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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能感受味觉的长度不足五公分,正是为了这短暂的享受,于是贪婪吞食着一切可以吞食的东西。被现代文明所异化的人类,价值取向在潜移默化中正发生着偏移,对于以牺牲各种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满足感怡然自得,习以为常甚至乐此不疲。又或者,人类企图用欲望的达成来转移负面存在的痛苦感,就像假借推理小说中的血腥谋杀自我慰藉。
“各位!请过来吃饭了!”穆先生拍了两下手,我被岳耀杉从沙发上推搡醒来。 黑暗中,一首曲子从远处的电唱机中飘出来,细听下能辨识出是神秘园的《Aquarell》 。有些压抑的半球型穹顶下的餐厅周围是几扇长窗,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作点缀,墙角有一座西洋大摆钟。在铺满大片浅灰色花岗岩地砖的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方形楠木餐桌,洁白的台布上已经摆好了散发着银色光泽餐具和几只烛台,烛火忽明忽灭的跳动着,各种形状的碟子盛着珍馐散发出无比诱人的幽香。穆先生坐在桌子一头,主人的位置,伸出手对大家说,”大家请随意就坐!” (每个人面前是相同的一套餐具,左右手分别是泛着银光的叉刀,刀外有一把汤匙。刀叉之间是一个镶着金边的瓷碟,碟上有碗,碗后是酒杯,酒杯后的瓷托上横架着一双米翠色竹箸) 我就近挑了一个座位坐下,把白色餐巾抖落开铺在腿上。至此,穆先生的左手边依次是叶碧翡、鸟津宫藏、岳耀杉和我,而右手边依次是沈雪晴、师承贤、吴越琨、王佐才。 这瓶上百年的法国红酒似乎价值不扉,沈雪晴放下插着木塞的螺旋锥,双手托扶着瓶身依次帮我们倾入杯中。
“大家一起举杯,cheers!”一阵欢呼。
“那么,大家请开动吧!”说罢,穆先生操起左手边的钢叉向面前的一盘煎牛排移去。我盯着这一盘盘一碗碗令人垂涎的美味,不由食欲大开。
“麻烦您帮我把那盘鸵鸟肉排递过来好吗?”在嘈杂声中我略微探起身。 “这个么?喏....接好”师承贤托起面前的盘子稳稳递给我。
“好的,谢谢”我双手捧过。
岳耀杉嘴里不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这个好吃,真的好吃!”,他一边说,一边抓起盛有嫩笋鹿肉的盘子向鸟津的碗里倾斜,鸟津露出尴尬的笑容。
沈雪晴起身走进厨房,关掉已经呜呜作响的开水壶电源,压下瓶塞,开水顺势冲进下面盛有磨好的咖啡豆容器中。须臾,她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走出来,上面圈放着9只咖啡杯,中间合围着一个方糖罐,罐里有一只小夹子。当她走到穆先生面前,他挑选了一只,然后是师承贤,依次下来,最后留了一杯给自己。在此需要强调的是,每个杯子从外表上都无法区别,也是由每个人自己选取的。我夹了两块糖,用杯里带的勺子搅动,细小的白色泡沫顺时针旋转着,像发廊门口的转花筒一样有趣,勺子与杯壁摩擦发出细微的叮当叮当的声音湮没其中,难以分辨。我端起咖啡杯送向嘴边,浓香的液体顺着嘴唇流进双齿之间,甜中带苦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舌根,甘腻的奶浆黏在喉咙里,一股绵香在口腔中悠悠回荡。
(这种味道是….?)
我下意识感到一丝特别的苦味。
(总不会是毒药吧?)
我轻轻摇头,独自傻笑着。
安乐祥和的气氛这样继续进行着,似乎没有人意识到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逼近。 (咣!咣!....大摆钟狠狠砸了十二下)
“这里....有....有毒!”打翻了咖啡杯的吴越琨猛地站起来,惊吼了一声,扭曲的面孔是痛苦的表情,两只手紧紧攥在脖子上,猛烈的咳嗽了几声,褐色的唾沫星喷溅出来。从暗红的嘴里望进去,舌苔根与扁桃体卡紧咽喉,夸张的嘴巴张大想喘气,却又像要窒息,下颚撑开到几乎要脱臼,两只眼泡像金鱼一样圆睁着,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暴起。随即和椅子相继倒在地上,整个人侧翻在那里抽搐着,过了几秒钟,一动也不动了。
“啊!!....”沈雪晴尖叫了一声,所有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这....怎么回事?!”我下意识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还捏着半片面包。 师承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作出一个推开椅子猛地跳出来,向后躲闪的动作。岳耀杉和叶碧翡停止交谈,扭头站起来看过去,闭着眼睛仰躺在地上的吴越琨血红的嘴角挂有一丝白沫。
“这难道是....氰化物中毒?!”吴越琨口中散发出淡淡的苦杏仁味道,走到近前的穆先生一脸惊愕,连忙返身按下墙上的开关,柔和的灯光充满了整个房间,“雪晴,去打120!” “恐怕来不及了,看样子,他已经,死了….真他妈的见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蹲下来的王佐才并排伸出食指和中指,摸了摸吴越琨的颈动脉,说:“他的心脏已经不跳了。” “那就去报警!你还愣着干什么?”穆先生呵斥道,“你是死人啊!真是根木头。” 懵在那里的沈雪晴吓了一跳,才回过神来,连忙向门外疾步踉跄跑去。
王佐才正准备伸手去抓桌上的倒在一旁的咖啡杯,“嘿!小心指纹!”,师承贤喊了一声。 “接着!”师承贤把手中的餐巾抛给对方,王佐才一把抓住,用左手抻着一角,右手伸到下面,像魔术师那样盖着一只手,谨慎地拾起吴越琨的咖啡杯。
“唔,有股苦杏仁味。”王佐才拿着的餐巾上,沾染着桌上倾洒的咖啡污渍,他放开左手使餐巾耷拉在右手上,同时在鼻子前面轻轻扇着,“我记得他刚才没有放糖,对吧?” 我在之前也在报道中看到过,他曾经做过公安刑事现场摄影的工作,所以对他的冷静表现一点不惊讶。
“啊....好像是….”师承贤应了一声。
鸟津宫藏的粗眉挤向印堂,像是紧锁的山峦,双目瞠视,右手叉开撑起下巴,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肘,嘴角呲出一句日语,“呐尼?”
“呵,凶手不就是你么?别再装了!”叶碧翡伸出一个横放手枪一样的手势,直直指着一个人。 “什么!?”我暗自想着,“怎么可能是他?”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叶碧翡手指的方向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然后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