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小林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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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斯亮与苏展一起下得楼来，那在一边一直注意着他们的罗经理开口便问：“朱医生，你这，没事吧？”说着，罗经理特意指了指朱斯亮包着绷带的脑袋。

“还行。昨天晚上，你们这有没有谁注意到那条巷子的动静？”那小冲巷的出口离这富民旅馆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要是富民旅馆这边有人曾经目击过自己袭击的事情就好了。

“三更半夜的，我们这旅馆的人都睡了，谁注意到了呢？”罗经理显得有点不安，“我说，朱医生，你怕不会是被卷进什么事件去了吧？先是流血的女人，再来你自己就被人泼了那么多的血，下次动真格的，可就不好了。”罗经理后怕地说：“你说要说是你们得罪了周家坟里面的鬼，又说我们迷信，可这事情就摆在眼前，你能让人不往那方面想吗？你们欠周家的东西，就赶紧拿出来还给人家吧？”

苏展听罗经理的一番话，脸色一阵煞白，看朱斯亮却笑了起来，“经过昨天那件事，不是更可以确定，鬼谈其实子虚乌有吗？我肯定袭击我的是人而绝非是鬼。做再多的小动作也没有，我已经开始抓住那人的尾巴了，他要再来动真格的，我想我就可以知道是谁了。”朱斯亮自信满满，“不过，就怕他不敢再来跟我认真了。你们知道，鬼么？最怕的就是暴露在阳光下，原形毕露的话，用鬼做的保护衣，就像是皇帝的新衣，透明了。”

“是吗？”苏展下意识地跟了一句。

“当然，所以，根本不需要当心什么鬼的事情。”朱斯亮推了推那副坏了一边的眼睛，“我看我还是先去配副眼睛吧！”

苏展看朱斯亮走出了富民旅馆，刚要跟着走出去，却慢慢停了下来。

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亮出自己的证件：“朱斯亮是吧？我是公安局的，对于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有点事要找你。”

朱斯亮透过破裂的镜片看清证件上面那张与眼前真人相差无几的面孔旁，写着的张文冰，奇怪：“警察同志，那件事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正因为清楚，才有话想问个明白。”张文冰说，“你说你只少了个记事本，这是怎么回事？抢劫犯把你打得那么伤，不可能只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记事本吧？那记事本上写了什么，干什么用的？”

“那不过是记了些琐事的本子，还有平时信手写下的一些涂鸦。”朱斯亮对这个叫张文冰的女人一下抓住了关键所在很是赞赏，不过在时机没有成熟的时候，他不想惊动背后的那些人，更何况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找小林，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既然幕后的人已经猜到自己对何师傅的死生疑并开始调查，那么无论这个幕后的人是不是小林，再次见面也多少会露出点蛛丝马迹吧？

“你给我等一下——”张文冰的话没说完，便被朱斯亮打断了，“不好意思，我现在得出去一趟，如果我有必要的话，会找你们警方寻求帮助的。”

“那最好。”看朱斯亮匆匆离去，张文冰虽然显得有点不痛快，还是豁达地应着，看看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自己与朱斯亮交谈的人们，笑了笑，然后走了进去：“罗经理，今天的午饭吃什么？”

朱斯亮看张文冰一进去，赶紧回头找苏展，苏展却摇了摇头，“我忽然想起有事要做，小林那就不去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是吗？”朱斯亮没想到转眼苏展便改变了心意，虽然有点讶异，却没多想，摘下自己的眼镜，琢磨着该尽快换了眼镜就马上找到小林。

小林全名林祖荫，因为是从外地来到庆云镇的，在本镇并没有房子，是租了一处民屋做栖身之所。

当朱斯亮找到那间出租屋的时候，才发现林祖荫的房子挂着招租的牌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斯亮找到了房东，从他口中得知，那林祖荫早在一个月前便拖欠了三个月的房租，而到上个星期交房租日子算起到今天，足有一个星期没有露面，也不见他回来，那房东一气之下，便决定收回自己的房子。

“可是，他人不在，但他的东西还在吧？你就这样把他的东西也扔了？”

“谁稀罕他的东西，就那么几件破衣裳，屋子里的所有家什电器，还都是我的，包括这房子，也是我的，他要交钱了，就归他使用，他都没钱交的话，那我不是想要咋办就咋办么？”房东抽着大杆子烟，翻了翻白眼。

朱斯亮说不过他，请求：“我也有点事儿，想找他，也是几天没见着他了，要不你让我进屋子去看看？”

“那有啥好看的？那个穷鬼，一没本事，二没钱，还染上一身毒瘾，他屋子里的东西，我还嫌不干净呢！”房东似乎恨不得能拆了房子的屋顶让它在太阳底下晒那么个三五天消消毒似的，“每个星期他都要闹腾两番，好像是偏要跟这附近的人做对似的，一到周二周四晚上就特别来劲，嗑药嗑高了的时候还六亲不认，什么缺德的事儿都干得出来，我还就不欢迎这种人住我的房子。”

“哎，是吗？那可真遗憾，碰上这样子的人。”朱斯亮说着好话，掏出了兜里的烟递给房东，“你就让我看看，你也没损失是不是？要不，我看认真了这房子，给我朋友说说，指不定他还会有兴趣租下来不是。”

“你朋友想租房子？”

“哎，就算不是，我在外头给你宣传宣传做做广告，也能吸引客源不是。”

看朱斯亮说得半真半假的，房东半信半疑中，放朱斯亮进了屋子。

其实朱斯亮一听房东说林祖荫已经几天没见人了，就联想到了自己去盛林家具厂的食堂找他的时候，那些师傅们说也是几天没见过他，心里那股不妙的感觉就涌了上来。

很有可能，林祖荫在撒下那个弥天大谎之后，就自己消失不见了，为的就是避免日后有人找他对质。

屋子里一片凌乱，果然如房东所说，除了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就再没见到有其他的私人物件。是林祖荫走的时候，把可能查得到线索的东西都带走了吗？

朱斯亮感到有点失望，一无所获地慢慢退出了房间。

“哎，阿林，阿林——”

才站到门口，却发现那房东不知道去了哪里，匆忙跑进来的是位胖墩墩的中年人，夹着个黑色的公文袋，本来是冲林租荫的门口跑过来的，看到出现的是个陌生人却一下停下来了，戒备地看着他：“你谁啊，怎么随便进人家的屋里？”

“这屋子要出租了，我不过是过来看看而已。”朱斯亮指了指门上挂着的那个牌子。

“啥？这怎么可能，我阿林一直住在这，就一直住在这，没听他说要换地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呢？”

“请问，你是小林的什么人？”

“他是我妻弟啊。他这是跑哪了？还让人把屋子都给出租了，回来还住哪儿呢？”中年人闪进了屋子里，使劲地扯开喉咙喊“阿林？阿林？”好像林祖荫就藏在屋子里似的，喊了一会儿，看实在没有动静，有点羞恼地把桌子上书报，沙发上的背枕抽起来胡乱翻着，“死人，到底是去哪了？我这刚回来，就找不到人了。”

“师傅，你刚回来？”朱斯亮看这中年人一脸风尘仆仆，“你找小林有急事？”

听朱斯亮这么一问，中年人稍微冷静了下来，讪笑：“没事，没事。”便不甘地走了出去，朱斯亮跟到门口，问，“师傅，你要知道小林还会去哪能告诉我一声么？我也有事找他。”

“啊，行，改天，改天。”中年人火烧眉毛般地，口里说着改天就匆匆地有走了。朱斯亮刚要追上去，回头掩门的时候却看到刚才被他弄乱的沙发竹垫子下露出了白色的一小角，在灰暗的沙发上显得格外耀眼。

朱斯亮一怔，重新回到屋子移开竹垫，发现是一小包白色的粉末状的东西，他拿起来闻了闻，心里明白了八成，那门外早响起了一阵马达开动的声音。朱斯亮追出街口，看到那个中年人坐在驾驶舱，开着一辆闭蓬的大卡车从自己面前驶走了，朱斯亮看到那卡车装货的舱门大开，里面空空的。车尾的车牌半掉着，被灰尘蒙得依稀只见几个字：“粤B”以及尾数“013”。

回到富民旅馆的时候，苏展早不见了人影儿，却是那个叫张文冰的公安一直在等着他。对张文冰询问自己有关昨晚被人抢劫的事，朱斯亮一概没答，张文冰拿他没辙，“如果你现在不说清楚，现在是恐吓，但下一步呢？也许那些恐吓你的人会对你做出更严重的事情，你就不怕吗？还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连我们警察也不能坦白交代的？”

“只是一点小纠纷而已。”朱斯亮一副早送客早解脱的模样，看张文冰无奈地走到门口，又叫住了她：“赵警官，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什么忙？”

“你们庆云，有谁对地貌环境是有研究的？”

“我们警察只对人有研究，特别是那些犯罪的人，至于地貌环境的话，你应该去找地质学家。”

“是吗？谢谢建议。”朱斯亮想了想，迟疑了一下，“还有，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我们警察可不是百科全书，你说查就查？理由呢？”

“他好像失踪几天了，而且，我刚才去过他的房子，发现了这个。”朱斯亮说着，把从林祖荫屋子里找到的那包东西递给了张文冰。张文冰狐疑地接过去，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变了，“这是——”

“没错，他叫林祖荫，是盛林家具食堂采购员，麻烦你了。”

要在庆云找一个人，单凭自己一个人可能办不到，更何况也许林祖荫是有意躲开自己，但朱斯亮一定要找到他，只有他才能证实6月10日何洪镜是不是真的活着出现过，而且，若他是撒谎的话，也只有他能知道真相。何洪镜的死是以意外结论入棺了，若是没有真凭实据，警察方面不会插手，但现在他在林祖荫屋子里找到的东西，却足以让警方有理由逮捕林祖荫。如人们所说，林祖荫是个瘾君子，而他找到的那包东西，正是毒品。

只是，若林祖荫是有意避开自己，不回出租屋的话，为什么不把毒品带走？以一个嗜毒如命的人来说，买来的毒品不可能不带走，即使无法带走，也不可能不作处理，那么，什么原因让林祖荫走得如此匆忙呢？

朱斯亮想到了另一个理由，那就是，林祖荫并不是自己自愿离开的，而是被胁迫着藏了起来。这样一来，林祖荫就可能是知情人之一，或者是，事实真相的间接获知者，而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对于林祖荫这样一个可以用毒品控制，但又唯一关系着真相暴露与否的关键人物，当事情变得危急，让事实消弭的最安全的办法，莫过于，杀人灭口！

朱斯亮只感到脖子一凉。把林祖荫的事情交给警方，自己就必须腾出手来想办法证实何洪镜早在6月10日死去的可能。

按照何洪镜身上的衣服推想，如果，他确实是在阴冷天气的时候，按照所得到的信息，何洪镜是半年前被盛林家具厂的派出去开拓业务的，那么，暂且算是一月，新年过后吧？那么，是什么原因使何洪镜的尸体能保存如此之久？

朱斯亮首先想到的是尸体发现现场，绿汾水沼地。这也是他想找专门研究庆云地理专家的原因。

假设何洪镜是在10日当天尸体发现现场，即那个水沼地遇害，然后被人沉尸下去的，那么，能让尸体不腐的原因，就只有水沼这个特殊的环境了。

为什么水沼的沉尸可以不腐呢？经过了四五个月，还能维持刚死时候的面貌。一是，水沼里的植物的原因？二是，水沼里的土壤的原因？三是，水沼里的水的原因？

朱斯亮独自想了半天，然后下楼去找罗经理：“你们这里有没有能上网的房间？”

“你是说，可以用电脑的客房？”

“对，有吗？”

“有，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离开家那么久了，想找我的朋友聊聊天。”朱斯亮敷衍着，想起罗经理应该也是本地人，赶紧又问：“哎，罗经理，你知道你们镇上有谁会对庆云的生物地貌很熟悉的？”

“生物地貌？那是什么？”

“就是，比如说，研究庆云山的树木，庆云山的地势分布的那种教授？老师？”

“哦，有，有。我们庆云中学的老师，姚学敬姚老师，现在学校放假，应该就呆在家里。我给他的地址给你，你明天去找他吧？”

“麻烦你了，罗经理。”朱斯亮接过罗经理递给自己的地址，感激。

“那么，要给你换个有电脑的房间吗？”

“这个——”朱斯亮刚要答应，却打住了，他现在住的是303房，跟302房只是一墙之隔，一开始是为了跟苏展两相照应才选择303房的，而现在苏展搬走了，显然也没必要留在302房隔壁，但让他在意的是在302房曾经见过的盛林家具厂的那个穿着血衣的女人。如果不把这个疑团解开，他不太怎么愿意搬离现在的房间，“算了，以后再说吧。今天我也累了！”

确实，从昨晚被人打晕，今天早上在血巷被人发现，进了医院，再被警察询问，接着赶回旅馆，没有片刻休息又去找林祖荫，朱斯亮一张年轻的脸上一日内便老了不少，虽说想尽快查明事情的真相，但没有足够的精力，是没有办法思考，做出准确的判断的，所以，几乎是脸一挨着枕头，朱斯亮便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