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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用(....)符号表示省略的对话内容,作者注>
“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有读者捧着你,你早从天上摔下来了。”师承贤心里咒骂着,“你还以为你真是神啊!”
师承贤刚从书房走出来,站在略显漆黑的走廊上,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一只手用力地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压着膝盖。黑暗的角落中似乎有一只隐伏的幽灵准备伺机跳出来吞噬他出窍的灵魂。 “现在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我还是想想回去以后该怎么对社长交待吧。”师承贤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晃动,视线变得模糊。
十几分钟前和穆勖嵘谈新作的版权,到最后被一口回决了,即使阐明窘境,穆先生依然表示不能答应。为什么....为什么?落雨社曾经一度引起国内推理小说热潮,出现了冷门文学商业化神话,但是由于一系列操作失误,以及各种偶发因素的影响,导致了严重的财务危机,如今已是危如累卵,各种矛盾一触即发。单单以现在两千三百万的负债,说什么时候垮掉只是时间问题。 “这老头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古怪,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师承贤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头的汗滴,“竟然不念及旧交情,分明要陷我于不义。”
公司破产、职员解雇、失业、银行贷款抵押、讨债公司步步紧逼、各种各样生活和社会压力、众叛亲离的利益关系、被嘲笑和指责会让我颜面无存,下半身也许只能苟且活着....与其苟且活着,不如释然赴死…..一幕幕景象以每秒24帧的画面在眼前快速闪过。他好像看见眼前出现一个晃来晃去的绳圈,把他那颗就要爆开的头颅猛地往进吸引。
“师先生,你没事吧?脸色好像看上去不好,是不是生病啦?”叶碧翡迎面走过来,看见师承贤大口喘着粗气,蜡白的额头渗出许多汗珠。“我为我刚刚在餐厅的失礼表示抱歉,我太冒失了,希望您不要再意,真的很对不起。”叶碧翡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没,没事,不要紧,让我一个人站一会儿就好了。”师承贤解开领口的口子,想在这稀薄的空气中寻觅一丝氧气“谢谢,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吧,真的,我没事。”
[书房 14:20]
(....)
然而,对于这些一般□实暂且不谈,威尔逊(Wilson?C)预见到在现代以及不久的将来,在杀人者的代表性的类型中,会出现由于对人生的空虚感和厌倦感,而从犯罪行为中寻求生活和实现自我,为犯罪而犯罪的类型。....总而言之,他们在漫长的孤独的幻想的尽头,作为故事的结束,就奔上杀人的道路。....对犯人来说,稀释剂的‘梦’,疯癫式的生活和性虐待狂的空想浑然成为一体,与日常的现实脱离的越来越远,这些都构成了作为梦想现实化的犯罪行为的条件。总之,与仅仅用那种药物的‘逃脱’和冲动的随心所欲的个人解放相比,摆脱日常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解脱则是相形见绌的,也可以说着构成了现代的一幅时代性的心象风景画。....那么,就可以说追求无代价的自我实现和生活的杀人就是现代类型的杀人。(山根清道《犯罪心理学》333~336页) 谋杀,无论冠以何种华丽的外衣,或者名正言顺的藉口,都不能掩饰其本质。似乎缺少谋杀的小说不能被称之为推理小说般,推理小说陷入了一个纯粹为了谋杀而谋杀的血腥病态的杀戮当中,即使根本不需要诉诸暴力手段解决也是如此,归根到底,只是一厢情愿地为了某种猎奇的畸形心理得到满足。不仅这样,越是离奇不可思议和扭曲怪诞的杀人手段反而会引起一些人的赞耀。正应一句古诗说:将军夸宝剑,功在杀人多。
穆勖嵘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沓稿纸,透过昏黄的台灯下翻看着。
“写的倒是还不错,不过写成这样的话恐怕没有几个人愿意看。”穆勖嵘摘下眼镜,指着稿纸上的几行字,“你完全没有弄清楚,推理小说毕竟只是小说的一种,你把它当成论文写了,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推理小说理论研究者之外,根本没有人愿意掏钱看这样的东西啊。” “其实,其实,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观点啦。如果一个作者连自己的独到的见解也没有的话,那么作品就失去了灵魂。”叶碧翡请穆先生帮她看她写的推理小说稿件,打算在大师指点之后修改一下然后发表,“我只是不想和其他所有作者一样继续去写那些公式化的剧本。”
“商业总是以利益的最大化为原则,那么我问你,你用什么来保证编辑会对用你的作品很有信心?”穆勖嵘把眼镜慢慢搁到桌子上。
“这个....我倒还真没有想过咧”叶碧翡吐出舌头,闭着一只眼睛微笑着,伸出纤细的食指做了个第一的姿势。“我只是想着不断的写不断的写就总会有提高的吧,不断的投不断的投就会有一次被录用。”
穆勖嵘把稿件交还给叶碧翡,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滤开水面漂着的几片茶叶,慢慢喝了一口“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在这样一个篇幅的小说中连续使用四个诡计,我会分成四篇小说写,赚四份稿费。”
“可是,可是,这么做怎么行?一定行不通的吧?”叶碧翡的表情显示出她颇感忧虑。“假如那样做的话,故事的精彩程度就会差很多了,我的稿件也一定会被打回的。我想您一定是在开玩笑。” 穆勖嵘笑着,“我认识不少出版社朋友,如果经由我推荐给他们,他们总还是要给我个面子的。”
“那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叶碧翡面有愧色。
穆勖嵘放下茶杯,点了一支眼,吸了一口,吐出烟气来,用睥睨的眼神盯着叶碧翡。“这个对我来说都是小事一桩,别说是稿件,就是帮你出本书也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咳咳,是真的吗?”叶碧翡被浓烈的烟气呛到了,但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内心的激动。 穆勖嵘叼着烟,一边说:“如果你对这件事有兴趣的话,等下午吃过饭以后,过来找我,我帮你润色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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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 14:39]
走廊尽头客厅对面,是一间活动室。打过蜡的水磨石地面折出光来,房间中央的几只吊灯落在台球案上面的半空,有一台连着电视的PS3游戏机被扇型坐垫矮沙发围着,靠着窗户有一个棋桌,两把舒适的靠背椅对合着。走廊墙壁的一侧有一个壁炉,而远处的日式屏风后是一间厕所。 “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呢。”沈雪晴双手捧着一杯清茶。脚下一只大麦町犬围着她跳。 (旺旺)
雨点猛烈敲击着窗框上的玻璃,雾气朦胧的附着在玻璃窗上,完全看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泛红的火光中蹦出点点火星,暖烘烘的热气裹在脸上。 “这狗叫什么名字?”我看见壁炉不远处有一个木质狗屋,还有一只红色塑料食盆。 “它叫噜噜,是吧,噜噜?”沈雪晴弯下腰抚摸着狗的脑袋。
(旺旺)
这只狗伸出舌头,晃动着尾巴。
“山里经常下这么大的雨?我们早上来的时候还出太阳呢。”吴越琨问了一句。 沈雪晴说:“是啊,山里的天气就是这样,你看现在好像下的很大,说不定过一会儿又出太阳了。”
叶碧翡缓慢地推门走进来,面无表情。
“这么快?比预期的要早十分钟呢”沈雪晴笑着说,但是她马上意识到叶碧翡的一脸惨白,“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我去给你倒杯开水,找点药。”
“唔”叶碧翡支吾了一声。
“该我去了,我回来再和你玩”鸟津对岳耀杉说,一边放下手中PS3的手柄,尾随在沈雪晴后面,匆忙向门外走去。
“嗨!要不要过来玩会儿?”岳耀杉扭过头对沙发上的吴越琨说。吴越琨在他说话的同时已经向这边移动了。
(叮咚叮咚)
“好像有人按门铃....沈雪晴呢?刚刚还在这儿。”王佐才直起身来环视四周。 “你等着,我去给开个门。”我说着,起身离开摆着国际象棋的桌子,向正门走去。 [正门 14:41]
我用力扳了几下把手,拉开门,看见浑身湿透的师承贤夹着黑革公文包站在门口,衣服裤子贴在身上,头发不住往下滴水,皮鞋上粘着大坨泥巴和枯草杆。潮湿的凉气迎面冲进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原野中独有的腥膻气味夹杂在空气中,苦中带涩。镶在天上那片阴郁的云不时泛出白光,耳边隐约是轰隆的雷声和沙沙的雨声,远处的群山和眼前的森林融合,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一片死寂的深灰色。
师承贤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甩落掉,用有些发抖的嗓音说:“下的太大了,路泥的没法走了,我又先回来了。”
“快进来,到活动室烤烤火暖和一下。”我招呼着,顺手把门锁好。
[书房 14:40]
“空本哇”
“空泥几哇,多奏”穆勖嵘伸手指着面前一把椅子,“我去年到日本去的时候学的两句日语终于派上了用场。”
“森塞,我开门见山的说了,请别介意。您上次说到本格派的现实意义,能不能再详细讲一下?”
穆勖嵘双手合实,双肘撑在桌子上,说:“自称正统的‘本格派’,一直都在追求绝对公平。这个公平包括作者与读者的对等,侦探与凶手的对抗,犯罪与正义的对立。读者数量最为庞大的本格派推理以解谜斗智为主体,出现了两个现象:‘人们总是钟情于以谋杀为方式作为推理小说的主体’以及‘人们对侦探一角推崇有嘉。’
第一个现象,在宋慈的《洗冤集录》开篇引言第一句就说‘狱事莫重于大辟’,这句话解释了‘人命之事关乎天也’、‘杀人者须偿命’的道训自古而然,其中也包涵了人类对死亡的畏惧和思考。真实死亡的出现不仅使人们的肾上腺激素分泌加快,更在精神和文化上同时影响着人类。从人的价值观判定上,对于正义的期待,已经超越了生死的界定。
第二个现象,当人们不再认为谈论谋杀是禁忌的事之后,又对于追求社会绝对公平的愿望愈加强烈时,人们才发现在道德和法律之间,甚至在法律无力控制的世界之中,有一种缺失的规则,于是人们迫切渴望出现一个不会被世俗诱惑的救世主,来主导和裁决一切关于正义与非正义的决斗。在明代的《包公案》一书中存在通判阴阳的“赴阴床”传说,英雄对于正义的追求是不会被生死所困惑的。可见,英雄是人类理想化的产物,对英雄的崇拜也说明了现代社会人类对信仰的需求。 在这两个问题背后还隐藏着另外一个问题,是比‘本格派’更加突出现实主义的‘社会派’常常谈论的,‘有朝一日侦探也会像阿喀琉斯一样被人击中后脚踵,西弥斯的正义之秤也会轰然崩塌,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是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接受这样的现实?’”
“是的,本格推理说到底也是一种游戏而已。真正的现实主义中,社会也不只是总充满着谋杀的,侦探一角不是神,而是人。人是有各种各样欲望、情感和致命弱点的。”
鸟津想起松本清张在《波浪上的塔》一书里塑造的那位检察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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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 15:05]
“将军!”我挪动皇后。
“长将”王佐才把国王跳了一格。
“你真是,真是太狡猾了!分明是我要赢的!”我拍了一下大腿,掏出手机看了看,依然没有信号,“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出发了。”
王佐才侧着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看坐在壁炉边手里拿着毛巾的师承贤,说:“承贤兄,你过来下一局吧。”
叶碧翡和沈雪晴两人坐在沙发上逗着小狗。
“你到底会不会玩呐?咋你配合地这差的呢?”岳耀杉对吴越琨的游戏技术颇为不满。 吴越琨左右晃着身子,好像自己就是电视游戏中的角色一般,用力的捏着手里的游戏手柄,“我已经超常发挥了,难道你没看出来?”
[走廊 15:06]
鸟津宫藏快步迎面走来,低沉着脸,王佐才本来准备打个招呼的,走近了才发现对方脸色不好,于是只点了个头侧身走过去。
[书房 1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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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中了你,让你前来?”穆勖嵘又露出亦正亦邪的笑。 “怎么选?”王佐才没有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抽奖的时候选中了我?怎么可能,那个不是随机的吗?”
“你仔细回忆一下抽奖时的细节”穆勖嵘攥起一只手撑着脸,手肘靠到桌子上。 抽奖的那一天,经过筛选,所有合乎大师心意的读者解答调查表都装在相同信封里,然后都放在抽奖箱的滚桶里,穆勖嵘握着摇柄转动着,一个信封从滚桶中掉落,穆勖嵘从桌子上拾起来,撕开一个口子,取出信纸,然后宣布上面的名字。到底....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王佐才费力想着,随机,又是该死的随机问题。
“难道说,你已经决定让我来了,于是无论抽到的那张调查表是谁写的,都读成我的名字?”王佐才惊骇的说,“我记得当时不是还有专职的公证人员进行抽奖公证吗?”
当场没有人注意到调查表上的真正署名,因为所有人都对穆先生和权威的公证机构过于信任了。 “公证?呵呵,拿了我的钱,就要替我办事!你应该去研究一下经济发展与社会犯罪的关系。” 王佐才大惊失色,说:“那么,你找我来到底是准备做什么呢?”
“这里是我的手稿,差不多已经写完了,只要追加你的看法就足够了。”穆勖嵘从旁边抽出一沓稿纸,在桌子上磕整齐。
“就这么简单?”王佐才歪着头,脸上堆出一个阴沉的笑。
“是,的确就这么简单。你看完之后立刻把想法告诉我。”穆勖嵘把手稿递上去,王佐才郑重其事地双手接过。
第一页最上一行居中的标题是《殒星》,王佐才多年来读书造就的阅读速度,令他快速翻看着,这一页,竟然使他皱起眉头,表情显得痛苦不堪,面如凝铁,他分明感到自己胸腔被什么东西用力压挤着,肺叶一时无法撑开,呼吸变得极度困难,整个人像是进入了真空世界,双手无法控制地在颤抖。不知不觉,细小的汗珠从头皮上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