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帮你制定好了返回草原的方案,经过严谨的推敲后,可操作性百分百。
我急切的催促着,快点讲,到底需要我怎么做?
他咳了咳嗓子说,渴啊,有杯橘子汁就好了。
我心领神会,急速从厨房取了瓶橘子汁递给他。臭美畅快的大喝一口后,顿了顿,胸有成足的说道,徒步走到内蒙古大草原跟慢性自杀无异,所以你必须充分利用人类现代化交通工具。首选当然是飞机,但飞机安全性不够,一旦遇到发动机熄火、暴风雨天气、恐怖分子劫机等导致飞机一头栽,连骨头都找不到。汽车也不行,跑得慢不说,而且人多心杂,碰到小偷和狗贩子的几率最大,万一你被拐到哪个穷山沟的煤窑做苦力,一辈子就算报销了。轮船其实不错,有图书馆、电影厅、咖啡室等娱乐设施可大大消磨无聊的旅途,兴致好的话还可以早看日出,晚观夕阳,夜赏星河。可惜内蒙古大草原不靠海,也无河流相连,若等南水北调的水利枢纽完工起码还要十几年,我想你是等不了的,所以此方案不现实。惟有火车最可行,跑得快,又稳当,而且买票不用身份证。我查了列车时刻表,恰好今晚有趟直达呼和浩特的班次,一天一夜即可到达。然后,你辛苦一点,步行一两天就能回到大草原了。
我急切的说,好,就坐火车,连夜就走!
他蹙着眉头说,且慢!
我说,难道还有什么不妥?
他说,问题的关键你是非人类,又是独自旅行,江湖之险恶是你史料不及的。我怕你还没赶到火车站,就被交警阻截,以监护人不同行为由,将你遣送回来。你回草原的大计岂不露馅,以后再想走就难上加难喽!
我六神无主的嚷道,那怎么办?你制定的方案不是经过严谨推敲后,可操作性百分百吗?
他又咳了咳说,我不是最后可行的方案没说吗。
我埋怨道,你就直接说可行的不就得了!
他说,若不说些不可行的,岂不是显得我没水平。
我说,别卖关子啦!不管可行与不可行,你都是我心目中的超级天才!
他说,那我就说了?我的最终方案就是快递!
快递?我问,快递是什么意思?
他得意的说,就是把你装到一个木箱里,放在门口,木箱外面写上呼和浩特的地址,然后我打电话给铁路快递公司,让他们连夜收货用最快的火车把你发走,这样你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草原了。
果然是绝好的方案!我忘乎所以的抱住他夸赞道,你真是天才!不,是天才加我的偶像!
他又猛烈的喘息道,松手!憋死啦!
说干就干,我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浪费,回到草原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时间不长,在臭美的协助下,我在储藏室里找到一个废旧的木箱,拖到门口,写上地址,装入两天的食物和水。然后,我跳了进去。
我对他说,里面虽然挤了些,但总体感觉还不错。
他再三叮嘱道,谨记,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被人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我说,那是当然。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紧张兮兮的问我,你的狗证在身上吗?
我把狗证从口袋里掏出来说,在了。
他拿过狗证仔细端倪着,说道,一定要收好它,万一你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测,狗证是你唯一的合法证明,即使你被人遣送回来,也总比被人当作一只流浪狗投进监狱强得多。说完,他把狗证亲自塞进我的口袋,拍了拍。
我说,谢谢你的提醒。
当我看着臭美以半残的身躯举起沉重的铁锤时,感激之情又不知不觉从心底奋涌而出。我想,必须对他表示什么,虽然我无以回报。
我说,且慢!
他狐疑的问,留恋城市,改变主意,不想回草原了?
我说,我只是想在最后分别的时刻拥抱你,很轻的。
他说,不了,越是难以割舍的别离,我们就越要表现得坚强,就让别离在心中进行吧。
我说,对,在心中别离,胜过千言万语。
他重新拿起钉子锤子,蓦然,又犹豫了起来。
我说,怎么?舍不得我了?
他木然的看着我,稍顷,从身上拔下一根羽毛递给我说,答应我,回到草原后请将我的羽毛丢入风中。
我说,为何?
他说,在城市长久的生活,使我不仅遗忘了家园,就连飞翔也淡忘了,这根在风中飘荡的羽毛就如同我重新展开翅膀,自由飞翔在蔚蓝的天空。答应我,让我再次飞翔起来!
我颤抖的接过羽毛说,我答应你,让你再次飞翔起来!
他说,但愿如此。
我说,只要你想,就会的。
他把木箱缓缓的盖上,最后一瞬说道,旅途愉快!
我用耳朵贴着木板,仔细辩听着外面世界的响动,这是我唯一可运用的感知,从而判断我在旅途中的什么地方,离草原还有多远。当然,就目前而言,我还在旅途的起点。木箱里漆黑一片,蜷缩在里面的难受滋味可以想像,但纠缠我的情绪却是回家喜悦和旅途忐忑掺半。时间不长,果然有一辆汽车嘎然停在身边,接着木箱腾空而起,被重重的丢在车上。
旅途终于开始了,我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