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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庆云镇新闻,详细报道了本镇最大的家具厂名下的盛林伐木场,乱砍滥伐非法盗窃国家财产的专题,并将伐木场暂时封闭查处,待确切核实国家财产损失以及涉案人员后再作进一步的处理。不仅如此,林业局相关部门还将对庆云镇的所有许可经营的伐木场跟进调查,以查证是否还存在其他违法行为。这条消息不仅轰动了整个庆云镇,也让庆云镇其他伐木场引以为戒,特别是盛林家具厂厂长胡长河的死讯传播开来以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头条大新闻,纷纷猜测胡长河的死是否与此次事件有关,富民餐厅里用餐的本地人与外地人也不例外,同样在富民餐厅用餐的朱斯亮关心的却是杀害何洪镜的凶手有没有坦白,因为这意味着几条人命死亡的真相。而张文冰给他带来的消息,却让他失望了。
虽然盛林的领导班子,包括赵永禄都被经济犯罪科的警察拘留问话,但似乎没有人谈及何洪镜的死,更让人讶异的是,对于偷伐的事情,盛林的伐木工人很少人意识到,这是在犯罪,问到为什么要砍伐不在许可范围的树木时,许多人竟然如是说:那能不能砍都是厂长他们说了算,什么经营范围的我们也不清楚,树就长在那,反正都是要砍的,拿得了工资多砍点也没啥大事,对于平远山上被砍伐下来的珍惜树木,比如说罕见的红豆杉,银杏等树木,没有几个人认识的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是受国家保护不能擅自开伐的,更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事。当知道自己因为偷伐被抓的时候,许多人显得神情激动,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事。再加上被他们砍伐的林地,一是隐蔽难以发现的,一是谎称是旅游开发区闲人勿近,再不就是被盛林的人封闭起来不得出入,就算是自己,在搭缆车的时候,见到那些明显被砍伐了树木的林地,也没有起疑心,难怪胡长河能让伐木工明目张胆地在平远山大肆滥伐。也许,孙胜当初在平远山游览的时候,就是坐缆车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猖狂,所以才找胡长河告状的?
“你知道吗?原来胡长河在建立盛林家具厂没多久,就已经开始干这种勾当了,还真有他的,打着家具厂的名号,一边出口家具,一边走私木材,那林业局的人也不知道收受了多少好处,对盛林每次运出平远山的木材,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如果不查,就没人发觉,而且,我估计这大大小小的伐木场都或多或少地干过这种缺德的事。”张文冰坐在朱斯亮对面,气愤难平,“你知道就盛林一年损失了多少国家的木材么?保守估计,就是平远山杉木这一块,就有这个缺口——”张文冰说着,用手指比了个数字。
“那也是你们庆云的人大胆,而林业局的人没作为。”朱斯亮冷笑了一声,再问,“真的没有人说到何洪镜的死?”
张文冰点点头,“就是你说的有嫌疑的赵永禄,问他何洪镜的事的时候,也面不改色地坚持他是2月27日号他离开了庆云,在今年6月初还有业务回来。”
“奇怪了。难道是我猜错了么?”朱斯亮不觉得自己的推断出了错,“你能把何洪镜死后这段时间拉回来的业务的具体资料给我看看吗?”
“这可是商业机密,不能泄露的。”张文冰摇头,“而且啊,伐木场盛林是做不下去了,可家具厂有罪的胡长河死了,厂子是庆云的大户,每年给镇里带来的经济收入在那里摆着呢,政府不可能让它垮台的,所以还要保护它的生意,那客户的资料,不可能随便泄露出去。”
“一点也透露不成?”
“你要知道,去问那个客户验货代表苏展不就成了,你跟她不是朋友吗?盛林的事她应该比我还熟。”张文冰问。
朱斯亮不予置否:“那么,对于孙胜的死,赵永禄又有什么说法?”
“我问过了,这家伙应该是知道盛林走私,与那位胡长河狼狈为奸的第二把手,那天孙胜去盛林要见胡长河,果然是因为他在平远山游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他们在偷砍滥伐树木,于是找盛林的负责人理论,一开始赵永禄还不让他进厂子,后来听了他要告发出去的威胁,于是放他入厂后把他非法拘留了起来。可是,就像他说的那样,在把孙胜关押在会议室以后,他便去了车间,等他再次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孙胜已经不翼而飞了,跟他一起的办公室人员也证实了这一点。而第二天,孙胜便被发现死在了车间,奇怪吧?”
“血衣女人呢?”朱斯亮脸上露出了神秘莫测的表情。
张文冰摇头,“盛林的人在你们看到家具厂出现血衣女人那一夜,没有人见到过类似的情景,都是第二天才听富民旅馆里的人传开,才知道自己厂子里发生过的事情。”
“这样——”朱斯亮想了想,吩咐,“你们警方对孙胜的验尸报告,能给我看一眼吗?”
张文冰张开口就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我试试。”
如果不是因为何洪镜,孙胜发现了偷盗木材而被盛林的人杀人灭口的,那还有什么样的原因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林祖荫的死跟胡长河的死亡时间也太恰巧了,这里面的内幕跟盛林走私木材的事情有没有关系?朱斯亮上了平远山。因为查处盛林伐木场的事件,让平远山多了不少记者,却少了不少游客,所以每个景点都冷清了不少。
朱斯亮一路上到观日亭,远远地看到花圃的王师傅进进出出的忙个不停,不由觉得奇怪,信步走了过去:“王师傅,你们这还比别的地方都忙啊!”
王师傅看是朱斯亮,面带笑容,“那是。哎,都是盛林那档子事惹的祸。”王师傅抱怨着,望了望隔壁的林道里明显多了不少的进伐木场调查的穿着制服的人,“他们要调查具体的损失树木,我这花圃可就忙开了,跟他们解释,又得请他们宽容几天,让我好安置这花地里的花,否则我们花圃的人也成共犯了。”
“你们怎么会成共犯呢?”
“是这样,这花圃的实验田尝试栽种新花种,要选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怕被游人糟蹋了,我们可试过才刚打花苞呢,那花就被人给掐下来了。可惜啊!”王师傅解释,“所以我们后来都把实验田选在偏僻的地方,刚好,那老坪坡下被盛林砍伐完树木的平地少有人去,于是我们就在那开辟了个实验花田了,就是那个英雄花的花田。现在可好了,林业局的人来查问一次那花田是怎么回事,我就得赔着老脸解释一次了,好说歹说,才终于保住了那花田。反正树木不砍也被砍光了,那地,不种还撂在那没点用处,干脆就分给我们花圃了。”王师傅呵呵笑了起来。
老坪坡?那不是周家小姐的坟墓所在地吗?朱斯亮想起来了,“王师傅,你们还真大胆,敢在那种花。”
“咳,有啥,就图那清净啊!环境好的话,种起花来心情也愉快。”王师傅说着,邀请朱斯亮,“来来,那花移植到花圃里的花地开花了,可漂亮,你来看看。”
花圃里,在原本空着的花地上,果然开满了似红云仿彩绸浓艳华丽的花朵,风动时飘然欲飞。
“王师傅,我能去看看那花田吗?”
“成,别糟蹋我的花就成。”王师傅哈哈笑了起来。
其实朱斯亮感兴趣的并不是王师傅的那片花田,而是老坪坡的周家小姐坟墓。想想看,从来到庆云开始,事情似乎总跟这位传说中可怜的清朝小姐就有不清不楚的联系,而自己却一次也没有去过本人的坟墓看过!
朱斯亮经过阿桃出事的小坡停了一下,最后还是直接去到了老坪坡。跟传说中生人勿近的荒凉感觉不一样,老坪坡的地面多了几双脚印,看来是附近有盛林盗伐地的原因,让林业局的人来勘察过了。
周家女的坟墓在老坪坡一处面朝西的林地,坟前杂草丛生,坟后无树无荫,那倚在坟墓后面的一棵大树果然被劈断了,只剩下个比成旧的墓碑还要矮的树桩。朱斯亮缓缓走了过去,作了个揖,蹲了下去。想看真切墓碑上的字,但因为岁月久远的缘故,墓碑上班班驳驳地长满了青苔,字反而被遮掩了。朱斯亮本来想动手把那青苔掰去,再一想还是算了,重新站了起来,信步走到了坟墓后面,那后面还是一片茂密的树木,但却不多,只隔了十米左右,那树便稀疏起来,从树与树之间看得到被砍伐一空的荒地,上面栽种着一大片如火般燃烧起来的红花,像是平远山上着了山火。那十几米的树木都很巍峨粗大,枝干遒劲,看得出是有好几年树龄的大树,难道盛林的人会看中这里的树木。这么说来,陶记制作那些家具的白皮松,也是它们的其中一员了,朱斯亮又回头瞥了那坟墓后的看坟木的树桩一眼,这一看却让他瞪大了眼睛,然后毫不忌讳地扑过去双手摸了摸那个树桩:这是,白皮松吗?
朱斯亮把仅剩的一点严实包裹着残存的树桩的一片树皮用刀子艰难地剥了下来,看到是黑褐色细致的深沟纵裂纹。这怎么会是白皮松?白皮松的树皮干燥后容易脱落,并有白褐相间的斑鳞花纹形成,这才是工匠师傅们喜欢拿它做观赏工艺品的原因,可是,这哪像是白皮松?
朱斯亮抓着那块树皮以最快的速度上山,找到花圃的王师傅一问,果然,这不是白皮松的树皮,而是属于一种香樟树的树皮。
这样子的话,那些做成家具的白皮松根本就不是周家小姐的看坟木,可是,为什么陶成材把它们说成是看坟木?是陶成材在撒谎?还是另有原因?朱斯亮恨不得马上揪出陶成材来问个明白,是白皮松就不是看坟木,是看坟木就不是白皮松,可是,他也记得,陶伯给他的进料单上,确实写的是白皮松,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误会吗?
几乎是一路小跑的,朱斯亮回到了陶记木公,劈头就问:“陶伯,那些家具呢?我们退回来的那些家具在哪里?”
“啊,你现在才想起这件事吗?”陶伯看大汗淋漓的朱斯亮,显得有点为难,“还记得那一次,你出事后来过我的陶记,就是要我替我崽仔报警那一次?那天我的陶记不是被人打砸得不成样子吗?后来我清理后发现,我这陶记半数的家具都烂了,而你们的那几件家具,也被毁坏了,那木块木板啊啥的,都不能再用了,所以我就把他们都扔了。”
“扔了?”
“扔了!那天就扔门外了,第二天就不见了。我还在想要怎么赔偿给你们呢,是退款呢,还是另外再给你们打造几件家具。”陶伯很不好意思地说。
朱斯亮懊悔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看来,是自己想错了。对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这几件家具。是吧?不是孙胜,也不是何洪镜,而是会引起幻觉的家具。自己怎么忽略了,所有的事情,无论是何洪镜现场的那个藤箱也好,故意制造的周家女鬼的报复也罢,他们一开始,针对的就不是陶记,而是陶记这几件用白皮松制作的会引起幻觉的家具,所以才那么大费周章地布置成制作家具的看坟木的材料不祥,那样即使家具遭到破坏,被人拿走也不会起疑。他们恐怕早就发现了白皮松不是周家坟墓的看坟木,却偏要说是看坟木,到底在隐瞒些什么?如果现在手头上有那些家具就好了。
“陶伯,这些家具的木料是在哪来的?”朱斯亮想到了那张进料单,猛然问。
“我崽仔说是卢家那店子里进的。进料单不是在你那吗?怎么还不清楚?”陶伯奇怪,“朱医生你可得把它还回来,我还没把它记到总帐上呢!”
“对,我都忘了!”朱斯亮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去卢家木料店,问问店里的人那些白皮松木料究竟是哪里来的不就知道了?
在卢家木料店里听朱斯亮说明来意的卢叔,满脸疑惑,“啥?咋我没听说呢?我店里的人啥时候把看坟木的材料拉回来了?我记得那不是我卢家木料店许可的砍伐地不是?”说着便边把店里的一位小伙子给叫了出来:“阿泰,你给这位先生说说,四月份陶记的儿子来我家店选购木料,你有把木料卖给他吗?”
唤作阿泰的小伙子听店长提起这件事,一副惶惶然的样子,卢叔看阿泰这副模样就明白了一半:“你小子又假公济私了是不是?我怎么不记得有这笔帐了?你小子等着,看我查清楚了再教训你。”
“别,卢叔。是我不好,我不该把自己偷偷拿回来的木料当做卢家店里的木料以次充好卖出去的。”阿泰一下子慌张起来,哭丧着脸哀求,“那天成材过来进料,我私人手头上刚好有一批白皮松,所以就低价卖给他了。”
“你小子又去私自砍伐树木了不是?你看看盛林,现在闹成多大个事儿?还真敢啊你。”卢叔气恼,不知道拿这阿泰怎么办,“这么说,陶记做出来的传得沸沸扬扬的看坟木的家具,真是以我卢家店的名义卖出去的?你也,也太大胆了,连看坟木你也敢打主意。”
“那不是看坟木。”
“啥?”
“什么?”听阿泰说那白皮松不是看坟木,卢叔跟朱斯亮一起叫了起来。
“那不是看坟木为什么你对陶成材说是呢?”朱斯亮不解,追问。
看阿泰低头不答,卢叔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哑巴啊你,说话。”
“那,那不是看坟木,也不是我砍回来的树。”阿泰心虚地看了一眼两人,怯生生地说,“那是我偷回来的。”
“啥,偷回来的?你小子——”卢叔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指着阿泰的手抖个不停。
“我那天给县城的一老客送木料回来,因为车空着,刚好见到这批白皮松,于是就顺手牵羊运回来了。卖给成材后怕他担心这些木料是来路不正不要,那,那周家小姐的看坟木那个时候不正巧被雷劈了么?于是我就想,要当作是看坟木的话就不怕他追究了,反正成材也不忌讳这些的,谁知道后来,后来——”阿泰想想最近因为他私自卖出去的木料制作的家具惹出那么轩然大波,说不下去了。
“你,你,我,我——”就在卢叔气得你你我我也说不下去的时候,朱斯亮问:“那些木料你是在哪偷的?”
“就在郊外的,那,那赵叔的鸡场。”
鸡场?赵庆吉?朱斯亮心里又是一亮,对了,自己追查林祖荫的时候,怎么就把赵庆吉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