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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
(一)定义
“你和郭春雅是什么关系?”
“室友。”
“不是好朋友吗?有人说你们是好朋友。”
“要看你们对好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你们的关系好吗?”
“要看你们对好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你们平时有矛盾吗?”
“要看你们对矛盾的定义是什么。”
“……,小姐,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你的室友刚刚在家里被杀了,我们希望能尽快找到凶手。”
“并不是我要求你们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
“你……!”对面的警察看起来好像很想扑过来把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孩直接丢到牢里去,从他进门的一刻开始,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凶手,一个弱智至极的凶手。她可以接受凶手这个怀疑,但是没有人能把她当白痴,尤其是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一个头发斑白的警察从旁边的一个房间里走出,外面的对话他肯定都听到了。他从后面拍拍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女孩直接铐起来丢到拘留所的中年警察,用古板的语调说:“小张,你先去联络死者的家人,我来和这个小姑娘谈谈。”
中年警察如释重负的站起来,将记录本交给老警察,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子。老警察缓缓的扶着沙发扶手坐下来,温和的笑着说:“年纪大了,该退休了。”
他对面的女孩表情不变,只是眨眨眼睛,换了个姿势,冷冷的看着新任‘审讯人员’。
“我叫刘铁成,你叫我老刘就可以了。你叫什么来着?是在理工大读书的吧?我女儿曾经想考那里,可是分数不够。”
“凌杏人。”她的话很少。
老刘笑了,脸上的皱纹堆起来,“喝,这名字起的有个性,肯定没有遇到过重名的吧?我给我女儿起名叫刘静,结果小学和高中的时候班里都有重名的,我女儿个子长得高,老师都叫她大刘静……。”老刘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唠唠叨叨的开始说起女儿的事情。凌杏人始终冷漠的看着他,她知道老刘就算真的忘记自己是个警察,他也不会忘记她是个嫌犯,所以她耐心的等待。
她并没有等很久,老刘好像是不经意似的随口问,“郭春雅也是理工大的学生吗?你们是同学?”
“不,她是师大美术系的,我们的学校离得很近。”学校离这里也很近,凌杏人的视线转到窗外,从这里不用站起身就能看到理工大的钟楼塔尖,在夕阳下闪耀着不祥的红光。
老刘的眼神看起来很悲伤,“我女儿也是师大的,今年已经大四了,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和我老伴非疯了不可。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一个宝贝疙瘩,谁下的这种毒手呢?”
“呵呵,她家里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不缺这一个。”她的声音非常冷漠,毫不在意自己的态度是警方将她列为头号嫌犯的原因。
老刘摇摇头,认真的说:“你不是当父母的,不明白父母的心,不管有几个,都是宝,都是心头肉啊。”
凌杏人鼻子以下的部分笑了,但是鼻子以上的部分比刚才更冷漠,她缓缓地说:“那为什么会有家长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老刘一愣,他急切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今天报纸上写的,一对父母为了骗保杀死自己七岁的孩子。”
“那个是例外,他们根本不配做父母。”老刘也看了那则消息,他感到非常气愤。
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当真实世界和你的认知不符时,你就给真实世界贴上另外一个标签,不会考虑自己的认知才是需要调整的那个。”
老刘看着她,他觉得很累,和自己的女儿沟通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大的代沟,他不理解眼前的女孩。她的室友刚刚死亡,但是她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点悲伤,更没有丝毫恐惧感。尤其是亲眼目睹过凶案现场不同寻常的血腥后,她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这不得不令警察怀疑。和她一起发现尸体的男孩子现在正在医院里面,原因是受到过于激烈的刺激,进入警界十几年的老警察见了那个女孩诡异的尸体后都感到毛骨悚然,但是这女孩就一直这么冷静的站在那里。
“你不替她难过吗?”老刘问。
“为什么?”
“因为她死了。”
“她死了,我一定要难过吗?或者说一定要表现得很难过吗?”凌杏人的眼神里真的是写满问号。
“你家人死掉的时候,你不会难过吗?”
“为什么?”
老刘的耐心也开始消失,这个女孩太离谱了,“你以前没有失去过家人和朋友吗?”
“看你对失去的定义是什么。”这是凌杏人把人逼疯的最佳法宝。
“你对失去的定义是什么?”老刘觉得这个女孩肯定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即使她不是凶手,也不应该这么被一个人放在外面。
“我的定义?我没有定义,我不喜欢给任何事情下定义。”
“那你为什么又要问?”
“因为你们喜欢这么做,你们喜欢下定义,而且每个人都可能会有不一样的定义,我必须先问清楚了才能回答,否则很容易产生误会。”
“……好吧,我觉得失去就是再也无法见到。”老刘开始有点明白了。
“在这个定义下,我没有失去过任何家人或朋友。”她斩钉截铁的回答。
这个答案其实对案情发展毫无帮助,对一切都没有帮助,因为这是在老刘的定义下的答案。老刘抬起头,视线在房间里游走片刻,他忽然招呼一直在旁边忙碌着采集指纹的王材,“小王,你觉得失去的定义是什么。”
王材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的谈话,或许因为自己不是那个负责询问的人,所以他丝毫感觉不到老刘的那种无奈,只觉得这女孩子非常有趣。他刚才本来就在心里想着这个问题,老刘一问,他立刻回答说,“我觉得失去就是指死亡。”
老刘皱眉,‘死亡’和‘再也无法相见’完全差不多,而且范围要更狭窄些。因为死亡而无法再见是一种失去,但是因为其他原因,例如天灾人祸战火等无法相见也是一种失去。失去还能有什么定义呢?
可是他听到凌杏人和刚才一样平板的声音,“如果这是失去的定义,那么我曾经失去了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叔叔婶婶,表兄弟姐妹,可以说我失去过我所知道的所有亲人。”
老刘和屋子里面所有忙碌着的警察全都震惊的看着凌杏人,老刘很难过地说,“对不起。”其他人同情的目光更是能把凌杏人没顶。
可是她的表情不变,直说了一句话,“为什么说对不起?”
老刘觉得他已经明白凌杏人如此异常的原因,他不打算继续询问口供,因为他意识到根本问不出什么。他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该如何处理这个精神受过极大刺激的女孩子。王材则是站在原地冥思苦想脑中闪过的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但是他想不起来。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老刘的手下意识的伸过去,但是在一个贴满可爱贴纸的粉红色无绳电话前停住。他看着凌杏人,这里是她的家,应该由她来接电话。
音乐震铃声在室内回旋,所有人都看着凌杏人,而她厌恶的看着那个发出噪音的东西,完全没有接听得意思。老刘决定自己来接听,但是随着滴的一声,电话铃声嘎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我是春雅,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然后又是滴的一声,接下来是一个中年妇女惊恐的声音,“杏杏啊,我知道你在家,快给阿姨回个电话。”
她的表情变了,变为无奈,但是无奈过后,还是移动过去拿起电话,拨号。
“喂,阿姨,怎么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杏杏啊,春雅真的出事了吗?刚才有个说是警察的给我们打电话,说春雅出事了。”
凌杏人沉默了几秒钟,压低声音,“对,阿姨,春雅出事了,详细情况警察会告诉你的。”
听筒另一端爆出哭泣声,整整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凌杏人一直无声的拿着听筒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直到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悲痛的声音,“杏杏啊,你没事吧?”
“我没事。”她放松了些。
“我和阿姨先到警察局去,然后再过去看你,那地方不能住了,到叔叔家来吧。”郭春雅一家看起来和凌杏人很熟,和她所表现出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让在场的人都感到疑惑不解。
“为什么?”
“哎呀,那里不安全啦,要是那个凶手再回来怎么办?你一个人住我们也不放心,一定要到叔叔家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粗鲁而专横,但是里面的关心是真切的。
凌杏人笑了,“不了叔叔,你们家离学校太远了。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
王材惊讶得插话,“你难道还打算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话筒另一端似乎仍然在劝说她,她很坚定的拒绝,争执了很久,双方固执的程度不相上下,最后还是对方先放下话筒,似乎是打算付诸于行动,凌杏人脸上是和刚才老刘一样的无奈。
一个刑侦人员对隐藏在一个柜子里的电话答录机产生极大兴趣,这东西在中国并不普遍,一般都是在外国电影里才看得到,经常会在刑事案件中发挥很大作用。他把答录机取出来,东摸摸西触触的想要把留言掉出来。
“按左下角那个红色的键。”凌杏人说。
刑侦人员按了红色的键,里面一共有13个留言,第一个留言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六点二十三分,最后一通是今天下午三点一十八分,将近一天。大家仔细的听完留言,发现13个留言全都是给死者的,两个来自她姐姐,其他全都应该是朋友。
老刘疑惑的问凌杏人说,“你从昨天下午就不在家吗?”
“我一直在家,昨天只有上午10点半有一堂课,我下午一点多钟就到家了。”
“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留言……。”老刘忽然想起凌杏人刚才厌恶的看着电话的样子,恍然大悟,但是新的疑问又产生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不会是找我的。”
“你有自己的电话线,还是手机?”
凌杏人摇摇头。
老刘感到不可思议,“那么你都是怎么和别人联络的?”
“我为什么要和别人联络?”
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老刘立刻想到凌杏人的家人,没有家人,脾气又如此古怪,她真的是孤单一个人。这样的人,心理状态很容易陷入畸形……,但是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还是正常的少女,应该无法做下那样的命案吧?
凌杏人却忽然说,“我想起来了,我应该知道春雅的死亡时间了。”
屋子里的刑警全都充满期待的看着她,她想了想说,“应该是在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左右到六点二十三分。”
“为什么?”这次换老刘发问。
“因为我记得她在五点三十五分左右接了一通电话,和别人聊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回房去了。之后就没有接过电话,大概是已经死了。”凌杏人轻描淡写地说。
老刘盯着她的双眼,“那段时间你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对。”她平静的回视,目光里没有一丝恐慌。
“这不可能,你也看过命案的现场,那样的残杀,不可能毫无动静的。”老刘也开始怀疑起眼前的女孩,如果她真的是凶手,那可是他见过的最嚣张最无耻的凶犯。
凌杏人笑了,“你也看过命案现场,那样的残杀,根本不是人类所为,还有什么其它是不可能的呢?”
一股阴风似乎在室内掠过,伴随着凌杏人诡异的笑容,让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人们打了个寒颤。王材忽然想通了自己刚才的疑惑是什么,为什么她刚才给出的答案会完全不同?‘死亡’对她而言并不代表‘无法相见’吗?也就是说死亡之后仍然可以见面,难道说……。
(二)矛盾
坐在单位的会议室里,王材仍然在思索那个问题,他不知道该不该提,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问那个女孩子,所以就安安静静的跟着大队人马回来了。
离开之前,老刘还是很关切的劝凌杏人到其他地方去住几天,但是对方只是摇头。
今天,派出去搜集材料的各路人马纷纷归来,大家打算开个碰头会,将情报统一一下。这个案子受到局领导的高度重视,因为郭春雅的父亲是本市有名的大企业家,和省市领导的交情也相当好。昨天家属到公安局来的时候,局里的大头目全都下去作陪了,搞得大家压力很大。
老刘是专案负责人,他坐在中间,先将现在掌握到的情况诉说了一遍。
昨天,十月九号下午四点十七分,110接到报警,说本市xx厂家属楼14栋417号发生命案。刑侦人员赶到现场,发现417号的一位住客,师大美术系二年级的郭春燕在自己的房间里死亡。目前从现场推测是受到暴力攻击致死(老刘提到暴力攻击的时候顿了一下),但是是否曾经服用过药物以及致命伤在什么地方还需要法医具体检查。发现现场的是死者的男性同学李鸿飞,他现在仍然在医院接受治疗,精神非常不稳定。根据死者室友凌杏人的供诉,死者和人约定九号下午到校外为另一个同学庆祝生日,但是死者当天没有上课也没有出现在聚会上,李鸿飞被派来查看。当天从下午一点三十六分开始到三点一十八分,共有六个留言是提醒死者去参加生日宴。李鸿飞过来之后敲门,凌杏人为他开门,自己回到房间让李鸿飞自己去郭春雅房里查看。李鸿飞开门后看到屋内惨案现场,当场精神失常,凌杏人报案。
老刘停下来,喝了口茶水,他刚才很努力的不要将对凌杏人的怀疑表露出来,但是这个女孩子在命案发生前后的表现都太……。这些也都应该被考虑在内,于是他放下杯子,接着说,现在有几个疑点。首先,凌杏人表示自己从八号下午一点到命案发生之间全都在家,而八号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死者还在接听电话,也就是说她一直就呆在命案现场隔壁的房间,但是她表示什么都没有发现。其次,当警员询问是否有人碰触过现场的东西,凌杏人拒绝回答。
他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关于凌杏人的态度问题不应该成为疑点,因为这个女孩子明显受到过很大刺激,性格古怪,但这不代表她就会是凶手。
现在,凡是到过现场,接触过凌杏人的警员,除了王材以外,全都对她有很大的怀疑。但是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一个嫌犯处处隐瞒掩盖,反而更令人怀疑。像凌杏人这样嚣张的,反而让人觉得她是无辜的。但是最早为凌杏人做笔录的张春发毫不掩饰自己对凌杏人的看法,他大大咧咧的说,“我看这个女孩子肯定有问题,应该作为重点怀疑对象。”
老刘套出一根香烟,放到鼻子下面反复闻了闻,又用手捻了好久,才放到嘴里点燃。他总觉得就这么将凌杏人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不妥,但是现在看起来她的确是嫌疑最大的。想了想之后,他对其他人说,大家先来谈谈今天搜集到的材料吧,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嫌犯。
一个早就面带疑惑的警察先开口,“我和死者的父母谈过,他们说死者性格开朗,朋友很多,没有听说过在外面得罪过什么人。而且……,我询问过死者和室友的关系,他们对凌杏人全都赞不绝口,说她热心善良,还说她和郭春雅的感情非常好,是好朋友。”
会议室里掀起一片声浪,这和凌杏人事后的表现差别太大了,让人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是那个冷酷的女孩。
老刘压下讨论声,对另外一个警察说,“小刘,郭春雅的同学呢?”
大号刘语的新人还是第一次在会议中发言,他的脸涨得通红,“我问过郭春雅的同学,她们都说郭春雅很活泼,人缘非常好,还是师大美术系的系花,没听说她和别人结怨。她上个月刚和男朋友分手,但是据说两个人还是好朋友,见了面有说有笑。那个男孩子今天没有课,我打算明天再去和他谈谈。”
张春发问他,“你没有问过关于凌杏人的事情吗?”
刘语翻了翻笔记本说,“很奇怪,说法不太一样。有些人说凌杏人和郭春雅的关系很好,但是有几个女孩子说凌杏人很讨厌郭春雅。”
老刘敏感的说,“为什么?”
“她们说是感觉。”刘语也很无奈。
老刘在笔记本上重重的花了一个圈,表示要继续追查,虽然他竭尽全力的做到公平,但是怀疑的天平已经越来越倾向凌杏人的方向。
老刘敲敲桌子,说,“理工大那边呢?”
刘语干脆地说,“凌杏人在班里的评价相当好,朋友很多,都说她幽默风趣,为人热诚,成绩好又不骄傲,老师和同学都非常喜欢她。还说她傻傻的,体能很差,很多人都提到她经常走路撞到东西。”
会议室里又是一轮讨论的热潮,这个描述和众人见到的本人相差实在是太远了。老刘皱着眉头,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案例,这个凌杏人若不是个很好的演员,那就是在命案当天惊吓过度精神也出了问题,但是为什么她在警察面前不继续表演呢?她的样子也不像精神受了刺激,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王材在一边默不作声,和其他人不同,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凌杏人不是凶手,但是只是他的直觉。听了众人的描述,他心里凌杏人冷漠的形象不停扭曲变化,但是到最后还是那张冷漠的脸。他觉得凌杏人的确有问题,但是她绝对不是凶手。现在局里的苗头都指向她,那么自己就做个反方,这样能更客观些。
老刘旁边的一个老警察咳嗽一声,说:“该我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去问过周围的邻居,那里住的大多是xx厂的工人,很多都退休了。房主就是一个老工人,房改的时候把房子买下来,去年他儿子移民加拿大,把他和老伴都给接过去看孩子了。这房子就租了出去,租房的是凌杏人,后来才分租给郭春雅。邻居都说两个姑娘都挺好的,就是郭春雅经常大声放音乐,整夜整夜的放,还常常带人回来玩。凌杏人更受老年人欢迎,说她不多言不多语,非常安静,心眼还好,好几户人家都想介绍对象给她。八号下午,周围共有5户人家里有人,他们倒是提了一些异常的事情。”
他停顿一下,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过来。
他又咳嗽几声,然后接着说:“这几户人家都提到那天下午六点开始,417号里面就有很奇怪的音乐声传出来,和平常的都不一样。这几户人家都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音乐,就是觉得非常非常奇怪。而且……,他们在六点十分左右听到过一声尖叫,声音非常大,他们当时都觉得有点不对劲,说叫得特惨,但是后来就没声了,他们还以为是电视或者音乐里面带的,就没当回事。之后,那曲子一直放了一晚上,直到昨天下午三点多才停。因为邻居已经习惯郭春燕听歌睡觉的习惯,所以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老刘追问,“他们说是什么类型的音乐没有?”
老警察摇摇头,眼神诡异的说,“听过音乐的人里有老有少,但是谁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只说很怪很怪,非常怪,有点像叫魂……。”
(三) 自食其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分钟,随后就是新的一轮讨论高潮,一群社会主义无神论教育下长大的男人不会在乎什么听起来像叫魂的音乐,他们有更实际的东西去研究。
张春发的大嗓门最引人注意,“怎么样?我就说这个凌杏人肯定在撒谎,连邻居都听到音乐和惨叫,她就在隔壁,竟然说什么都没听到,简直是拿咱们当傻子嘛。”
王材没有参与讨论,现在的问题越来越多,凌杏人的嫌疑也越来越大,他掏出笔记本,在上面简略的写了几行字:
为什么她不肯回答是否动过现场?
为什么她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音?
为什么别人对她的评价和本人差异那么大?
死亡对她而言代表什么?!!
他在最后一行重重画上两个问号,然后收起笔,仔细考量这几个问题,全都很奇怪。第一条,假如她不肯回答的原因是因为她曾经动过,那么为什么不说谎?为什么要故意作出让警察怀疑的事情?第二条,如果她这次选择说谎,那么就太愚蠢了,她动过现场的事情不被发现是很可能的,但是几户人家都能听到的惨叫声她隐瞒下来却非常容易被戳破,她这样做简直是自掘坟墓。想来想去,王材想不出答案,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找机会再和凌杏人谈一次,一想到要去和那个奇怪的女孩面对面谈话,王材的心跳竟然快了几拍,充满期待。
会议在嘈杂声中结束,因为刘语是新人,非常年轻,年纪和大学生差不多,老刘要他继续到学校去收集资料。张春发很积极的要求去查凌杏人的背景,老刘思索一会后还是点了点头。王材坐在那里思索要不要也毛遂自荐去和凌杏人谈话,但是他性格偏内向,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这次要他开口也是很难。
不等他开口,老刘已经直接点将,要王材和他一起回现场去看看。然后老刘告诉其他人去寻找以前出现过的相似案例,然后仔细分析搜集来的证物,早日打好报告交上来。
众人三三两两的离开会议室,王材安静的跟在老刘后面。老刘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王材一眼,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看得出王材对凌杏人有好感,也正是因为如此,老刘才带着王材过去。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对凌杏人的怀疑越来越大,在没有找到真凭实据之前,他需要一个不同意见者从另一个角度提意见,但是他不希望这个前途光明的小伙子陷进去,对方毕竟是目前的重点怀疑对象。
两个人坐着警车往命案现场去,老刘在车上闭目养神,思考一会要如何从那个古怪又固执的女孩身上打开突破口。王材也在思考,思考那个‘传说中’活泼风趣的凌杏人会是什么样子,她在这个案子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单纯只是发现现场的死者室友吗?不对,她一定知道什么,甚至参与了什么。
车子停到楼下,老刘下车后不急着上楼,反而仔细观察四周的建筑物,王材心里一沉,老刘是打算找人监视凌杏人。这种工作王材也做过,在破案过程中经常能发挥很大作用,因为人们在独处的时候,经常会将自己的真面目释放出来。但是这次王材感到排斥,他觉得不应该监视一个女孩子的私生活。
两个人上楼,半路遇到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抓着老刘的手要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早日抓到凶手,给可怜的郭春雅报仇。老刘表示警察一定会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但是心里同时在想,如果凌杏人真的是凶手,这些老邻居们会说些什么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会坚持说警察抓错人了。
来到417号,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动静。难道是又出事了?老刘立刻敲开417对面418的大门,418住着的是一对退休的老工人,每天都会在家。老刘问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对劲的,两个老人紧张的摇摇头,然后追问又出什么事了。老刘说凌杏人没有应门,他们怕是有意外。
两个老人紧张的表情消失,笑着说,“小凌上课去了,今天是星期四对不对?她今天课最多,早上就出去,要晚上才会回来呢。”
“哎呀,你看看,我也真是该退休了,都忘了她白天要上课。”老刘笑得很尴尬,但是一点也不奇怪,王材也有种感觉,觉得凌杏人应该是天天待在家里面的,大概是受上次她说下午一点开始到第二天下午都在家的影响吧,两个人都忘了学生不可能天天都那么悠闲。
王材和老刘下楼,老刘看看表,时候还早,他对王材说,“正好,干脆去学校里找她看看。”
理工大学离这里非常近,走路只要几分钟,到师大稍微远一些,但是有个十五分钟也足够了,这也是很多学生在这个家属区租房子的原因。警车从大学侧门开进去,老刘和王材在主教学楼前面下车。理工大是在全国排名前十的好大学,建校已有六十多年,相当有名气,所以本市的人对这里都很熟。
老刘和王材正在商量怎么找到凌杏人上课的地方,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然后是很多年轻人哄笑的声音,两个人不由自主地顺着声音看过去,全都愣住了。被一群学生围着的,正是他们要找的人,但是和他们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差太远了。
凌杏人正笨手笨脚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眼神天真烂漫毫无心机。她刚才好像是跌倒了,笔记本和课本掉了一地,两个男生帮她一一捡起,五六个女生围在她周围帮她掸掉身上的尘土。凌杏人始终傻乎乎的笑着,脸红红的,看起来非常可爱,王材看呆了。
他忽然想起到现场勘查那一天的情景,一身黑衣的凌杏人冷冷的站在一边,凝视满屋的血迹和残尸,黑衣雪肤红唇,配合周围的极度血腥,构成一副奇妙的画面。那天或许是受她的冷漠的影响,王材竟然没有留意到她其实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圆圆的,下巴却有点尖,皮肤非常好,白里透红,让人很想去咬一口。她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神秘,还有冰冷和无情,眼角眉梢稍稍往上挑去,又增添了几分妖媚。今天同样的一双眼睛里面,内容却完全换掉了,深邃变成天真,神秘转为心无城府,冰冷和无情则是被笑意完全替代,使得凌杏人看起来好像另外一个人。
和王材一样,老刘也被这个看起来截然不同的凌杏人吓了一跳,不过他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欣赏美女。他的心思永远是用在案件上面,他感到凌杏人是个可怕的对手,因为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出色的人,竟然能把气质整个换掉,难怪各方的评语会和他们的印象相差那么大。看到凌杏人备受欢迎的另一面后,老刘对她的怀疑反而越来越大。
一群学生嬉笑着走近,王材可以听到他们仍然在取笑凌杏人,可是当事人毫不在乎,始终保持一张天真的笑脸,那笑脸是那么灿烂,使得所有见到她的人都跟着嘴角上扬。但是不包括老刘,他眯着眼睛看着凌杏人,忽然高声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很大,包括凌杏人在内的一群学生全都惊讶的看着这个语气不善的老警察。
凌杏人会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呢?老刘和王材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呵呵~~~,又是警察叔叔啊,来玩吗?”凌杏人好像一个天真的小女孩一样跳过来,用撒娇的声音仰起头对老刘说话。那群学生丝毫不感到意外,他们的‘杏仁’就是这个样子,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是老刘和王材身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先礼后兵,老刘笑咪咪的说:“不是,我们是来找你的,想和你谈谈,有空吗?”
“有啊~~~,”凌杏人仍然天真地笑着,她回头对身后的那群学生说,“你们先去吧,我和他们说说话就过去找你们。”
学生们全都往校门口走去,很快就看不到了,笑眯眯的凌杏人收回视线,下一秒钟,她的脸就完全变了,变成了他们所熟悉的那个人。老刘和王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凌杏人的‘变脸’算是在两人的预料之中,但是太大的差异还是令他们打了个寒颤,她‘变脸’的速度快的好象是从脸上拿掉了一层面具。老刘瞠目结舌的看着冰冷如昔的凌杏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凌杏人冰冷的眼神似乎能刺穿人的身体,让老刘感到背后发寒,他能感觉得到,凌杏人在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三个人站在主楼前面,凌杏人和老刘对视,王材看着凌杏人,谁都不开口,路过的学生好奇的看着三个雕塑一样的人。
老刘决定先软化僵硬的气氛,温和的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们也是为了工作,也为了死去的郭春雅同学。”
“我不欢迎不肯相信我的话,还一遍一遍重复相同问题的人,因为这是对我的不尊重。”凌杏人的脸色不见缓和,“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还有你觉得不该说的呢?你一定知道什么,你只是不想说。”王材的心情也不好,他不希望凌杏人排斥他,但是这是他的工作。
“我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但是我想你曾经碰过现场,而且你也一定曾经听到过什么。”王材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凌杏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没错,我碰过现场,所以我不回答,因为我不想说谎,如果我说了就一定是真话。再重复一遍,我当时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没感觉到,你最好相信我,否则只是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破坏现场是违法的,我们可以以此逮捕你,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在现场做了什么?”老刘觉得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凌杏人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黑色的大眼睛盯着他们。
王材还不死心,“那你真的没有听到过惨叫声或者奇怪的音乐声吗?”
凌杏人坚定的摇摇头。
这怎么可能?老刘和王材互相看了看。凌杏人不耐烦地说,“我能说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们了,我保留的部分对你们破案也不会有任何帮助,不要再来找我了。”
“有没有帮助应该由我们来判断。”老刘的语气带着威严。
“不会有任何帮助的,因为你们根本抓不住所谓的凶手,”她冷笑。
“为什么?”王材和老刘的神经紧绷。
凌杏人的眼神又冷了几分,还多了些未知的情绪,冷冷地说,“因为她是自食其果!”
(四) 寒气逼人
无论王材和老刘如何追问,凌杏人都不再说话,转身离开,追着刚才的学生走了。
老刘非常恼怒,她已经非常嚣张的坦白自己在惨案里插了一脚,但是却坚持不肯透露细节,老刘也在考虑将她带回警局去询问。他觉得凌杏人的不配合主要是因为瞧不起警察,需要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思考过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有个几乎同龄的女儿,他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经常会有一种危险的天真气质,和莫名其妙的自大。尤其是这群大学生,常常觉得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是个很特殊的人物,就算现在不是,日后也会是。等到他们离开校园,经受过社会无情的洗礼后他们才能学会一条真理:这世界离了谁都行,大部分人都不过是社会运转的垫脚石。
老刘觉得凌杏人身上的傲气很大,脾气倔强,如果单纯威逼利诱她只会更瞧不起警察。只有找到一些确实的证据增加手中的筹码,给她个出其不意,让她明白警察并非传闻中那么没用,她的隐瞒和不配合对她根本没有帮助,才有可能打开突破口。
所以他带着王材直接回到警局,甚至没有和人提起。王材也是一样,他开始思索‘自食其果’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自杀?但是怎么有可能会有这样子的自杀现场。
两个人沉默了几天,都在积极搜取新的证据,老刘是下意识的在找凌杏人涉案的证据,而王材则是相反。
到了星期一,老刘决定召开一个碰头会。
还是相同的会议室,但是却少了张春发的大嗓门助阵,他的搭档负责替他发言,因为张春发星期天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凌杏人的老家搜集证据去了。从张春发这几天拼命搜集到的证据来看,凌杏人的嫌疑已经大的可以在她脖子上挂个斩立决的牌子。她是从附近县级市金城下属的一个偏僻小村子里考进来的,六岁的时候整个家族在家中离奇暴毙,至今死因不明,当时她就在家里,是她自己出来找人给全家17口人办后事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立刻报警,但是事后也没有查出什么。在她考入本市理工大学的时候就直接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没有住过校,两年之内,她曾经在本市三起同样惨绝人寰的命案中作为‘路人甲’出现,同样的不肯合作,但是找不到任何她涉案或者和死者有任何关系的证据。三个月前,曾经有南方某市的警局过来调查她,似乎也是和一起重大命案有关,事后仍然没有任何结果。张春发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所以先到凌杏人的老家去调查最初的全家灭门惨案的经过。
资料复印件在众人手里传递,每个人心里想的都不同,老刘是感到一阵心寒,如果这个凌杏人真的和所有命案有关系,那她可是说是个完美的杀人犯,竟然至今都没有一点案底,这次他们是否也会走其他人的老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冷血的女孩子出现在下一具尸体旁边?
王材的心情很复杂,张春发一定是想要加深大家的印象,所以资料里夹着很多照片。他发现所有的案件都有共同之处,极度血腥,毫无头绪,没有结案,而且都有一个冷漠的身影穿插在里面。他用颤抖的手拿起一张照片,是在现场抓拍的,有人用红色签字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圈。圈的正中是凌杏人冷漠的脸,在这张照片里,她的眼神中有极度的鄙弃和欢愉,她真的因一个孕妇的惨死而感到快乐?!她在鄙弃什么?正义还是生命?或者是在一边忙忙碌碌而注定徒劳无功的警察?
王材心中的凌杏人逐渐阴暗下去,他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这次看错人了。
可能是资料内容过于血腥,这次会议的气氛很低沉,几个警察看完资料很久后眼圈都红红的,很大程度是为了那个被人活活剖开腹部取走婴儿的孕妇。
老刘清清嗓子开口要其他人继续汇报。
继续负责现场证物整理的几个人开口,重点有三个,第一:现场证物里没有那盘据说很奇怪的录音带,他们找到的都是流行歌曲,最奇怪的算是周杰伦的,但是没理由周围住着的几个年轻人听不出来。第二:他们找到了死者的日记,日记里目前没有对凌杏人不利的内容,但是从案发十天前开始,死者开始用某种密码写日记,他们已经送去找人破译。第三:整个房间里,只找到三个人的指纹,死者,凌杏人,和另一个发现现场的男生。
王材的心情更沉闷了,那盘录音带是否就是凌杏人从现场拿走的?和她有什么关系?郭春燕为什么开始用密码写日记,是否是在提防自己的室友?现场只有这几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死亡,另一个已经正式在案发时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剩下的还是凌杏人。这次,她可还逃得掉?
王材警觉地发现他已经将几起命案全都和凌杏人连在一起,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连自己都得出这种结论,其他人肯定已经在考虑要安排她几号上刑场了。
他稳定一下情绪,觉得不能这样,必须要有真正的证据,在没有证据之前,他不能这么怀疑她。
老刘和旁边的几个人讨论一会之后,开口说,“你们是听过所有磁带里面的内容还是只是看封皮?”
“看封皮,那里有几百盒磁带和CD,没法一个一个地去听。”
“那就多找几个人去听,一定要把内容清查一遍,看看是否有那个奇怪的磁带,日记也要尽快破译。”
“是。”
接下来是刘语,他又去大学生堆里泡了两天,还和死者的前男友谈过,但是毫无进展。那几个女生还是表示她们觉得凌杏人讨厌郭春雅是感觉,但是从其他人那里了解到,这几个女生和郭春雅的关系并不好,还曾经发生过冲突,当时凌杏人有过来帮郭春雅解决问题,也和这几个女生搞得很僵。其他同学对凌杏人和郭春雅的评价仍然不变,死者的前男友也表示自己毫不知情,和郭春雅是因为感情不和才分手,两人仍然是好朋友。郭春雅的家属那里也是一样的说法,郭春雅的姐姐郭春燕甚至还提过,郭家是有意让郭春雅和凌杏人那样的‘好学生’住在一起,曾经找过几个郭春雅都觉得合不来,能和凌杏人相处这么好他们都感到非常欣慰。
老刘和王材现在丝毫不感到惊奇,凌杏人那张天真可爱的脸实在是太真实了,如果没有亲眼看到她变脸,没有人会相信的。
大家开始自由讨论,但是主题一直在是否要对凌杏人采取行动上转。王材是最坚定的反对者,也有几个支持他的人,原因是最近社会对警察很有看法,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传讯一个女学生,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可是灭顶之灾,这也是老刘一直在考虑的。对女孩子,尤其是个名声很好的女大学生,大家总是顾虑多一些。
正在双方的讨论越来越激烈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说几位法医到了。满屋子的人大喜过望,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说不定会有证据出现。
令他们惊讶的是,出了本局的法医老赵外,跟着鱼贯而入的还有本市的几个资深法医,全都面色深沉,老刘走过去和他们一一握手,热切的询问,“怎么样?查出死因了吗?”
年约四十,常年和尸体打交道但却笑口常开的老赵今天也没了招牌笑脸,他看了众人一眼,点点头。
“是什么?致命伤在那里?”
“她是撑死的。”老赵简短的说。
“撑死的?怎么可能?”众人的惊讶程度好像有人正在告诉他们胡子拉碴的老赵其实是个女人,那现场的状况怎么看都是暴力致死,但是这么多资深法医的结论应该不会有问题,老刘想了想问到,“是死后有人毁尸?”
“不,尸体在她死亡前就已经被毁掉了。”
“什么?”
省局的一位著名法医对老王说,“你们这次碰到大麻烦了,我干了三十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案例。”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女孩子是被撑死的,被她自己的肉。看起来像是她把自己的身体一块块吃下去,甚至她的胃都被自己的肉撑爆。我曾想应该是别人把她的肉割下去逼她吃下,但是她身上断掉的肢体应该是被她自己扯断的,因为皮肤上只找到她自己的指纹,而且她是直接去咬自己,所以被啃咬的部分都是她自己的唾液,找不到另一个人存在的证据。而且但是现在仍然有几个疑点,首先这个过程持续很久,她竟然没有首先因为失血而死。其次,我们现在怀疑她的胃被撑破半个小时之后她仍然活着,仍然在吃,以至于整个腹腔内全都是她自己的肉。这些全都完全脱离常理,我怀疑和某种新型迷幻药有关,但是我们还没有检测出任何药品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