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8-12-12 17:44:57 字数:2459
次日下午。Y区公安分局刑警队案情分析会。十余名穿便衣的队员,围在条形会议桌的三面。崔队坐在桌首主持。
“我们现在开会研究一下胡国豪意外死亡的情况,请大家积极参加意见。根据昨天现场勘查掌握的情况看,可以初步认定胡国豪是死于‘游泳意外’,属于事故死亡。但由于存在几个疑点,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非事故死亡’的可能。鉴于胡国豪是一个有社会影响的重要人物,分局领导指示抓紧进行初查,要求我们尽快查明真相。”
环坐在长条桌周围的刑警们,神情严肃。
崔队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说道,“下面请小田先介绍一下验尸情况。”
法医田青穿深蓝色T恤,秀琅眼镜,显得斯文而沉稳。他打开面前一个灰色塑料夹,从容说道:“根据尸表检验,可以初步确定胡国豪是死于溺水。死亡时间在24日晚上11点至25日凌晨1点之间。至于溺水而死的原因,最大可能是在游泳时心脏病突然发作。死者的面孔青紫,嘴唇发绀,指甲呈淡青色,这些都是心肌梗塞的典型症状。死者全身无任何暴力性损伤。只是在死者左胸部乳头下方,有一处三厘米长的划伤,像是有尖的锐器所致。死者身穿的游泳裤,臀部左侧有条轻微的挂痕,用放大镜看像是新挂的。此外,没有其他异常发现。”“那个挂痕会不会是防鲨网挂的?”崔队问。“不是,”田法医回答,“我问过小梅沙旅游中心,防鲨网的材料是一种特制的绳子,不是铁丝网。”
小川警官第二个发言。他简单叙述了走访大梅沙酒店和小梅沙周边环境的过程,提出一个重要质疑:——胡国豪的外衣究竟到哪里去了?在豪景大酒店套房里和海滨泳场的寄存处,都没有找到。
“这是本案最大的一个疑点,”崔队说,“胡国豪的衣裤总不可能自己飞了。”众笑。崔队又点燃一支烟,接着说:“另外,胡国豪的死因也有疑点。”
田法医说:“根据进一步的分析,我们发现有两个细节难以解释。”他说从市总医院调阅了胡国豪的病历,发现他患的心脏病是血栓形成引起的,但是从胡国豪胃里检测的药品成分,表明他一直在服用阿司匹林,而阿司匹林是一种很有效的血小板抑制药,为什么胡国豪还会突发心肌梗塞呢?”全场寂然无声。
“这里面肯定有原因!”姚莉抛出了一个惊人的判断:“我认为存在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胡国豪游泳过于劳累,而导致心肌梗塞突发;而另一种可能,就是遭遇了巨大的惊恐。比如,遭到鲨鱼的突然侵犯或袭击……也不排除有遭到人为恐吓的可能,这恐吓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哦?”众人哗然。小川接过话头:“姚莉分析得有点道理。劳累、鲨鱼、凶手……但我更倾向是凶手。”“为什么?”崔队追问徒弟。“胡国豪胃液里有过量的安眠药残留物,就是疑点。”小川说。
田法医环视众人,解释说:“在胡国豪胃液和血里,确实检测出过量的安眠药残留物,其成份是氯丙嗪,也就是冬眠灵。”“但是,根据他太太提供的情况,胡国豪有超量服安眠药的习惯,胡的秘书阿英也证实了这点。”崔队说,“所以仅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什么。”“那就应该解剖尸体!”小川警官脱口而出。
在场的警官情绪为之一振。
“这我早想到了,”崔队说,“可是胡国豪太太不同意尸体解剖。”根据有关刑事规定,非刑事案件的尸体解剖,必须得到家属的签字同意。“胡太不同意!什么理由喃?”“她说老胡既然已经死了,希望他全身而去,不忍心再糟蹋他的遗体。这话嘛也符合人之常情。”
“除非她也认为胡国豪是死于游泳意外。”小川插话。
“与其说是‘认为’,不如说她是‘相信’……”崔队话中有话。他询问死者遗孀时有一种直觉。总觉得朱美凤说“他老说自己是铁打的金刚”那句话时,表情颇耐人寻味。
“这是为什么呀?”
“我们来分析一下哈,”崔队两眼炯炯地环视众人,“胡国豪死亡,谁是最大的受益者?”众人面面相觑。“胡太!”有人喊道。大家恍然大悟。
“对,胡国豪拥有地豪置业54%的股份,他没有儿女,前妻离异,父母早年去世,所以胡一死,从法律角度讲这些股份就是朱美凤的了!”“哦!”齐声惊呼。
“所以,不管胡国豪是不是死于‘游泳意外’,对朱美凤来说获利的结果是相同的。”
“如果胡国豪是死于‘非事故死亡’,或者明确说就是‘他杀’,朱美凤应该是最大的嫌疑人,聪明的她肯定不会轻易同意解剖尸体;”崔队分析道,“如果胡国豪确实死于‘游泳意外’,她自然会认为解剖尸体没有必要。”
“胡国豪的死,还有两个最大的受益者。”崔队继续说。“一个是地豪的周正兴副总裁,他是地豪的第二大股东,据公司的员工反映,他是集团里的本地派头头,一直觊觎着胡国豪的宝座,而且他与胡国豪在经营上存在重大分歧,坚决反对胡国豪投标‘田东坝’。”
小川警官接着介绍从地豪员工了解到的情况——就在事发前几天,周正兴还同胡国豪大吵过一次。胡国豪在公司里大权独揽,富有冒险精神,周正兴为人低调,做事比较谨慎。平时他们只是面和心不合,但这次也许是因为经营策略的严重分歧,导致了两人公开冲突。
小川警官解释:“根据地豪置业的情况分析,胡国豪意外死亡,最有可能继任总裁的人就是周正兴。”
崔队接着点出第三个“受益人”。
“胡国豪的死,另一个受益人是大东地产的老总洪亦明,根据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他是24号傍晚最后一个见到胡国豪的人。更重要的原因是,大东地产是‘田东坝’的几个投标商中唯一可以与地豪匹敌的竞争对手。胡国豪一死,‘田东坝’极有可能成为大东地产的囊中之物。”
刑警们的情绪个个兴奋起来。
案情分析会初步结论:如果胡国豪是非“事故死亡”,嫌疑人(最大的获利者)最可能的是三个——1、胡国豪的太太朱美凤;2、集团内部的副总周正兴;3、胡国豪的商务竞争对手、大东房产公司老总洪亦明。
最后,崔队部署任务:“小川和小姚紧急出动,查清朱美凤、周正兴、洪亦明三人24号晚11点到25日凌晨1点的情况,确认有无‘不在现场证明’。”
“是!”小川、姚莉领命。
3.2
更新时间2008-12-12 17:44:57 字数:2151
南园名典咖啡茶座。聂风坐在二楼临窗的一张棕色木桌前,女招待送上一杯冰水。小川警官穿着便装急匆匆走进来,聂风隔着桌子向他招手。
“不好意思,下午开案情分析会。我来晚了!”小川警官在聂风对面落座。
“没什么,我也刚到一会儿。”聂风点了两杯咖啡。“约我出来不光是喝名典咖啡吧?”小川说。
“咖啡当然是主题,副题嘛,是顺便了解一下胡国豪的案情。”“昨天在地豪大厦,我就发现聂记者对胡国豪的死很关注哇。”“你叫我聂风就是了,”聂风沉吟了一下,坦诚地说,“怎么说呢,也许是职业敏感吧,我感觉胡国豪的死因没有那么简单……再有,胡国豪是我们刊物下一期的封面人物,报道文章是我采访的,他突然死亡,我必须给刊物和十几万读者一个交代。”
“对于胡国豪的死因,我也有同感!”小川警官有点兴奋,“不过,目前还没有重要线索。”
聂风问他:“你是哪个警官学校毕业的?”“西南高级警官大学,前年毕业应聘到深圳来的。”“西南高警?”聂风眼底流露出一种亲切感。“你去过我们学校吧?”“岂只是去过,”聂风回忆道,“那地方我太熟悉了!我的少年时代就是在西南高警大院里度过的。国字楼、打靶场、警体馆,哪个地方没留下过我聂风的脚板印啊……”“这么说,你们家就住在高警大院里?”“算你猜对了!后来我考上四川C大新闻系,就离开了高警大院。”聂风说,“毕业后干采编、当记者、作自由撰稿人,没有什么长进,一晃快十个年头啦!”
“我想起来了!”小川警官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两眼闪闪发光:“怪不得第一天见到你,我就觉得有点面熟,你认识……聂东海校长吗?”“认识。”聂风点头,口气很平常地说:“他是一个老顽固,是我的——家父。”
小川警官嗖地站起来,向聂风行了个军礼。“向聂校长问好!”邻座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聂风环顾了一下左右,笑了起来,“坐、坐,我代表不了我老爸。”“那是,那是。”小川警官赧颜地坐下。“我再声明一下:我是我,我爸是我爸!你要替我保密。”“那是,那是。”小川警官连连点头。聂东海是西南高级警官大学校长、全国著名法警专家、一级警监警衔,在刑警界和学员中威信极高。从这一刻起,聂风和小川之间的心理距离变成了零。
“这就好了,聂哥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你尽管问。”
“我知道警方有警方的规矩,涉及保密的内情你可以不讲。我的目的,只是想找出事情的真相,这也是一个记者的天职。不管是什么原因,胡国豪的死显得太突然……”
“我也是这样认为。”小川警官附和。
“你们一定开过案情分析会了,对吧?”聂风端起杯子,示意小川喝咖啡,然后自己呷了一口说,“如果胡国豪死于‘他杀’,最大的嫌疑人有三个,他们是周正兴、朱美凤、洪亦明。对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小川警官很惊讶,端起的咖啡杯在嘴边停住了。
“喝,”聂风冲他点点头,解释说,“这是推理的惯例,不难想象,因为周、朱、夏三人是胡国豪死亡的最大受益者。周正兴是地豪置业的副总,地豪的第二大股东,据有关资料透露,胡国豪的股权占54%,周正兴的股权为36%,剩下的10%股权属于集团的管理层。地豪置业在深圳成立起家时,胡国豪投的是三千六百万元注册资金,周正兴出的是一块地皮。后来事业做得越来越大,靠的是胡国豪的魄力和敢闯敢干,也靠周正兴的本地人脉和各种关系。但周正兴为人低调,看不惯胡国豪的飞扬跋扈,也不赞成胡国豪过于冒险的经营策略。因此酿成两人的矛盾,后来竟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聂哥怎么调查得这么清楚?”小川警官从心底感到佩服。“这没什么,采访胡国豪之前,我专门收集过地豪置业的背景资料,”聂风冲小川挤了挤眼,“一个好记者必须有猎狗的鼻子。”小川警官心想:“一个好警官也应该是条猎狗。”
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问道:“那你为什么把朱美凤排成第二嫌疑人呢?”
“是吗?我没有说朱美凤是第二呀。”聂风露出俏皮的微笑,“当然,胡国豪一死,那54%的股权就属于她了,她应该是最大的受益者。不过公司员工反映,她是六年前同胡国豪结婚的,原来是深圳最大一家卡拉OK厅的小姐,歌唱得好,人又特别漂亮。给她捧场的大款至少有一个排,但她洁身自好,一直保持着女性的自尊。后来跟了胡国豪后,胡出资开了一家美容院,让她打理。平日她从不过问胡国豪的事,也很少到公司来。老公究竟有多少资产,她恐怕都弄不清楚。”
“唔,是这样。”小川警官若有所思。
“至于大东房地产的洪亦明,你们也知道,据说他是地豪置业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又是6月24号傍晚在大梅沙最后一个见到胡国豪的人。我想,大梅沙那顿最后的晚餐上,他同胡国豪究竟谈了些什么,应该是最重要的线索!”
“谢谢聂哥的提醒!”小川警官明白了这话的重要。他同时有点自责,挠挠头。案情的背景聂风几乎了如指掌,自己这个办案警官,反倒很多情况没有考虑到。
“喝,咖啡都快凉啦,”聂风大度地转移话题,笑着说,“回去向崔队长带个话,就说我希望参加侦破此案的跟踪报道,行吧?”
“行,行,这没问题。”“另外,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小忙?”“行,聂哥发个话就是了。”“我想看一下胡国豪的遗体,不过这事最好别让你们崔队知道。”聂风说。
3.3
更新时间2008-12-12 17:44:57 字数:1869
“这没问题。胡国豪的尸体现在停放在丹竹头殡仪馆里。”“那地方远不远?”“挺远的,不过有车好办。我今晚就带你去看,晚了可能就要送到公安医院解剖了。”“很好!”聂风点头。小川警官没听出来他的意思是指看尸体,还是指解剖。
两人起身,走出名典咖啡馆。聂风像是想起什么,对小川说:“还有一个人,也需要了解一下。”“哪一个?”“这人是胡国豪的助理,钟涛,他给我的印象其实不错,不过胡国豪出事那天,他也在小梅沙。”
“是吗?我们怎么不知道!”小川警官感到惊奇。
“是钟涛自己亲口告诉我的,6月24号下午他搭的胡国豪的车,车到大梅沙豪景大酒店时胡国豪先下车。接着,司机开车把他送到小梅沙,然后开车回城的。那天是他们的校友会,有七个在深圳工作的老同学在小梅沙海滨烧烤中心聚会,通宵达旦。”
“胡国豪的司机怎么没提起过?”小川警官纳闷。聂风说:“我已找小刘司机核实过了,他说钟涛经常搭胡国豪的车,他没当回事,警察也没有问过。”小川想起当天的现场,崔队只顾叫小刘辩认死者是不是胡国豪了,谁也没有在意或是没有想到胡来时车里是否还坐了其他人。“他说了那七个同学的名字吗?”“这可是你们警方的事罗,不难调查嘛。”“这个情况我回去就向崔队汇报。”“不要说是我说的。”“明白。”
小川打开停在门外的捷达警车,两人钻进车里。点燃引擎,车朝着路东扬长而去。丹竹头在深圳北面的布吉镇,背衬一脉小山岭。车到达殡仪馆时已是暮色苍茫。
车径直开进大门,绕过一条水泥路,在管理处办公室前停下。小川警官向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管理人员出示了警察证件。
“这位是报社的记者,我们想再看一下12号胡国豪的遗体。”“我们晚上一般不接待。”管理员从镜片后面瞄了一眼聂风。“明天我就要回四川了,拜托您老人家!”聂风含笑鞠躬。“啊,我有这么老呀?”管理员哑然失笑,其实他还不到四十岁。“嘿、嘿,这是尊称您嘛!”小川警官涎着脸。“随我来吧!”
眼镜被打动了,带着他们穿过松柏林荫,去到一间绿顶白墙大屋。
用钥匙打开铁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里面是停尸的冷库,显得空荡荡的,面对铁门的整面墙壁,排列着一个个金属格子门,在日光灯的映射下,发着幽幽冷光。在这里,感觉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眼镜在一个标有“12”号的格子前停下来,戴上帆布手套,用力拖出有两米长的金属匣子,揭开覆在上面的白布单。随着一股冷气袭来,胡国豪的尸体裸现在面前。
“哦,是他!”尽管有思想准备,聂风还是感到一种灵魂的震颤。
在这个冰冷的铁匣子里躺着的躯体,就是曾在南国房地产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就在几天前,他还在地豪二十四层的豪华办公室里指点江山,霸气十足,而又不得不让人折服。
然而,如今他却孤独地躺在冷冻的铁柜里,只剩一具驱壳。
“聂记者,你在想什么?”小川警官觉察到聂风奇特的眼神。
“哦,没什么。”聂风恢复了镇定,低头察看胡国豪的尸体。也许由于死亡时间和冷藏的关系,胡国豪的皮肤色泽灰白,显得有些浮肿。他那扁大的虎鼻,那粗犷的宽脸,依然像是咄咄逼人,只有那对透着狡黠和野心的小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聂风的视线沿着死者的头颅、面部缓缓向下移动,在左颊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后来停留在尸体的左胸部位。在靠近乳头处下方,有几条清晰的划痕,仔细观察像个“山”字形,但又不全像。也许是被海水浸泡的缘故,创口没有血迹,在皮下只残留着隐隐的紫色。
聂风注目这奇怪的划痕,若有所思。“真有点奇怪!”他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海蛰扎的?”小川警官犹豫地说。“像海蛰吗?”聂风没有遭遇过海蛰的青睐。“不敢肯定。”小川警官说。
“游泳淹死的人,身上经常会留下瘀伤。”眼镜管理员尸体见得多了,不觉为奇。“也可能是死前挣扎时被礁石划的。”
“唔,谢谢你的指点。”聂风恭维了他一句,趁眼镜还没有回过神来,即掏出随身带来的宾得牌928型相机,拍了两张划痕的特写。“哗,记者的相机很高级哦!”“一般般,”聂风故作谦虚,傻笑道,“傻瓜相机拍起来不用对焦。”
小川警官捂嘴窃笑。
三人从冷库大屋出来,聂风问眼镜:“12号遗体哪一天火化?”“原来安排的是7月2号,现在不知改不改期了。”“是家属提出来的吗?”“下午刚接到你们公安局通知,说是注意保存尸体,可能要进行医学解剖。”
聂风和小川警官会意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人都死了,还要在肚子上花几刀,真是作孽啊!”眼镜嘴里唠叨着。
3.4
更新时间2008-12-12 17:44:57 字数:2491
美凤美容院。一辆红色宝马车在门口悄然停下。车门打开,穿一袭白色风衣的朱美凤走出来,手里拿着紫色小坤包。小川和姚警官迎上去。“你好,胡太,”小川警官客气道,“我们有情况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请进来谈吧。”朱美凤没有表情,把两位警官带进经理室。经理室大约十平米,桃木桌子、欧派沙发,色调和布置都显得典雅。
小川警官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想了解一下,6月24日晚上11点到25日凌晨1点,你在什么地方?”“是调查我的‘不在现场证明’吧!”朱美凤反应非常平静。“这是警方的例行调查,请你理解。”姚警官矜持地说。
“老胡那天去大梅沙,是单身去的,我没有同行。”“为什么胡国豪到大梅沙度周末,你不和他一起去呢?”姚警官插话问。“大梅沙我好久没去过了,我对游泳和冲浪没有兴趣,”朱美凤解释说,“24号那天,我母亲身体不适,风湿病犯了,老人家从香港打来电话,叫我去看她。”“这么说你去香港了?”
“是的,我是中午12点20分乘的中汽公司从文锦渡到九龙的大巴。第二天上午8点多,我突然接到小刘电话说老胡出事了,急赶着乘中汽大巴返回文锦渡的。”“能够给我们提供证明吗?”“可以。”朱美凤打开紫色小坤包,从里面取出护照本,递给小川警官。
在护照的塑封内层,夹着两张大巴车票。小川警官翻开护照本的内页,仔细审视。上面盖的进出关的蓝三角印鉴,时间清晰。他与姚警官会意地对视了一下。
两位警官起身,告辞出来,乘上捷达警车。“看来朱美凤提供的‘不在现场证明’是真的。”姚警官说。“的确无懈可击,”小川警官好像在琢磨什么,右手打燃引擎说:“不过,时间太巧了。”“你注意到没有?这个女人的反应好像特别冷静。”“我觉得不单纯是冷静,倒更像是……冷漠。”小川警官说。“冷漠?”“对,冷漠。下一个目标去哪?”“找周正兴吧。”“好!周副总。”
小川警官一踩油门,警车向深南东路疾驶而去。
地豪置业大厦。蓝色玻璃墙上映着斑斓的霞影。
二十四层总裁办公室。。
“周总出差了。”阿英对两位警官说。
“周总出差了?”小川大感意外。“去哪里了?”姚警官追问。
“去上海了,今天早晨的航班。”她回答说。“这是临时决定的,走得很急,大概是商务活动,但不知道是同谁见面。”
小川与姚莉感到诧异。“现在能和他联系上吗?”“我试试。”阿英拨打周正兴的手机号,拨通了,但没有人接。听筒里传出程式化的女音:“你的呼叫已转入语音信箱……”。
小川与姚莉面面相觑。
“他不会潜逃吧?”小川警官与姚莉低语。“不至于,那不等于不打自招吗?”姚莉摇头。“这样吧,”小川警官对阿英说,“请你们继续和周副总联系,有他的回音和消息,请立即通知我们。”
“好,我们一定配合。”阿英抬起一对明眸,里面透着淡淡的哀艳。在她的眼睑四周有一圈依稀的黑影。
姚莉心想,这女人一定为胡国豪的死很伤心。
小川警官问:“钟涛在吗?”
“在,正在接待客户。”
钟涛的办公室在走廊对面,门虚掩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对面总裁助理办公室的门打开。钟涛送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出来,走在后面的胖子一脸傲气。“请陆总放心,”钟涛不卑不亢地说,“等周总回来,我一定把您的意见转告他。”
“现在钟助理成了地豪的看门人了。”在办公室坐定,姚莉戏言。
“噢,我可没资格,”钟涛自嘲道,“胡总一死,地豪置业的老大就是周总了。负责经营的还有李副总。我们管理层这些高级打工崽,多半成了树倒后的猢狲……”
公司的人都知道钟涛是胡国豪的人,他说这话也许有所指。钟涛是胡国豪的助理、属于地豪置业的少壮派,与胡国豪关系密切。在集团内部都知道胡国豪对钟涛有知遇之恩,委以重任。作为胡国豪的亲信,他有一定竞争力。但要夺得集团领导权,显然实力不敌周正兴。除非他能争取到54%股权的继承人朱姐,也即胡国豪的遗孀作后盾。
“是这样,我们想了解一下6月24号的一些情况。”小川警官摊开笔记本,切入正题,说明想证实一下,24号那天下午钟涛是不是和胡国豪同车去的大梅沙。
钟涛回答是的。当晚七个校友在小梅沙烧烤场聚会,大家从晚上8点一直玩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左右。小川询问了聚会的一些细节,钟涛都作了回答,并提供了另外六个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
听钟涛的口音,有明显的“川普”味。小川问:“钟助理也是四川人吧?”“是的。”钟涛答道。“我们应该是老乡罗。”“我老家在成都。”“我是重庆人。”“哦,你是重庆崽儿唆!”钟涛话中带着亲切。小川警官忽然觉得钟涛的身上透着一种男子汉的魅力,那是四川人特有的幽默和豪气。
小川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准备告辞。
钟涛起身送他俩。在那一瞬间,小川发现钟涛蓦然立在原处,两眼望着窗外发直。钟涛凝视窗外的表情很奇特,他嘴角的肌肉微微颤动,手指发抖,桌子上的咖啡杯子竟被碰倒。那张粗犷的脸被窗外的晚霞涂上一层殷红,有点像一尊非洲图腾木雕。只见他的眼角噙着一点泪花。小川顺着他凝神的方向望去。伴随着一阵强烈的引擎轰鸣从头顶掠过,透过浅蓝色玻璃,窗外有一架波音飞机,正迎着夕照向西南方向飞去,机翼的两端闪着一红一绿的小灯。由于飞得太低,看不清机尾上的航空公司标志。但飞机腹部横空而过的一刹那,产生了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击力。
姚莉诧异地瞅着木然发呆的钟涛,感觉有些奇怪。
但钟涛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向两位警官点点头,算是为自己的失态表示歉意,表情有点尴尬,然后笨拙地扶起歪倒的咖啡杯子。幸好杯里的咖啡已经喝完,不然桌面上肯定会一片狼籍。
刚才那一刻顶多只有十秒钟,但给小川和姚莉留下的印象却异常深刻。“他刚才的表现很反常。”在电梯里,小川对姚莉说。“我也觉得有些异常,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一架波音747客机,飞向黄田机场方向的。”姚莉却说:“我当时看见窗外是血色晚霞,像殷红的血,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
“啊,他看见的是火烧云哦!”小川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