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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双叶 当前章节:1523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7:08

王材瘫倒在船板上,想对姑娘说谢谢却说不出话,姑娘也不说话,暗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和老艄公一起将部分落水的鬼魂拉上船,其他仍然打回岸上。

老艄公惊讶得看着这个姑娘,她竟然不受影响?“你……。”

“河公,您放弃入天庭的机会,在这岸边守了千年只为亲手惩罚人间有罪之人,至情至性,小女子很佩服。但你不该让他们有机会牵连他人,总难逃其咎。”姑娘的声音冷冷的。

老艄公更为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家姐与您有交。”姑娘轻轻施礼。

“咦?”老艄公上下打量这个姑娘,忽然发现不对,这姑娘一身落落大方的古代装束,倒像是某个深闺里走出的大家小姐,飘飘欲仙,绝非凡夫俗子,他恍然大悟地说,“噢~~,你是……。”

姑娘抬手阻止他,冷冷地说,“今日已耽搁了许久,尽早启程吧,不然在阎罗大人那里您也难交待。”

老艄公有点惭愧的笑着对船上的人抱拳拱手,“抱歉了各位,今天有点麻烦,这就走了。”

“这些人怎么办?”有人指着岸上的人,好人的一个通病就是心太软,看那些家伙苟延残喘的样子,不少人都心动了。

“自己游。”老艄公仰首大笑,这是他在这孤寂的冥河摆渡最大的乐趣。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捆绳子丢向岸上的人,绳子似乎自己有生命,而且可以无限伸长,像蛇一样将岸上的人全都缠住,老艄公将绳头挂在船尾,不理岸上鬼魂惊恐的求饶,就要挥杆。

姑娘伸手拦住他,指着那个之前落水的奇怪女鬼说,“她还在呢,把她放下去吧。”

有人在后面好奇地问,“这姑娘年纪轻轻的,也有这么大罪孽?”

“她不是有罪,是还没死透,半死不死的在阴阳两界晃荡。唉~~,我看她也晃了几天了,自己一点想活的意思都没有,干脆带走吧,免得受苦。”

本来毫无反应的女魂忽然尖叫起来,“我有罪,我有罪,让我去死,让我去死~~!!”王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冲过去抓住她,“刘静?!!”刘静的魂魄恢复平静,空洞的看着他,毫无反应。

古装美人神色一暗,放开手退到一边,背对王材,将几缕淘气的发丝捋好,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传来。老艄公凑过去关切地问,“我听你姐姐提过,就是这小子吗?难怪你也来了。”

姑娘轻轻点头,眉宇间是淡淡的哀愁,虽然浑身上下仍然是一股冷洌之气,那种在现代社会已经难见的绝代风华还是看呆了船上船下的一票鬼魂。

老艄公上下打量王材,疑惑的说,“哪里好啊?傻不隆冬的。”

“就是因为他傻啊,就这辈子没法守着他,就弄成这样,放不开他啊。”姑娘无奈地摇摇头。

王材没注意两人的谈话,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到刘静的身上,可是刘静始终没有反应。艄公走过去把刘静的魂魄拉走,“没用,她的魂魄不全,阴阳两界里面都是这样,放她会岸上等结果去吧,这船得开了。”

“不。”王材无法丢下刘静不管,刚才那种意外如果再发生怎么办?

老艄公一瞪眼睛,但是想到身边的姑娘就没发脾气,只是说,“随便,带她走也行,不过就死定了。”

“我留下。”

“不行,你要是不走,我就不能走,这一船人的转世轮回就都耽搁了,要是错过时辰大家可别找我。”艄公确实不在意的样子,坐下来准备抽烟。

船上的人全都急了,七嘴八舌的指责王材太自私。王材左右为难,一边是老队长的爱女,一边是一船陌生人,孰轻孰重?姑娘冷眼看着,本不想再插手,终究还是不忍,走过去对王材说,“放下她吧,她不会有事的。”

姑娘的话里似乎蕴含着一种威信,王材不再担心,他小心翼翼地将刘静带下船领到一个离河很远的地方。刘静木然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面无表情。王材依依不舍地回到船上,艄公拿起撑杆,小船缓缓驶离河岸。岸上的鬼魂被拖下水,船后一片凄厉的鬼哭神嚎,还好他们没泡多久就全都变成浑浊模糊的一团灰影失去发声功能。

小船的速度惊人,刘静很快变成岸上的一个小黑点,最后连河岸都看不到了,王材这才把视线收回来。一扭头却发现那个姑娘正在凝视他,他被那视线中凝聚的感情吓了一跳。今天出现在凌杏人家里的那个混血儿很美,妖艳的犹如一团火焰;凌杏人也很漂亮,但比那个混血儿差一点,是一种空谷幽兰似的清秀,结合某种环境时也会有种妖异的感觉。这个身着古装的姑娘不同,她是一种纯然的出世无尘之感,高贵的犹如一枝生长在喜马拉雅顶峰的昙花。昙花不该生长在喜马拉雅,就算有人亲眼见到都不会相信是真的,这个姑娘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你看着她站在你面前,但你仍然很难相信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子。

王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气质美女,也是第一次被这样的美女深情凝望,说不高兴绝对是骗人的,人就算死了也还有虚荣心。但王材还有理智,所以他很礼貌地问,“小姐,我们见过面吗?”这是开场白,王才知道绝对没有。

“没有。”美人移开视线,转身走开,似乎不想再和王材接触。

既然这样,王材也不想再追问,人都死了,还有什么艳遇?他抬头在船上搜索,没看到凌杏人,这让他松了口气。可惜下一刻,他发现船上也没有任何动物,他再次紧张起来,凌家人算是动物还是人呢?他走过去问艄公,“大爷,和你打听点事。”

“说。”

“如果狐仙死了也会到这里来吗?”

艄公捧腹大笑,“狐仙?成仙的本来就得抛弃人间肉体,没法再死了。要是没成仙的狐精就还算是狐狸,它们有它们的道。”

“要是狐仙或者狐精和人生的孩子呢?大概第三代的。”王材也不知道凌杏人该算什么。

“生下来是人形就是人,生下来是兽形就是兽,没有其他路了。”艄公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姑娘。

应该是人吧?这么说凌杏人还没死,王材彻底放心了,他想起刘静的事情,虽然自己已经无法再帮助她,但他还是想问问,“要怎么才能让刚才那个女孩子活过来呢?”

“难说,最方便就是有人把她已经跑到这里的几点魂魄引回去,有时候魂魄在这边晃悠是因为身子伤得太重了,等伤好了不用人引自个就回去了,还是看她该不该死。”

“她该死吗?”

“不能说,否则就不叫天机了。”艄公嘿嘿一笑。

王材也没有办法,他知道也没用,除非他能重新复活通知老刘,想到这里他心里燃起一点希望,“像我们这样的鬼魂有可能复活吗?”

“别人肯定没戏,你嘛……,还有可能。”艄公别有深意的看他一眼。

“为什么?”王材很吃惊。

“哈哈~~,你小子运气好呗,好了,到了,下船吧。”艄公收起撑杆,不理王材,去把两个小男孩抱下船,然后到后面去把走‘水路’的鬼魂们一串一串拉上船。王材跟着众鬼下船,岸上耸立着一栋古老的宫殿,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前面排着数以万计的鬼魂,他跟着排在后面。

古装美人看着前面鬼山鬼海不禁皱眉,她知道能周转的时间不多了。

看了王材一眼,她提起罗裙,用飘行一样的步子一直来到最前门的大门口,门前两个丑陋不堪的巨鬼把门,一人扛着一把狼牙棒。见到一个姑娘不排队跑到最前面,两个鬼一起咆哮,“排队排队!别以为长得标志点就能不守规矩。”

姑娘冷着脸没说话,艄公从后面急匆匆跑过来,对两个鬼低嚷,“喊什么,喊什么,有急事,快点放行吧。”

艄公在地府的地位不低,两个鬼立刻诚惶诚恐地让姑娘进去。姑娘轻车熟路地直接来到大殿,大殿正中有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着古代朝服的黑脸男子。男人正在对下面跪着的一个鬼发脾气,看到姑娘跑进来一愣,“狐精?你怎么来了?”旁边两个师爷模样的青面鬼急忙把吓得魂魄都已经要抖散了的倒霉鬼拖走,告诉外面先不要放鬼进来。

“大人,您应该已经听家姐提起过最近人间发生的一些邪事,很不幸,这次受害的是我和我夫君。”姑娘轻轻施礼,男人急忙叫鬼差搬了一把椅子请姑娘坐下,姑娘摇头,“没时间了,我不知道我们在人间的身体保护的如何,但我们必须尽快回去。我已经没什么法力,最近家姐又不知去向,还请大人帮忙助我们尽快还阳。”

“当然,你二人阳寿未尽,如果肉身保存良好,理应还阳,但是……”男人为难的看着女子。

“有什么问题吗?”姑娘心一惊。

“唉,实在是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本来安排你和他在今世再续前缘然后一起飞升,所以只给你们安排了一世情缘。虽然可以还阳,但你们的肉身毕竟死过一次,所以一世已经算是了结了,你们俩人复活后将不再有红线牵连,你们的感情以后就……难说了。”

姑娘的脸色瞬间转为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但还是勉强笑着说,“大人不必担心,他和我当日一人一妖,本无什么情谊缘分,最后还不是走到一起。红线没了没关系,只要有情,最后还是会在一起的。”

“你……,莫忘了你前世是狐精,狐精天生有迷惑人类的能力,所以前世的他一见到你就被迷住,这才开始追求你,虽然你性情冷淡,最后还是被他的痴情打动。今生的你完全没有狐精的能力和前世的记忆,他对你一见钟情是因为这是注定的一段情缘,你也只是由于缘分的关系才能这么快对他有好感。还阳之后你仍然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女,什么都不记得,他就更不会记得以前的事情。没有狐精之力和红线的牵连,他很难再度痴迷于你。你本来的性情你自己也清楚,当年如果不是他拼命纠缠你十一年,你怎会动心?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重头开始,难说啊……。要不要索性放弃,你现在就去和你家人团聚,忘了他吧。”男人连连叹气,也觉得可惜。

姑娘这次却平静下来,笑着说,“大人,你有所不知。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如果我没有狐媚,如果我们的情缘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我们是否还会相爱。假如他当年真的只是被我的妖力所迷,今生又是因为红线的羁绊才会喜欢上我,那我们也不该在一起不是吗?现在让我忘也难忘,不如到红尘中再试一次,若是不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牵肠挂肚,到时候自然就忘了。”

“唉,如果你能想得开就最好了。好,我这就叫人送你们回去,莫要误了时辰。”男子从黑暗中招来一个白无常,要他送两人回魂。

姑娘急忙说,“大人,冥河岸边有一个女子的魂魄,也是此次邪事的受害者,肉身在人间生死未卜,可否让我将她一同带回?”

“若是她肉身损毁过于严重,你现在带回她也无用,我会叫人照顾她,到时候自然就回去了。”

姑娘微笑着施礼,“多谢大人,不过最近的事情越来越奇怪,不知天庭和地府可否能派人去查一下,也免得再有受害者出现。”

男人沉思片刻,还是摇头,“以前死掉的两个女子的魂魄都没有到地府来,没有冤魂告状,我们甚至无法备案,只能等你们将真凶擒到送到地府,我们能做的就是惩罚他们。到人间去匡扶正义并非我们的职责,而且比这严重的事情太多了,我们不可能一一处理。在人间出轨的事情自有你姐姐她们负责,我们地府真的帮不了什么,很抱歉。”

虽然失望,姑娘还是礼貌的和男人道别,然后随无常鬼离开。走到外面,王材还在傻傻的排队,姑娘走过去拉住他就走,王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姑娘拉着跟在无常鬼后面一直走到一座小桥上。无常鬼站在桥栏杆上对两人招手,“走吧,跳下去就到了。”

再不问就来不及了,王材急忙问到,“去哪里?”

“还阳。”姑娘小声说。

王材兴奋异常地拉着姑娘追问,“你是说可以复活吗?”

“嗯。”

王材在地上兴奋的连翻两个跟头,然后就要往下跳,姑娘拉住他,“这次回去后,咱们的红线就断了。虽然你不会记得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不过我还是想对你说,无论日后多苦多难,咱们都不能放弃,好吗?”

王材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孩,只能张着嘴惊讶地看着她。他忽然发现这个女孩长得和凌杏人有七八分相似,脑子里刚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还没来得急确认,旁边的无常鬼等的不耐烦,跳下来把两个人直接推下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王材毫无准备地被推入河里,虽然鬼不会被淹死,他还是习惯性地手刨脚蹬,把想问的话都忘了。女孩没有挣扎,安静地看着水中一起下沉的王材,看着他挥舞不休的左手上一根细细的红线在水中若隐若现,逐渐溶解,断裂。她知道自己的手指上也有一根正在消失的红线,一滴泪水流出,混入水中,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果她能保有一丝一毫的记忆,她第一希望自己记住对这个男人的爱,第二希望记住对那个幕后黑手的恨。

两人在水中逐渐被黑暗包围,失去意识。

重生,代表一切将从零开始。

屋子里很嘈杂,听起来至少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兽鸣。

一个男子的声音,“狐祖,事情就是这样,我家大人要我来禀报您,要您想办法吧。”

“唉,没想到当日他们在我家门口说下的谎话竟然成真,这小子真的没姻缘了。没姻缘没关系,自己造,他欠我家一个女婿呢,怎么也不能让杏儿这一世白走。”老妇人无奈地说。

“这小子还好说,关键杏人的脾气是最麻烦的。”听起来是霍律师的声音。

“下春药,下春药,扒光了往屋里一关,嘿嘿嘿嘿~~~。哇!靠!打我干嘛?感情你不急着投胎!”一个尖细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王材感到浑身上下针扎一样,他极力想睁开眼睛,但是感觉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身体也动不了,他烦躁地想要奋力咆哮。

“这小子要醒了。”有人走过来在王材胸口重击一下,王材猛然睁开眼睛坐起来。说是坐起来,其实只是上身稍微抬起一些,日光灯很强,眼睛不适应强烈的光线,王材紧紧闭起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发现眼前只有三个人,手捧瓷猫的霍律师,若有所思的于树,可怜兮兮的鬼婴。一个巨大的狐形白影端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身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银光,一条蓬松的长尾甩来甩去。

王材转动僵硬的脖子,四处张望,他现在正在凌杏人的房间里,就躺在她的床上。床上?王材惊讶地往旁边望去,凌杏人就躺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5厘米。王材活像被电到一样,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腿脚发软站不起来到在地上。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动,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有一个声音传来,“狐祖,我先回去了,有事请随时来找我们。”

“嘿嘿,多谢,请替我向你家大人问好,听说十殿阎罗中的转轮王近期将升入地藏王菩萨麾下,这位子改由你家大人来填吧?我的贺礼可都准备好了。”老妇人的声音是从白影那里发出来的。

“多谢,多谢,我会转告大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空气中有另一个老翁的声音,“胡大姐,不打扰你的家务事,我们几个继续去巡逻了。”白影向窗口方向点点头,“大家打起精神,千万不能再死人了。”虽然屋子里看起来没有变化,但王材感到空气中强烈的压迫感一瞬间消失不少。

王材呆呆地坐在地上,脑子里浑浑噩噩。他只记得自己下午回家,往客厅里走,然后的记忆就是自己到在沙发上的景象,一只白色的手。他胸口一滞,急忙去看凌杏人,发现她虽然面色苍白,但胸口规律地一起一伏,他松了口气。这时他感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是什么他还不清楚。低头去看,他竟然只穿着短裤,浑身上下缠满绷带,他抬起头问房间里的三个人,“出了什么事?”

“我还要问你呢。”于树冷冷地说。

“我不知道。”王材真的什么都想不起,他现在只想在房间里唯一的女性醒来之前先把自己的衣服找出来穿上。

“算了,他肯定是被什么给控制了,所以什么都不记得。”白影开口。

“那可怎么办?仍然没有线索。”于树皱眉。

王材一面努力活动发麻的双腿站起来,一面满怀希望地问白影,“您是老太太吧?您应该知道吧?”

“哈哈~~~~,我?你以为我是什么?”狐狸在大笑。

“神仙。”王材本想说狐狸精,但还是找了个更好听的词。

“神仙?猜对了,不过你以为神仙就都是无所不知吗?很可惜,我们知道世间的规律,甚至可以参悟人原本的命运,但是我们也无法掌握意外,这些意外是人制造的,一个人走错一步路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命运。现在发生的事情就是意外,很多人的命运脱轨了,我们现在接触到的应该是末梢,只能去一点点往上查。”

“我……我是不是伤害了凌小姐?”王材开始感觉到怪异,那是种很难解释的感觉,今天上午凌杏人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还是一块耀眼的宝石,想起来就让他激动,但是现在他心里丝毫不起波澜,和想起霍律师于树他们差不多。

他甚至奇怪自己以前为何对凌杏人有那种奇特的好感和遐想。

其他人不觉得什么,白狐看出王材态度有古怪,她暗自叹了口气。再看看仍然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前任妹妹,现在的曾孙女,只希望这丫头多少能保有一点之前的记忆,王材不追她,她来追王材也是一样,再不然只要脾气别那么坏也可以。可是她的希望很快破灭了,王材问完话不出几秒钟,仍然躺在床上的凌杏人冷漠地说,“你知道就好!快点给我拎着东西滚出去!”声音里有着纯粹的厌恶,连鬼婴都听出不同,沮丧地在于树腿边蜷成一团。

王材脸一红,他的确从来没有帮上什么忙,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利用控制来伤害凌杏人。他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那么努力地想要留在凌杏人身边,他现在无暇去回忆当时的心情,努力站起来,扶着东西走出去到客厅的行李里去找衣服穿。霍律师想要说什么,看了白狐一眼之后没有吭声。屋门关上后,躺在床上的凌杏人翻身坐起,摸着仍然有些淤青的脖子,一脸厌恶地说,“你们怎么把个男人放在我床上?还没穿衣服,恶心死了。”

白狐嘿嘿干笑着说,“没关系,迟早都是夫妻的嘛。”

凌杏人皱着眉头仔细回想自己最近发了什么疯,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和全家人一起‘离开’是因为有个男人存在,她痛恨这个男人,痛恨这段并非她所愿的情缘。当祖奶奶告诉她那天到她家的那个傻警察就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人时,她恨不得去杀了王材。为什么她要服从一段安排好的感情?即使那段感情是前世的她要求的。她是凌杏人,她不记得任何关于自己前世的事情,为什么要因为‘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自己就不得不去相爱结婚。但是她还是不知不觉改变了,她曾经真的对那个没用的男人动了心,想起来简直愚蠢透顶,令她羞愧。现在那种暧昧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她的内心恢复一片冰冷,她坚定地说,“我不要嫁人!祖奶奶,准我现在离开吧。”

“你……,不行。你还有情债没还清呢。”白狐有点想抓狂,她不能告诉凌杏人情缘已经没有了,现在只能继续用这个做借口。如果不尽力把他们撮合成了再让凌杏人‘升天’,等凌杏人前世的记忆回来了肯定会吵着说她这做姐姐的不帮忙。可是现在明明是应‘她’的要求帮她,她还不领情,天天吵着不要这段情缘,完全不记得当初是谁死活非要和那个傻小子在人间完完美美再爱一次。白狐头很大,大尾巴烦躁不安地甩来甩去。凌杏人撅起小嘴,虽然不满,但是也不敢违抗祖奶奶的意思,在心里诅咒王材最好快点死了算了。

于树的眼睛盯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鬼婴感到他身体的紧绷,吓得向旁边躲了几步,凌杏人的房间里一时气氛僵硬。

王材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不少,但仍然无法解开他心里的结。他注视镜子中自己的脸,也努力回忆最近发生了什么,他也感到羞愧。他感到自己最近的很多行为都非常反常,注意力时常是放在凌杏人的身上而不是案件上,那种异样的情愫离他越来越遥远。他把脸擦干走出洗手间,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他回忆起自己当时听到过一个女人的声音,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他缓缓走入客厅找出提包里的换洗衣服穿上。穿衣服的时候,他很敏锐地扫视现场。

什么人在这里搏斗过,沙发歪歪斜斜,茶几桌翻倒在地,自己残破的血衣丢在一边,有一块地方洒着大量血滴,他低头看看自己浑身上下包的粽子一样,估计那个大出血的人应该就是自己。听到女人声音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得很清楚,凌杏人曾经提过,如果有邪气或鬼怪侵入,会有什么东西报警。他什么都没听到,可能性有两个,第一:凌家的警报装置失灵;第二:对方是人。他想到早上金志鹏的纸条上写着的那句话,难道有人进来催眠了自己?这么说这案子里出现的是催眠术。

不管是不是,金志鹏为何要说这句话?王材开始觉得不对,他想要立刻去找金志鹏谈谈,这个新来的代理队长果然不简单。王材看表,不到八点,他管不了那么多,想要立刻去找金志鹏和老刘谈谈。一想起老刘,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王材努力回想,可惜怎么都抓不住,最后只好放弃。

他提起箱子,把自己的血衣装在袋子里带走。他估计袭击自己的是鬼婴,带走血衣是想要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留下来。走到凌杏人房间门口,他深吸口气,敲门进去,凌杏人坐在床上瞪着他,他发现他面对凌杏人时已经越来越镇定,“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没有资格继续留在这里保护凌小姐。你们可以向局里提出申请,他们会派更能干的人过来。再见。”王材向众人深鞠躬表示歉意,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去。

霍龙见没人有反应,只好自己站起来送王材,王材很感激地和他握手道别,然后很随意地问他是否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他打算带回去调查。霍龙想了想,笑着一击掌,“有。”说完跑到客厅拿了一个揉成一团的面纸给王材。

王材小心地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团红色地污渍,他皱眉,“这是什么?”

“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你脸上沾着唇膏印,我帮你擦掉了,里面应该还混着你的血,但是不多。”霍龙很好奇。

“会是凌小姐的吗?”可能性不大,王材还是硬着头皮问。

“她不化妆。”

那就是今天下午那个神秘女子的了,王材很高兴地把纸团小心收进口袋,然后离开,霍龙提出要开车送他,王材婉言谢绝。

他现在急着想要找金志鹏询问,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联络方式,他刚想打电话给东平他们,手机刚刚掏出就开始振铃。他犹豫一下,接起来放到耳边,没想到正是金志鹏,“王材,我们现在正在往凌小姐家里走,有新情况,你最好立刻跟我们去看看。”

王材放下电话,就站在楼下等着,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一辆警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金志鹏惊讶地看着他手里的行李,“你要去哪里?”

“搬回家。”王材不想说那么多,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机位上的车窗摇下来,看到王材脖子上的纱布,东平惊呼,“小王,你怎么了?受伤了?”

王材摆摆手,艰难地爬到车上,衣服下面的每一个伤口都在抽痛,他头上渗出冷汗,苦笑着说,“没事。”

只要他还能走能跳就确实不算有事,车子开动,王材急不可耐地问,“出了什么事?”

金志鹏仍然在打量他袖口和领口露出来的纱布,低声说,“你和老张说你们那晚是坐出租车到医院的对吗?”

“我记得是这样。”王材也不把握,那说不定是幻觉。

“应该是,因为当时凌家楼下有人看到你们上出租车,有人甚至记住了车牌号。”

王材皱眉,“可靠吗?为什么有人会去记一辆出租车的车牌号?”

“号码是x744444,当时旁边聊天的几个住户还拿这个开玩笑。后来我们在几个大路口的隐藏试摄像机拍下的记录中也发现了这辆车,出现的时间和你们的大概前进速度吻合。”

“现在找到这辆车了?”

对,他们找到了,车子就停在郊外的一个小树林里,是今天早上一个捕鸟者发现的。

手电筒和各种灯具照的林子里面如同白昼,王材呆呆地看着同事给司机坐位上的尸体拍照。他绕着车转过几圈,应该是这辆车,他记得自己上车的那侧车门把手旁边有个地方凹下去了。东平小心地问,“怎么样?”

王材不知道该说什么,司机的死亡时间至少有半个月,面部已经严重腐烂变形,四周的光线又不自然,他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不是自己看到的那个。白色的蛆虫爬得到处都是,让王材阵阵发麻。有人找到司机的工作证,王材接过来打着手电筒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孔露齿而笑,正是当晚的司机,疑似有鬼和确定有鬼还是不同,王材不由打了个寒颤。他看着司机坐位上的司机,应该是从死亡后就没有被移动过,整个座椅上都沾满尸水,腐烂人体组织,和蛆虫。有人准备将尸体从车里搬出来,司机的尸体一晃,头歪到一边,下巴一沉,嘴巴稍微张开。

就在尸体被装入尸袋的那一刻,王材忽然觉得那个司机对他笑了一下,他猛地向后连退两大步,脸色铁青,在心里命令自己要镇定,不要疑神疑鬼。偏偏一阵诡异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很像是一个女人在尖声狂笑,这次不仅是王材,其他人也都吓了一跳,小心张望四周。

金志鹏脸色变了一下,然后镇定下来笑着说,“是猫头鹰,大家动作快点吧。”

没人知道猫头鹰是不是真的这么叫,但这是一个很受欢迎的答案,快点干完快点离开,每个人都加快动作。王材不参与搜查,他仍然感到浑身发寒。他发现东平的表情也很奇怪,还有几个同事也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这几个都是那天跟着去老张家的同事。

他走过去问东平,“你觉不觉得刚才那声音在那里听到过?”

东平点点头,“有点像那天……老张家……奇怪的歌……的女人。”

“奇怪的歌的女人?”金志鹏笑眯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王材刚想说什么,东平抢着说,“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金志鹏慢条斯理地走了,东平趁机将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塞进王材的口袋里,直到回到家里王材才有机会拿出来看,是把十几页纸的报告缩印到一起,王材还得去借老妈的放大镜。

这是一个发生在半年前的少女失踪案,15岁女孩李丽失踪,离开家之前曾经和朋友通电话提起自己要去请占卜师帮她施法,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曾为主要嫌犯的占卜师表示女孩曾经来过,但是下午离开,也有警卫作证,经过严密搜查后撤销对她的怀疑。让王材拿着放大镜跳起的是占卜师邻居的一句证言,“那天下午她(占卜师)又唱一首特别怪的歌,好像还曾经有女人惨叫过一声,然后就没声了,歌也不唱了。”

王材的放大镜定格在一个女人的照片上,一个非常美丽的混血儿,即使是从一张缩印过的二寸大头照里都能感受到她那股妖异的美。

王材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案子正是金志鹏负责的,是他确定取消对占卜师的调查。

王材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安静不下来,他实在是忍不住,穿上外套就往医院跑。

已经接近午夜,医院里四处都静悄悄的,他偷偷敲老刘病房的门。“谁啊?”一个陌生男人恼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王材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找刘队。”

“什么留队离队的?这屋里就我一个。”男人没好气地说。

王材愣在门外,他想了想,转身跑到楼上的脑外科病房。最靠内的几间都是给重病号准备的,刘静就住在其中一间,一想起刘静,王材脑子里就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可惜这念头来的匆匆去也匆匆,王材怎么都抓不住。

刚走到病房门外,老刘仍然沙哑的声音就传出来,似乎就在门口,“你回去吧,这有我呢。”

“你还说,医生不让你出院,你偏要过来和我抢,快点回家歇着去吧。”是老刘的老伴赵青桦,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疲倦无力。

门轻轻打开,老刘和赵青桦你推我让的从里面走出来,差点撞到王材。老刘下意识地将妻子护到身后,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脸色发白的王材。老刘一眼就留意到王材领口透出来的纱布,他焦急地问,“小王,怎么了?”

王材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着,“没事,我就是想来和您说一声,我离开凌杏人家了,嘿嘿……。”看到老刘和赵青桦迅速转白的鬓角,王材鼻子发酸,他不想再给老刘添麻烦。这些问题,他应该自己去解决。

“出了什么事?”老刘怎么会放过他,一看就知道是出了大事,否则王材也不会离开,他把王材拉到楼梯口,一定要他说清楚。

王材想了想,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太难了,旁观者清,他现在需要别人帮他理清思路。老刘在阴暗的楼梯口踱步,他早就在怀疑一些东西,但是没有证据之前,他不能随意散播自己的怀疑。两个已经被停职的警察午夜的时候仍然在医院里为一个案子而焦虑不安。

老刘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子底下反复嗅,然后就想点燃,王材拦住他提醒他现在是在医院。两个人最后决定到外面的小吃部去喝两杯,顺便解决老刘的烟瘾。秋天的夜晚凉飕飕的,简易小吃部里面已经开始生炉子,炉子上面一盆香气四溢的茶叶蛋在卤汁中翻滚,热量和香气同时弥漫整个房间。王材和老刘架不住诱惑,要了几个茶叶蛋和各式小菜,再加上几瓶本市特产的啤酒,两个人一起分析案情。

酒能给人热量,酒也能帮人放松,人的精神放松之后反而会更有效率。老刘眯着眼睛狠狠吸了一大口烟,他的喉咙还是很痛,但他不在乎,仍然在重病房里的女儿给他痛楚才是真正无法忍受的。今天脑外科的重病房里又蒙着白布抬出去两个,护士曾经无意中提过,女儿是所有人里伤的最重的,她还能坚持多久?

老刘把刘静处处淤血的小脸压回心底,低声问王材,“小王,你说这整件事背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

“我不知道。”王材连着灌下两杯啤酒,他心烦的很,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和其他案子不同,这些事情很多都和他有关,他现在不是警察,而是受害者之一。

老刘看着被烟熏的漆黑的天棚,他在想事情……。他不了解催眠术,也不了解巫术,现在他分不清这一连串事件里到底哪件是巫术哪件是催眠术。这一堆事件搅和在一起,扰乱大家的视线,老刘身上没有纸笔,他让王材把随身的笔记本拿出来,从头开始,两个人把一切都写了下来,逐条分析。

第一个受害者是郭春雅,东平他们仍然在找那个叫做‘追求刺激’的人,据说他是在郭春雅的QQ好友名单里,但是也很久没出现了。

第二个受害者是刘静(冰冰),直接造成她死亡的是刘静带给她的降灵方法,降灵术的来源是一个占卜师。

第三次事件的受害者是张春发一家,整个事件从这里开始变得奇怪,张春发当晚遇到的到底是鬼魂邪灵还是某个高强的催眠术师呢?鲁萍和张胜对猫的记忆到底代表什么呢?这个事件里没有人死亡,是为了日后更可怕的陷阱还是因为张春发一家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目标呢?

第四次是老刘,王材,张春发,和凌杏人等人,太多人受害,目标不明。

老刘和王材在接下来的事件上面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把刘静的自杀算进去,刘静确实是自杀,自杀的起因虽然是她把错误的降灵方法给了冰冰,但她在整个事件中只是一个中间人的位置。如果老刘那天没有把真相告诉她,她不会走这一步,所以应该算是意外。想到刘静,老刘拿烟的手就颤抖,王材则是被一个模糊的影子缠绕着,他觉得很重要的事情该告诉老刘,但是想不起到底是什么。

第五次是张春发和王材差点射杀鲁萍和东平的事件,老刘和王材一致认定,这件事绝对是个陷阱,一个被凌杏人的护身符扰乱而失败的陷阱。如果成功,现在鲁萍和东平十有八九就是两具尸体,张春法和王材会被关进监狱等待审判。从很可能是故意安排的记者来看,对方想要的不仅仅这么多,从一开始他们就想把这件事搞大,到时候整个公安系统都会被社会质疑。

第六次就是王材袭击凌杏人,王材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但是后果肯定很严重,不然霍律师和凌家老太太不会一起出现。当时令王材失去控制的力量到底来自异界还是人类的催眠术还不知道,但是如果推测不错,当时出现在凌杏人家里的就是那个神秘占卜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破坏凌家和警察的合作关系?

还有两个边缘事件,一个是半年前李丽的失踪,一个是当晚刚刚发现的出租车司机,他们的死亡是否和这次的一连串事件有关呢?

把一切都列明,有些东西就开始明了起来,算起来总共八次事件,牵扯到凌杏人的有三件(一四六),牵扯到王材和张春发的也是三件(四五六和三四五),算是和老刘有关的两件(二四)。其中出现神秘占卜师的有三件(二六和李丽事件)。

王材犹豫再三,还是把对金志鹏的怀疑也提了出来。老刘想了想还是加了进去,刚刚介入案件的金志鹏也出现在最早的李丽事件中,而且在第六次事件出现之前特意提起过催眠术,总让人觉得他似乎知道什么。不管怎么样,老刘和王材都觉得他不是‘敌人’,否则不会示警。

四瓶啤酒喝完,老刘的面前的一个小醋碟里也积压了一堆烟头,茶叶蛋变成一堆蛋壳,卤味只剩下骨头,可是案件仍然不甚明了。好像两个人辛辛苦苦剥完了蛋壳,却发现里面还有更多硬硬的东西挡着不让他们顺顺当当的把鸡蛋吞下去。

就算是变态杀人都有个‘为了刺激’之类的理由,警察查案最喜欢从受害者身边的爱恨情仇下手,至少一半的案例中都能在死者的过去找到蛛丝马迹。王材觉得对方一开始就是冲着凌杏人来的,他和张春发遇到的事情是对方想要报复警察的阻挠。老刘不同意,后来发生的不少事情让他觉得对方的目标是警察甚至整个公安系统,他想了想说,“先别急,我和金志鹏谈谈再说。你也要尽量往凌家靠,他们知道的总比咱们多。”

如果是上午的王材肯定会同意,现在他却立刻反驳说,“我看凌家知道的不一定比咱们多,不然他们早就找出凶手了,哪还会让凌杏人一次一次被扯进来?咱们也不能太迷信这些狐仙之类的人物,警察不比他们差。”

老刘惊讶地看着王材,他觉得王材好像变了,变回以前那个理智而且充满干劲的小伙子,老刘连连点头。王材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很激动地对老刘说,“刘队,小静的事还是可以请凌家人帮忙的,记得凌家的许愿吗?咱们去凌家许愿,让小静快点脱离危险。”

老刘手里的烟头都掉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你们才想到啊。”细若蚊鸣的老妇人声音从旁边传来,似乎就在耳边,但又像是来自千里之外。

老刘和王材四处张望,但什么都没看到,小吃部里只有正在打盹的老板和另外两个大衣下面穿着病号服的客人,估计是偷偷溜出来打牙祭的。

“别看了,我这次没上人身。”

老刘急忙说,“如果能让我女儿尽快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嘿嘿~~~~,行善助人本就是人人都该做的,你有心就自己去做吧。你女儿这事不需要任何代价,她本来就不该受此一难,把偏移的命运扶回正轨是我的职责之一,只可惜小雅和另外一位姑娘已经没机会了。你女儿三日之内就会苏醒,日后也不会留任何后遗症,但是她心里的悔恨是要用时间去洗刷的。”

老刘兴奋地站起来,对着空气连声说谢谢,王材尴尬地看看四周,希望不会吓到其他人。两个病号仍然在默默喝酒吃饭,王材松了口气,店老板倒是被吵醒了,以为老刘想点东西,拿着菜单走过来。王材干脆又叫了两瓶酒和一盘卤鸡爪,店老板很高兴地到后面去拿酒。

凌老太太似乎离开了,老刘重新坐下,王材被老刘脸上忽然绽放的神采所感染,老刘和刚才比像是变了一个人,喜气洋洋容光焕发。连送酒过来的店老板都发现了,还问老刘有什么喜事,老刘笑着说他女儿就要好了,店老板也很高兴,北方人的豪爽劲一上来,立刻表示这顿免费。老刘和王材怎么都不肯,最后说这两瓶酒免费就好,店老板也不肯,三个人争了起来,最后决定两瓶酒免费,其他的打八折。

王材无意中瞄了旁边的两个人一眼,心里一动,这两个人仍然没有看这边。从老刘第一次站起身对空气说话到现在,如果有人一眼都没有看过,要么是聋子,要么是故意不看这边,王材留了个心眼。他没和老刘提这件事,两个人很快把酒菜吃光,老刘急着回去把好消息告诉妻子,王材表示时候不早,自己要回家。离开小店的时候,王材用眼角余光瞄着两个人,这两个人仍然不紧不慢的在吃东西,没有离开的意思。王材放心地让老刘自己会病房,自己飞速拐进最近的小胡同,一边盯着小吃部,一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反着穿上,又把头发抓乱。他的外套是两面都能穿,一面红一面黑,而且领子可以立起可以翻下,对比很明显,他刚才是穿黑色的一面放下领子,现在变成暗红色立领上衣,猛然一看差别很大。

刚把衣服头发弄好,两个人探头探脑地从小吃部里走出来,四处看了看,现在是深夜,九院门前空空荡荡地。王材看着两个人嘀咕几句之后就一起往北面走去,王材小心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一条主要大街后就打了辆出租车往西面下去了,车子一开走王材就跟着出去打车,半夜三更的车子不好打,王材足足等了五分钟才找到下一辆车,他让车子加速往西开,可惜怎么都找不到那两个人坐的出租车。王材在出租车上气的直跺脚,出租车司机一缩脖子,提醒他别踢坏东西。王材只好把那辆车的车号记下来,等着明天接着查,自己先回家睡觉。

幸好王材没跟着他们,否则今天晚上会因为付不出车钱被司机扣下。那两个人坐着出租车在市内四处转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下面,下车后两个人爬到顶层,先带上手套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很普通的民居摆设,空无一人,两人老练地在屋子里搜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事先设好的几个机关,确定没有外人闯入过这才从一个抽屉里找出一张纸。一个人用左手歪歪斜斜地写下一些东西,把纸条折起塞进墙上一幅画的画框侧面的小洞里,然后重新设好一些机关,悄悄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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