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命案高悬》作者:罗杰【完结】 > 命案高悬.txt

第 8 页

作者:罗杰 当前章节:14730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8:16

“老头子?”莫非就是伯父刘天详?安住想:“此老妪莫非就是伯母?”

“侄儿拜见伯母!”安住跪下施礼。

“你想吓死老身啊。”老妪面露愠色:“谁知你是不是骗子。”

安住欲争辩,老妪已进了家门,门哐地关上。

安住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不见有人出来。上前敲门,一个老头来开,没等安住说话。老头红着眼说:“侄儿赶紧走。”

安住脑袋上冒出两千多个问号。

老头说,我正是你伯父刘详,方才是你伯母孙氏,那是一只母老虎,知你事隔十五年,回来讨要家产,不理睬你也罢,你若强要,她可不依。

“伯父!”安住含泪喊。

“小声些。”伯父也哭:“侄儿怎如此大的嗓门儿。”

“侄儿并非一味老讨要家产。”安住说:“我带回父母骨殖,欲安葬在刘家祖坟旁。”

天详未及答复,孙氏已提起一条木棒冲出来,朝安住劈头盖脸打过来,安住避闪不及,被打得头破血流。

“伯母怎如此狠毒。”安住捂住脑袋惊恐地问。

“谁人是你伯母?”孙氏一手执棒,一手叉腰,恶狠狠道:“这世道,骗子甚多,我知你是哪里来的野种?”

安住抱着父母骨殖,放声大哭。

孙氏也不理睬,把天详叫进屋里,又将家门紧闭。

安住哭了久,头上已厚厚的血痂,万般无奈,只得起身离开,走到半道,绝望之际,想到自己未见过面的老丈人——不如去投他,或许,老丈人从中转圜,我自将父母骨殖安葬,也就罢了。

一路问询,安住到了里正张秉彝的家。

张秉彝犹如做梦似的,见到女婿,两下相认,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安住将十五年前后事情一讲,丈人张秉彝看着女婿额头的血痂,义愤填膺:“世间哪有这般狠毒的妇人,只比黄蜂尾后针,没说的,咱们开封府,打官司!”

“我听岳父的。”安住依从。

“你叫得如此响亮,定是急欲见你叫娇妻。”张秉彝叫出小女弱雪。

弱雪很瘦,飘飘然,打门缝中间进到堂屋。

安住一见弱雪,如此单薄,心生爱怜,施礼道:“见过娘子!”

弱雪也很喜欢安住,这么多年来,就这个男人说话,自己不费劲就听得很清楚。

张秉彝也很欣慰,说此婚事暂且不忙,得先把官司打下来,将天瑞、王氏骨殖妥善安葬。否则,实为不孝。

官司说打就打,次日清晨,张秉彝叫安住写了状词,一同老到开封府。

开封府公堂,瀑布般悬垂落下的堂帐后,有六扇门,由中门往前走,堂上砌一块高高石台,台上安放一张长条形公案、案桌纤尘不染,桌上印包、签筒、笔架、砚台、惊堂木一应俱全,堂案两边陈立“回避”、“肃静”字样的虎头牌面,公案桌后一把靠背椅,雕刻精细,乌黑锃亮。

府尹包公坐到靠背椅上,头顶“明镜高悬”镀金横匾。三班衙役手执堂棍,肃立左右,公孙策立于大人身旁。

张秉彝和安住当堂叫屈。

包公接过状词,看罢,向张秉彝问了前后情由,质问:“你说刘安住是你女婿?之前可曾见过?”

“他自三岁离乡,昨日方归。”张秉彝如实答:“我只恍惚记得他三岁时的模样。”

“事隔多年,又无合同文书为证。你如何相信他是真女婿?”包公反问。

“文书被伯母拿去了。”安住抢着说。

“胆敢咆哮公堂之上!”站立一旁的展昭说:“大人问话,你答就是了,吼什么吼。”

安住受了惊吓,嗑嗑巴巴地说,“小、小人可将合同文书,一、一字,一字不漏的全部背诵。”

“你背来于本府听。”包公说。

安住背得很艰难。

“你还是大声些吧。”包公又说。

安住运气,放开喉咙,通篇背来,王朝马汉很想将安住留下来,升堂喊“威武”,他一人就够了。

包公听罢,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又问安住:“若你真是刘家之后,此番回乡,莫非就为家产而来?”

“情愿不分伯父家产,只要把父母的骨殖葬在祖坟,娶亲后与妻回潞州居住。”安住说:“望包青天明察。”

张饼彝和安住都说得有理,包公准了状词,拘唤刘天详夫妇到堂。

一见刘天详,包公便问:“你乃一家之主,如何没个主意,全听妻言?”

天详跪着,低头不说话。

“那小厮——”包公一指安住,又问:“果是你侄儿否?”

“小人不认得侄儿,全凭合同文书为证。”天详怯懦地说。

“合同文书何在?”

天详看了看孙氏,只说不知。

包公又再三盘问孙氏。孙氏也一口咬定,从未见过什么文书,那安住是流窜骗子无疑。

包公无法,转而问安住:“你伯父、伯母,如此无情,本府准你打他二人,消了胸中怨气,你可愿意?”

“使不得。”安住潸然泪下,说:“我父与伯父是兄弟,岂有侄儿打伯父的道理,小人此来认亲葬父,非是争财产而来。”

一番话,说得包公心中透亮。

于是,包公假意对孙氏道:“这小厮,果然是个骗子,情理难容,你夫妻自回家去,本府将这小厮囚于牢中,改日严刑审问。”

【6】

孙氏出了衙门,暗自欢喜。

里正张秉彝心里不是滋味,人说包青天,一向英明,今日怎将原告监禁了?这到何处说理去?

退堂后,包公秘密吩咐狱卒,不得为难安住。又叫公孙策派人扬言出去,就说安住得破伤风,不久就要死去。

孙氏得知此信,自然高兴。自己女儿,如今也招了一名女婿进家,刘家所有财产,尽归我之所有,待我百年后,遗留给女儿,一辈子吃喝也不犯愁了。打了十多年的算盘,今朝终归如愿以偿。

孙氏正兴奋,忽来两名公差,将孙氏押到开封府公堂。

孙氏跪在堂下,有狱卒来报包公:说刘安住已病重而死。

包公即令仵作检验。

片刻,仵作回秉:“刘安住致命之伤,是棍棒击打头部,而得破伤风死。太阳穴四周青淤紫痕可验。”

“那刘安住到底是你何人?”包公脸色一变,问孙氏。

孙氏仍说不认得。

包公叹口气,说:“若是亲戚,倒也好了,你是大,他是小,纵然打死了他,不过是误伤子孙,不致偿命,若是路遇之人,杀人偿命,借债还钱,此为天理。”

孙氏头皮都麻了。没来得及说话。

“将这婆子打入死牢。秋后处斩!”包公大声喝道。

孙氏吓得面无人色,慌忙申辩:“安住,是老身的侄儿。”

“既是你侄儿,有何凭据?”包公诘问。

“现有合同文书在此。”孙氏摸出文书,递与包公。

“若不如此,本府怎能赚得这合同文书来。”包公看罢合同文书,冷冷一笑。

说完,叫狱卒叫安住前来。

安住完好无损,立于面前,孙氏满面羞惭,无言抵对。

包公令孙氏将安住接回刘家,将家产一半分与安住,另将天瑞、王氏夫妇的骨殖安葬于刘家祖坟。

之后,刘安住携聋妻弱雪回潞州。

包龙图智赚合同文,知情者言:孙氏一个贪字害终身。而但凡贪者,若欲害人,往往害了自己,譬如栽赃。另有一桩公案,也发生在大宋东京城,五十里处,汤平县——

第九卷 肆意恶栽赃·害人反害己

【1】

汤平县有一户人家,夫妇二人,丈夫周仪,天生英俊,妻子梁氏,貌美如花。

此等组合,推翻了好汉没好妻的真理,比较可贵。二人日夜恩爱,组合再组合,得一结晶,女儿玉妹。长到十六岁,玉妹的脸蛋,集中体现爹娘优点,五官无论拆开、拼凑,都恰到好处。

玉妹美貌,长了翅膀,满城飞扬。前来说亲的媒婆,有些泛滥,即将成灾。

周仪夫妇,眼都挑花了。有钱的,不可靠;有才的,太高傲,无才无貌,女儿嫁过去,多半要买后悔药。

坚苦卓绝,选来选去,终于选中一家,本县杨家公子杨元。

杨元住永平县城边,家中有屋又有田,吃穿不愁,平常,杨元研究琴棋书画。隔三差五,约几个家境相访友人,品茗、吟诗、作赋、下棋、陶冶性情。搁现在,就是小资聚会。

区别仅仅是,那会儿的小资,不懂诗文,进不了圈子,如今的小资,见面先对暗号:背诵《挪威森林》第十页第二行。

玉妹美貌,杨元听说过,没见过。心里对这门亲事,充满向往。

玉妹比较惆怅,不晓得父母给自己找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媒婆的话,听得、想得、信不得。

这一日,玉妹在家宅二楼,倚栏刺绣。时而遥望天际,抬眼看云,心想未来。

恰巧,本县传奇人物光头魏进,打周家经过,冷不丁仰头瞅见玉妹,心脏受到强烈打击——太好看了!仙女啊,货真价实,脚先落地的仙女。

去打听,此是何家女子?果真是人间的吗?

光头魏进,传奇之处在于——其它的男人有的东西,他没有。

小时候,家里太穷,魏进的父亲,有心将儿子送到宫里当太监,阉割的时候,切到一半,下手之人,忽然打个喷嚏,手一抖,刺破魏进小腹,鲜血长流,魏进父亲抱着儿子就跑,跑回家。

太监当不成,又想把根留住。但魏进母亲死得早,家里没个会针线活的。即便会也无法,那玩意儿切了一半,缝是缝不上的。保住命就不错了。

自此,魏进到底净了身,还是未净?成了一个谜。很传奇。

更传奇的是,魏进净身未遂后,头发也不长,光头一个,混到三十岁,干一些替人讨债的营生。债主,拿他当狗,欠债的,拿到当瘟神,避之不及。魏进在汤平县的名声,与粪坑气味别无二致。

上月,魏进发了点财,娶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妪。老妪家资巨万,魏进倒插门过去,只一夜,老妪就病卧在床,再也起不来了。

十日后,老妪一命归西。魏进继承老妪巨万家产。

有了大把银子,魏进成了汤平县土豪。游手好闲,无事可做,尽管男人的装备不齐,脑袋也成天转着男女之事。屡屡托人说媒,媒婆很为难,没钱可以说成节俭,没貌可以说成内秀,死人也可以说成昏迷,没那玩意儿,实在开不了口,拿根胡萝卜进洞房,很不人道。

媒婆知难而退,魏进郁闷之极,这日,出门遛弯,偶然经过周家,瞥见玉妹,一打听,知是周家之女。

没有媒婆,魏进单枪匹马,携带金银彩礼,敲开周家的门。

“小生欲做周家女婿。”魏进开门见山,直说来意。

周仪不言声,只有一个想法,将这厮扔出去喂狗。

“岳父意下如何?”魏进习惯性地一摸光头,继续问。

周仪转念一想,打发无耻之徒,要么,和颜悦色,善言推却,要么,痛打一顿。

周仪也是本分人,老牌儿的良民,选择了前者。

“魏官人,家资巨富,乡邻皆知,远近闻名。但,小女无缘,月前,已许聘杨家公子杨元。”

魏进见过杨元,人也长得不怎么样,家中也不算大富。居然要娶天仙一般的玉妹。

魏进很郁闷,妒火中烧,脱口而出:“岳父大人……”

“可否改个称呼?”周仪打断魏进说。

“迟早要如此称呼。”魏进大言不惭地说:“我家之财,远在杨元之上,岳父大人,可否退了杨家亲事?”

“古语有云:争亲不如再娶。”周仪拳头都攥紧了,强压怒火,说:“魏官人何必苦苦留恋。”

“您老这话说得,我都没法接。”魏进拂袖而去。

魏进走后,周仪愤慨:阉割的家伙,还来凑这个热闹。

梁氏说:“光头魏进,耳后见腮、眉间紧蹙、阴沟鼻、薄嘴唇、如此面相,乃心胸狭窄,反复无常之辈,一辈子嫉人有,笑人无。”

“夫人说的,是人是鬼?”周仪倒吸一口冷气。

梁氏脸色凝重,说:“我们要小心才是,叫张媒婆催催杨家,早些完婚才是。”

梁氏的担忧,不出三日,即成事实——杨元被魏进告到县衙。

【2】

那日,魏进自周家归去,一路骂骂咧咧,凭什么?凭什么杨元运气如此好?

越想越气,魏进忽觉口中泛苦,莫非是胆气破了?不成,得想个法子,搞坏杨家好事。魏进辗转反侧,思来想去,夜至三更,来了灵感——栽赃杨元。

清早,魏进把家奴叫来,面授计谋,吩咐家奴,今日夜里,偷偷将自家数株杉木,扔到杨府门前的鱼池内。

翌日,魏进拿着拟写好的状纸,将杨元告到县主秦侯案下。

秦知县升堂审案,差人往杨府鱼池打捞,果见杉木数株,又叫邻里左证,邻里都说,此杉木确是魏家坟山所产。

秦知县即派公差,拘杨家之人到堂。

杨元到得公堂之上,好在未来岳父事前提醒,说本县烂人魏进,前来求亲未成,不怀好意而去。杨公子需早日与玉妹完婚,免生不测。

结果,不测还是来了。

杨元并不惊慌,跪在秦知县面前,磕了一个头,便直言不讳,道出魏进恶念。

“定是魏进,争亲未遂,怀恨在心,栽赃于我,小的冤枉,望大人明鉴。”

魏进一下被对方踩了痛脚,立刻反驳道:“我有病啊我,我盗窃自家祖坟山上木头,可是惊动先灵的事。”

“你的病,是心病!”杨元一字一板地说。

“秦大人,为小的做主。”魏进心虚地说。

秦知县不理二人,转而问邻里,魏进家的祖坟,可在坟山上?

知情者说,坟山本不属魏进家,是七旬老妪郝氏,由原配丈夫龚老爷手中接过的遗产。龚老爷死后,魏进娶了郝氏,将自家祖坟,迁移到龚家坟山上。

“魏进。”秦知县问:“你,为何娶一个,比自己大四十岁的老妇为妻?”

“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魏进振振有辞地说。

公堂外,围观的民众中,有两个,当场就吐了。

“本官看,你是谋人家财,才与郝氏,结为夫妻。”秦知县十分英明地说。

“小的爱人,不爱财。”魏进早就不要脸了。

“此事,本官也不深究。”秦知县嫌厌地看一眼魏进:“你可以将自家祖坟迁移,自然亦能自盗坟山之木,何况,坟山原本不是你的财产。”

“大人英明。”杨元由衷地说。

“魏进从实招来。”秦知县接着说:“若待本官细细查明,罪加一等。”

魏进一心死抗。如此具有宦天赋的魏进,未能进宫,朝廷的损失。

“你以为不招,本官就束手五策么?”秦知县冷笑道,“要将杉木,由坟山盗走,后扔于杨家鱼池中,岂是你一人可为,其中,必有帮凶。”

此言听来,魏进心倒宽了——没有帮凶啊,栽赃实施者,明明只有家奴一人。

哪料,秦知县紧跟着又来一句:“此帮凶,必是你亲信之人,否则,你岂敢相托。”

魏进心一下就狭窄了,一狭窄,就有些透不过气,连续磕头。

“别磕了!”秦知县怒气冲冲:“你那光头,一上一下,不歇气,晃得本官眼晕!”

魏进的头,正埋下,一听此言,不敢抬起。

秦知县下令,将魏进府中,家眷、奴仆,一并捉到堂前,本官料想,帮凶必在这一干人之中。

秦知县将衙内公差,派出一半,结果,到了魏进府中,只捉得家奴一名。除此,魏进无任何家眷,唯有祖坟,也被魏进挖出,挪了地方。

家奴一辈子没遇过官司,未见过官,一见县衙公差冲自己而来,腿抖得很好看。被带到县衙堂上,秦知县只问了一句,“堂下何人?”

家奴态度很端正,且举一反三,如实答,草民张开,系魏进家奴,受魏进吩咐,挖自己祖坟山上之木,栽赃杨家。

魏进的头,仍然埋着,看不到表情。

“魏进!”秦知县喝道:“你还有何话讲?”

魏进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非常闷。

“抬头回话!”秦知县说。

“小的不敢。”

“抬头!”

魏进速度极缓慢地抬起头:“小的,知、知罪。”

秦知县当即判决:魏进小人,争亲未遂。故而栽赃于杨家,领反坐之罪,重打二十大板。家奴张开,认罪及时,免于受罚。

衙役过来,按住魏进,举起堂棍,下手痛打。

魏进痛在体肤,恨在心头,此仇不报,枉活人间,发了毒誓:将栽赃进行到底!否则,永不瞑目。

【3】

魏进像个幽怨的妇一般,终日坐在府中,疗伤止痛。家奴张开悉心伺候,送上饭菜,被魏进回赠一记耳光。

“滚!”魏进指着张开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平常对你不薄,关键时刻你就下烂药!”

“老爷,小的胆小。”张开说:“一见官,什么都藏不住。”

“你这等废物,我留你何用?”魏进决绝地说:“滚出府去,别让我再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见十次,打十次。”

张开抹着眼泪儿,收拾包袱,离开魏府,越想越冤,龚老爷,郝老太太在世时,哪会这般待人?

现如今,自己孤苦伶仃,无所依靠,住没地方住,吃没地方住,只得流落街头。

张开心里,恨死了魏进。

家奴张开走后,魏进一时也无良策,再度栽赃,得吸取经验教训,寻个恰当时机,觅个妥当人选。

过了几日,魏进体肤之伤,已然养好。有心出门,走动打探,看看杨家,是否已将玉妹娶进家门。

刚一开门,一个乞丐,上前乞食,魏进觉得晦气,别人出门遇财神,老子出门就往外掏钱。

“滚一边儿去!”魏进呵斥道:“要钱没有,要饭没煮。”

乞丐这行,全凭运气。遇到善人,今日伙食,就有着落,碰上魏进这等,天生与人为恶,自家祖坟都随意挖刨,那活该倒霉。

“如此凶做甚,哪个大户人家,如你这般。”乞丐不服,嘟囔抱怨:“人家杨府娶亲,又施小钱,又施饭菜。”

一听这话,魏进愈发火冒三丈,大叫:“既他家施舍,你吃得饱饱的,还到本府来要个屁。”

“他家施舍的是午饭。”乞丐解释道:“晚饭无着落。”

“你倒会打算。”魏进气得笑了,问乞丐:“可知杨家婚宴摆几日?”

“凭什么告与你?”乞丐人穷骨气,要不到饭,索性强硬些。

“你若告之于我,晚饭我包。”魏进肚子打起算盘,很响,隔二里地,都能听到。

“此言当真?”

“不说你要后悔。”

“明日,杨家还会摆宴。老爷要去听戏不成?”

“听个狗屁的戏。”魏进冲乞丐头一偏,“随我来。”

“上哪儿?”乞丐愣在原地不动弹。

“到我府中,一块儿喝点儿。”

乞丐走南闯北,混迹街头,没见过这号的,天一脚,地一脚。

“您不实施,也就罢了。”乞丐怯生生道:“何不拿毒酒害我。”

“哪个要害你?我私藏上等佳酿,备下饭菜。”魏进说:“要吃便来,不吃拉倒。”

乞丐思量片刻,剁脚咬牙——吃!吃他娘的!饱死鬼是我心中偶像,爱咋咋的。

魏进将乞丐带进府中,摆下酒菜。

“请。”魏进举酒对乞丐。

“啥意思?”乞丐懵懂。

“喝酒。”

“还有这个讲究?”乞丐举酒一饮而尽,手抓一鸡腿,大口撕咬。

“你哪像中午吃过的。”魏进鄙夷道。

“确实吃过,明日,我还去杨府。”

“知你要去。”魏进阴笑道:“我有一事拖你去办,如若办成,我赏你金银、吃穿。”

“何事?”乞丐觉得,魏进太难捉摸,他是人吗?

“事儿不大。”魏进转着眼珠说,“成了,厚赏于你,若不成,你不能出卖我。”

“您这是打算害谁?”乞丐眼睛瞪圆,停止咀嚼,嘴里噙着肉,显得脸很丰满。

“杨家东廊,是否有一口井?”魏进问道。

“晌午挤进去瞧热闹——”乞丐想了想说:“好象有一口井。”

“深浅如何?”

“老爷若是叫我去跳井——”乞丐吐出嘴里的东西,说:“那我不吃了。”

“哪会叫你去跳井,只叫你在井上边,做些文章。”

“做文章?”乞丐惊诧道:“那还是跳井吧。”

“此文章,非彼文章。”魏进按捺住心烦,说:“我备金银首饰,装于包袱中,明日,你带到杨家,秘密丢于井内。”

“就完了?”

“此事,切不可泄露,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您图个什么?”半晌,乞丐蹦出一句。

“无须多问。”魏进说:“吃你的肉,喝你的酒,吃饱喝足,带上东西,替我办事。”

乞丐埋头,风卷残云,饭菜似长江流水,往肚子里倒,恨不得一口吃成孕妇。吃罢,惬意地抹抹嘴。魏进将包袱交到魏进手中,又嘱咐了一遍。

乞丐点点头,说办成后,定向老爷来讨赏,然后,拎着包袱出来,总觉此事蹊跷,没事儿往人家井里丢财物,自己不去,还雇人前去。

乞丐胡乱想着,身后忽然有人叫:“慢行。”

“你是何人?”乞丐转过身,看对方。

“你手中所拿何物?”那人问。

“是我的。”乞丐拽紧包袱。

“是你的。”那人不紧不慢地说:“我只想知道,里面装有何物。”

“凭什么给你看?”

“不给我看,小心吃官司。”那人就来抢夺包袱。

“抢人啦——”乞丐一面闪躲,一面扯开喉咙喊。

过往人等,侧目而视,视若无睹,只淡淡一笑,自行其路。乞丐往前跑,跑了几条街,那人契而不舍,步步紧追。

乞丐脚也跑得软了,恰遇一彪形大汉,慌忙求助,一指追赶之人:“他,抢我!”

大汉上下打量二人,转而对乞丐:“你不抢他就算好的了。”

“什么世道啊!”乞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哀怨呼唤。

“我、我、我不过是想看看……”那人气喘吁吁地说:“看看你包袱中有何物,并不掠你之物。跑什么跑。”

“为何一定要看?”乞丐妥协地问。

“因为,我乃魏府家奴。”那人说,自己叫张开,受主人魏进指示,栽赃杨府,如此这般,沦落流落街头的地步,好在当奴仆多年,有一丁点积蓄,暂且可以填饱肚子。

“你家主子心够黑了。”乞丐听罢,评论道。

“你要替他干,下场比我惨。”张开说。

“依大哥看,当如何?”

“先看看,包袱里,有何物?”

乞丐打开包袱,二人细看细数,包袱中,有金钗一对,金簪二根,银钗一对。

“不如——”张开看着乞丐说:“你我兄弟,分了它。”

“啊,分了?”乞丐有点儿心虚,“若你家主子魏进知晓,如何是好?”

“兄弟真是二百四十九的哥哥。”张开开导说:“换掉包袱中,所藏之物,再丢入杨府井中,不就成了。”

乞丐点头,赞同此计。于是,跟着张开,去买了二斗米,铜簪、锡簪,换了包袱中的金银簪子。

张开将包袱裹好,交与乞丐,嘱咐道:明日,你照样去杨府乞食,乘机将包袱丢入井中,再找魏进,拿到赏钱,你我又分。

翌日,乞丐依言而行。挤进府内,乞到饭食,在人群中听了几句唱,寻个机会,将随身所带包袱,如愿丢入井中。然后,出了杨府,直奔魏府,找魏进要赏钱。

见到魏进,说老爷交代之事,办妥当了。

魏进冷冷一笑,反问乞丐:“你乃何人?敲我府门,又这般胡言乱语。”

乞丐傻了,闷了一刻,问:“老爷不识得我了,昨日夜里,不是还与我饮酒么?”

“笑话。”魏进说,“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会与你饮酒?”

“你……”乞丐找不到话说。

“你什么你,赶紧滚,若不滚,仔细你的皮肉!”魏进面露凶相。

“你这人,太无信义!”乞丐往地啐了一口。

魏进一脚,猛踢到乞丐屁股上,接着抬拳就打,乞丐忍痛便跑,兔子似的,忍者龟都追不上。

跑到与张开约好的地点,见到张开,苦苦抱怨,“你家主子,毫无信义!”

“没拿赏钱于你?”张开并不十分意外。

“非但未拿,还动手打人。”乞丐愤慨道:“你我兄弟,同去向他讨个公道,他若再敢动手,你我一起上,你扯他头发,我扯他鸡巴!”

“不成!”张开断然否决:“你说的这两样东西,他都没有。”

乞丐很沮丧。

魏进挺兴奋,写了一纸诉状,指认杨元盗窃,所失财物,皆窝藏在杨府井中。随即,魏进携带状纸,告到县衙。

秦知县升堂,准了状纸。遂派公差,前往杨府,在杨府井中,果然搜捡到一个包袱。

杨元当了一天新郎,就成被告,被公差押到开封府公堂。

“井在你家,赃物在井中。”秦知县翻看了包袱中的赃物,问杨元,“你有何话讲?”

“大人,此定是魏进抢亲不成,栽赃于我。”杨元将前次被诬陷之事禀告。

秦知县不动声色,只说:“捉贼拿赃,赃物既在你家井中,你言魏进栽赃于你,有无真凭实据。”

杨元说不出话。

魏进磕头称:“大人英明。”

“魏进。”秦知县猝不及防地问:“你可曾娶亲?”

“娶过,但夫人已过世。”魏进摇摇头。

“既如此,本县问你,你会在娶亲前夜,去盗人家财么?”

魏进一时难以回答,说会,大约曾经偷过,至少有蓄谋偷盗之心;说不会,既然自己都不会,那杨元家底不薄,自然也不会在娶亲前夜,忽起盗心。

“你答上来,本府不逼你。”秦知县话锋一转,再问,“你可记得,状纸中,所写杨元盗你哪些财物。”

“这自然记得。”魏进道:“有金钗一对,金簪二根,银钗一对。”

“未记错?”秦知县又问。

“绝没。”

“金银首饰,何人所打?”

“打金者是本县黄美,打银者是王善。”

秦知县即派人,拘黄美、王善到堂。

黄美、王善辨认包袱中的金银首饰,回禀:小人与魏官人打过金银,不曾打过铜、锡的。

魏进傻眼了,莫非二人看错了。

秦知县命公差交给魏进仔细察看,魏进看后,果是铜、锡。心里明白,定是那乞丐掉了包,心里恼恨,但不能明说。转念一想,不如继续栽赃给杨元。

“大人,这定是杨元掉了包,将偷我之物,另行藏匿。”魏进说。

“杨元。”秦知县思虑片刻说:“从实招来,将所盗之物,藏匿何处?”

杨元只说冤枉。

秦知县将其收监,招出赃物所在,再行发落。

魏进很满意这一结果。

【4】

退堂后,秦知县唤来县衙捕头王,说此案本官明了,杨元盗窃魏进财物,不合情理,魏进栽赃杨元,亦有疑点,其中必有隐情。即派你,监控魏进,若魏进出门,则一路跟随,看他在外与何人交谈?做些何事?有蛛丝马迹,速速回禀于我。

捕头王领命出了开封府。

杨元收监,魏进稍稍解了心头之恨,也不惦记仙女般的美人玉妹,思念对象,换成了掉包的乞丐。

这也很自然,人格沦为乞丐者,心里想的就是乞丐,看见谁都是乞丐。

魏进没有回府,到得集市之上,遍寻乞丐。捕头王尾随其后,弄不明白魏进究竟寻觅何人,看见个要饭,凑上前去,也不施舍,只是看看乞丐模样,便悻悻离去。此贼实在怪异。

捕头王觉得冤,跟着魏进兜了一大圈。一无所获。

魏进自己也颓了,欲转身回府,蓦然瞅见昔日家奴张开,便叫喊过来。

“老爷唤我何事?”张开应声走过来,问魏进。

“要你帮我找一人。”魏进拿出几个小钱,给张开。

“老爷已将我哄出家门,怎么又要用小的了?”

“少废话,干是不干?”

“不干。”

“若你找到此人,老爷我让你回府。”

“哦?”张开想了想,问,“老爷要找我何人?”

“一个乞丐。”

“老爷找他做甚?”

“找到就带回府来。”魏进咬牙切齿道:“我自有道理。”

“老爷,你听我一句劝,别老和人过不去。”张开苦口婆心地说:“前日,你栽赃杨元,末了,您自己弄得一身伤,今日,又与一乞丐计较,你倒不挑不拣,贫富不分。”

“放肆!”魏进怒吼:“几日不见,你倒长进了,教训起老爷我了。”

“行,行,您别气。”张开换了副腔调说:“我给您找乞丐,不过,这点小钱,不够。”

“你要多少?”

张开说了个数。

魏进点头答应,心里想,你将那厮找回,老子连你一块儿宰了。

“那乞丐,何等模样?”张开接过二两银子问。

魏进说了乞丐相貌特征。

张开告辞去找,心里美滋滋,兀自想,由年头找到年尾,整个汤平县,也找不到魏进这么蠢的蠢货。栽赃这个,诬陷那个,末了,却被我这奴仆和乞丐给算计了。

此一幕,捕头王看在眼里。于是决定,暂且放过魏进,跟随张开。

张开当然知道,乞丐在何处,转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座破庙,找到乞丐,拿出二两银子,正待瓜分。捕头王进了破庙,来到二人跟前。

二人不知捕头王何人。有些慌乱。

“你二人,跟我到县衙!”捕头王干脆地说。

乞丐和张开很晕,异口同声说:“不去。”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捕头王微笑道。

“你是何人,为何要我等跟你走?”张开问。

“闲言少问,跟我走就是,若不然,绑了你等去。”

乞丐来了气,绾起袖子,要与捕头王动武。

“来来来。”捕头王冲乞丐招手。

捕头王高大,乞丐只能跳起来打,纵身跃起,人在半空中,捕头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乞丐卫生筷似的一双小细腿,犹如单手舞棍棒,将乞丐抡圆了,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我在哪儿?”乞丐尘埃落定,晃晃悠悠问。

“我跟您走。”张开满脸堆笑,对捕头王说。

张开和乞丐,跟着捕头王,到了县衙。

秦知县在二堂审问二人。

张开是个很痛快的人,见官就招,一听秦知县问魏进之事,更是一五一十,详尽道来。

秦知县听后,转而问乞丐:“你何故换去包袱中的金银首饰。”

乞丐说:“是张开叫我换走,草民也是见财起心。”

“换得的金银首饰何在?”

张开交上金钗一对,金簪一根。另有金簪一根,银钗一对,在乞丐手中,乞丐交不出来,早换了衣食美味。

秦知县即派捕头王,将魏进捉来公堂,问其反坐之罪。

魏进刁奸狠毒,用尽心机,栽赃杨元,打入大牢;乞丐、张开见财起意,各打二十堂棍,杨元确属冤屈,无罪释放。

第十卷 狱中讼冤情·最毒小人心

【1】

显而易见,栽赃行径,皆属小人专长。

所谓小人,表面温情,内心毒辣,爱做大气文章,浴缸里游泳,自感乘风破浪;若遇利益相争,獠牙突现,锋利颀长,垂至脚背,趁人不备,狠咬一口,英雄也难幸免。

明朝正德年间,北京顺天府旗手卫,有一将官李雄,长相极帅,身长八尺,合现在一米八二,剑眉虎目,鼻梁挺直,嘴唇厚实,国产片正人形象,文武兼备,通晓典籍,膂力过人,箭法精湛,预言射你睫毛,绝不碰你眉毛,相当诚信。

天赋加机遇,李雄前半生,顺风顺水,按时成人,进京做官,后随太监张永,征讨陕西安化王,大获全胜,升任锦衣卫千户。

官场平步青云,后院夫妻恩爱,生下一男二女。

太过顺利,物极必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拐的都是急弯。

美亲何氏,产下幼女月英,染了肺病,不到半年,消失人间。大女儿玉英,年仅十岁;儿子承祖七岁;月英半岁。李府内,虽有养娘奶妈,尽心尽力,终不及亲娘贴心,儿女七慌八乱,哭哭啼啼。

李雄心烦,蜗在府邸,陪伴儿女。一个将官,顾了家事,又忙公事,撒尿擤鼻涕,两头逮着,着实不易。坚持几月,身心俱疲,思量娶房继室,给儿女另寻一个娘。

媒婆东奔西走,寻得梅家小女,现年十六,貌似黄花,父母双亡,同哥嫂过日子。哥哥梅榕,应了亲事。暗地评估——锦衣卫千户,成功人士,自家也算高攀,而年过三十,拖儿带女,天上掉一馅儿饼,居然不是三鲜陷儿,美中不足。

李雄忙于公事,未及细想,便行礼纳聘。不出两日,娶回家来,花烛成亲。

玉英只记得亲娘,只爱亲娘,父亲又娶一房,自己闷闷不乐,呆在房中。弟弟承祖,跑到房中,开口便叫:“姐姐,知道么?父亲给咱们娶了个新娘。”

“后娘。”玉英纠正道。

承祖极乖,不明其意,只是点头,晃着招风耳,一脸卡通范儿。

“往后,千万听话儿。”玉英手抚承祖脑袋瓜,老成地说:“惹恼后娘,没好日子。”

梅氏进得李府,玉英死不叫娘,承祖伶俐,一口一个后娘,听得梅氏心碎,想自己十六岁,花容月貌,替人抚育儿女,待丈夫老死,家业财产,这一窝崽子,集体瓜分,自己有何盼头?

一日,梅氏在花园赏花,承祖撞见,又一声后娘,脱口而出。梅氏一时恼了,举手便打,承祖跑,梅氏追,追到又打。

承祖幼小,细皮嫩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玉英见弟弟无辜挨打,前来相劝:“兄弟年幼无知,有什么过错,万望饶恕。”

“小贱人。”梅氏看见从不叫娘的玉英,心中更怒:“谁要你多言,小子无礼,莫非我教训不得。”

说着,又打承祖,正打之际,李雄回府,见此情景,暴跳如雷,与梅氏理论。丈夫一味护犊,梅氏抓狂,脸面撕破,尽情耍泼。

李雄武将,动不得手,一旦动手,梅氏非死即伤,由她浑闹,也不象话,只得差人,叫梅氏哥哥,到府劝解。

梅榕来了,卑躬屈膝,猛赔笑脸,口口声声数落梅氏,说自家妹子,年轻单纯,在家任性惯了,无理无知,我来训她,学得规矩,交与妹夫。

梅榕雇了轿子,将梅氏带回家。

梅氏一见门,埋怨哥哥:“都怪你,将我许配这等人家,如今受欺负,倒帮着外人,这样误我终身,一头撞死爹娘坟前才好。”

“你懂什么?”梅榕不急不恼,慢悠悠道:“嫁个锦衣卫千户,一点不肮脏。你薄有二分姿色,远非沉鱼落雁。李雄娶你,一多半,图的是照管他儿女,你却毫无见识。”

“如何是我没见识?”梅氏据理力争:“三个崽子,一个也不是我亲生,叫我如何疼爱!”

“所以你没见识,古人云: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麻烦你讲人话。”

“这么说吧,对李家小儿,心里越烦,面上,越要加倍关爱。”梅榕说:“使李雄不存戒心,再寻一时机,想个法子,灭掉两个,家业方可归你所有。”

梅氏茅塞顿开。

“你依我言而行,定无差错,此为其一,其二,对府中奴婢们,也时而施以小惠。”梅榕洋洋自得:

“这又是为何?”

“结为心腹。”梅榕老谋深算地说:“奴婢仆佣,皆图小利,笼络尔等,必有大用。”

“全明白了。”梅氏觉得,哥哥未做当朝宰相,朝廷的损失。

梅氏回府,旧貌换新颜。对儿女,亲亲热热,嘘寒问暖;对下人,施以小惠。不出梅榕所料,那些下人,屡得赏赐,皆说梅氏好话。

李雄初有疑惑,人心性子,岂如戏法,说变就变。而梅氏横竖两张嘴,白日蜜语甜言,夜间被窝讨好,怎叫人不珍爱。

日子仿佛糖罐里打转,梅氏极想生个儿子,任李雄播种两年,不见收成。梅氏心中焦急,常往寺庙庵堂,烧香许愿,果真灵验,怀上身孕。十月过后,产下一子,梅氏恐其难养,自己做主,取个贱名,叫亚奴,意为:比奴才还次一等。李雄心中喜悦,依了梅氏,眯眼凝视远方虚空处,似已看到,老迈之时,儿孙满堂环绕膝下乐融融景象。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