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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走到铁丝网边,才看到阿汉原来不是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位陌生人,吃了一惊:“你谁啊,怎么跑到我们伐木场后边来了?”
“只是游客,不小心走到这边来了!”朱斯亮赶紧掩饰,抽出了那张刚买回来的地图册子表明身份,笑,“能指点一下下山的路吗?”
“谁像你这么有闲情啊,老子还有一大堆木料没处理呢!”来人似乎是没什么耐性的家伙,一把将那地图册子打落到了水沼里,拉着阿汉便扯过了铁丝网另一边,警告,“这边是伐木场的范围,闲人勿进。”说着把铁丝网通道的门关上了。
隔着门看着阿汉被人拉着进到了伐木场那边走远了,朱斯亮只好放弃,走出了那片空地,才注意到另一边的树林丛间藤蔓杂生,呈坡形而下的山崖上荆棘灌木遍布,透过崖下茂盛的树林间树枝绿叶的缝隙,望得到那里似乎是片开阔的平地,其间盛开着不少花卉,好像是大片的野花。朱斯亮扶着眼镜睁大眼睛挨到山道边的一棵树往下伸出了半个身体。那应该是个野生自然景区吧?刚刚庆云山的旅游册子里,怎么没见到介绍?是未开发区吗?若是将庆云山的野花生长地都开发出来的话,也不需要特意建个花圃了。
“朱医生,你是那个朱医生?”从山道入口那边走过来的一个人惊讶地看着朱斯亮,“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朱斯亮记得他是鸡场的主人赵庆吉,也是奇怪,“赵叔你怎么也在平远山?”
“哦,我是来给花圃的人送今天的肉鸡来了。”赵庆吉搓了搓手,眼睛往刚刚朱斯亮看的那边瞄,“是什么让朱医生看得这么走神呢?”
“是这个。”朱斯亮指了指远处山下的野花,“那边是块野花地吧?赵叔你去过吗?”
“那下边啊?”赵庆吉也伸出半个身体俯视了一会儿,“那大概王师傅的实验田来的。”
“实验田?”
“对。花圃里的花,都是王师傅先在实验田里栽培成功,再移植到花圃的花地里的。”
“哦,原来是这样。”朱斯亮释然,想起了花圃里只余一片的空的花地,“那王师傅似乎对花卉很有心得啊。就连花地的告示牌,也做得别出心裁。”
“哈哈。”赵庆吉笑了起来,“那是当然了,否则,王师傅也不会是我们庆云镇的花王了。”
朱斯亮回头看了一眼伐木场旁的水沼地,刚要跟赵庆吉告别离开,铁丝网的门却被打开了,赵主任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看到朱斯亮似乎是松了口气,再看到赵叔的时候却是纳闷,“哎哎,赵老哥你怎么也跟这位先生在一起了?”这个时候朱斯亮才知道赵永禄跟赵庆吉原来是同宗的兄弟。
“鸡场这不没啥事吗?我就上山来送货了。”赵庆吉说着又笑了起来,“你们伐木场今天也忙吧?”
“哎,跟平时一样。”赵永禄也赔着笑,他看朱斯亮四处打量着这周围的荫蔽的树林,趋上前去提议道:“你是,陶记木公的那位客人吧?”
“哦,是吗?”没等朱斯亮点头,赵庆吉先问了起来,“我还以为朱医生是你们盛林的客人呢!”
“当然不是,不过,这位,朱医生是吧,跟来我们厂的苏技术员很熟的样子呢!”赵永禄讪笑起来,给朱斯亮道歉,“朱医生真是不好意思,刚才我们伐木场的工人,好像有点失礼了。你对我们的伐木场感兴趣吗?那就进来参观参观。我给你带路?”
赵永禄摸不清楚朱斯亮跟苏展的关系,似乎是怕朱斯亮在苏展面前说盛林不是,所以极力补偿。
“没关系,我只是随便走走。”朱斯亮说着,看着人烟稀少的山道,随口说,“游人很少到这边来吧?”
“那是。这边是未开发区,都是些野山荒石,没几个人过来。”赵永禄说着,笑哈哈地眺望了山野一眼:“朱医生要不从我们的伐木场直接下山?我们伐木场有条捷径,可以直接通到山下。”
“是吗?”
“对,对。我也差点忘了。”赵庆吉一拍脑袋,“赵老弟,我也从你们伐木场下去吧?”
“行,没问题。”
赵庆吉看赵永禄一口应允,拉上了朱斯亮便走到那通道口,“朱医生,我们一快儿下去?看看这时间也不早了,下了山赶得及的话还能去盛林蹭口饭吃,你不是跟他们的小林很熟吗?”
“小林?”跟在他们后面的赵永禄在水沼边没看好路,打了个趔趄,差点没掉下去。
“对啊,就何师傅出事后不久吧,朱医生上我的鸡场找小林,可不凑巧那天不是你们盛林到我鸡场采购的日子,没见着。”赵庆吉笑了起来,“后来见着了没?朱医生?”
“咋,朱医生跟我们的小林认识啊,我们都不知道呢!”赵永禄也打着哈哈,“我们去饭堂,没准儿小林就在那里呢。”
朱斯亮本来就没想着推辞,这个时候自然跟着一唱一合的两个人进了伐木场。
铁丝网另一边是一片树林,深远望不到边际,其中生长的树木粗大茂密,似乎都是到了成熟期。铁丝网外边的绿汾水沼一直蔓延进了伐木场,占了大约方径五十平方米的面积。不远处有许多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在忙碌个不停,停在一边的起重机旁边堆积着一根根刚砍下来的树干。而后面,则是一辆装满了一半木料的一吨重的无篷卡车。
赵永禄带着朱斯亮与赵庆吉一边在伐木场转悠,一边约略介绍着木材知识以及工序,朱斯亮心不在焉地听着,问:“赵主任,我问你个事。”
“你说,你说。”赵永禄无任欢迎。
“还记得那天意外死在你们厂里的游客吗?叫孙胜的。”朱斯亮装作不在意地瞥了赵永禄一眼,发现他脸都白了。
“记,记得。”赵永禄硬着头皮回答,“朱医生想问什么?”
“有人说,孙胜死之前到你们家具厂的时候,在大门口跟赵主任吵起来了,是为什么呢?”
“那,那是,孙胜那个年轻人啊,莫名其妙的,说要进我们家具厂,有话找我们胡厂谈,我就跟他说,工业重地,无关人氏怎么能随便进去呢,再说我们胡厂也不在,于是叫他等我们胡厂回来了,跟他约了时间再来。可是那年轻人就是不听,胡说八道什么的,我看实在不是办法,就让他进了厂子,本来是打算证明给他看我们胡厂真的不在让他死心的。那天我又事忙,你知道,这个时候是交货旺季,每天都有很多批产品必须经过我们质量控制部的检测,所以我安排他到了会客厅交代人事部招待他就忙去了,加班到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才下班的,那个时候人事部的人早走了,我看年轻人应该也离开了,所以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第二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赵永禄不安地说着,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就是,不是说了是意外了吗?”赵庆吉也在一边奇怪地问,“朱医生怎么忽然问起这件事情来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随便问问。”朱斯亮瞥了赵永禄一眼,平静地摇摇头。
如果赵永禄说的是真的,那么孙胜就不是无端端地要到家具厂,而是去找胡厂长去了,他一个庆云镇的陌生人,找家具厂的厂长做什么?
“你们胡厂什么时候回来?”
“就快了,交易会不就快结束了吗?就这一两天吧?我们胡厂应该就能回到庆云了。”赵永禄在一辆巴士前停下了脚步,“朱医生,这是我们厂巴,你要下山的话就乘这辆巴士,我就不奉陪了,还有很多工作我要处理。”
朱斯亮点点头,跟着赵庆吉上了那辆厂巴,从那条所谓的捷径下了山。说是捷径,其实是一条粗粗处理过的山路,但颇为宽阔,其宽度能容得下一辆卡车经过。蜿蜒的山道一直在山间穿梭而下,途中看得到从高处架下来的缆线,有几辆缆车正慢慢地由上驶下,坐在载了盛林伐木工人的巴士上,随着山路颠簸,朱斯亮的身体也跟着前摇后晃。
赵庆吉就坐在朱斯亮后面,看朱斯亮坐得狼狈,理解地笑了笑:“朱医生是从G市来的,没走过这么坑洼的路吧?”
朱斯亮点点头。
“千里迢迢来我们这买家具,看来我们陶伯的手艺还真是说不得。不知道你看中的是什么家具呢?”
朱斯亮摇摇头,“我是来陶记修理的。”
“修理?你之前已经买了陶记的家具了?”
朱斯亮点点头,不太怎么想开口说话,在这么颠簸不平的车上前抛后仰,生怕一开口会不小心咬到嘴巴。
“陶伯的手艺照道理应该过硬才对,是什么问题呢?”
朱斯亮没立刻回答,看着巴士转到了一段比较平坦的山路,这才回头解释,“是这样,我的那张椅子的横木老是装不上,而苏展呢,也是电脑桌的背板装不死,而且据她所说,似乎是因为这样所以看到了一些幻觉,很不可思议吧?”
“哦,是这样。”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家具的问题,但我放下工作到这庆云呆了几天就没出现过幻觉了,大概跟那些什么白皮松的事没什么关系。”朱斯亮看前面的山路又崎岖起来,赶紧说完,“只是听苏展说她好像依然被什么腿的幻觉困扰,整天疑神疑鬼地说什么周家坟,我看都是她心理作用。”
“哦,是这样。”赵庆吉同情地点点头,又问:“是白皮松吗?”见朱斯亮点头,哈哈笑了两声,“这就难怪了。”这时巴士猛地往后颠了一下,赵庆吉的身体往前一抛,差点摔倒了,赶紧扒着车后座没再敢出声。
巴士终于到了山下,拐进了一条沥青公路上,才行驶得平稳起来。朱斯亮认得这条公路,正是自己坐车进庆云镇的那条双向公路。车子笔直地往庆云镇上的方向驶去,把平远山远远的抛在了后面。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巴士经过庆云镇加油站,经过鸡场,经过庆云车站,驶过几条长长的大街,停在了盛林家具厂厂门外。
朱斯亮下了车,刚要离开,那跟在他身后的赵庆吉却叫住了他:“你不是要去找小林吗?”说着,指了指厂里面食堂,“说不定他现在就在里面。”
“我能进去吗?”朱斯亮不太确定。
“当然可以。跟传达室说一声就可以了。”赵庆吉说着,率先走到了传达室,跟门卫说了几句,便朝他扬了扬手,朱斯亮于是跟着进入厂区,被领到了食堂。
没到用餐时间,食堂里没什么人,而厨房里却忙得不亦乐乎,几个大灶的灶膛呼呼窜着火苗,两个抽风机不停地转着也来不及抽走食堂的高温。两个赤膊的大师傅热汗直飙,手里抓着的锅热气直冒,而另一边还有一个师傅跟一个学徒样的年轻人蹲在一个一米高的冷橱前削着土豆皮。案台上放着两木桶已经做好的几道菜,还有看样子是刚洗过的碗筷,看朱斯亮在厨房探出头望了两望,那位师傅抓着还没削完皮的土豆站了起来吆喝:“你是做什么的?”
“我们来找,小林,小林师傅。”赵庆吉也挤出一个脑袋,张望,“怎么,他不在么?”
“小林这家伙已经两天没露面了,我们还想找他呢,你看,储备的食物已经不够了,正等着他去采购呢!”大师傅说着,气恼地把冷橱的门打开了,一股冷气便冒了出来,把热气煞去了一半,正对着冷橱的两个大师傅顿时叫了起来:“这样凉爽多了,反正里面也没放什么吃的,就这么让我们享受一下冷气吧?”
“想得美啊你们,要是电用多了,不又算到我们头上来了?”打开冷橱的大师傅又把冷橱一下给关上了,冲赵庆吉喊:“我说,赵老哥你回头说说他,那小子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最近又不知道打哪弄了些货,吸得没个节制,越发不成个人样了。”
货?什么货?朱斯亮刚要问,忽然意识到小林是个瘾君子,那个小士多的老板不是说过吗?
“哈哈,等我逮着他了,一定会替你们说他。”赵庆吉哈哈干笑了两声,遗憾地看着朱斯亮,“要不,明天你再来?”
“也成。麻烦赵叔你了。”
“甭客气,小事情。”赵庆吉看看时间,急匆匆赶着回去鸡场,而朱斯亮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陶记木公看看。
陶记木公的陶伯一看朱斯亮便没好气地低下头去,“你又来做什么?”
“小陶师傅呢?怎么不见他人?”朱斯亮到陶记木公的目的,本来便是找陶成材,现在看偌大的作坊里只有陶伯一个人,心里猜到了三分:“怎么,他还没回来?”
“那崽仔,已经两天了,还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是岂有此理。”陶伯大概是因为儿子长时间不露面,脾气也暴躁了不少。
“他是不是上他朋友去了?”
“他那几个朋友,我都有打电话去问,每个人都说不知道。”陶伯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气的,涨红了脸,“臭崽仔,阿桃出事了也不露面,也不打个电话回来告诉一声,死了吗?”
朱斯亮心里一个咯噔,按道理来说女友的丧礼不出现已经够反常了,还这么久不露面,是不是陶成材真出什么意外了?
意外两个字刚浮上心头,朱斯亮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