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大男人听得头发根炸起来,有几个人看起来很想吐,这是什么一种情况?王材站在一边,他心里的寒气比其他人还重,重的可以将他冻结,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不停闪烁————自食其果?!
(五) 祸不单行
老刘咽下胃里反上来的一股酸水,苦涩的说,“各位推测具体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大概在八号晚10到11点之间。”
“能否推测出死者的自残行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持续了三个小时左右,应该是七点到八点开始的。”
会议室内又如被丢下一块石子的湖面,一波波声浪涌入老刘已经非常混乱的脑子。凌杏人说估计郭春雅是在第一通留言到最后一个电话之间死亡,这个推测很有道理,但是法医的鉴定结果却说郭春雅的自杀性行为是从七点到八点开始,和第一通留言时间相差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之间大概有两个留言,为什么郭春雅没有接听电话呢?另外,邻居的证言中都表示曾在刚过六点的时候听到过一声惨叫,神秘的音乐声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播放……。
老刘的脑子里慢慢出现两幅图画,一幅是郭春雅在六点左右服下某种药物,并且打开录音机,她在期待某种可用金钱换取的廉价欢愉,当药效发作时,她无法控制的发出惨叫。之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她在幻觉中度过,在药物的控制下,她开始作出可怕的疯狂举动,由于药物的麻醉,她再也感受不到痛苦,疯狂的撕咬自己的肢体。
另一幅是在郭春雅接听完最后一通电话后,一个模糊的黑影走到她的房间,两人因为某个事情发生争执,或许就是因为郭春雅当时放的音乐。黑影忽然被激怒,袭击郭春雅,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郭春雅发出一声惨叫就晕倒过去。电话铃声在屋里回响,黑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正在苦恼中,郭春雅却从昏迷中醒来,她愤怒的控诉黑影的行为,甚至威胁要控告,或者将此事传播出去,黑影完美的假面即将被拨开。黑影彻底失去理智,强迫郭春雅服下某种药物,然后任由她自残致死。
老刘眉头紧皱,无论是哪一种推想,都离不开某种仍然无法证实存在的药物。毕竟那样痛苦的过程,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清醒意识都会发出惨叫声,邻居不可能听不到。何况自卫是人类的本能,像这样讲自己杀死恐怕只有最疯狂的人才做得出,最后的结论始终离不开药物。
区别在于这药物是死者自己误服,还是被某人强迫服下,这个就太难判断了。即使能够证实凌杏人才是药物的所有人,但是在法庭上她也可以说是被郭春雅拿走的,除了死者,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凌杏人的口碑比死者要好很多,即使她全都推倒死者头上大家也会相信。死者是那种喜欢玩乐的富家小姐,而凌杏人是从农村辛苦考入重点院校的孤女,如果说两个人之中的一个服用非法药物,恐怕连郭春雅的家人都会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女儿。
或者这就是真相?凌杏人确实是无辜的?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死者的好室友?
老刘的心里也猛然晃过凌杏人的话,“自食其果!”
难道她的意思就是说郭春雅是自己服用某种药物导致死亡?
凌杏人在其他案件中的冷漠的身影也浮现出来,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又怎么会和那些血腥的案件不停的牵连到一起?
所有人都在苦苦思索,怀疑,推测,然后推翻重来。
老赵看到众人都陷入苦思,他本来不想给这些第一线上的斗士再添加烦恼,这些应该是法医的职责,但是他实在也是没有头绪,“现在还有一些疑点……。”
老刘倒吸一口冷气,还有?现在还不够麻烦?
“即使是用了某种麻醉药,我们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死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她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嘛,这种例子很常见。”
老赵遗憾的摇摇头,“她感觉得到,从她肌肉和神经的紧张程度以及体内各种激素的变化来看,她在那三小时之内就是身处地狱之中,她确确实实的在经受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只是出于某种未知原因,她不仅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王材的身体晃动一下,两腿发软,幸好他是坐在椅子上的,否则肯定已经坐在地上,屋子里其他人也是一样。他们接触过各种案件,其中当然包括吸毒者失控自残,王材曾经亲眼看到一个毒瘾发作时将自己双眼活活挖出的瘾君子在房间里疯狂的尖叫打滚,鲜血洒满各个角落。这是人类的本能之一,通过尖叫等发泄方式让神经得到某种程度上的解脱。他本来的想法和老刘一样,郭春雅是在药物的控制下做出自残行为,但是他也和所有人一样,理所当然地认为郭春雅当时已经完全失去控制,感觉不到痛苦,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在神志清醒地情况下如何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命案现场那满屋的血腥,满地都是地残破肢体碎片,她怎么可能这么对待自己?难道那样巨大的痛苦都无法使她摆脱药物的控制?这种药物要有多可怕?!除非……
“除非那里并非案发的第一现场?”一个想法忽然脱口而出。
老刘精神一振,鼓励的看着王材,要他说下去。
“或许我们目前的推论都被限定住了,假如郭春雅的房间并非第一现场,她是在其他地方遇害,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邻居们都不会听到任何声音的。即使当时就在隔壁房间的凌杏人也是一样,我猜测凌杏人可能在六点左右带着耳机,所以她才没有听到任何可疑声音,她也没有听到死者离开的声音,单纯认为死者一直在家。死者死亡后,有人在半夜,趁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时候将尸体偷偷送回郭春雅的房间,而且布置了一个第一现场的假象。”
省里的一位资深法医摇摇头,将众人心头的一点希望摇灭,“我们也想到过,但是鉴定现场血迹的结论来看,我可以打保票是第一现场,血滴的形状,大小,轨迹等等都符合,不存在后来伪造,除非那个人能操纵已经死亡的死者重复一遍自残过程。”
“那么推测的自残过程是怎样的呢?”王材仍然觉得自己的推论是有道理的。
“这其中牵扯到另一个巨大疑点,死者应该先是将自己的嘴能够到的四肢部分全都啃咬吃掉,从现场来看,当时她是站在屋子的正中。然后她带着浑身的血迹去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和小刀,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将自己的四肢和身体分离以方便食用,直到死亡为止。”
王材和老刘的脸色白的像纸,刘语干呕一声,冲出会议室,然后传来一阵可怕的呕吐声,这小伙子甚至忍不到卫生间,在门口的痰盂里解决了,听得屋里的人也感到胃里有东西不停的往上拱,一个资深的老警察对面无表情的法医拱拱手,求饶似地说,“各位,别说了,别说了。下次有这种情节先打个招呼,我年纪大了受不住,要是当场尿裤子以后可就都没脸见人了。”
“疑点是什么?是死者当时的行为太离谱?但是那是在迷幻药的作用下,不能按照常理推测。”
“老刘,首先我们现在还无法证实死者真的服用过迷幻药,其次,疑点并非精神上的。我说过死者是先将自己能吃到的地方都吃光了才去找工具切割自己的肢体的,也就是说在她找东西和使用剪刀的时候,她的双臂和双手的正面几乎只剩下骨头了,没有多少肌肉,甚至连筋都断了,她是如何继续使用双手的呢?我还不知道有迷幻药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次连几个入行五六年以上的都冲出去陪刘语了,王材不是不想,是他腿软不能动,脑子里有一个挥舞白骨四肢在屋子里翻动抽屉的女孩。反胃的感觉被一股强大的恐惧击败,他脑子里忽然又回想起凌杏人的另一句话,“……那样的残杀,根本不是人类所为,还有什么其它是不可能的呢?”
不是人类的残杀和自食其果?这其中是什么关系?
老刘刚想再说什么,忽然一个人猛然推开会议室的门冲了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会议室里恐惧的气氛被打散,大家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应该正在凌杏人老家查案的张春发,他显然是和人发生了冲突,两只眼睛密布血丝,瞪得几乎要脱离眼眶,而且鼻青脸肿。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被袭击的同事身上,几位法医也围上来察看张春发的伤势,吓得他摆着手连连后退。老刘关切地问,“你不是去金城了吗?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张春发暴跳如雷地说,“那些老农简直是疯了,我今天早上还没等进村子就被三十多个人给打了出来,还说什么要是敢动凌杏人就让我全家都死光。我去和金城公安局要求协助调查,他们竟然派人把我给送回来了!还说不要再去管凌家的事情。全都是疯子,疯子!”
老刘感觉好像是有人在他头上敲了一棒,这种效果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会做戏的女孩子能达到的,倒像是他当年冒着生命危险去逮捕一个大人物的儿子时情景的重现,这凌杏人背后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张春发几乎是赌气似地一个劲劝说老刘现在就逮捕凌杏人,老刘为难的摇摇头,法医的结果出来后,他觉得更难抓到凌杏人的把柄了。
偏偏就在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老刘放在桌子上面当手表的手机震动起来,在桌子上嗡嗡的转圈。老刘拿起来一看,是在师大住校的女儿寝室的电话号码,他没有接听,现在是工作时间,这小丫头又想闹什么?
他安慰气急败坏的张春发,表示自己会和金城公安局长联络要求协助,他们是老同学,对方一定会给这个面子。正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留在办公室里的同事焦急的声音传来,“老刘,快给小静打电话,好像出大事了。”
老刘急忙拿起手机回拨女儿的寝室,几乎刚开始振铃刘静就拿起电话,哭喊着说,“爸爸,爸爸,快来啊。冰冰死了,冰冰死了,好可怕,好可怕,寝室里到处都是血,她在吃自己的肉啊~~~~。”
(五)凶案再现
老刘听了脑袋轰的一声,耳朵里嗡嗡乱响,听不清女儿接下来语无伦次的哭诉。
冰冰是刘静同寝的女孩,比刘静低一届,也是师大的学生。凑巧的是她的本名也叫刘静,因为两个女孩重名,寝室里都习惯叫她的小名冰冰。也是因为同名,两个女孩的感情相当好,冰冰家不在本市,每次刘静回家的时候就会把冰冰一起带回来开荤。小女孩文静懂事,老刘两口子也都非常喜欢她,还收了她做干女儿。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冰冰的父母送她过来时还特意和老刘一家吃了顿饭,感谢他们家对冰冰的照顾。听说出事的是冰冰,老刘的心如刀割,简直好像出事的是他亲生女儿一样。
他在电话里安慰女儿几句,表示立刻就带人过去。
其他人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看得出应该是相当严重,幸好打电话过来的是刘静本人,所有人都觉得还安心一些。老刘放下电话,眼神仍然有些茫然,似乎还没有消化刚才的噩耗,“立刻准备车,到师大去,老赵你正好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不会吧?出了人命?”众人还是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
老刘旁边的老警察迟疑地说,“老刘啊,静静那边出了事,我也不该这么讲,但是现在这个案子这么紧急,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叫别的组过去看看吧。”
张春发先急了,“我说老兄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
另一个了解老刘过去的老警察瞪了张春发一眼,然后也对老刘担忧地说,“老刘啊,这个凌杏人看起来也不简单,还是小心为上。找施杰他们组去吧,他们正好手头刚刚结完一个案子,而且小施办事你也该放心。”
王材站在一边心情起伏不定,他是这屋子里少数几个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紧张的年轻人。也是偶然的一次听人闲聊的时候提起,其实以老刘的资历和能力,早就该升到上面去了。就是在一次提拔之前,有个领导忽然说老刘曾经放下手里的案子调人手去调查一个老同学的意外死亡是滥用职权,虽然上上下下都知道老刘这么做也是因为那个老同学曾经是警方的一个线人,但是上面的一口咬死老刘‘总还是有不妥当,内部都会误会,传出去影响多不好’,从此老刘的提拔问题就开始原地踏步。
那个领导如此‘严格’要求老刘的原因大家也大概猜得到,其实背后另有黑手。那个线人的死确实是个意外,是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肇事者没有驾照而且当时还喝了酒,本来很简单,迟迟无法结案的原因是肇事者是某大人物的独生子。
说情的,恐吓的像蝗虫一样一窝一窝的往老刘这儿飞,但是老刘最后还是带着人把被人藏在外地某度假村里的肇事者给逮捕归案。之后那个大人物立刻出来表示自己毫不知情,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配合警方的工作将儿子主动交出去。老刘当时正躺在医院里——逮捕犯人的时候被一群受过严格训练的暴徒袭击,断了好几根骨头。他听了对方的话只是笑,笑得凄惨。
其实他当时就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他总要给为他两肋插刀,甚至不惜拿生命为代价为他送消息的老朋友一个交待。每次喝醉酒提起这件事,老刘就说,“人家连命都可以不要,我不过就是不当这个官,算啥呀?!”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王材才会非常崇拜老刘。他不希望老刘在即将退休前再被人报复,但是他也不喜欢有人将凌杏人扯进来,他坚信凌杏人不过是个脾气古怪的小女孩。
老刘听着几个老同事七嘴八舌劝他,他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说,“别担心,他们这次找不到毛病。这个案子和郭春雅的案子肯定有联系,小静说冰冰……死者吃了她自己的肉。”
所有人浑身一凛?难道和郭春雅一样?这次没有人再有异义,争先恐后的冲出会议室,上车一路往师大飞奔。
老刘经常过来送东西给两个小丫头,对女儿的宿舍还算熟。他带着人径直走到刘静的寝室,幸好是白天,学生们大多还在上课或自习,寝室门口围的人不多,都是女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惊恐。旁边一个寝室的门开着,学校的保安和管理员都在里面,刘静也在,正和另外一个女孩子抱在一起哭泣。
老刘按下心痛的感觉,没有立刻去安慰女儿,而是先推开了女儿寝室的门。
曾经在郭春雅死亡现场受到极大震撼的警察们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室内的景象时还时再次感到浑身发凉。这次他们所接收到的恐惧感比上一次还要直接,一方面是刚刚听到郭春雅恐怖的死亡原因,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次的现场比郭春雅那次还要可怕。
在郭春雅的家里,众人看到的是血腥和支离破碎的尸体,当时并不知道郭春雅的肚子里塞满了什么。但是这次他们知道了,郭春雅果然是吃掉了自己的肉,这次的死者也是,甚至不需要法医解剖大家都能知道,因为从现场就可以看出来。
四张上下铺的铁床靠墙放着,只在中间留下不大的空间,现在中间只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女孩。身上仍然穿着纯棉小碎花睡裙,睡衣上面沾满血迹,右手搭在右腿上,握着一把小巧的折叠剪刀,也是沾满血迹。睡裙的下面能看到一条露着森森白骨的腿,只有背面还有肌肉,能看出啃咬的痕迹。两只手臂也是一样,小臂只剩两条骨头和几条血淋淋的筋肉,上臂是在后面嘴够不到的地方才有肌肉留下。
还有一条腿……
腿已经和身体分家,这大概就是女孩手里拿着剪刀的原因,腿的下端就在女孩的左手里拿着,上端被她紧紧咬着,可以看到她并不锋利的牙齿仍然深陷在肉里。
她竟然就这么保持着进食时的样子断气,刘语捂着嘴冲到楼梯旁边的水房去了。
老刘感到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才稳住。他缓缓的走过去,很想将冰冰嘴里的东西放下来,但是作为一个理智的警察,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动,需要先拍照,先看看有没有什么可能存在的证据。
无可奈何和悲伤淹没了他,他开始感到自己真的已经老了,是这么渺小,这么无力。老刘在冰冰死不瞑目的尸体旁双手捂脸,痛苦的蹲下身子,王材和张春发立刻走过去扶起他。
王材并不认识死者,所以他只有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死亡方式的恐惧。从死者的面部表情来看,她很可能和郭春雅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仍然能感受到所有的痛苦和恐惧。曾经清秀的脸完全扭曲,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里面混合着惊恐,痛苦,乞求,和不解。
张春发将老刘扶到隔壁房间,其他人小心翼翼的走进来,和王材一起清理现场,搜集证据,屋子里可以嗅到血腥,恐惧,和愤怒。
见到父亲,刘静无法控制的扑过去,抱着父亲的脖子大哭。老刘紧紧拥抱着女儿,眼睛里泪花滚滚。隔壁房间里刚刚逝去的是和女儿一样鲜活的生命,一样的青春年少,一样的前途无量,也一样都是一个家庭的唯一希望。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冰冰老实巴交的父母亲对自己诚恳地嘱托,“请一定要照顾我家冰冰。”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拍着胸脯保证说一定会把冰冰当成自个的亲生女儿来照顾,现在呢?冰冰竟然惨死在寝室里。老刘发誓,无论要他付出什么代价,他也要捉到凶手,给两个可怜的女孩讨回公道。
心里的干劲逐渐战胜悲伤,老刘迅速恢复往日的精明强悍,他不想吓到可怜的女儿,小心地问她,“小静,你怎么没去上课?”
“我现在已经没什么课了,正在准备毕业设计呢。”
“那冰冰呢?”
“冰冰今天早上说有点发烧就没去上课,我给她打了份早饭就和别人一起去图书馆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她还在床上跟我们说再见,说中午要是好起来就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刘静再次失声痛哭起来,情绪激动,无法再说话。
老刘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太心急,他停止发问,一边安慰女儿,一边听张春发询问其他人。保安和管理员都是被人找来的,甚至不敢开门去看里面的情况。情况比较麻烦的是和刘静一起发现现场的另一个女孩本来心脏就不好,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景象后就当场心脏病发作倒在门外,刚刚被送到医院,目前生死未卜。老刘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早听说过女儿寝室有个孩子有心脏病,没想到竟然是另一个目击现场的人,如果这个孩子因此出了什么事,凶手的罪恶就更大了。
随后,就住在这个寝室的女孩子,也就是刚才和刘静抱在一起哭泣的女生抽抽搭搭地说她上午也没有上课,一直呆在屋子里面。但是除了隔壁寝室一直传来奇怪的音乐声以外,她什么都没发现。
又是奇怪的音乐声……
老刘和张春发交换一个眼色,张春发立刻跑到隔壁的现场,过了一会儿,他满脸震惊的走回来,对老刘说,“什么都没有,录音机里是空的。”
老刘立刻抓起女儿问,“小静,先别哭,你知道冰冰有盘奇怪的磁带吗?你有没有拿?”
满面泪痕的刘静茫然的看着父亲,摇摇头。
女孩忽然插嘴说,“我看那个女生走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一盘磁带的。”
“哪个女生?”
“不认识,我当时正好出去倒水,看到那个女生和静静她们在说话,然后就走了。”
老刘又开始询问女儿,“小静,什么女生?”
长时间的哭泣使刘静的大脑有种缺氧的感觉,晕忽忽的,她仔细想了好久才说,“噢,是那个女生啊。对了,爸爸,我和姚英回来的时候,她好像刚刚从屋子里出来。她还跟我们说不要进去,也不要看,直接报警。我还说她是神经病呢,可是推开门就看到……呜~~~爸爸~~好可怕~~~呜~~~~~~”
老刘立刻叫张春发到车里去拿资料,张春发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后,老刘翻出一张照片拿到刘静和那个女生面前。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就是她。”
果然,又是这个神秘的凌杏人。
张春发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老刘的眉头紧锁,他决定这次要对凌杏人采取行动!
(七) 公主与孤女
从师大收队,回到局里,整个办公室里充满压抑和异样的情绪。
老刘已经正式下令传讯凌杏人到局里问话以‘协助调查’,为此王材和老刘爆发了第一次正面冲突,但是王材的态度使老刘的态度更为坚定,他觉得这个小伙子真的已经陷进去了,还陷的奇怪。一个从来没有给他们一个好脸色的变脸高手,一个时时刻刻和令人无法想象的血腥现场联系在一起的女孩,竟然会使王材这个正义感极强的警察产生这样不理智的偏袒,老刘觉得根本无法理解。
王材也是一样,他觉得老刘在这个问题上太过主观(虽然他也是靠直觉判断凌杏人是无辜的)。他反对老刘的理由是,“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表明凌杏人是杀人凶手,她要如何让两个神志清醒的女孩做出那种行为呢?”
“小王,在郭春雅的案子里,凌杏人可以自称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室友,但是在这个案子里她再次出现,我觉得绝对不是巧合了。而且我们现在只是想请她过来协助调查,并没有认定她就是凶手。这个案子应该是和某种非常危险的迷幻药有关,我们必须抓住一切线索,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尽快破案。”
“……,抱歉队长,我坚持我的意见。我觉得我们现在仍然没有头绪就是因为我们的方向错了,我会尽快找出有力证据的。”
“我觉得我们早就有一个很明显的嫌疑犯了,是我们太过谨慎,才会导致惨案再次出现。”
最后的结果是老刘带人收队回局,等候审讯凌杏人,王材和双腿发软的刘语留在师大继续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这是王材主动要求的,他不想看着同事们在冰冷阴暗的审讯室里对凌杏人大呼小叫,他也不想看到凌杏人投向他们的冰冷眼神。
尸体和证物都被带回警局,刘静和其他女孩子都不敢继续住在这个房间,还是托王材和刘语帮她们拿了一些东西,几个女孩子有的回家去住,有的暂时被安置到其他有空位的寝室。
刘语也不敢待在里面,自动请缨去询问死者的同学,活像被鬼追似的逃离仍然弥漫着血腥气的房间。王材自己一个人坐在一张床上,他将门关上,把自己和外界隔离,他需要仔细思考一下。
虽然和老刘争论的时候他是理直气壮,毫不犹豫,可是实际上,他也知道凌杏人身上的谜团比始皇陵少不了多少。他又掏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到上次的几段话那里,一边思索,一边添添加加修修改改。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王材心里才逐渐又归纳出几个重点。
(一)凌杏人为什么又出现在这次的现场?她和这次的死者刘静(冰冰)有什么关系?
(二)凌杏人在金城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魔力?这和所有她所涉及的案子是否有关联?
(三)这两个案件,是否真的和迷幻药有关?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首先应该解决第一条的问题。他向窗外望去,天色已经偏黑了,他站起来,打算到附近的寝室再询问一下。
打开门走出去,差点和站在门口伸手打算推门的刘语撞到一起。刘语一脸兴奋的指着身边的一个短发女孩说,“王哥,我找到一个女孩子,她说她知道凌杏人今天上午怎么会出现在师大寝室的。”
王材兴奋极了,如果能证明凌杏人的出现是个巧合,或许能多少洗脱现在对她的怀疑。他伸出手,穿着朴素的女学生似乎还不太习惯和人握手,迟疑片刻后才不好意思地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然后立刻抽出藏到身后。
王材请女孩进去说话,却遭到刘语的几个白眼,女孩惶恐的向屋子里面看了一眼,连忙摇头。王材这才想起一般人对凶案现场都会有本能的恐惧,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凌杏人真的是凶手,她会毫不在意的继续住在自己行凶的房间隔壁吗?”不过一个普通的女孩也不会选择一个人留在那里吧。
王材锁上门,三个人一起走到楼下的长椅上,刘语先帮两个人作了自我介绍,女孩是师大英语系二年级学生,叫吴美华,也是金城附近一个农村考上来的学生。她先将上午发生的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刘语在一边做记录,王材也拿着笔记本,偶尔记上几笔。
今天上午吴美华下课后在校外卖小吃的时候碰到凌杏人,两个人到吴美华的寝室里聊天,等着中午食堂开门了一起去吃饭。聊天的时候吴美华首先听到有种让人觉得心慌的音乐声,后来凌杏人也听到了,她告诉吴美华改日再一起吃饭,然后就跑到放音乐的寝室里面去了。吴美华只是看着凌杏人进了出事的那间寝室的门,后来就回去自己看书,也不知道凌杏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后来听到有人说有间寝室死了人,她也没想那么多,直到刘语敲开她们寝室问话的时候才知道竟然就是凌杏人进入的那间寝室。
王材放下笔,盯着吴美华看,他感到吴美华在叙述中有几个地方说的很含糊。他仔细打量吴美华,朴素的衣服,朴素的短发,在农村常年在烈日下劳动,她的两颊红扑扑的,仍然没有脱离纯朴的本色。这个女孩不会说谎,她现在就被王材盯得手足无措,头几乎低到胸口。
王材很想立刻问问凌杏人是什么时候进入刘静的寝室的,但是他想首先确定一下吴美华证言的可靠性,他咳嗽一声,装作不经心似的问:“你们很熟吗?一个村子?”
吴美华摇摇头,老实的说,“不是,我们的村子离得远着呢。以前就是听说过,来省城上大学之后才见到真人。”
“她在金城附近很有名吗?”王材感到他抓住了什么。
“当然了,俺们那没人不知道凌家的?”
“凌家?”
吴美华好像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紧张的低下头,只是点点头,不再说话。王材在笔记本刚才记载的第二条后面写上‘凌家’两字。
“你们金城那边来上学的都这么熟吗?还是只有你们两个?”
吴美华眨眨眼睛,忽然坚定地对王材和刘语说,“你们也不用问那么多了,反正凌杏不会杀人,她是个大好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们金城这几年考上大学的,连我在内,凡是家里穷的,都是凌杏给掏的钱。你们要是瞎冤枉她,我们金城上上下下一起进省城游行,往省长市长那里告状,再不行我们就进京去告!”
王材和刘语吓了一跳,刘语急忙安慰吴美华说,“不会的,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王材想起张春发在金城的遭遇,难道这就是凌杏人在金城魔力的来源?乐善好施?但是她也是一个孤女,她哪里来的钱?想到这里,他直接问吴美华,“凌杏人家里很有钱吗?是她家里人留下来的?”
吴美华用力点头,然后说,“还有事吗?我还要去上晚自习呢。”
“还有两个问题,你记得凌杏人具体是几点到刘静的寝室去的吗?她怎么进去的?有人给她开门?”
“记着,她进去以后我正好看表,应该是10点30多一点,她推开门就进去了。还有事吗?我真的该走了。”
王材和刘语站起来和吴美华握手道别,表示以后可能还需要随时找她,甚至可能需要出庭作证,吴美华表示只要是能帮凌杏人,怎么都没关系。
吴美华上楼去了,刘语怀疑地说,“凌杏人对她有恩,她的话能信吗?会不会是故意帮凌杏人做伪证?”
王材摇摇头,但是他不是反对,而是表示他不知道。吴美华明显是想保护凌杏人,但是实际上吴美华的证言并不能完全解除凌杏人的嫌疑。
刘静(老刘的女儿)说她们见到凌杏人然后发现现场是在将近10点半,实际上老刘的手机显示刘静的第一通电话是在10点37分打过来的,也就是说凌杏人单独待在现场的时间只有不到7分钟,应该来不及做什么。可是这是假设这是凌杏人第一次到达现场,既然死者是死于自残,那么凶手完全可以不必出现在现场,甚至一次都不需要。只要用某种方法让死者服下药物就可以,所以凌杏人也有可能是在遇到吴美华之前就已经让死者服下药物,然后打开录音机,离开现场,到外面故意遇到吴美华,和她一起回到寝室。过了一会儿,吴美华果然注意到她故意播放的古怪音乐,给了她一个借口离开。或许即使吴美华不提,她也可以装做是自己觉得奇怪而离开。然后她就可以装做偶然的样子进入现场,取走录音带和某些其他证物,从容离开,即使事后被查出来,也可以说是碰巧进去,发现死人后不想惹麻烦,所以悄悄溜走。
王材叹口气,他仍然是相信凌杏人的,但是其他人会这么想,他目前还找不出能完全洗脱凌杏人嫌疑的地方。他问自己,假设凌杏人真的就是凶手,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搞得这么麻烦?而且她的钱是哪里来的?一个偏僻乡村的家族,能留下足以资助整个金城贫困生的金钱吗?
王材觉得杀人案背后的根源一般有三个,为利,为情,或者是纯粹心理变态。
这两个背景完全不同的女孩的死亡背后,原因是什么呢?凶手能得到的利益是什么?
他感到脑子里充斥着大大小小的问号,敲敲被疑问泡涨的脑袋,他忽然想起凌杏人现在可能已经在审讯室里接受盘查了。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一位熟悉的老同志打电话,询问他目前进展如何,顺便报告自己和刘语的新发现,可是电话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目瞪口呆,刘语好奇的站在一边一个劲的追问怎么了。
“凌杏人?还说呢,没想到咱们全看走了眼,把个金枝玉叶给当了寒门孤女。刚进来没出10分钟,凳子还没座热乎呢,上面大头全都跑下来了,外面还来了能有一个班的律师,名片刷刷乱飞,差点没把我们给拆了。听说省委和市委都有电话过来,咱们这次可是又捅到马蜂窝喽。你快回来看看吧,难得一见啊,唉呦,市局的领导都亲临了,我接驾去了,你们可快点啊。”
王材放下手机,面无表情的拉着刘语叫了辆出租车就往回赶。凌杏人到底多有钱?或者说凌家到底多有钱?能造成这么大影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他仍然觉得和那个冷漠的小姑娘联系不上,他必须要亲眼确认。
不到半个小时,王材和刘语就回到单位楼下,王材急急忙忙的往里冲,留下刘语付钱要发票。他跑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大群人正在往外走,最前面的是几位曾经在系统大会上见过的领导,他们的表情充满恭敬。他们所恭敬的对象就在众人的中间,表情是一贯的冷漠,黑色的眼睛扫过王材惊讶的脸,固定在那里,两个人互相凝视,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一样。
看到凌杏人真的被一群大人物如众星捧月一般送出来,王材不得不承认,他的判断能力失误了。凌杏人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现在的她有如一颗高悬在天空的明星,让他只能抬头去仰望。凌杏人看到他眼中的痛苦和失望,还有失落,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周围的人还以为是某领导刚刚讲的蹩脚笑话起了作用,也都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负责案子的组员们各个脸色阴沉,恨不得扑上去打这些挺着啤酒肚的酒囊饭袋们一顿。但是老刘看出来了,他为王材脸上的痛苦痛心,但也只能在心里说,“年轻人,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太相信一个人的外表。”
站在凌杏人右边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足以显示他的社会地位和实力,他也看出凌杏人如此开心的原因,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他低头在凌杏人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凌杏人的表情立刻转为不快,她恶狠狠的瞪了王材一眼,气呼呼的往楼梯走去。一群人急忙跟上,庞大而显贵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只剩下一群社会基石站在办公室门口,如同石头一样沉默。
许久,老刘才疲惫的挥挥手说,“好了,今天早点下班,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们要响应领导的号召,尽快找到‘真正’的凶手!”
张春发愤怒的用拳头在墙上一砸,震落了两块墙皮,“这还咋办?好不容易找到个嫌犯,连审讯问话都不准,说要有充分的证据,可是不审她哪来的证据?天上掉下来啊?还是他们那大肚攮子里面能生出来?”
“小伙子别急,案子肯定是要水落石出的。今天先回家去陪陪老婆孩子,明天开始可就要忙得脚打后脑勺了。”老刘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堆积起来。
大家的干劲立刻又上来了,他们相信老队长一定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只有王材,仍然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直到老刘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几句,他才苦笑着拖着步子离开单位。
明天开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他的确不应该再为一个嫌犯的反应而苦恼。
(八) 3000 = 1
天气晴朗,碧蓝色的天空飘着几片白云,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几个男人坐在一辆拉化肥拖拉机上,摇摇晃晃的开在一条刚刚修整过的乡村土道上。
其中一老一小的是祖孙两个,说话带着浓重的陕北口音。另外三个男人自称是亲戚,但是长得不太像。年纪大的那个大约四十多岁,一笑起来眼角就堆起深深的笑纹,看起来像是个和善的老工人。另外两个是年轻的小伙子,一个能有二十七八岁,精壮的身子,动作敏捷,皮肤微黑,好像常年在外面跑动。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坐在一化肥上跟着车子晃动,若有所思的样子,眉心拧成个川字。还有一个刚二十出头,无论听到老工人模样的人说什么都跟着点头傻笑。
开车的老乡在前面竖着耳朵听后面的谈话,不时插上几句。
“这么说你们爷俩也是要到凌家去的?”老工人笑呵呵地问祖孙二人。
“噢嘛。”脸上的皱纹比头发多的老汉也笑呵呵的回答。
“什么?”几个当地人都听不懂。
“哈,噢嘛是我们家乡的土话,就是对。”老汉的普通话说的很不错。
“第一次到东北来?”
“不是,来过一次了,这次是特地带娃娃来还愿的。
“呦,人家都说许愿灵了才还,你们许了什么愿?有多灵验?能不能说说,我们爷三也是特意赶过来许愿的,先学学。”老工人听了喜上眉梢,从兜里掏出一包烟请老汉抽,老汉推托一阵后还是挡不住诱惑,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抽出一支,就坐在老工人旁边的小伙子连忙掏出打火机,帮两个人点上。
老汉看着小伙子,点点头,笑眯眯的对老工人说,“你家娃娃?好孝顺哩,有福气。”说的小伙子红着脸坐到一边去了。
老工人哈哈大笑,“我可没那么大福分,家里只有个闺女,这俩都是我亲外甥。这个小的是我妹妹家的孩子,叫刘语。那边那个是我姐姐家的孩子,叫王材,脾气大,什么都不信,说我们搞封建迷信,跟我们闹气呢。我姓刘,你就叫我老刘吧。老哥您怎么称呼啊?”
“咦,我姓白,你就叫我老白吧,我们庄稼人生的多,我一个就有三儿两女。这是我家老二的娃娃,去年得了个大病,大夫都说好不了了。我一个老乡叫我到老凌家来许愿,我就过来许了个,娃娃就一天天见好,今年去查已经全好了,我这不立刻就带娃娃来还愿了,顺便给娃的大再许一个。”老汉将小孙子疼爱的搂到怀里,小孩子很乖,偎在爷爷怀里瞪着两颗黑豆似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几个陌生人。
“呦,啥病啊?”老刘关切的问。
“说是叫白血病,还是啥晚期哩,把娃娃给害惨了。”现在说起来白老汉还心有余悸的样子。
车上的三个人都惊讶的张大嘴,小男孩虽然瘦弱,但气色很好,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竟然曾经是个晚期白血病患者?
“喝!这可够玄乎的,老哥你许了什么东西啊?”
“咳,为了娃娃,咋都成了。我当初也不知道许啥好,有个看院子的大妹子人挺好,跟我讲说我觉着我孙子的命值啥,就许啥,然后扔个钢崩,要是正面就是不成,得再许,要是背儿就成了,只要回家把自个许的事做到了,许的愿必保能成。我一咬牙,就许了个放生3000,结果一次就成了。回去后我全家天天留意着谁家杀牲口,那个集市上头有活物卖。幸好我家的娃都信这个,全都出去找,也是近两年这生活好了,人们吃的都花花了,什么鸟啊雀啊的都吃,我们家找到就买下来放掉,回家记个数。上个月可算是凑齐了3000个,大的小的啥牲口都有,花了足有几万块。可我这孙子也一天天活蹦乱跳,凑齐以后我们立刻带娃娃去医院里头又查,还真好了,喜得我们都不知咋地好了,哈哈,还是多做善事的好啊。”
一直听老汉讲话的王材开口,“世上哪有那么玄的事情,什么福报恶报之类也都是人自己想出来的。我看当时肯定是你家孙子误诊,所以后来自己就好了!”
老汉的脸色立刻变坏了,前面开车的老农也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年轻人,这世上你不懂得多了。”老汉也接口说,“我们还能不知道这个?去了好多家大医院呢,连北京的都去了,都说是这个病,咋还都能误诊哩?”
“现在的年轻人就这样,别在意,别在意。他就是死活不信这个,不肯跟我们来,硬把他拽来了也一直闹气。唉,真是没办法。一会儿两位老哥找个能人好好给他说说,看看能不能让这小子开开窍。”老刘叹口气,真的很像一个拿外甥没办法的舅舅,刘语在一边差点笑出来,暗暗佩服老刘的演技,拿个金鸡百花奖不成问题。
“没问题,我看凌家的人都挺有道行的哩,到时候好好说说这犟娃子,你们爷三是想求啥事啊?”接过老刘递上的第二支烟,老汉的脸色缓和了。
“别提了,就是这个倔小子,都快30了还找不到媳妇,去算命说这辈子没姻缘。他们王家这辈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把我姐姐姐夫急坏了,后来听我这小外甥有个金城过去的同学说凌家特别灵,我姐姐叫我带他过来试试。”
前面开车的老农立刻很高兴的问,“同学?小伙子,你是哪个学校的?”
刘语麻利的回答,“师大的。”
“呦!那你是听谁说的?”老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我一个女同学,叫吴美华,她是有一次无意中提起来的,其实我也是半信半疑呢。”
老农摇摇头,“不认识。”
“她是旺山屯出来的,离这里很远。”刘语已经将吴丽华的背景背得滚瓜烂熟。
“那你认识于树吗?也是师大的,男生。”
“认识,高高大大的,能有一米八零多,脑门上有个疤,师大体育系的对不对?我们常在一起打球。”不仅是吴丽华,师大和理工大里来自金城的学生他们全都调查过了,这个于树最特别,和凌杏人来自同一个村子,但是两个人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迹象,于树也从来没有在同学中提到过老家的事情,所以他们还是选择吴美华作为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