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是我老邻居家的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老农的态度热情得不得了,差点把拖拉机停下来去和刘语握手拥抱。
轻易的就取得老农的信任,老刘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他一直很看好王材和刘语这两个孩子。虽然王材脾气倔,太容易信任别人,但是小伙子很勇敢,也知道用脑子,是个好苗子。刘语看起来有点肉脚,从分到这个科以来每次到现场都是两腿打膘,很多同事都笑话他,但是老刘觉得刘语反应很快,挺会做戏(和他有点像),又长了一张娃娃脸,很容易取得别人的好感,以后恐怕升的比这科里谁都要快。
这次的调查工作,他谁都没告诉,偷偷叫上这两个小伙子就走了。到了金城也没和老同学打招呼,一来是想先暗自调查,二来是对凌杏人的势力有了防备。她在偌大的省城都能轻易的呼风唤雨,从现有资料来看,她在金城的地位更高,老刘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同学是否真的能顶得住。
他在路上已经和两个小伙子讲了自己的大概计划,他觉得凌杏人家的灭门惨案应该是他们眼前庞大谜团的一个线头,而凌家在金城的财富来源更需要尽快调查清楚,他打算先去凌杏人的老家查探,然后再去金城公安局看官方的资料。从老刘的言谈之中,王材发现他仍然认定凌杏人是凶手,而且还认为凌家的庞大财富可能和贩卖迷幻药有关。他向老刘提出留在市内向其他方向追查,但是被老刘拒绝,老刘很直接的告诉他,为了他的前途和安全,以后他必须和老刘一起行动,所以王材这一路都在生闷气。
对刘语来说,只要不让他去和尸体待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工作都行。他也不明白王材为什么会那么庇护凌杏人,虽然他对凌杏人的怀疑不像其他人那么强,也还是觉得她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对老刘的决定他百分之三百支持。
三个人是做长途汽车到金城,然后一路打听着往凌杏人的老家—凌萧村走。后来在路上遇到一个开拖拉机的老农,车上已经坐了祖孙二人,老农好奇的问他们去哪里,他们说去凌萧村,老农立刻说他就是凌萧村的,正要回去,可以载他们一程,三个人就上了车,借机打探消息。
三个人的掩饰身份是一开始就定了的,但是他们的原本借口并不是去许愿,而是去找亲戚。
这就是老刘厉害的地方,他先是从老农和祖孙二人的几句对话中发现凌家另有奥妙。然后顺着老汉的‘还愿’二字推测下去,也不和另外两个人打招呼,就编造了一个也是来许愿的谎话,他一点都不担心刘语和王材会因此手忙脚乱,一直顺着老农的话往下说,到了最后就成了带着外甥来求姻缘,一切都是当时随机应变,现编出来的。他很高兴刘语的出色表现,王材这个无神论的倔强外甥也演得不错(其实王材全家都是佛教徒,这小子平时在办公室里都在宣传因果论还发护身符给大家),进村后可以用想要拿事实说服外甥为理由打听更多关于凌家和凌杏人的事情。
几个人坐在拖拉机上,看着远处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凌萧村的大门为他们敞开的同时,另一扇大门也在他们面前缓缓拉开,将他们引入一个未知的玄妙世界。
(九) 许愿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村子,老刘他们紧张的观察四周,凌萧村是凌杏人的老家,凌家更是神秘至极,他们不知道此行会遇到什么。
农将拖拉机一直往前开,最后停在一个宏伟的古老院落前面,车上的五个人纷纷下车,第二次拜访凌家大宅的白老汉还没什么,老刘和王材他们却是目瞪口呆,被凌家大院的气势给震慑住了。王材看了老刘一眼,心里说:从这院子来看,凌家的财富恐怕和祖先的遗产有关。
老刘接收到王材的意思,微微皱眉,他也发现自己的判断应该重新调整了。他已经知道凌家和凌杏人都不简单,昨天晚上就打电话给张春发,要他去重新调查凌杏人和凌家的财产状况,但是在他的想象中,凌家应该是个通过某种不正当手段迅速致富的暴发户,他怀疑凌家的灭族惨案和他们的非法生意有关。现在站在这个明显有一百年左右历史的古老宅院前,他原先的设想被推翻。在那个年代能建起这种规模的宅邸的家族,非富即贵,甚至不是一般的大富大贵。凌家的财产来源,确实需要再推敲,他正在猜想的时候,好奇的刘语已经主动出击了。
“好家伙!这么大的院子,老凌家肯定挺有钱吧?!是不是祖宗里面有做官的?”
“那可不是,有钱着呢!不过,从第一代开始到现在,老凌家一直是做买卖的,能有个一百来年了吧。”老农的表情充满骄傲,从他的神情语气中,王材能感觉到凌家就是这个村子的中心,这些村民把凌家看的非常神圣。
刘语一脸羡慕,“一百来年?那这凌家里头现在得有多少人啊?全做买卖吗?”他故意装做不知道凌家现在的情况,希望老农能主动说出凌家的灭门惨案。
“就剩下一个小姑娘了,其他的全死了。”令三个人非常奇怪的是,如此敬仰凌家的老乡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毫无悲伤的神色,平常的好像在说自己家的母鸡今天下了几个蛋。老刘甚至敏感的捕捉到一丝兴奋和自豪,这老乡活像是在炫耀这几个蛋还是双黄的。
做为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普通访客,他们必须露出惊奇和惋惜的神色,就像旁边的白家祖孙一样。白老汉一拍大腿,“难怪我上次来的时候,那大妹子说凌家里面没人,我还当是全家走亲戚去了,咋都死了?咋死的?”
“到时候了呗,跟你讲,他们那死跟咱们这死不一样,那是好事,我们都替他们高兴着呢。唉,就等着剩下这个丫头啥时候也跟着他们一起去呢,一家人在上面就团圆了。”
白老汉简直是老天派来帮老刘他们的,他扯着老农的袖子,求天告地的请他好好说说,老刘几个也跟着求他讲讲。这似乎并非什么禁忌,因为老农的神情并不紧张,但是他还是不肯讲,说没啥好说的。王材想试试激将法,本来就对老农说希望凌杏人去和她死去的家人作伴不满,他故意用轻蔑的语气对老刘他们说,“舅,你扯这个干什么?把个凌家说的跟神仙似的,神仙怎么还死光了?现在摆个大房子在这里骗钱,过一会儿肯定就有人过来说什么咱们有血光之灾,必须给凌家捐钱进贡什么的才能解开,报纸上看多了。我才不上这个当,咱们赶紧回去吧。”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几个人正站在凌家大院的门口,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还有不少来许愿的人正在虔诚地祷告磕头扔硬币。院子门口有把门的,里面也有人在打扫。听到王材这句话,所有人都跳过来七嘴八舌的责骂他,看院子的老头还差点拿了把铁锹砍他,幸好被其他人给拉住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严肃地对王材说,“小伙子说话要当心,你不信可以,但不能空口白牙在人家门前泼馊水。你可以四处去打听打听,凌家是什么人家,人家要你那两个半子儿?我跟你讲,我们这里压根就没有什么算命的,就算你真有灾有难也得靠你自个去解。你既然来了,肯定也是有事,看你这小孩子生得标杆溜直,不像个不明事理的孩子。婶子就劝你一句,宁可信其有,你就在这里试试,要是不灵,你去公安局告我们,我们整个村子去坐大牢砍脑袋都行。要是灵,小伙子你以后就别这么生性。”
周围的村民越围越多,全都愤愤不平的指责王材,老刘不想事情闹大,过去对王材说,“你看这大婶说得多好,你就听舅舅一句,咱就试这一把,要是不灵,以后你想咋办咋办,舅舅再也不管你了。”
王材知道老刘是要他找个台阶赶紧下去,于是装作很不服气,但又没有办法的样子,“得得得,就算为了我妈。好,我就试这一把,怎么许愿?”
见他服软,周围的村民们神色放缓,妇女笑着走过来把他拉到凌家的大门前,从兜里掏出个五分钱的钢崩,塞到王材手里说,“你自个想好要求个什么,然后想这东西值你做什么善事,想好了你就扔钢崩,如果是正面就是成了,回去把你许下的善事干了就行。如果是背面就是许得太少,再改再扔,扔到成了为止。”
“那要是求得是个急事,可许下的愿三年五年实现不了怎么办?等到善事都干完了不也什么都晚了?”
“没事,那你就慢慢还,愿望肯定按时实现。只要你扔出正面,就不怕你还不上。如果你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你也仍不出正面来。”妇女说的胸有成竹,似乎对凌家的许愿规则相当了解。
王材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拿着钢崩走上凌家的台阶,眼前就是深深的院落,里面的人都已经跑出来指责他,古老的院子里空无一人,有一种空间错转的感觉。如果不是考虑到正在扮演的身份,他不介意跪下来双手合十祈祷一番,可现在要表现出对求神问卦一窍不通的样子。他很不自然的站在台阶上,还是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祷告,“请让我们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抓住凶手,为此我可以终身茹素。”
想好后,他将手心里的硬币丢出。银色的硬币在半空中翻滚几圈后落在地上,蹦跳几下后稳稳的躺在一个角落里,很多人一起涌上来看。
背面!
有人对王材喊道,“小伙子,别那么小气,娶老婆可是个大事情,还以为混混就能过去呢?”王材懊恼的看载他们过来的老农,老农正在眉飞色舞的和别人讲王材‘命中注定娶不到老婆’的事情,看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求姻缘了,这样也好。
他想了想,捡起硬币,在心里说,“除了终身茹素,我还会放生1000,请放心,我一定会实现的。”说完再扔。
还是背面!周围发出一片遗憾的叹息之声。
王材拿起硬币看看,应该没有问题,难道是还是太少?但我也是要去救人命,算是善事了,还要我做什么。他觉得不服气,连扔了好几把,到最后已经把承诺加到了“茹素,终身放生,照顾10个孤寡老人,收养10个孤儿,每年资助5个贫困学生。”但是一直都是背面,村民们都替他着急,在后面议论纷纷,很多人都说王材怕真是命中注定不能有老婆,所以想改运才这么难。
老刘见王材越来越冲动,走过去把他拉住,“好了好了,你先好好想想,让舅舅来试试。”王材懊恼的退到一边,几个村民围上来安慰他,给他打气,刚才对他的愤怒已经完全消失了,折腾一把也算是值得了。
老刘站在那里,想试个简单的,他的脚气很严重,现在就在皮鞋里兴风作浪,奇痒难止。他在心里说,“如果能治好我的脚气,我愿意帮助10个有困难的人。”说完他抛起硬币,硬币滴溜溜的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在他脚边,他低头一看,是个正面,村民们见了纷纷鼓掌。他像演员谢幕一样点头哈腰的一边作揖一边从台阶上退下来,站到王材旁边擦汗。其实他才是个无神论者,没想到竟然一次通过,他开始苦恼要不要把这个当真。
刘语见了也走过去,接下硬币,笑嘻嘻的大声说,“算了,我就替我老哥求求吧。说不定神仙是生他的气,故意为难他,我来试试。”
他走上台阶,对大门说,“我就求我老哥的愿望能实现,不管他什么愿望。只要他的愿望能成,我也学白大爷放生3000。”说完一试,又是个背面。
他垂头丧气的回头对王材说,“老哥啊,你求了什么啊?不是求三妻四妾100个孩子吧?咋比一条人命还珍贵呢?”说的所有人都笑起来。
刘语忽然半开玩笑似的将硬币高高丢上天空,在硬币落地前,他大声说,“他的愿望就拿他来还,不如就让他以身相许,倒插门进凌家吧。”
周围的人一阵哄堂大笑,王材满脸通红的瞪着刘语,老刘也不赞同的摇摇头,这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开玩笑也不分场合,谁知道村民会不会觉得这侮辱了凌家因此发怒呢?还好村民们都当这是个玩笑,硬币落地,一群人笑着挤过去看,没想到……。
竟然是个正面!
凌家大宅前面顿时鸦雀无声,村民和信徒们全都瞠目结舌的看着王材,老刘和刘语也呆了。
最呆的是王材,他感到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但是心情却直线上升,不知不觉地咧开嘴笑起来。
(十) 传说
勉强将咧开的嘴归位,心情的高涨让王材重新考虑了一些问题,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凌杏人非常有好感。说起来,现在他们许下的愿望变成,如果能在下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抓到凶手,王材就倒插门进凌家。说实在的,他不怎么相信这次的结果,因为他觉得凌杏人不是一般的讨厌他,会喜欢他的几率比老刘忽然变成同性恋爱上他的几率大不了多少。
他忽然担心起来,犹犹豫豫的问那个大婶:“大婶,凌家现在说是就剩一个女孩子了是吧?”
“嗯哪,和你岁数查不太多,现在上大学呢,婶子看挺配的,就是小伙子你以后可不能那么生性啦。你等着……”妇女急匆匆的跑进凌家大院,几分钟后拿着一张照片跑回来,递给王材和老刘他们看,然后兴高采烈的说,“这就是我们家杏儿,以前就听老太太说,这丫头命里还有一段必须得了结的姻缘,才把这孩子一个人留下来的。这么多年,可算等来了。”
王材接过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是一个微笑的少女,一个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同的凌杏人。不是冷若冰霜,也不是天真烂漫,而是一股如浴春风的温柔。凌杏人在照片里柔柔的微笑,融化那天在警局里带给王材的坚冰。
看到照片的老刘也在想,想的问题和王材完全不同,他在想的是:这个女孩到底有多少张脸?老刘更不相信一个硬币投出的结果,他对此的解释很简单,两个字——巧合。
刘语眼睛在照片上,可心思完全不在,他仍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他记得自己本来是想说让王材出家当和尚,可从嘴里出来却成了以身相许。不过他也在庆幸,幸好没真地说要当和尚,否则扔出个正面来日后怎么向王材交待。
这三个人不相信,可是凌萧村的人都信了!
村民和信徒对王材的态度热情的像是对自家人,白老汉还过来让孙子和王材握手,说要沾沾凌家女婿的福气。眼见过来要握手的人越来越多,王材哭笑不得的说:“各位,各位,我现在还不是凌家的女婿。要等我的愿望实现了再说,而且人家凌小姐还不一定想嫁给我呢。”
刚才想要砍他的看门老头笑呵呵的说:“不怕,不怕,老太太准了的事从来都没出过差子。你不就缺个媳妇吗?你娶了我们家杏儿,这愿望不就正好实现了吗?”
刘语忽然想起不久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怕怕的举起手,说:“我只说要他以身相许,也没说要许给谁,不会是要他去和哪个已经死了的凌家姑娘结冥婚吧?”
王材和老刘一阵恶寒。
村民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那个大婶才一拍巴掌,“肯定不是!凌家上几辈都没女孩,这一辈就生了杏人和美人两丫头。老太太提过,美人命中是要嫁到水里去的,肯定还是杏人!”村民们纷纷点头。
老刘他们几乎听不懂这些人说的都是什么,抓住这个时机,老刘笑呵呵地对那个农妇拱拱手,“大姐啊,这姑娘长得又漂亮,家里又有钱,要是真的能成,可是福气。我一直听你说老太太,老太太的,是说这姑娘的奶奶吗?”
“不是,不是,算起来是祖奶奶了,我们就习惯叫老太太。”
“哎呀,我们现在还云山雾罩的呢,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凌家的事啊?”
这次顺利的出奇,农妇已经将王材当半个凌家人看了,她笑着说:“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咱们进去说吧,喝口茶。”
三个人尽力掩饰心中的狂喜,跟着农妇往院子里面走,还没等进门,一个老信徒跑上来,拉住王材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小伙子,求你帮帮忙,帮我把这长命锁随便留到西院里什么地方成吗?”
“您自己去放不好吗?”王材很奇怪。
“哈呀,我哪有哪个福气,外人是进不了凌家的。”
农妇回过身,无奈地说,“跟你说了,你放进去也没用,还是得自己去做善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辈子就打算吃斋念佛换我儿子在阴曹地府里少受点苦。但要是能把长命锁留进去,沾沾福分,我们全家心里好受点。”说完就要给王材磕头。
王材赶紧把老人拉起来,为难得看着妇人,农妇叹口气说,“你以后是凌家人,这里你最有资格说话,你自个定吧。”
听她这么说,王材就接下长命锁,老人老泪纵横的走了,嘴里一个劲的道谢,说王材一定会好人有好报。
王材他们跟着农妇走进大门,立刻感觉到强烈的温差。现在是正中午,太阳很强,外面的温度不低,但是进了凌家大门后,顿时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传上来。整个大宅都是青石铺成的地面,石料打磨得非常光滑平整,让人想起哈尔滨著名的石头道街,据说那里的每块铺路石当年都是一个银元。老刘不由自主地用力踩踩脚下的石头,这个怕是每个要值5个银元呢。
整个大院里分四个院落,都是石头砌成的屋子,雕龙画风,刘语甚至惊奇的发现,他看到的每扇门每扇窗上面雕刻的图案都不同,有人物有风光有传说,最一致的地方就是巧夺天工。
王材没有心情去欣赏古老的中国建筑,他好奇的问妇人,“那个老头的儿子怎么了?”
“黑包工头,欠工人的钱不给。有个南方来的小孩给逼急了,去年过年把他儿子给捅死了。他前几天梦到儿子回来说造孽太多,在阎王那里受苦呢,他就过来求给他儿子减罪。要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早说说他儿子别那么缺德不就成了。”
说着,他们就走进了一个院子,妇人对王材说,“这就是西院了,你看看随便扔哪都成。”
王材四处看看,见院子里有棵树,就过去把长命锁放在树下。妇人带他们走到屋子里面,一进门,妇人就高声喊道,“老太太,我把你孙女婿领进来了。”
老刘他们急忙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人,“大姐,你和谁说话呢?”
“老太太啊。”
“没人啊。”
“是你看不到。”
老刘不说话了,刘语脸色发白,王材仍然好奇的四处看着,他想起第一次遇到凌杏人的时候,她似乎就是在说:我的家人都死了,但是我们仍然可以见面。
当时王材也没想那么多,现在想起来,她说的是否就是可以见到他们的鬼魂呢?
几个人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有人进来给他们到茶。几个人正好口渴,端起来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老刘一翘大拇指,“好茶!”
“可不是嘛,好几百块一两呢。”妇人笑着说。
“大姐您贵姓?是凌家的什么人啊?”老刘正式开始询问。
“我也姓凌,但我可不是这个凌家的人。我们这村子叫凌萧村,就是因为村子里就两大姓,一个是凌,一个是萧。我就是从小常到凌家玩,挺熟的。凌家都走了以后,就剩个孩子,老太太托梦要我进来照顾杏儿。”
“大姐,能不能从头说说,我们这听着迷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老刘的眉头就没展开过,与其是说凌家的历史,倒不如说是凌家的传说,传说从一百多年前开始……。
当时凌萧村不叫凌萧村,叫麻棚屯,里面就住着十几户人家,地贫,税重,天灾人祸不断,每户人家都穷得要死。其中最穷的,是一个叫凌二的小伙子。他是个孤儿,是村里人一起把他拉扯大的。他十几岁开始就下地种田,种了多少年,也只是勉强能养活自己。
一个大雪天,他帮邻居大婶到县城去抓药,回来的路上,像很多小说里描写的一样,他遇到一个漂亮的姑娘。姑娘穿着一身雪白的毛皮,坐在路边哭。他也听老人说过很多次,在野外遇到单身的女子,不要答茬,快点离开。麻棚屯附近几百里之内都没有人烟,哪里来的单身女子?
凌二还是心善,他怎么也没办法把个大姑娘一个人丢在雪地里,他就过去问那姑娘怎么了?姑娘说自己迷路,脚又扭伤,又饿又冷,就快要冻死了。凌二也听老人说过很多次,就算遇到单身女子,想帮她,也一定不要背她走,最多搀着她,或者回村叫人帮忙,因为鬼怪妖精专门在人身后下手。但是他怎么也不忍心丢下这姑娘,他还是背了,姑娘在他背上一直笑。他就一直把姑娘给背回了家。
回到家,他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做给姑娘吃,姑娘也不客气吃了,然后把毛皮大衣脱下来,找块布包起来,叫凌二拿去放到烟囱根底下。姑娘一直在凌二家住了几天,乡亲们觉得奇怪,就派了个妇女趁着凌二下地的时候过来问她,没想到姑娘大方的说,“我家人都死了,就一个人,现在没地方去。二哥人很好,我想留下来,给他做媳妇。”听她这么一说,全村都高兴,虽然穷,还是一起给他们办了喜事。
自从凌二娶了姑娘之后,种瓜瓜丰收,种豆豆涨价,不出两年就成了村里第一大户。姑娘忽然拿出很多钱,说是从自己家里带出来的,要凌二去做生意。凌二起先不肯,姑娘就说只要按她说的做就肯定能发财。他就去了,老婆说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没过几年,凌二就成了附近首富,三十岁的时候盖起了这个凌家大宅。姑娘给凌二生了几个孩子,孩子都聪明可爱,唯一的缺点就是生下来的时候都带着个小尾巴,汗毛还特别重,幸好长大后就都掉了。凌夫人还一直要求,后代娶妻必须找孤儿,说是免得以后有牵挂。
凌二活到六十多岁就死了,过了两年,已经被人们称为‘老太太’的凌夫人也跟着去了。死之前要子孙把仍然放在烟囱根下的毛皮大衣取出来给她穿上,取出来一看,大衣仍然雪白如新,老太太穿上大衣,又嘱咐说,日后大人有事,就把孩子都放倒自己住的西屋就可以,不久就死了。
凌家人继续做生意,按照老太太的要求娶妻生子,大人忙碌的时候宁可把孩子们留在西屋也不找人来看。不过当时在凌家帮工的人都说,在西屋里的孩子玩的很开心,经常可以听到他们喊‘奶奶,奶奶。’也经常有人梦到老太太,老太太会在梦里指点他们。
凌杏人已经是从发家以来的第四代,从她出生之前,凌家人就辞退了家里的所有佣人,经常全家人关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生意也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主。到凌杏人六岁那一年,她早些年移民到南洋的两个叔叔也都忽然回来了,全家人忙忙碌碌在准备什么,村里人都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果然,一天早上,凌杏人自己从家里出来,找人说要办丧事,到凌家大宅里一看,凌家其他的17口人全都衣着整齐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气息全无,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大家本来还惶恐不知发生了什么,当天晚上,村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梦到了凌家的老太太,她说是她把子孙们都带走了。杏人是还有情债没还,要还完才能走。凌家大宅和杏人就请村里人照顾,如果乡邻们有什么事情,就到大宅门口去许愿。
转眼就过了十几年,杏人已经考入省城大学,离开凌家大宅。而凌家许愿相当灵验,一传十十传百,连外乡人和外省人都开始来这里许愿。
说完,凌大婶停下来,喘口气,连喝两杯茶。
老刘他们三个一脸茫然,她刚刚说了什么?感觉有点像聊斋,但似乎又很平常,除了那个常常扰人清梦的‘老太太’。
刘语也不怕了,“老太太穿上毛皮死了之后变成什么动物了吗?”
“没有。”
“那她到底是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这事可不能胡说,你猜呢?”妇女的眼神透着狡猾。
“我怎么知道?我都没见过她。”刘语搔搔头。
“凌家人长得都像老太太,杏人最像,你觉得她像什么?”
王材回想凌杏人那张冷漠的脸,犹豫着说:“有点像猫……。”
妇女叹口气,无奈地说,“忘了你们是城里人了,也没见过什么野东西。”
“到底像什么啊?”老刘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不是他真的那么聪明,而是一般传说里都是这个。
果然,妇女压低声音,将脸凑近,神秘地说:“你们见过狐狸吗?”
(十一) 脚
老刘心里说,“好嘛,狐狸精都出来了,到时候我们报告怎么写?写万贯家财的狐狸精后代为吸取少女的精气而杀人?”他摇摇头,将身子坐直,叹了口气。
“大哥,咋的?不信?”凌大婶眼尖。
“可不是,太神了,都不敢信哪。你说我这外甥能配得上人家姑娘吗?我看还是算了。”老刘已经心生退意,和一群在凌家的影响下长大的村民说话,三句离不开这些鬼神怪力的东西,对查案无用,他想早点去金城公安局那里再了解一下。
“老太太点头的事,没跑!”她心眼里就这一个念头。
王材说,“那就走着瞧吧,看看这老太太是不是这么灵。”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老刘和刘语也跟着起身。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样……。唉,不和你啰嗦,等喝你们喜酒的时候看我怎么臊你。”虽然埋怨王材,但是妇人脸上只有对顽皮孩子的那种无奈,完全没有王材第一次对凌家出言不逊时的愤怒。
老刘笑笑,和她又随便胡扯两句,带着王材和刘语就走了。门口仍然聚集着不少人,很多还是刚从地里赶回来的,特意要见见王材。见他们要走,全村人都极力挽留,说什么也要招待他们一顿午饭。老刘不想误事,就拱着手告罪说,“还要到金城去看个老同学呢,已经约好了,必须得走了。来日方长,日后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说得王材一脸尴尬,刘语站在一边偷笑。
刚才送他们过来的老乡走过来,坚持要把他们再送回金城去,老刘想了想,路上不一定还能遇到车,这样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就千恩万谢的爬上车,三个人又一路晃悠着回到金城。
有凌霄村的人在场,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着做戏,谈天说地。一上午的奔波,脚上出了不少汗,老刘感到两只脚痒得难受,只能不停的在鞋里磨蹭,也能缓解一点儿。他想到自己的许的愿望,虽然不信,但是帮10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不如就试一试吧?看看这个连晚期白血病都能治好的凌家老太太到底有什么真本事。
他正想着,面向前方的王材和刘语忽然一起皱眉,紧张的看着前面,开车的老乡也放缓车速,不住的咂嘴,“哎呀呀,怎么弄成这样?好惨啊。”
老刘急忙回头去看,只见前面小路和公路接口处翻倒了两辆车,一辆是老式长途汽车,一辆是农用拖拉机,不少人在哭喊救命。不等老刘他们说,老乡已经开过去,将拖拉机停下,挽起袖子就去救人。老刘他们也急忙跳下去,跟着从翻倒的长途汽车和拖拉机下面救伤员。这里离金城已经不远,手机能收到信号,刘语急急忙忙的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老刘顾不上自己年纪以大,像个不要命的小伙子一样和王材他们一起抬汽车,撬门板,但是毕竟身单力薄,眼看着好几个乘客被压在严重变形的汽车下面惨叫,却无力救他们。老刘叫几个伤势轻的伤员先去拦车,几辆路过的小车飞驰而过,停都不停一下,气的老刘他们直骂娘。最后还是两辆路过的军车帮了大忙,一群二十出头的大兵冲下来,喊着号子硬是用人力将翻倒的拖拉机抬起来推到一边,又几乎将整个汽车给拆成碎片,老刘他们这才有机会将里面的伤员抢救出来。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发现由于长途汽车超载,伤员比想象的要多得多,还是用了两辆军车这才将伤员全都送到医院去。老刘三人浑身上下混杂着鲜血汗水和泥土,看起来好像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老农将他们送进金城,老刘不想暴露身份,随便找了个地方就下车。然后在行人惊讶的眼神中,三个光荣的战士叫了辆‘摩的’,突突突的开进金城公安局的大院。
怕他们现在的样子进去会被人当投案自首的匪徒给抓起来,在摩的上他就给老同学打了电话。所以三个人下车的时候,一个矮胖的男人像个大肉球一样从里面热情的滚出来,见到老刘就是一个热情洋溢的法式拥抱。
老刘尴尬地向王材他们介绍,这位就是金城公安局长,崔洪方。
崔局长虽然在金城公安局是万人之上,看起来却毫无架子,主动和两个年轻人握手。然后和老刘勾肩搭背的走进公安局,穿堂过巷,一直来到公安局后院。后院就是金城公安局的招待所,看起来像个四层的普通居民楼,进去后老刘他们才发现里面的装潢不逊于城里的高级宾馆,桑那火石浴一应俱全。崔洪方给他们拿来三套新衣服新浴具,要他们先洗个澡把身上的血衣换下来再说话。
老刘觉着也有道理,这个样子实在是没法见人,但是看到金城招待所不同一般的气派,在进浴室前,他还是意有所指地对崔洪方说,“老崔啊,几年不见,咱们是得好好谈谈了。”
崔洪方打个哈哈,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当然,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放心,老朋友,咱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刘三人进入铺满高级瓷砖的大浴室,开始脱衣服洗澡。脱袜子的时候,老刘有点脸红,经过脚气脚癣多年的折磨,他的一双脚简直惨不忍睹,没一块好皮。他躲躲闪闪的脱下袜子,忽然愣住了。
这是谁的脚?
他仔细端详,从左面看,长在自己腿上;从右面看,还是长在自己腿上。可是这双脚上干干净净,皮肤虽然不是顶光滑,但是绝对健康,完全没有脚气的痕迹。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把脚搬到自己鼻尖底下研究。王材和刘语脱完衣服,用大浴巾围在身上,等老刘一起进去洗澡。看到老刘奇怪的举动,刘语惊讶地问,“刘队?您还会练瑜伽呢?”
老刘尴尬的放下陌生的双脚,笑笑说,“没事,没事,走吧。”
浴室非常大,水量充足,虽然只有三个人在里面洗,还是很快就充满了蒸汽。洗澡会让人放松,王材和刘语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人打闹嬉笑,老刘一个人坐在一个玉石墩上,仍然在捉摸刚才的发现。
他不愿意承认这和他今天在凌家许的愿望有关,但是他清楚地记得,他在车祸现场救人的时候,一边往外抬人一边报数,整整好好亲手救了十个。
难道凌家真的存在某种神秘的力量?
他不想和别人提这件事,闷闷不乐的迅速洗完,穿上新衣服就走出去。王材和刘语虽然很想多享受一会儿,看到老刘心事重重的样子,立刻跟着出来。崔洪方正在外面和一个服务生说话,见到他们这么快就出来,很惊讶地说,“怎么不多泡一会儿?我正安排饭呢,老刘这个工作狂我可知道,肯定没吃午饭,要不就是随便俩烧饼对付了。我刚才都听到小伙子肚子里打鼓了,哈哈哈哈~~~”刘语红着脸,头低下去嘿嘿地笑。
餐厅就在招待所的二楼,但是崔洪方要服务生一会儿把饭菜送到自己办公室里去,然后就哈哈笑着把老刘他们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一张豪华的写字台。老刘皱起眉头,还没等开口,崔洪方就抬手阻止他出声,笑着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也没办法,整个金城的政府部门首脑办公室都有一台,人家比我大几层的都收了。我自个装清高?还混不混了?”
“谁那么大手笔?”
“还能有谁?凌家呗。”
“凌杏人?”老刘一惊,看起来这小姑娘真的已经将金城牢牢掌握在手心里了。
“才不是,那小丫头脑袋里除了升天以外啥都没有。这是凌家大掌柜,霍大律师的手笔。”崔洪方笑的样子有几分无奈。
他的话让三个人震惊,王材急忙问,“你说凌杏人想死?”
“唉呦,你们都去过凌家了还不知道?人家那叫得道升天,可不是咱们凡夫俗子这一了百了。”崔洪方冷笑。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过凌家?”老刘以为还是走漏消息,神色紧张。
“别人我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就说你不坐警车,穿的跟个下岗工人似的浑身是血坐摩的下午出现在我这里,再加上我刚得到报告说公路和凌萧村那条路的交界处刚出了重大车祸。我拿脚指头想都知道你是去凌家了?怎么,上次你那个部下回去和你哭诉,这次亲自出马了?”虽然身材像某种过年就遭灾的动物,崔洪方笑得可像只老狐狸。
“你啊,上学的时候就数你最鬼。好,好,好,我认输。没错,我们刚从凌家回来。现在想到你这里来要点情报,不过我看您这已经是手短嘴短了,要是太麻烦,我也就不勉强了。”嘴里说不勉强,老刘的眼神却是说,“你小子要是贪赃枉法,我饶不了你。”
崔洪方哈哈大笑,要老刘先坐到同样来源可疑的真皮沙发上,正好服务生把饭菜送过来了,崔洪方殷勤的招呼王材和刘语吃饭,“小伙子们,别管我们,你们自己吃,我和他有话说呢。”
“别光忽悠人,你给点有用的。”老刘不客气地端过一碗饭,往里面夹了点儿菜,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
崔洪方点了只烟,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说,“我说有用的你也不听,还是说没用的吧。”
“别着,你怎么知道我不听?先说说,我自己看。”
“有用的就是你有什么案子都往别的地方查去,凌杏人这条路绝对不通。”崔洪方吐口烟圈,严肃地说。
“为什么?因为她有钱?”
“不是!实话跟你说,我和这小丫头还有凌家打过不少交道,她一般还真不动自己家的势力。不过我当年忽忽升的很快,可后来瘪在这位子上再也没法更上一层楼,就是因为凌家。”
“你这不还是得罪他们了?”
“不是……”崔洪方苦笑一下,“是他们太喜欢我了,觉得金城公安局长这个位子就我坐他们最安心。所以呢,我是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本来还盼着能调回城里和家人团聚,现在早就放弃了,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了,全心全意享受乡村生活。”
老刘也知道这种滋味,他嘴里手里都停顿一下,但还是笑着说,“还说呢,你起码是个局长,我比你年纪大不少,可现在还是刘队呢!别太不知足。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到底都发现了什么啊?”
“发现?我发现除非你是玉皇大帝或者玉皇大帝的二奶,否则别和他们作对。”
“少来这套!说正经的。”
崔洪方按灭烟头,玩世不恭消失了,换上一张严肃的脸,对老刘说,“老刘,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当年咱们一起培训,就连你也只敢半夜到坟地里去溜达一圈而已,我可是拿骷髅当过夜壶,跟解剖用的女尸亲过嘴。你说我信什么?我怕什么?可我现在不得不信,不得不怕,世上真有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又存在的。我说你不要在凌家浪费时间,一是因为他们真没什么理由去做这种事,二是就算真是他们做的,你也找不到犯人!就算你查出来了,你跟上头怎么说?说我发现是一家子死了十几年的鬼杀了人,请领导派个茅山道士来捉鬼,然后把鬼枪毙。可能吗?!”
“我本来就不会去找死了十几年的那几十口子,我要查的是能看得到摸得着的这个。”
“我就知道你还是不信,只要你跨不过这个门槛,你就别想真的了解凌家和凌杏人,你怎么走都是弯路,就像我当年一样。我只告诉你一件事,这十几口子死了以后比活着时候能耐都大,如果真是凌家要什么人死,绝对轮不到凌杏人动手,肯定是这十几口子,尤其是那个老太太。”
“你也信那个老太太真是什么狐狸精变的?”老刘捧着快要底朝天的饭碗哈哈大笑,可是眼前总是晃动着那双不像是自己的双脚,他的笑声有点底气不足。这当然瞒不过崔洪方,他狡诈地凑到老刘耳朵边,小声说,“别装了,你是不是已经着了人家的道了?”
“胡扯什么?”老刘紧张的去添饭,不理旁边贼笑的崔洪方。
“哈哈,标准的色厉内荏,你要不说,我就不说,吃完饭我就像上次那样,找人把你们送回去。”
“你……!”老刘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忽然坐下来开始脱鞋袜,崔洪方大叫起来,“你干吗?就你那双烂脚,平时看着都瘆的慌,现在可还有人吃饭呢!”
老刘露出两只完美无缺的大脚丫,举到崔洪方面前画圈,崔洪方眼珠子瞪得溜圆,捧起老刘的脚上看下看,最后说了一句,“你用的什么脚气药膏,我也试试。”
“凌家牌。”老刘有时候也挺幽默。
“你去凌家许愿了?”
“嗯。”老刘放下脚,接着吃饭。
“你就许了这么个愿望?治脚气?”
“嗯。”
“……穷命!”
“就这样,咋地?!我说完了,该你了,接着坦白。”
“唉,说了你也不信,你想听什么吧?”
“就凌家全家暴毙的那件事,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在金城了吧?除了小张上次带回去那个总共两页纸的报告以外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没有?”
“有!当时那案子就是我负责的,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崔洪方圆圆的脸垮下去,看起来很可怜。
老刘和王材他们全都兴奋的抬起头盯着他。
崔洪方看着老刘,一字一句地说,“报告上面没写,但是我听当年的法医说,凌家人应该是中毒死的。”
(十二) 狐狸果
(A)老刘兴奋的差点把手里的饭碗都扔出去,“什么毒?”
“一种毒果。”崔洪方眼神有点古怪。
“那为什么不顺着这个线索查?”
“因为没有证据。”
“验尸呢?”老刘急了,这种毒果是否和现在发生的两起命案有关?
“验尸?当初村民是头一天哭着喊着来报案,说要是警察抓不住凶手就没完。第二天一大早就欢天喜地的来销案,说要是警察不放手就没完。第三天就把尸体都拉去火化了,说要是警察敢拦着就没完。还验尸呢!”
老刘皱眉,“怎么能这样?”
“那个时候,和现在哪能比?又是人家自己要求的,为群众服务嘛,群众要干啥,咱就干啥。”
“你肯定是自己查下去了吧?”老刘虽然不清楚崔洪方这几年变了多少,但是对当年的崔洪方还是有信心的。
崔洪方的眼神似乎已经投向遥远的过去,又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两大口,“当然,我整整追了1年,最后追成这样。”
“到底是什么毒果?”老刘忘不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