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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唱机突然响起了《After Confession》这首曲子,令人热血贲张的节奏,重音中似乎暗藏着杀机,尖锐大气的管风琴和明快的鼓点配合到天衣无缝。在场的所有人定格在那里,能做的只有等待。 叶碧翡厉声呵斥:“师承贤!….凶手就是你!”
“你疯了!?”师承贤发狂地喊着,“你丫推理小说看多了吧?”
“是啊,你有什么证据?没有证据诽谤人可不行。”王佐才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浅蓝色体恤褶皱上凸现出腰间轮胎般的两圈肥肉。
“只有你有机会下毒!”叶碧翡强调说,“你坐在他的右手边,只有你才有机会下毒!” “喂喂,你别忘了这位置是随意坐的。”王佐才提醒她。
“正因为是随意,所以抢着坐在他的右边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叶碧翡用涂着透明指甲油的食指摆出向下的手势,金属细手链伴随手腕抖动着,“从刚刚光线充足的客厅走进这样的餐厅,几秒钟到一分钟之内,人的视觉都会感到不适应,所以一个小动作也不会引人注意。你在他举起酒杯之前,偷偷在他的餐具(勺子)上涂了毒,于是他被毒死了。证据就是....你的眼镜是变色镜!只有你不会受到光源变化的影响。”
我刚才长时间闭着眼睛,所以来到餐厅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一切,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看了一眼倒在地下那具闭着眼睛的尸体,把手里的面包撇到桌子上,只觉得胃里像是滚筒洗衣机一样摇振的厉害,酸苦的胆汁催促着刚吃下的食物赶紧找个地方迸发出来。我之前也见过尸体,但是在正吃饭的时候碰到这还是第一次。
“你没搞错吧?发出氰化物气味的可是咖啡啊!”师承贤摘掉变色镜,掀起衣角擦了擦镜片,旋即又重新戴上,同时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的推论,“我还看见是你摆放的餐具呢。适可而止吧,你真以为你是国产福尔摩斯?”
“那只是你掩饰手法的一个技俩,你企图通过转移视线来混淆视听,让人误以为是咖啡有毒,从而得出一个凶手无法确定目标,无法下毒悖论。真正发出气味的是....你的餐巾!”叶碧翡咽了咽口水,“你在餐巾上涂有微量的氰化物,因而使人产生了错觉。”
王佐才换了自己的餐巾,垫着捏起吴越琨沾满酱渍的勺柄,拿起来闻了闻,“可是....这上面除了肉的味道,没什么苦杏仁味。”
“笨蛋!那上面的毒药不是已经被他(吴越琨)吞下去了吗,当然没有了。”叶碧翡生气地说。 “动机呢?你是不是还准备给我扣一个‘情杀’的帽子?”师承贤继续苦笑着,”别闹了,消停点吧。”
“你还要什么动机?这里面除了穆老师和沈小姐,所有人都有动机。”叶小姐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她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同意她的观点。
人类的信任感随着社会经济增长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现代化都市的标志物——防盗网的发明恰好说明了这一点。当人们处处设防,强烈的不安全感产生时,人们宁愿把自己困守囚笼,与社会筑起隔阂,这或许是推理小说迷热衷于“密室诡计”的一个原因。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减少了,于是情绪变得易怒、焦虑和烦躁,思想变得偏执、自私和冷漠,以至于多疑的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开始越来越难,在推理小说中往往会将人们的这种心理的放大表现出来,人们都在等待一个契机,让对方取得一种认同感,就像是故事最后出场结案的侦探一样。推理小说的人物描写正是人类社会不断寻找本我的一个写照。
穆勖嵘先生走过去,抬起电唱机的金属针,音乐戛然而止。他用略显低沉的语气说:“我不能赞同你的推论,一切归结为巧合显然不能令人信服。他不能确定今天的座位是随意的而不是事先安排好的特定位置。从自带毒药这点上看,是计划犯罪,如果凶手是师先生,那真是不可能的。师先生是今天临时告诉我决定过来的,而今天你们过来的时间是我让沈雪晴单独电话通知的。” “如果我们之中有内奸那又怎么样?那个人告诉了他今天我们要来,至于来的都有谁,那一天公开宣布中奖名单的时候就知道了吧。”叶碧翡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心思缜密,“那个人可能是我们中的其中一位,比如王佐才....或者沈雪晴。”
“已经,已经报过警了,警察一个小时以后就到。”沈雪晴大口喘着粗气,冒冒失失地从门口跑进来。
“角斗吗代苦那塞,没有证据,我们还是先不要相互猜忌了。”鸟津宫藏一着急连日语也冒了出来,他扭过头对沈焰雪说:“你记得刚才他(吴越琨)喝咖啡时放糖了吗?” “好像,好像放了吧....我记不清了”沈焰雪用手捋了捋额头前散乱的头发。 “没错,乱步在《D坡杀人案》中有这样的情节,对凶手的穿着,一个人说是白色衣服,一个人说是黑色衣服,两个目击者都没有说谎的必要。这个结论就是,人的观察和记忆实际上是不可靠的。那么,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鸟津说,“我只是假设,假设吴越琨喝咖啡时放了糖,假设毒药真的用某种手法下在咖啡里。那么,凶手用的什么方法?”
叶碧翡说:“有毒的方糖!?座位是随机的,咖啡也是随机的,加方糖也是随机的,下毒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嘛?何况你为什么光假设毒药是下在方糖里不是下在餐具上的?如果他嘴上有氰化物,气味也会粘到咖啡杯上啊。”
没有人反驳她,因为大家都清楚氰化物的毒性,红酒和餐具粘毒的可能性应该是首先被排除的。叶碧翡由于情绪激动,思维也开始变得不理智。
“你说的是目击者记忆错乱,在卡尔的《绿胶囊之谜》中也提到过这样的情况。我现在想想,的确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假设毒药真的在糖里,那么凶手怎么能保证吴越琨加哪块糖,或者说他一定会放糖呢?同样的道理,也不可能是在菜中下毒。”的b73ce398c39f506af761d2277d853a92 时间停滞了十几秒钟,或许更长的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寂静的令人害怕,空气凝固了一般,气氛紧张的令人喘不过气,我只能听见心脏砰砰胀缩的跳动声。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被误导了,那么怎么样?我想到餐桌毒杀常见的两种情况之一,在看似随机和混乱的情况下,有目标的下毒。往往某些时候看似没有顺序的物体也藏着某个顺序,也可能凶手通过某个技巧向被害者暗示了这个顺序,这种情况下的特殊情况就是向除过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同时下毒,凶手自然知道什么地方有毒,所以会安然避过。另外一种情况,凶手向除过自己之外的某一个或者几个人下毒,只要有人被害即达到目的,属于无差别犯罪。特殊情况是,只对一个人的下毒,往往被误认为是有目标杀人,其实也可能是无差别杀人。”王佐才分析说,“会不会就是这个特殊情况误导了我们的判断?”
(我们看到的就是真相吗?或许我们太依赖眼睛了。我需要仔细想想,这该死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慢着慢着,我只是过来度假的,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这不倒霉鬼催的吗?呃....对了,我出门的时候竟然忘了扫一眼墙上的老黄历,今天一定写着是“不宜出行” !Damn it!) “假设毒药在第一层的其中一颗方糖里,能保证自己绝对安全的,只有不加糖的人。但是很可惜,我只注意到所有人都喝了咖啡,但是没有注意到谁没有加方糖。”我喃喃自语,“在咖啡端上来之前有机会在方糖罐里放一颗带毒方糖的只有....”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呢?在别墅发生了谋杀案,给穆老师带来的只有负面影响。如果穆先生是凶手,那么他会得到什么好处呢?仅仅是进行自我炒作,提高知名度?恐怕不是吧。假如真是仇杀的话,买凶杀人岂不是更能使自己摆脱嫌疑,难道仅仅为了体验杀人的爽快感?搞个人间蒸发,在野外碎尸岂不是更爽快?”岳耀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独自接着说,“所有人都喝了咖啡,虽然只有九分之一的几率,凶手也不可能冒这个险在咖啡中下毒,即使是为了使自己摆脱嫌疑,而这个更稳妥的方法就是在事先准备的方糖中下毒,所以在咖啡端上来之前有机会在方糖罐里放一颗带毒方糖的,有充足动机的只有沈雪晴!”
“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沈雪晴几乎要哭出来,“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人!” “咖啡或方糖,你说的手法还不够充足,可能有一些细节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还没办法确定凶手的投毒技巧。计划谋杀案件中,凶手给自己制造证明摆脱嫌疑,还要找替罪羊,避免案件继续调查,出现不利证据,没有人有能力消灭所有证据(对微量物证调查可有可无的推理小说中除外),现在,凶手没有替自己洗脱嫌疑,只有一种可能,凶手确保自己嫌疑首先会被排除,同时,人们会认为这个凶手没有犯罪动机,不可能是凶手。只有一个人可以事先准备这些东西,安排顺序的机会,做到这一点。所以凶手就是....穆先生本人!”鸟津宫藏抓抓下巴,得出一个尴尬的结论。 “难道你不认为这就正是凶手摆脱嫌疑的方法么?”岳耀杉不满地说,“穆老师怎么可能是凶手?他根本没有动机!”
师承贤说:“嗯,有人想嫁祸给穆先生,一定是的。”
“是啊,我从来就没得罪过什么人,怎么会有人想害我呢?”穆先生疑惑不解。 “该死的动机,还是先讨论清楚手法吧!或许凶手是谁会迎刃而解。”叶碧翡说。 “苏米吗三,我发现我刚刚的推理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现在我已经清楚了。”鸟津重新扫视了一下餐厅周围,“我是说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包括手法、动机和事情的真相。” “别磨叽了,赶紧说,凶手是谁?”岳耀杉按捺不住,激动地说。
“提示是——‘顺序’”鸟津露出狡黠的笑。
(顺序....哦,顺序!表面看似无序的物体,其实暗含着某个顺序....那么,究竟是什么物体呢?)
我闭着眼睛曲着食指和拇指上下挤揉着睛明穴。
(选择座位是随机的,用什么餐具是随机的,吃什么菜是随机的,端哪杯咖啡也是随机的,加方糖更是随机的,似乎一切都是随机的,什么时候有过顺序?)
鸟津宫藏说:“如果用这个解释的话,动机也现露无疑了。”
是的,原来是这样,我早就该明白是这样的。我猛地睁开眼,真相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