已。

那一团黑色的物体果然是瑞恩,比韦尔不幸的是他正好撞到了石头。韦尔把瑞恩搬到相对平坦的雪地上,探了探他还有呼吸,韦尔松了口气。要是他最好的兄弟因为他的邀约而送了命,他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瑞恩!瑞恩!”帮瑞恩按压心脏之后,韦尔叫着他的名字。

等待的时间永远都会变得漫长,在韦尔觉得有一小时其实才过了十分钟的时候,瑞恩睁开了眼睛。

“呃。”瑞恩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想坐起,却被腿上传来的尖锐疼痛阻止。

“别动,你好像骨折了。”伸手阻止了瑞恩的行动,韦尔告诉他这个事实。

“发出求救信号没有?”毕竟早已是成年人,没功夫自怨自艾,一转眼瑞恩就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已经发出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接收有问题,没办法得到回应。”韦尔皱起眉,对他们的窘况表示担忧。

“再继续发,我们先等等看。”瑞恩虽然这样说,可是不等的话他们又能怎么样呢。理论上来说,刚才的雪崩山下应该已经知道,他们事先联系好的人应当会立刻出发寻找他们,现在也只能这么相信了。

所谓相信也是会有时间限度的,在漫长的等待没有结果之后,瑞恩无法说服自己继续等待下去。韦尔更是早就坐不住了,他搀起瑞恩说要这样下山去找人救援。

愿望永远是美好的,现实却可能很残酷。韦尔以为凭着他经常运动而得来的强壮身体,应该很有希望把瑞恩带下山去。可惜在雪崩过后,行动变得非常困难,更不用说,瑞恩还有一条腿不能行动。韦尔也曾认为,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会坚持着带瑞恩一同离开,可听了瑞恩的话后,他改变了想法。

“韦尔,你先走。”发现这样也不是办法的瑞恩这样说。

韦尔好像没听见似地继续架着瑞恩缓慢地向前移动,完全不理睬瑞恩的话。

“我不是叫你把我丢在这里,先停下来让我说明一下。”瑞恩解释,在韦尔停下来之后,他继续说着,“这样前进速度太慢了,我们获救的希望会越变越小。你没有什么外伤,行动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我建议你自己下山求救,记得要上来接我。”最后一句已是玩笑的口气,是啊,多少年的兄弟,还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犹豫,还是犹豫。韦尔停滞不前,他能把受伤的瑞恩一个人丢在这里?丢在这前一刻美丽转眼就变得凶险的山上?

“快去,你多耽误一分钟就是让我向危险更靠近一分钟。”

瑞恩的话坚定了韦尔的信念,他把瑞恩扶到边上坐好,便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整个脑海中只有一句话——他一定会很快回来,一定。

俄尔甫斯之琴 一字结局(蓝)(中)

(更新时间:2005-6-28 23:27:00 本章字数:3254)

脑海中已经是竭力狂奔,事实上却只能蹒跚而行,跌跌撞撞的速度让韦尔都开始怨恨自己。不知道在雪堆中埋了多久的身体虽然没有明显受伤的感觉,时间一长,麻痹感却渐渐显露出来。双腿好像变成石膏,怎么移动都觉得缺了点实在的触感。左手的两根手指更是好像根本不存在一般完全丧失了感觉,韦尔却没有心思去理会。不管瑞恩说得多么像玩笑或者不在意,韦尔却很清楚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什么,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又意味着什么。瑞恩的生命正在他的手中,伴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这种时候还能想起什么豪言壮语或是壮志豪情?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把精神逼到极限是不是就能超越肉体的界限?当不得不面临这种选择的时候,没有人还能思考这样的问题。将所有的思绪丢弃,把一切杂念摒弃,唯一剩下的只有目的地。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坚持,这不是韦尔能够回答的问题,只有坐在火炉边上,手捧书本,间或喝一口红茶的人,才能悠闲地让自己去体味什么。而韦尔此刻唯一剩下的,只能够做的,只是向前而已。

每一步都开始变得艰难,充满无力感的不仅仅是渐渐僵硬的双腿和开始变缓的脚步。但是在这种时候,脑海中依然会闪现影像。无法放弃,不能放弃希望。虽然说是因为有了希望才会有失望,可失去了希望就会丧失勇气。不断对自己重复,不管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坚持下去,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好。韦尔一再对自己重复他感觉不到肢体僵硬所带来的痛苦,他没有疲惫,没有焦虑。他快要到达了,只要下了山一切都会好的。就算眼前都只有一片悲凉的白色,他也相信太阳会再次升起,没有什么不能做到。

一边是好像无法终结的艰苦行程,另一面是无人诉说的复杂心情,在同样的白雪皑皑中,各自有着怎样的光景。

瑞恩依然维持韦尔离开时候的姿势,坐在一片白色上看着远方,那样的神情,就同他坐在家中的火炉边看书时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此时在这个青年脑海中闪过的,是否依然是那动人的诗句、浪漫的爱情和那令人深思的哲学问题。

同样,韦尔也丝毫没有考虑到这种形而上的问题。他所在意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来救援,保证瑞恩的生命得以延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于是,当天色渐渐变暗的时候,韦尔看见了目的地的影子。

“快……救援……”只说了一句话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的韦尔大口呼吸着,很努力地想尽力表示的清楚一些,他非常了解此刻他提供的信息越准确详细,救援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大致了解了情况,救援小组立刻整装出发,介于韦尔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濒临某种极限,虽然他极力要求要一同前往,依然被救援小组强力拒绝并且被限制卧床休息。也算稍微放下心来的韦尔很快便抵挡不住疲惫地侵袭,坠入深沉的睡眠。在梦里,天将亮的时候,他看见了被营救回来的瑞恩,陷入浅浅睡眠表情放松的瑞恩。

不知道过了多久,让韦尔醒来的是周围渐起的嘈杂声。睁开依然有些迷茫的双眼,看着身边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韦尔开始清醒。

“瑞恩呢!?”瞥见救援队队长的身影,韦尔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惊喜口吻问着。

“……”队长一脸为难的表情,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这家伙又受伤了?”韦尔有些焦急地追问。

“不是……我们到达山下的时候,刚好碰上……刚好碰上第二次雪崩。现在已经封山没办法上去救援了。就连遗体的位置,暂时也无法确认……”队长说着残酷的事实。

韦尔无力地垂下双手,意思就是瑞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是吗?他最好的兄弟因为他无聊的邀请而送了命!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因为抛弃朋友而活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韦尔突然想大笑,只是事实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着时日推移,似乎很多东西都会被渐渐遗忘,抹去。也有一些东西却依然隐藏在黑暗的角落,不管是当事人潜意识的不愿意遗忘或是真的刻骨铭心,它们依然牢固地盘踞在那里,偶尔伸出触角四处招摇。

不论是平日最大的爱好还是曾经深爱的女子都无法抹去韦尔心中隐隐的愧疚和不安,他始终觉得他的存活是以瑞恩的死亡为代价。不管他的信仰如何的坚定,祈祷怎样虔诚,他依然无法摆脱这种感觉。然后,某一天,在他认为是偶然的一个场合,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传闻,有一个人,有一家店,正在出售能让死者复生的商品。虽然并不相信,韦尔还是开始寻找传闻中的那个所在。终于,在一个清晨,他推开了那里的门。

在韦尔说明来意之后,那里的店主将他带到一把七弦琴面前,虽然说是七弦,实际那琴只剩下五根颜色各异的弦而已。

“客人,请选择您想要的颜色。”自称宁悠的店主这样说。

“蓝色。”韦尔毫不犹豫。

“那么针对您的选择我将加以说明。”在确认之后,宁悠开始说明,“第一,亡者的尸体您必须自行寻找,这不在商品服务范围。第二,您要做的是,找一座会有秃鹫停留的山,给予它们祭品,当您成功的献上一百个祭品之后,你的愿望就会得以实现。请注意的是,需要活祭,也就是说请将活的生灵带去山顶处死献祭,并且请不要过于密集地献祭。以上是全部,客人还有什么疑问?”

“生灵……指什么?”

“活的生命体都可以。不过建议您不要选择过于微小的昆虫之类。”宁悠解释。

“明白了。”韦尔皱紧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么等您完成这一切后请再次回到这里。”宁悠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当天夜里,韦尔一面联系人寻找瑞恩的尸体,一面锁定他将要完成这一切的场所。比起前者的艰难,后一项就显得格外轻易。仅仅半小时,韦尔就决定了地点。那是一座并不非常高的山,因为并没有出色的风光和攀登价值而毫无名气,少有人至。最重要的是,那里的山顶时不时会有秃鹫飞过。简直可以说,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地点了。

决定好一切之后便是行动,在搜索瑞恩尸体的行动仍在进行的时候,韦尔也已经开始了他该做的事情。

第一天,韦尔准备了一只兔子作为祭品。当他站在山顶,头上盘旋着一只只秃鹫的时候,他努力地让自己回忆学生时代烤兔肉时的心情。在那只可怜的血淋淋的兔子被一拥而上的秃鹫分食的时候,不忍心观看的韦尔已经走在下山的路上,隐隐地,还能听见他祈祷的声音。

第二次,祭品变成一只鸡。也许是常见的被食用生物的关系,今天韦尔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当然,他依然在秃鹫享受它们的美餐之前就踏上了归途。

……

第70次,韦尔怕自己选择的生物体形太小会影响祭祀的效果,这一次他选择了一只羊,然后像前几次一样饶有兴趣地观赏完秃鹫的进食才慢条斯理地离去。

第89次,今天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被埋在雪中的瑞恩的尸体已经被发现,并且被秘密地运送到一个私人冷藏库安置。现在只等着他完成这一切了,韦尔十分欣慰地想着,高兴地割断了手中鸽子的脖子。

第99次,在解决了今天的祭品之后,韦尔派人给宁悠送了一个口信,表示他将在明日一切结束之后到访。

第100次,将拎着的小猪处理掉,并且确认秃鹫已经进餐完毕之后,韦尔飞快地下山并想宁悠的店里赶去。

“欢迎客人再次光临。”

“我已经完成了!”无视说着招呼语的零,韦尔挥舞着手臂,急切地向宁悠表示着。

“是的,我已经得到消息,客人您完成的很好。”宁悠表示确认。

“那么瑞恩什么时候能复活!?”韦尔提高音量,他可不能容忍自己做了那么多结果却是白忙一场。

“明天傍晚,当客人再次探望您的友人之时,您就会看到愿望的实现。”

“最好如此!”丢下这句话,韦尔急急忙忙地冲了出去,如果这个店主说得是真的,那么他有些东西需要准备,比如要先预约一位医师。

第二天傍晚,穿得严严实实地韦尔来到冷藏库,他在那里来回踱步,不断低头看着怀表:“该死,忘了问那店主傍晚究竟是指几点了!”韦尔低低地诅咒。

时间好像如同冷库的空气一般凝固了,当韦尔已经无法忍受打算派人去询问那店主具体时间的时候,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响动声。

韦尔转过身,刚好看见瑞恩缓缓坐起来,微笑着对他说了声“嗨”。

俄尔甫斯之琴 一字结局(蓝)(下)

(更新时间:2005-6-30 21:42:00 本章字数:3640)

在韦尔犹豫着是要冲上前去给瑞恩一个拥抱还是揍他一拳的时候,才发现适才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冰块依然沉默,瑞恩也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是这里的空气寒冷到让他开始出现幻觉,还是过于漫长的等待使他发了疯。韦尔已经不想去判断原因,他拿出手机,准备出去打电话,果然,那种奇怪的商店完全不可信。

当韦尔的手碰触到门把的时候,他再次听见身后传来的轻微响动声。反正一定又是幻觉吧!虽然这样认为,却还是遏制不住回头的冲动。于是,在他回头的瞬间,他真的看见身后的人动了一下。韦尔的第一个反应是用力眨了下眼睛,然后他确实发现瑞恩睁开了眼。

“瑞恩!”韦尔冲了上去,他有一种心中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

“这是哪里?”瑞恩在韦尔的帮助下坐起来,在用有些茫然的眼神环顾四周之后这样询问。

“这里是……”韦尔思考该怎样说明,“我们先换个地方在慢慢说。”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复生的瑞恩,由于穿得单薄而在冷藏库又引起什么疾病,他可不希望还有新的麻烦产生。

半拖半拉的把依然迷迷糊糊的瑞恩带回住处,递给他一杯咖啡暖身子顺便定神。大约过了半小时,在看到瑞恩的脸色明显好些之后,韦尔才尝试着开口。

“瑞恩,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爬山的时候遇到雪崩的事吗?”虽然是这么问,韦尔却已经打定主意不管瑞恩怎么回答都要把事实告诉他。再怎么说他都是费了好大精神才把他救回来的好不好!

“基本都还记得,虽然有些模糊。”瑞恩放下手中的杯子,脸上是全然的疑惑,“我还记得你先下山去求救,然后……记忆就中断了。我不是应该死了吗?”在咖啡的热气中,这样说着的瑞恩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话音也仿佛听不清楚。

“是啊。是我救了你哦!”韦尔站起来有些夸张地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无夸耀的说。然后他重新坐下来,开始诉说瑞恩所不知道的一切。

“……怎样,下次要请我吃大餐,我可成了你的救命恩人呢!”韦尔只是单纯在开玩笑。

“当然。”瑞恩却仿佛犹豫了一下才答应,应该是太累的关系,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没有哪个正常人类能在一瞬间全部消化完。于是,韦尔起身告辞,留给瑞恩独处的空间。

大约半个月之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从瑞恩的身上已经丝毫找不出“死亡事件”的影子。韦尔有时却觉得无趣,怎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一切?他并不是想炫耀或者从瑞恩那里得到什么,只不过想找个人跟他共同记得所有的事情,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觉得,当时他一个人先行下山并没有做错。没有人否定,并不代表就是肯定,所以他希望这一切的一切都能被记住。与此相对的,他丝毫不敢询问瑞恩在他走了之后又经历了什么,又想了什么。他生怕一旦问起,瑞恩会玩笑地给他一拳说当然是记恨自己丢下他一个人。就算再粗线条,韦尔也很清楚的知道,在那之后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弥补,而不是挽救。

但是瑞恩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烦恼,他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在那一切发生之前。他过着同以前一样的日子,露出一样的笑容,说着相似的话语。时间一长,韦尔觉得那一切好像不过是一场幻梦,只有他自己在梦中经历了那一切。可是,他因为那场事故而失去的左手的两根手指无法再回来。那空荡荡的位置始终提醒着他什么是真实,或许真正的真实就是他十分庆幸瑞恩此刻依然能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椅子上读着他所喜欢的书。

“失态了,还是不太习惯呢!”正和瑞恩一起用餐的韦尔在发现对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残缺的左手之后,故作放弃地丢开手中的刀叉,装模做样的感叹,“为什么我始终不能像你一样灵巧呢!”

瑞恩听了,只是露出有些模糊的笑容,低下头去继续吃东西。

韦尔却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空,发出奇怪的感叹:“天气真好啊,天空真蓝啊,云是多么的白啊……”

“韦尔是多么的无聊啊……”快速咽下口中的食物,瑞恩接上一句。

“是啊,韦尔是多么的……不是!”韦尔恍然大悟一般地坐直身体,发出怪怪地惊叫,“终于正常了!自从你复活以来都有点怪怪的。”

瑞恩的眼角好像抽动了一下,韦尔再看时,他还是一贯的表情,异常平静地说着:“有吗?我觉得我跟以前一样,非常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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