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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双叶 当前章节:15275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7:08

“我去找刘队。”王材想要和老队长谈谈。

“老刘……他也被停职了,”施杰的声音很低,“而且上面说要他考虑自己提出病退,还可以保留全额退休金,否则一旦定案,可能什么都没了。”

“定什么案?”张春发刚知道老刘也被停职了。

“据说这个案子里第二个死者的死亡和老刘的女儿有关,老刘也承认了,上面就说影响太不好之类,还说你们俩这件事他也应该负责任,其实都是扯淡!他们早就看老刘不顺眼,大家心知肚明的……。”施杰的一个手下急忙打断施杰的不敬之论,他们不想也失去他们的好队长。

一个队里十几个人,两个住院,三个停职,其中还有队长,这个队几乎就瘫痪了。王材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想知道案子会变得怎样,“那案子呢?我们小组谁来负责?”

“上面派了一个副处下来领队,挺能干的,你们就不必担心了。今天刚来了个新案子,既然老张家里头的都回来了,我们就调查新案子去了。你们两个就当休假,去医院多陪陪老刘吧。他女儿危险期还没过呢,今天一大早又遇到这种事,我真怕他撑不住。”施杰摇摇头。

张春发还吵着要去和上面说理,王材理智的拦住他,说也没用。他想起那个混血儿算命师和可疑的气味,决定找新来的代理队长,提醒他去调查。施杰说那个副处人还不错,到医院看老刘去了。王材拖着张春发离开警局,谢绝同事用车送他们的好意,坐公车到医院去看老刘和代理队长。

他们赶到的时候,代理队长已经走了,老刘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阔气的高级果篮,东平没有陪在老刘身边,队里人手紧,他也出去办案了。妻子还在照顾女儿,老刘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仿佛一夜间缩小很多,被白色的被单围着,看起来平凡而虚弱。

张春发不闹了,他发现老刘的境况才是最惨的,两个人走过去,轻轻叫,“队长……”

老刘惊喜地睁开眼睛,在那一刹那,王材放心了,老刘的心没有死,他的眼神甚至比以前更锐利。他看到两个心爱的部下,笑呵呵的招手,自己努力撑起身子坐直,他的动作比以前迟缓,王材和张春发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他坐正。老刘上下打量两个人,笑着说,“怎么样?你们也开始放假了?哈哈,闹情绪了吧?”张春发搔头憨笑,脸红了。

“刘队,你没事吧?”王材还是忍不住问了。

“哈哈~~~,我?我有什么事?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也该歇歇了~~。”老刘最后还唱起来。

张春发感到不安,他觉得老刘太轻松了,这样反而不正常,“队长,你心里肯定不顺当,像我似的闹出来就好了,别憋着,都不是外人。”

“你呀~~,我真没憋着,要相信组织,问题终究会解决的。”老刘挺乐观。

王材无奈地看着老刘,不管怎么样,乐观总是件好事,苦恼和怨恨对事情的解决毫无帮助,他向老刘打听代理队长的事。这个只比王材大三岁,却已经升为副处级的代理队长名叫金志鹏,曾经破过不少棘手的案子。上面觉得这件案子已经变得太大了,第一个死者是本市有名企业家的女儿,死者的室友是海内外都有雄厚资产的财团继承人,现在警察又上了头版头条,他们决定把这位优秀人才派下来尽快解决问题。金志鹏已经探望过老刘,和他交流过意见,王材担心的那些疑点老刘已经提过了,金志鹏表示会尽快追查下去。老刘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很有能力,但是和以前的他一样,对神鬼之说毫不放在心上,哈哈笑着说要是案子都是鬼干的,国家养警察干吗?还不如培养茅山道士呢。老刘只能叹气,心想都说眼见为实,不过这代价也太大了。

送金志鹏过来的东平没敢提昨天晚上凌杏人家里又出了事,现在两具尸体在里面躺了一夜,更麻烦的是人是保护凌杏人的‘鬼婴’杀的,要是上面知道张春发和王材竟然没有立刻汇报,这两个小子的麻烦就更大了。他找个机会偷偷告诉老刘,老刘和金志鹏小心地提出来,还好对方不是个麻烦的人,笑着说他会处理,然后就带人赶到凌杏人家去了。

王材也想跟去,但是想起自己已经被停职,他双肩挎下去,垂头丧气的坐在一边,张春发也是一样,不怕没工作,就怕没活干。老刘看出两个人的沮丧,笑呵呵的说,“羡慕你们啊,警察又警察的权利,但也有警察的限制,暗中调查有时更管用呢,你们两个可是在这个紧要关头自由了。尤其是小王你,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向凌家人请教,积累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不能总靠人家。”

王材和张春发猛然醒悟,开心的都想狠狠亲老刘两口,老刘看出两个人已经坐不住凳子,笑着把他们赶走。两个人赶回凌杏人家,楼下停着几辆警车,同事们惊喜地和他们打招呼,有的还大力拥抱他们给他们鼓气。张春发在下面套情报,王材三步并作两步往上冲,凌杏人家的大门开着,警察和法医走来走去,他走进去,凌杏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说话。

见王材进来,凌杏人的眼神闪动几下。男子机敏的发现她的情绪变化,回头看,王材站在客厅门口。王材猜出这位就是市局派来的能人,但是他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能人会长的这么帅,让人为之一愣,甚至会觉得他身上的警服是拍戏的戏服,这个男人不去镁光灯下发展简直是暴敛天物,王材一时没说出话来。

金志鹏笑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凌杏人说,“这位同事现在被停职,从今天开始由我来保护你。”

即使发现被停职也咬牙挺过的王材,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式崩溃。

时间似乎在这个房间里倒流到王材第一次和凌杏人见面的那一天,除了这次尸体就躺在客厅里面。凌杏人仍然是一身黑衣,漠然的斜靠在沙发上,金志鹏坐在那天老刘的位子上微笑,王材僵立在客厅门口,旁边忙忙碌碌的都是他熟悉的同事。虽然同情他,但是在新上司面前还是要保持努力工作的形象,偷着瞟王材一眼,苦笑一下,就是他们能给予的最大安慰了。

足足冷场五分钟左右,风暴中心的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一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是天性冷漠,一个是在等待回音。

还是金志鹏先忍不住,笑着说,“那我今天晚上就搬过来了。”

“你说什么?”凌杏人皱起眉头。

“我要过来保护你。”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说要搬过来?”

“……我是要到这里来保护你。”金志鹏的脸皮有点发麻,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古怪’的女孩,见到他的时候不会脸红,看他的眼神还不如看地板的时候温柔,最重要的是从那张脸上他确实能读到‘疑惑’。

“为什么?”凌杏人确实不明白这个烦人的男人为什么能无耻的提出要搬进她的家,她开始怀念老刘,甚至张春发,他们至少脸皮没这么厚,也没这么不可理喻。

“因为现在已经证实有人想要伤害你,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在结案前,我们应该安排一个人来保护你。考虑到其他同事都有家庭要照顾,我才决定自己过来的。”

“什么是保护?”

“……就是保证你不受到伤害。”

“保证我不受到伤害就是让一个大男人不顾我的个人意愿强行入住?”凌杏人冷笑。

“这是为您的安全着想。”

“我很安全。”

“小姐,你昨天晚上就被两个人袭击了。”金志鹏说话的时候有点迟疑,他开始以为两个凶手是在搏斗中被王材开枪杀死的,显然他的推测有误,至少王材不会把犯人的眼球都戳爆,也不会咬断犯人的喉咙,看起来似乎是某种猛兽的杰作。

“哈哈~~~,结果呢?死的可不是我,这更能说明我很安全。”

“您养了什么动物吗?”金志鹏知道自己已经问过好几次同样的问题了。

凌杏人很讨厌被人反复询问,她的眼皮轻轻垂下不再说话,用表情告诉金志鹏她很不耐烦。

“那……。”金志鹏很聪明,知道无论他怎么问,凌杏人都不会告诉他这两个人是怎么死的,索性放弃,不再激怒她,但另一件任务还是要坚持完成的,不是为了凌杏人,而是为了他自己,“不管怎么说,你一个人住,又没有通讯工具,还是很危险,这是我的工作,还请理解我们。”

“我不是一个人住。”

金志鹏顿了一下,想要回头去看王材,但忍住了,小心地再次向凌杏人重复,“王同志暂时无法继续保护你的任务,所以才需要换人的。”

“为什么我的新室友被单位停职后就不能继续住在这里?警察还管这些吗?”凌杏人冷笑。

金志鹏了终于明白过来,从一开始,王材就不是做为执行任务的警察住进来的,至少凌杏人不这么认为。所以即使停职,王材还是可以住在这里,短短几句话里面似乎蕴藏着一份异样的情愫,这和他听说的不同。金志鹏的眼睛微微眯起,重新审视凌杏人。

王材的心情如同坐上过山车,刚才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现在是两行白鹭上青天。

金志鹏想了想,轻声说,“我觉得他现在不适合继续住在这里。”

“为什么?难道现在就要给我定罪了吗?”得到凌杏人的肯定,王材开始反击。

金志鹏别有深意的看了王材一眼,拿出今天的报纸,头版的大标题赫然在目,他把报纸递给凌杏人。王材感到一股怒火从丹田里猛冲出来,他想要去把那份报纸从凌杏人手里抢过来撕碎。他相信凌杏人不会相信上面的东西,她比谁都清楚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无法忍受金志鹏如此明目张胆的想要破坏凌杏人对他难得的好感。

凌杏人的阅读速度很快,不到两分钟就读完全文,她若有所思的盯着报纸,王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凌杏人旁边的位置上,平时他是不敢的,今天他是故意要显示给金志鹏看。凌杏人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报纸递给他。

王材不想接,“我看过了,全都是猜测,不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确实是一般人很难理解的。”

“再仔细看看。”金志鹏的眼神似乎在暗示什么。

王材不想服输,接过报纸,这一份和早上门卫大爷给他看的不同,是省里两家齐名的大报社发行,没想到他这辈子第一次上报纸是因为这个。他勉强静下心来去读,大概内容是昨晚九院门前发生意外,一个警察(张某)忽然开枪打伤自己的妻子,另一个(王某)想要袭击一个同事(郑某)。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不过张某的妻子一天一夜未归,和张某的同事郑某有说有笑的出现在医院门口,正好遇见张某和王某,于是发生争执。

王材厌恶的不想再看,现在的记者都该改行去写色情小说,联想能力极丰富。刚要把报纸丢回给金志鹏,忽然注意到那张大照片上被人用铅笔轻轻花了个圈,还打了个问号。他抬头看金志鹏,刚想问,金志鹏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暗示他不要出声。凌杏人从旁边拿起一只笔想要写字,王材固执的表示不用。金志鹏发现了疑点,凌杏人也立刻能明白,他也要自己去找,不能再靠别人了。

疑点在照片上,难道是假的?

他不知道自己和张春发那天是否真的是这个样子,但是照片上看不出伪造的痕迹,虽然打上黑框,仍然能感觉到东平和鲁萍当时非常惊恐,应该是在现场拍的。王材仔细看了背景中的所有人物,也看不出什么异常,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忽然看到有人举枪,有震惊有惊恐,但是。。。

王材猛然坐起,他终于发现疑点是什么了。

这张照片看起来似乎是近距离拍摄,而且质量很好,把黑夜中的人物拍的很清晰,应该是专业摄影工具。而且这个拍照的人应该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偏巧’出现在九院门口的树丛中。从角度来看,照片是从王材他们左侧的园林式树丛里拍的,树丛再往后就是高墙,所以拍照的人当时肯定是在树丛之内。如果是普通稀疏的小树林还可以解释,但九院前任院长找人设计的这个园林式树丛非常密集,连负责修剪的人都只能在外面站在梯子上一点一点剪,靠墙的一侧就只能任由其发展,无从下手。别说人,就连大点的狗都不会往里钻,进去也可以,感觉绝对不会好受,和站在仙人掌群里差不多。这个人半夜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既然昨天晚上已经是个陷阱了,那么有其他预谋也不奇怪。鬼迹无法追寻,写稿子的‘本报记者陈强’总该可以回答些问题吧?王材按耐不住,立刻就想要去找那个记者。一抬眼,正对上金志鹏,好像说,“现在明白了吧?”

王材对金志鹏的厌恶已经加倍地变成好感。他从没见到金志鹏的时候开始就对他有敌意,因为金志鹏接了老刘的位子,看到他之后又验证同性相斥原理(和对方磁力成正比)。现在他发现金志鹏是‘自己人’,愧疚之下更想和他推心置腹把酒言欢。他明白金志鹏是想要提醒他,现在有人在打他的主意,当心不要连累凌杏人。王材对金志鹏摇摇头,表示无所谓,金志鹏刚来,以后会知道凌家的特殊之处,想要解决问题,还要靠他们。

金志鹏无奈的微微一笑,可惜王材不是女人,凌杏人又不是个普通的女人,这个迷人的笑脸被浪费了,金志鹏只能自己暗自叹气。抬头看着其他人都准备收工,他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打算在凌杏人的家里浪费力气,主人也根本不欢迎他们,连杯白水都不给,他主动起身说,“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查,我们先告辞了,如果有事请随时联络我,我的手机……。”他拿起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王材,然后转身招呼下属们收队。王材低头看纸,上面没有手机号码,只有五个字,“换手机,当心催眠术”。

王材不解,凌杏人看了之后脸色沉下去,王材现在不想说什么,把纸团进口袋,然后送同志们出去,大家借机安慰他,他很感激地一一道谢。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凌杏人,他把纸掏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金志鹏要他换手机,催眠术就更让他难以理解了,他看看凌杏人,凌杏人说,“我一会儿有课,下午两天左右会有空,咱们一起去报社看看,这之前你把手机换了吧。”

“为什么?”

“我昨天也觉得不对劲,想找我祖奶奶问问,可是找不到她。按理说邪气是无法进入这个房子的,如果你和张春发接到的电话是被人用法术之类控制,我这里就算挡不住也该有感觉。可是昨天晚上你接电话的时候什么异常都没有,我就觉得不对,但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操纵人的手机。现在想起来,或许用人力也不是不可能的,现代科技发展的程度已经可以挑战鬼神了。”

“你是说,我们昨天接到的电话不是鬼打来的?那后来遇到的事情呢?”王材想起那个司机和遇到的僵尸就觉得发寒。

“也有可能是催眠术!”凌杏人语出惊人。

王材脑子里的认知再次被颠覆,他无力的低吼,“那我们现在到底遇到的是什么?!到底有没有鬼?”

“什么都有可能,什么都可能有。用简单的归类去总结复杂的社会是为不愿意思考的懒人和没有判断能力的傻子准备的,世上没有什么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除非你打定主意做个失败者,否则你就要不停的思考,不停的去做出判断。不能因为我昨天给了你一个苹果,你今天就闭着眼睛把我递给你的狗屎往嘴里塞。”

王材震惊的看着凌杏人,慢慢点头,“我明白了。”

凌杏人抿嘴一笑,“等着我回来,一起去发掘世界的丑恶吧,如果你听到铃声就立刻到我房间里去,把门关好,直到铃声消失。”

“铃?”王材四处张望。

“无形的,但有声,如果有异物或者邪气想要进入,它就会报警。”

“什么样的铃声?像电铃还是风铃?”

“心铃,你听到之后自然会知道的。”

凌杏人在门口穿鞋,王材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我一直想和你说,其实你这里也不是很安全,郭春雅当时就是死在房间里。。。”

“所以我要提醒你,不要随便在外面带东西回来。”她已经穿好鞋,拿起一个空鞋盒比给王材看,“你说有什么方法能让这个盒子可以防火?”

“涂上特殊的涂料之类。”

“没错,假如我有一种特殊的涂料,把它涂在外面就可以阻挡火焰,这个盒子已经算是防火了,无论外面怎么烧都很难穿过涂层。但是这不代表盒子内部的空间也能防火,假如有人把一根火柴和一个火柴盒放进盒子划着,只要里面有氧气,有可燃物质,火一样可以烧起来,只是这次火无法通过盒子烧到外面。我的家和这盒子一样,它能阻挡外部的侵入,但是如果你把什么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自己带进来让他有机会被‘点燃’,……就像小雅那样,我的家是没办法阻止的。不要迷信什么,只有实心铁块那样的东西才是整个都不可燃的,不过我们也不可能住在里面。”

王材还想了解更多,但凌杏人快要迟到,急急忙忙地走了,临走之前叮嘱王材说,“千万记住别乱带东西回来,也不要轻易给别人开门,免得别人偷偷放东西进来。”

凌杏人离开后不久,王材也离开凌杏人家,他不想就这么把手机换掉,索性又买了一个,打算偷偷带在身上,下次再有打不通电话的时候就拿出来试试,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通讯器材市场就在轻工大附近,手机什么的很便宜,他随便上下逛了几圈,打开眼界,针孔式摄像机,窃听器,跟踪器,这里明着暗着都有卖。他打听有没有可以截取手机信号的器械,有几个老板小心翼翼的打量他几眼,含含糊糊地说什么现在啥玩艺没有,有钱就行,不过这东西少见点,要找人从境外带。王材只想确定这个可能性有多大,推说太麻烦了就离开了。

走出通讯器材市场,抬眼就能看到那个可疑算命师住的地方,王材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被停职,配枪和证件都被收回去了,现在想去搜查也不行。他忽发奇想,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行头应该不像警察,索性去探探那人的口风,说不定和警卫谈话也能轻松点。想到这里他就急匆匆跑到那栋标榜‘成功人士之家’的豪华公寓,可惜到下面去和警卫一说,警卫说那个女人还没有回来,王材也不能强行进去搜查,只能讪讪地离开,心想还是有警察的身份好一点。

已经到了中午,他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跑回凌杏人家,用钥匙打开门的一刹那,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走进去,脱鞋,去客厅拿自己的东西。。。

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Magic mirror on the wall, who is the fairest of them all?”

女人掐着嗓子接着说,“你,是你,哈哈哈哈~~~~~。”

王材想去摸枪,手刚抬起来就想起早上已经交回去了。如果现在有人要问他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他会说,“最可怕的事情是你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战场上,但是你同时发现你的上司早就把你的枪给收走了。”

他在考虑要不要偷偷退出去,不过没有铃声,不是恶鬼,或许是凌杏人的某个无形家人。。。他要不要冒险呢?

“你在干什么~~~。”一个女人的脸忽然横着出现在他面前,王材向后猛退两步,女人靠在门边掩口偷笑。王材发现她刚才只是斜身探头出来,所以看起来活像只有一个头横着出现,既然这个脑袋还是连在脖子上的,他也就不怕了。

女人很美,很耀眼的美,如果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肯定是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一个是瞎子。这九十九个人里面,至少有一半是为了她惊人的美貌,剩下那一半应该是为了她那对奇特的双瞳。她是个混血儿,其他地方都混合的恰到好处,清晰的面部轮廓但又不是凌厉的让人感到威胁,西方女性的凹凸有致和东方的倩秀融和,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性感,但是没有俄罗斯姑娘们一过30就变成浑圆的俄罗斯大婶的危险。只有一个地方,中西方顽固的各占一半势力,两只美目一只蓝,一只黑,蓝的像水,黑的如墨,让她无论表现得如何柔顺,都给人一种妖异之感。现在是秋天,已经有点发凉,她仍然穿着一件薄如蝉翼,贴着身体曲线垂下去的红色真丝吊带裙,同色系的细高跟凉鞋。

如果说这个女人是个妖精,王材肯定信!王材脑子里似乎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是迷迷糊糊的想不清楚。

妖精魅惑的笑着,“你不是想找我吗?所以我来了,你想不想先听听价钱?”

“价钱?”不知道为什么,王材听到‘价钱’这个词直接就往某个方面想下去了。

“手相160,水晶球占卜未来每项300,想要自己施咒语每个咒语50,我帮你下咒500,不过我最擅长塔罗占卜,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给你打个折扣,就1块钱吧。”

“特殊的日子?”女人的眼睛似乎有种魔力,王材在女人炫目的笑容下感到头晕。

女人慢慢走近,抬手环住王材的脖子,像猫儿一样眯起大眼睛,轻快的说,“今天是我们见面的日子啊~~,你不觉得很特殊吗?人家可是好开心呢。”

王材茫然的点头,“很特殊,我也很开心。”

“我来算算我们的未来吧~~。”

“好。”王材呆呆的被女人拉进客厅,警察走后还没人收拾,地上的血迹都未干,女人毫不在乎,哼着一支俄罗斯民歌走进去,让王材坐到沙发上。自己跪下在他腿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幅奇怪的牌。

她闭起眼睛念念有词,然后将二十几张牌背面朝下,整齐的叠放在自己的手里。然后从牌中抽取一打,放到最上面,重复几次之后她把牌收起。把牌放到茶几桌上,两手顺时针方向将牌画圈摊开,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她把牌慢慢聚拢成一堆,横向放在王材面前,要他拿起一摞牌。王材乖乖的做了,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一团白雾,把他的思维能力吸的一干二净。

他拿起一摞牌,女人要他把牌放到以前那堆的下方,然后又让王材从第二摞上面再拿起一摞牌,放到第一摞上方,他们面前有了三堆牌。女人满意的点点头,哼起一支古怪的曲子,把第一摞牌拿起来放到第二摞上面,再放到第三摞上面,然后将牌逆时针转为直向朝下。

她从上面取出十张牌,在桌子上排成一个大大的十字形。她看着王材的眼睛,笑着说,“我们来求爱情,算了就一定要信哦。”

王材笑着点头。

她先指着牌面朝上的说,“这张是代表现在的状况,你是节制在逆位,做什么都不得要领,工作感情都是一团糟。这张是代表障碍,逆魔术师,你无法掌握你的恋情。这张是理想,正位力量,你想要成为爱情的主导者,两个人长相厮守,我喜欢。这张是遥远的过去,吊人的逆位,你得恋情都无疾而终了。这张是近的过去,逆位死神,这张的逆位很好噢,你有得到爱情希望喽。这张是不久的将来,正位皇帝,你将找到一个条件优厚的对象,别小看占卜师哦,收入很高的呢。”

然后她又小心地翻开背面朝上的牌,“这些是最重要的,这个是你的真心哦,啊,是逆位命运之轮,你现在正在动荡中,随时可能错失良缘。这个是周遭的状况,怎么会这样?逆位置的女祭司,你现在身边有一个任性的女孩子。愿望,太阳逆位,我们注定分离。最终结果,啊?!天那,竟然是塔,我们是不受祝福的。”

她每说一样,王材就皱一下眉头,听到她说注定分离,他抓住她的手,慌张地说:“不要,我们不要分开。”说完他心里有点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觉得眼前的女人好像对他非常重要,但是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的身体开始摇晃。

女人立刻抱住他,哀怨地说,“我不想和你分开,可是那个魔女不会放过我们的,她并不爱你,一旦他得到你,她就会把你杀掉。我不想失去你啊~~~,哪怕你是真的会从其他女人那里得到幸福也好,我会放手,把心碎留给我自己。但是我不能看着你被杀掉,我不能,呜~~~~~。”女人伏在王材腿上抽泣起来,王材觉得心烦的像要去用头撞墙,把手指放到搓土豆丝的板子上去磨,想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丢掉,这样就不会再烦,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胸口处抓来抓去。

女人轻轻按住她的手,在他耳边说,“不要急,有办法的啊。”

“什么办法?”王材眼睛都急红了。

“把那个女人杀掉,杀掉她,就没有人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杀~~~!?”王材心里的疑惑感更深,他又开始动摇,想要努力看清女人的脸,可惜眼前晃动的始终都是那对妖瞳,他觉得眼睛很痛,低下头去揉。

女人偎在他旁边,缓缓地说话,似乎想要让每一个字都刻进王材的心里,“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你是个警察不是吗?警察是要去杀坏人的,不信你去直接问那个女人,看她是不是想杀死你。”

“问她~~~~~,杀我~~。”这个提议更容易接受些,王材停止颤动,两眼发直的做在沙发上,盯着桌子上的牌,反复叨念,“问她~~~,要不要杀我~~。”

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着在他脸上留下一个血红的唇印,站起身,踮起脚尖在屋子里跳起芭蕾,王材着迷的看着。女人跳着跳着跳到他怀里,娇滴滴地嘟起红唇问他,“好了,该付钱了,一块钱。”说完伸出手。

王材不知所措,他在努力回想自己的钱在哪里,想不起来。女人笑倒在他怀里,“好穷哦。好了,那就给我几根头发吧。”说完也不等王材答话,从他头上揪下三根头发,然后笑着转着圈跳出客厅,只留下王材一人坐在客厅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甚至几乎想不起自己是谁,他只记得要去问一个女人是不是要杀他,如果是就。。。。

凌杏人打开门走进来,把书包丢在一边,有把菜放进厨房,她很开心,打算今天晚上做自己最拿手的酱茄子。走到客厅,她发现王材正坐在沙发上,凌杏人没留心王材的神情,走过去拍他,“喂,走了,去报社。”

王材抬起头,努力想要分辨眼前的女人,他看得清女人的脸,但是从眼球到大脑之间的某段神经似乎出问题了,他明明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又觉得根本什么都没看到。他机械地开口问,“你想要杀我吗?”

凌杏人愣了一下,笑容消失,王材脸上的唇印让她心情大乱,而王材的问题更让她震惊。这是她一直在考虑的问题,仍然没有答案,她深吸口气老实说,“我在想要不要让你死,但是。。。”

“那就是想杀我喽。。。”王材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长嗥一声,向凌杏人扑过去,紧紧卡住她的脖子,用力摇晃,“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我要和她在一起,我要和她在一起~~~~。”

凌杏人拼命挣扎,想要拉开那双铁钳一样的大手,她用力去抓,去踢,终究和王材的力量无法相比。当一个小小的影子尖叫着扑向王材的时候,凌杏人的手已经无力的垂在身旁,随着王材的动作荡来荡去,脸色是只代表某种意义的青紫色。

仍然处于狂乱中的王材只感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撕开他的脖子,温热的血液喷洒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在他身上上下乱窜,所到之处都是剧痛。他下意识的放开手里的东西,任由她重重的跌在沙发上,抬手去抵挡那个攻击他的物体,但是他的速度永远满上几拍,很快他感到浑身都在流血,他摇晃着倒下。

他甚至无力合上自己半张的眼皮,眼前是一支白皙的手,指甲缝里有疑似人体表皮和血液的东西,王材希望自己就这么死去,不用再想到底发生过什么。

说来奇怪,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反而重新得到意识,声音恢复有意义的表达功能,他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管他干什么?快去找狐狸果。”

然后是一个尖细的声音,“找到有什么用?你会用吗?要是那么容易,凌家当初怎么会都死在你手里?”

然后是沉默。。。

天为什么灰蒙蒙的?空气为何如此沉闷?这些人是谁?

王材走在一片荒野中的一条小路上,他觉得自己像是刚刚做了一场大梦,脑袋里还浑浆浆的,什么都想不起。前后看了看,到处都是人,全都挤在同一条小路上,缓缓向前移动。有老有少,表情各异,王材也不由自主地随着队伍往前走,他生命中的一切都简化为一个目标,到达这条路的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出现一条宽宽的大河,人群在岸上分流,横向铺开。思维能力忽然回到王材的身上,他如梦初醒般惊慌地左顾右盼,发现其他人也是一样,或惊奇,或惊恐的看着眼前怪异的景象。很快,人群镇定下来,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出现一个念头,我必须到达对岸!

这条河不知有多深,游过去很困难,只能靠渡船。抬眼看去,一叶小舟孤零零的停靠在岸边,无论是和河的宽度还是人群的数量都不成正比。一个摆渡者坐在船边上,闷头吸着一根旱烟。

一个肥硕的男人倨傲地走过去,吆喝摆渡人,“老头,过岸要多少钱?”

老人抬起头,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和男人的西服革履比起来寒酸的很,他的年纪很大,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堆积如山,“你身上有多少钱啊?”

男人把手伸进衣袋里搜索,拿出一个意大利制皮夹,他洋洋得意地打开,忽然像被蛇咬了一口一样惊叫起来,“我的钱呢?小偷,有小偷。”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衣着光鲜的人都去摸口袋,更多的人是看着男人在岸上暴跳如雷。盗窃案不归他管,但毕竟是警察,王材挤过去对男人说,“我是警察,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男人立刻对王材咆哮道,“来得正好,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这社会治安越来越乱,光天化日之下都有人偷东西,还有人打劫,我喊了半天都没人来帮我,被人捅了好几刀……。”男人的话音嘎然而止,好象忽然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王材惊讶地看着他。

男人的脸色大变,刚才还红光满面,忽然变成铁灰色,毫无生机,他惊恐地看着王材,颤动着说,“为什么~~,为什么我记得我被人捅了几刀?我~~~,我怎么了?”他回过身来,张望这个空间,在河岸上跑来跑去,最后跑回来,瘫坐在艄公面前,涕泪齐流,“这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我是不是……。”

“我们都死了。”一个小男孩稚气的声音传来。

已经很不安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目光聚集在两个小孩子身上,这是一对漂亮的双生子,看起来家庭条件很好,衣服都是名牌的。两个孩子一模一样,只是神态不同,一个无畏的站在前面,为瑟缩在后面哭泣的兄弟抵挡大人们的眼光。有人在对孩子咆哮,“小兔崽子,少胡扯,老子打死你。”

“我们已经被人杀了。”小男孩的神色黯然。

当男人说自己被人捅了几刀的时候,王材以为这个人有精神病。当他听到两个孩子的话,再看清两个孩子的样貌后,他感到天昏地暗。

今天早上在单位交枪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施杰他们组新接手的绑票案里失踪儿童的照片。一对可爱的双生子,家庭富裕安宁,当时他们年轻的母亲在公安局里哭的晕过去几次,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见到了两个孩子,还是和他们作伴。

伴随孩子稚气的话,一些记忆残片在脑中重组,他记起自己如何倒下,他记起自己倒下之后眼前映照出的那只手。王材痛苦的跪在地上,把头在河岸的砂石上猛撞,可惜没用,他发现自己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保持不动,蜷缩在黑暗中,希望能够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

忽然想起当时听到的话,他抬起头,心中升起希望,虽然这希望很渺茫,为什么于树要在那个时候去找剧毒的狐狸果?他不明白,太多的事情他还没机会问就死了。如果现在问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事情,他会回答,‘我不该拖拖拉拉,该问的东西有机会就该问清楚,该说的话立刻就该说。’

他知道自己的一生不算成功,考不上重点高中,更考不上什么重点大学,当初进公安局更多是想混口饭吃,没想到竟然会爱上这份工作。每当解决一个案子,他都感到骄傲,可惜回头看起来,他不过是个普通的警察。无权无势,无车无房,至今仍然住在父母家的小屋里,交往过的几个女朋友忍耐不住这种‘没前途’的人生,纷纷离开。他也会梦想自己过了三十岁以后可能会有所作为,他也想要考职称,学外语,学技术,到商海里去搏一博。可是一年又一年,他认为自己还年轻,有时间,有机会,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在这里画上句号。

他后悔,太多事情都还没做过。

在他蜷缩在地上的时候,岸上的每个人都经历了同样的觉醒过程,除了少数早就知天命的老人以外,大部分人都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猛然发现这一点,很多人都控制不住的发狂。也有很多人在心里想,原来世上真的有鬼。

艄公每天看着人们重复这种混乱的过程,早已熟悉到麻木,他掐熄烟头,直起身子用闷如洪钟的声音说,“好了,别吵了,记起咋回事了就快点上路吧。没啥好怕的,下辈子说不定更好哩。”

人们仍然在骚动,两个小男孩先手拉手走过来,抬头问艄公,“老爷爷,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见阎王爷啊!别怕,阎王爷人就是长的丑点,人可好了,他会给你们找个新爸爸妈妈的。你们谁是哥哥啊?”老艄公对这样年幼夭折的童魂总是特别和颜悦色。

“我。”前面的小男孩挺起胸脯。

老艄公怜爱的摸摸小男孩的头,“真是的,小男子汉,真有哥哥样。”

小男孩嘿嘿笑了,然后却又黯然地说,“真的不能回去吗?我不想要新爸爸妈妈。”

“人死不能复生啊。”老艄公叹口气。

“我们家很有钱呢,给钱也不行吗?”小男孩难过地问。

“嘿嘿,现在这孩子~~,大人都是怎么教的。不行,有啥都不行,人死就全没了,不信你摸摸兜里,钱是带不过来的。”

“我摸过了,妈妈给我的零花钱不见了,我们还答应给车站前面的老伯伯买汉堡吃呢,他就不用捡垃圾箱里的东西了。”小男孩垂头丧气的说。

“乖孩子,你下辈子一定会很好的,快点走吧。”在河岸边看了千百年的老艄公都不仅为这纯真的童心动容,或许这些孩子就是太纯净了,老天都不想看他们被染上颜色,所以把他们召回去。老艄公把两个孩子一一抱上船,让他们在自己的位子上做好,小哥俩手拉手偎在一起,正好分享同一个坐垫。

见两个孩子上船,人群挤过来,艄公恢复严肃,挥舞撑杆让新鬼们排好队伍。可惜有些人活着的时候都难收规则,死后更觉得肆无忌惮,鬼魂们见船小,唯恐坐不上第一班船,一些本来就不受规则的拥挤起来,抢着要上船。

老艄公再次大怒,这些年鬼魂都越来越不守规矩了,以前的鬼魂里面读书识字的少,大多是泥腿子庄稼汉,这尊老爱幼互相谦让的规矩都还明白。这些年都说人间的生活变好了,教育水平高了,人却越来越自私,越来越不守规矩。老艄公见过横穿高速路被撞死还连累了一车人陪葬的鬼魂毫无愧疚,一路嚷嚷自己是受害者。一个年轻姑娘等公车的时候被抢着上车的人挤倒,活活被车压死,一路泪洒黄泉,连阎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替那姑娘下辈子安排了个好身世,一下生就有私家车接送,再也不用去和人拼抢。他问过一些鬼魂怎么会这样,它们大大咧咧地说现在是个竞争的年代。

竞争是这么用的吗?

眼见较为平和的魂魄不愿和人争抢,被挤到后面,老艄公挥起长杆,将为首几个不顺眼的打落水中,本无痛感的魂魄一旦落水便感到冰冷刺骨,浑身上下每寸肌肤都是痛楚,叫声凄惨之极,其他鬼魂见了纷纷退后,再也不敢喧哗。艄公哼了一声,伸出撑杆将几个落水鬼挑上岸,几个魂魄已经转为透明,似乎就要消失,蜷缩在地上不停抽动,鬼魂们见了又是一阵不安的骚动。

总算别别扭扭派成一队,艄公先让老人孩子们登船,然后用撑杆点号,让他选中的人先上去。说也奇怪,本来小小的一叶扁舟,竟然能承载源源不断的鬼魂,后面的一些看了放心,抻长的脖子也缩回去了。老艄公点了足有十分之八的人,最后下来把仍然跪在地上不动的王材拎起来,“走吧。”

王材不动,老艄公不耐烦地把王材丢上船,然后就要开走。

仍然留在岸上的,包括刚才发现自己被人捅死的男人都急切地问,“我们呢?下一班船什么时候到?”

“嘿嘿~~,你们?你们自己游过去吧,下一班就算到了也还是不会让你们上的。”老艄公笑得狰狞。

“为什么?!!”众鬼尖叫,已经见了落水者的下场,它们可不想游过去。

“因为我讨厌你们。”

足有一百多个鬼魂一起吵起来,看起来他们中的大部分活着的时候都挺气派,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有一个大腹便便领导模样的人走出来严肃地质问艄公:“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因为这样就拒载呢,地府不会有这种规矩吧?”

老艄公冷笑,“地府当然没有这种规矩,不过人间也没有无论工作成绩如何,想不下岗就要给你送礼,送不起礼物或者送少的就丢饭碗的规矩,你不也干了吗?”

领导退后几步,惊恐地瞪着老艄公,说不出话来。岸上其他鬼魂也都没了声音,很多都低下头,似乎想起什么。船上的鬼魂纷纷指责岸上的人,很多人都说什么果然有报应。

有鬼魂上来求他,“大爷,我以前是干过不对的事情,不过我都已经死了,您就高抬贵手,让我早点见阎王去吧。”

“嘿嘿~~,一句话就原谅了你了?你强奸你班里那几个女学生的时候怎么不对她们高抬贵手?就你这种人,见阎王也是受罚! 我不过是先让你们尝尝,这冥河水浸的滋味比地府的刑法好多了。”

岸上的鬼魂一阵大骚动,有人在暗中大喊,“大家一齐上,挤上去。”

上百个鬼魂听了一起涌上去,想要强行突破老艄公的防线。老艄公胸有成竹,紧握撑杆打算好好教训这些家伙,船上的鬼魂都在后面纷纷给艄公鼓劲。老艄公刚要挥杆,忽然大叫一声不好,然后就跳入水中,去救一个被这些家伙挤落水的女魂。

王材早就发现岸上有不少魂魄和其他都不一样,在这群鬼魂到达之前它们就在这里,准确地说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或呆立,或漫无目标的游荡。现在落水的这个也不呼救,不挣扎,一落水就沉下去了。

艄公去捞魂,岸上的家伙借机往船上挤,船上的人群情激奋,阻止他们上船,两方都有人落水,王材顾不了那么多,一边护着离他最近的两个孩子,一边努力把落水的拉上来。老艄公也拉着女鬼游回来,见了这种景象气的胡子都要竖起来了。他跳上船,把女鬼先丢到一边,吸足一口气,对着纷乱的鬼魂就是一声狮吼,这一声震的所有鬼魂都有一种即将破碎的感觉,有的瘫倒在船上,离水面近的就落入水中,王材当时正在俯身拉人,被震的触电一样,双臂无力,反而被落水的人给带下去,两个小孩急忙在后面努力拉着他,可惜力气太小,还是一个姑娘过来把王材和落水者一起拉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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