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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双叶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7:08

屋内重新恢复平静,平静之中一些物品开始自己移动,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人正在翻找什么。忽然一切静止下来,静寂的房间里传来钥匙插入锁孔,门被打开的声音。本来漂浮在半空中的物品纷纷落回原处,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门吱扭一声打开,一个人走进来,他没有开灯,借着月光检查了各种机关,满意地发现没有被人碰到过,然后径直走到画前取出纸条。他拿着纸条走进卫生间,打开手电筒看了纸条上的内容。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把金志鹏那张俊逸的脸照的好像是刚从地府爬上来的厉鬼,当他看完纸条上的内容,就算没有光影的效果,他的脸仍然像是厉鬼。

他狠狠地将纸条撕碎冲入马桶,转身离开,甚至忘了重设机关。他住的地方离这栋居民楼不远,是一栋新建的公寓楼,他住在8楼。打开门进屋,刚一抬头,迎面一个东西飞来,他急忙闪身躲过,一只黑猫从他头顶越过,似乎在攻击空气中的什么东西。他很生气地大吼,“你干什么?”

“有东西跟着你回来了,白痴。”一蓝一黑的两只大眼睛里面带着嘲讽,身穿性感蕾丝睡衣的美人笑盈盈地看着他。黑猫停止攻击,眯着眼睛优雅地跳回女人的怀抱。

金志鹏四处看了两眼,冷哼了一声,越过精心打扮过的美人就往里走,擦肩而过的一刹那,英俊冷漠的男子和妖艳俏皮的女人构成一幅可称之为唯美的画面。

女人脸色一沉,不甘心地咬着下唇,但声音仍然娇媚,“什么事这么紧急?”

“还能有什么,又要死人了。”

女人呆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杀人?我最喜欢了,这次是谁?”

“还不知道。不过你今天是不是干了什么多余的事情?”金志鹏的眼睛里有杀机。

“哈哈~~~,你知道了?那小丫头死了没有?”女人兴奋异常,话音刚落,金志鹏忽然伸手卡住她的脖子,女人没有挣扎,仍然是笑,很快脸色胀的通红,还是勉强地笑。她怀里的黑猫狠狠抓金志鹏的手,金志鹏厌恶地放开她。女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睛里有泪花。

“你该知道那个女孩多重要,要是现在就死了,他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咳咳~~~~,大企业的继承人呢,有钱人家的女孩就是好。”女人笑着站起身,腿在打颤,黑猫在她脚下不安地蹭来蹭去,女人仍然笑着说,“你呢?你今天似乎对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要是他知道一样不会放过你吧?”

金志鹏神色不变,“你怀疑我,所以你晚上跟着我?”

“那个只是我的个人兴趣。”女人贴上去,盯着他的眼睛。

金志鹏急忙转开视线,不去看那对妖眸,甩开女人走进一个房间把门锁上。

女人站在客厅里,抱起黑猫,哼起一只古老的俄罗斯民歌,蜷缩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对黑猫说,“好小气的男人呢,让淑女睡沙发。如果那个小丫头真的被他骗到手也挺惨的,有钱人家的小孩也有她们的苦恼啊,哈哈~~~~,咳咳~~~。”

黑猫瞪着绿色的眼睛,轻轻喵了一声,然后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放在她手上,似乎在安慰她,女人抱紧黑猫,喃喃地说,“别担心,有办法的,我有办法的……。明天又要开始干活了,这次从哪里下手好呢?让那个傻瓜把那个讨厌的小丫头抓来,把她割成一条条地让他吃下去好不好?嘻嘻~~~~~”女人从旁边拿起一个刚刚做好的布娃娃,布娃娃的头上只有三根头发,短短的,像是人发。

(二十六)傀儡戏

(A)

还是早上刚上班的时候,王材一身便装悄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和张春发被停职的事情连局里扫地大婶的小孙子都知道了,但没人拦着他,路上见到的熟人还停下来安慰他给他鼓气,王材很开朗的向众人道谢。

那个发现出租车司机尸体的非法捕鸟人犹豫了一天才报案,害得警察大半夜出任务,今天早上有几个人迟到了,代理组长金志鹏就是其中之一。东平已经来了,一脸疲倦,哈欠连天,他看到王材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很高兴地走过来问他来干什么。

王材笑着说,“找人帮忙,我今天想去几个地方找几个人,但是现在证件什么都不能用,想找个人和我一起去。”

“你还管这些干吗?回家歇着去吧。你看你,一天不见,都变木乃伊了?”东平忧心忡忡地看着王材脖子上的绷带。

王材毫不在意的笑着说,“别看捂的严实,其实啥事都没有。”说完他还用力扭动脖子给东平看,他身上的伤口恢复神速,但脖子上的伤口比较深,这一下子扯动表皮,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东平又气又好笑,急忙阻止他的‘自残’行为。

东平让其他人给金志鹏带个口信,自己跟王材一起走了,下楼的时候他问,“你想去干嘛?”

“去找一个记者和一个占卜师,对了,你们查到郭春雅那个网友了吗?”

“没!顺着什么IP地址找到一个网吧,就在动力区,这小子应该是那里的熟客,但是那网吧挺大的,人来人往,谁知道是哪个?他们还继续查着呢,等那小子再上网,不过说这小子在郭春雅死后不久就再也没上网了,估计没戏。”

“之前呢?知不知道他上网多久了?”王材心里一动,如果郭春雅死后不久就消失,那这个网友是否是有目的地接近郭春雅呢。

“光是在这个网吧估计就半年多,他和郭春雅通信也有大约半年。”东平也知道有点问题,但现在找不到人,计算机科的人也不能天天这么守着。

下楼的时候两个人正好遇到施杰和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男人一起往上走,见到王材和东平只是点点头。就在几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王材听到那个男人说,“两孩子看起来都挺好的……。”王材心里一动,他忽然停住,回头对施杰说,“施杰,找到孩子了?”

施杰很惊讶地回头,垂头丧气地说,“别提了,昨天晚上绑匪要求交换人质和赎金,这位是孩子的舅舅,他昨天去赴约。结果让那帮小子给溜惨了,钱也被拿走了,还好他和孩子见过一面,说挺好的。对方说今天会把孩子送回来。”

王材盯着男人看了好久,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在说谎,孩子早已经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考虑半天还是没把自己毫无根据的直觉说出来,给施杰鼓劲之后,他和东平离开单位,坐公车先到报社去找记者。

(B)

昨天两家大报纸新民晚报和生活报同时刊登这个消息,内容差不多,照片也是一模一样的,其中新民注明照片来自生活报,所以他们直接到生活报所在的省报社去找那个叫陈强的记者。收发室的大爷很严格,还是东平拿出证件才放行,王材暗自庆幸自己找了同事一起来。

陈强的年纪不大,但身体已经开始发福了,王材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失望,这照片不像是他拍的,这么大的肚子可挤不进那么密集的树丛。果然,当王材直接询问他整件事情的经过时,陈强笑呵呵地说他当天负责值班,就在11点左右的时候,有人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有照片和一些资料。他特意跑去九院附近采访了一下,发现确有此事,于是当晚撤下原定的一条新闻,把这个放了上去。王材问他怎么知道张春发的妻子一夜未归的事,陈强笑着说神秘人给的资料里提过,他也向公安局的朋友确认过才发的。王材问他送信人的情况,陈强说他不知道。向他要当时送来的东西,陈强仍然是笑嘻嘻地说,“怎么?想把人找出来打击报复?所有的东西我都确认过才发出去的,证据确凿,揭发真相是我们记者的天职和权利,有事你找我就好。”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相吗?”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子冷冷的声音。

接待室里的三个人同时看过去,身穿一条浅粉红色淑女屋长裙的凌杏人走进来,后面跟着表情严肃的霍律师。因为愧疚,王材有点不敢看她,所以他把注意力都放到霍律师身上,站起身和他打招呼。霍律师冷淡地瞟了他一眼,很敷衍地握了一下手就不再理他了,王材不由得一愣。

陈强和东平一样在发呆,霍律师很正式地向他介绍了凌杏人和他自己的身份,又掏出一张他自己的烫金名片递给陈强。陈强急忙毕恭毕敬地站起身,他的骨头比刚才软了几倍,腰都直不起来,点头哈腰地双手接过名片,然后小心地放到钱夹里,然后送上他自己的。对比强烈,霍律师连看都不看就放进口袋,王材有种感觉,出了门这张名片就会进垃圾桶报道。

凌杏人和霍律师坐在王材他们对面,陈强小跑着去准备饮料,不一会儿,凌杏人的面前多了一杯如梦苹果汁,霍律师和王材他们是康师傅绿茶。

陈强有些不安地问,“凌小姐,请问您刚才是什么意思?”

凌杏人不说话,霍律师接口说,“就是说这件事情根本不是像你写得那样!”

“先生,我是经过调查的,有很多证人……。”陈强变了脸色。

霍律师冷着脸打断他的话,“事情不能看外表。事实上当时我们和警方正在联手调查一件案子,张警官妻子的失踪和那日的枪击都是给凶手设的陷阱,早就故意安排好的。当时考虑到影响才安排到晚上,没想到有人竟然会晚上守在九院门口那种树丛里面拍下照片登在报纸上。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在我们想办法周旋之前两位警官就被上司停职了,反而阻碍了我们的计划,只好放弃。这次我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在报纸上澄清这件事,消除不良影响,至于你们妨碍办案的事我们就先不追究了。”

一席话说的陈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什么,最后勉强笑着点头,看他的表情似乎这是个很困难的决定。凌杏人说,“要是直说你们被坏人利用也太可怜了,就写当时两位警官是在追击嫌犯,张警官的妻子一夜未归也是误会,细节你随便写吧。”

“也不一定是犯人利用……。”陈强头上流下冷汗。

“你能说没有可能吗?普通人半夜三更蹲在九院门口的树丛里干什么?我们需要那个人送来的东西做调查,请交给两位警官。而且这个澄清报道必须刊登在明天头版头条。”霍律师说话非常有气势,陈强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

十分钟后,苦着脸的陈强把四个人送出报社大门,乐不可支的东平手里多了一个信封。出了大门,霍律师提议东平带东西回去立刻验指纹,然后要王材跟他们一起行动,王材表示说想去网吧看看,霍律师点头说好,然后把车子开了过来。

上了车,世界恢复成王材熟悉所熟悉的那个,霍律师轻快地笑着和王材开玩笑,凌杏人仍然冷漠的看着窗外。王材实在是忍不住,问道,“霍律师,你们为什么有的时候看起来性格反差那么大呢?”

“哈哈~~,我这个首席律师总要威严一点,不能这么嘻嘻哈哈的。杏人嘛,她本来的脾气很坏,生活中容易不知不觉地树敌,所以我们教她把坏脾气藏起来。”

“她刚才为什么不隐藏呢?”王材实际想问凌杏人为什么不在警察面前隐藏她自己。

“因为我讨厌他。”凌杏人冷冷地说。

霍律师苦笑,“如果是她看着顺眼的人她还装得下去,如果是她很讨厌的人她是怎么也装不出笑脸的。”

“不觉得这样很累吗?”王材苦笑,看来警察就是让她笑不出来的那种人。

“习惯就好了,如果你的生活圈子不欢迎你,你会更累的。所以每个人都会隐藏真实的自我,当你和你不喜欢的上司或者同事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心里如何讨厌对方,你都会尽力隐藏那种情绪不是吗?”霍律师笑着松开领带。

“不一定,有时候也是怎么装都装不出笑脸。”王材虽然不像张春发那么直,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你永远升不上去。”凌杏人忽然插话。

王材从倒后镜里看着凌杏人,“无所谓,那不是很重要。”

“什么重要?”凌杏人很好奇。

“我还不知道,反正不是这个。我觉得你不应该为了讨好别人而每天伪装自己,那是欺骗,骗别人也骗你自己,你认为别人喜欢你,其实他们喜欢的是你的伪装而已。”

“无所谓,那不是很重要,只要他们不找我麻烦就可以。”

(C)

车内陷入短暂沉寂,凌杏人悄悄打量王材,王材转眼去看窗外掠过的景物,霍律师一边开车一边瞄着两个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凌杏人忽然想和王材说话,她开始觉得这个男人变得有趣了,如果做个朋友也未尝不可,“我们过来之前他说了什么?”

王材简单扼要地将陈强的说辞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让他帮我们澄清真相?”

“对,但也是想看看他这个人。杏人,你觉得那家伙怎么样?”霍律师向倒后镜看了两眼。

“他说谎,我想他就是拍照的人。”

王材皱眉,“我想不会是他,以他的体形想要躲进树丛是不可能的。”

“我们今早去仔细搜查过一次,那个树丛的下面被人掏出一条通道,通道一直通到两颗挨着的高大灌木下面,那两颗灌木中间也被人挖了可以站一个人的空间,修剪得很巧妙,从表面看是看不出的。”

王材听了脸一红,他昨晚去看老刘之前也特意去看过树丛,看了两眼就跑了,什么都没发现,看起来他还是不够认真。“这么说他还是被人安排到哪里去的,要想办法找出他背后的人,我想去新民晚报也看看,看他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我们查过了,新民晚报刊登这篇报道是因为这个陈强大力推荐给他在新民的一个朋友。我想这家伙就是对方安置在新闻口的一个傀儡,幸好不是很难对付,我们已经留了个眼线在他身边。”

车子开始减速,缓缓停在一个中型网吧门前,来来往往的都是中学生模样的人,看到气宇轩昂的霍律师和娇美可爱的凌杏人一起走进网吧,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相比之下王材很不起眼,他心里多少有点沮丧。

相信该问的问题已经有很多人问过,这三个人先在网吧里转了两圈,他们发现里面很多人见面都会互相打招呼,还有人会把自己在网络上聊天时的对话告诉别人,熟人之间会知道网命也不奇怪。王材不知道同事们来调查的时候有没有询问过网吧里的顾客,他找到一个很活跃的小团体,走过去问他们知不知道有人叫‘追求刺激’,一群少男少女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说,“不知道。”

“真的吗?”凌杏人走过来,看着这些人。

一个头发染着三四种不同颜色的女孩着迷的看着凌杏人,一句话脱口而出,“姐姐你好酷哦。”

“谢谢,我在找追求刺激?”凌杏人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一句赞美而喜形于色的人。

“你也是警察吗?”女孩警惕起来。

“不是。”

“你为什么找他?”一个清秀的大男孩问凌杏人。

“他欠我一个解释。”

女孩忽然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凌杏人,尖声说,“噢~~~~~~,你就是那个猫妖吧?”

估计也是个网名,凌杏人没否认也没承认,仍然冷冷地说,“他在什么地方。”

人们热闹起来,很多人从远处站起来看凌杏人,然后交头接耳,王材能听到身后有人说什么,“靠!这小子够有本事的。”这次女孩很大方的给了凌杏人一个地址说,“他好久没来了,你去他家找他吧,逮到他的话不要客气哦,任打任踢任蹂躏。”

这次凌杏人笑了,“谢谢。”凌杏人的笑容迷晕了一票少男少女,凌杏人他们离开后,有人对女孩说,“看到了吗?那就叫气质!下次笑的时候嘴不要张那么大。”

女孩发呆,然后摇摇头回去接着打传奇。

那个地方就在附近,很老旧的居民楼,里面弥漫着一股很难闻的味道。凌杏人他们一起走上去敲门,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恶臭弥漫在四周,凌杏人不由得捂住鼻子,王材觉得这股味道有点怪,好像是肉类腐烂很久的味道。他和霍律师对视一眼,霍律师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万能钥匙,直接开门。王材心里开始激烈的思想斗争,随便闯入别人的家是违法的,但是当门打开,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的时候,王材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凌杏人想跟进去,被霍龙拦住,叫她等在外面。

足有三五分钟过去,王材捂着鼻子走出来对她说,“是一条死狗,我们先检查一下,你要不要下去等。”

凌杏人当然不肯,她用手绢捂着鼻子走进去,腐臭味似乎是从一个黑乎乎的房间里散发出来的,凌杏人直接走过去,王材在后面小心关上门。她刚接近那个房间,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她以为是霍律师,刚想问他发现了什么,忽然胸前的护身符一跳,她停下脚步。

是王材,面无表情,好像梦游一样的王材,凌杏人的眼睛瞪大了,她感到浑身僵硬,本能地回头去看。身后的王材也在,仍然用手捂着鼻子和嘴,对眼前出现的‘孪生兄弟’丝毫不感到奇怪,两个王材一前一后逼近凌杏人。她本能地向右面的厨房跑去,还没跑出三步就被人从后面抓住,胸前的护身符跳的快要跃出衣襟,凌杏人咬紧牙关,抬脚用力向后踢对方的小腿。

这一下踢得很准,但是对方根本没有反应,凌杏人拼命挣扎,大叫姐夫。另一个王材笑眯眯地走到她面前,凌杏人抬脚去踢他,被那人轻松闪过。这个王材笑着伸手抚摸凌杏人的脸,虽然护身符预警的对象不是他,凌杏人还是感到一股寒气随着他手指的游动渗入她的身体。王材仍然笑着,捡起凌杏人的手帕,掏出一小瓶眼药水一样的东西倒在上面,一股刺鼻的气味和房间里的恶臭混杂在一起。手帕被紧紧按在凌杏人的口鼻上,她很快瘫倒在地上。

霍律师躺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一把日本刀从后向前刺穿了他的身体,不远处还有两堆早已腐烂多时的碎肉。

大厅里,两个王材站在昏迷不醒地凌杏人身旁,一个仍然像是个木偶,另一个仍然在笑……。

(二十七) 那塔莎的故事

(A)

王材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真实的梦,他是一个无力可施的旁观者,伸出手去,什么都摸不到,但是又为梦中看到的一切感到气愤。他是否也曾经做过这些事情?这个念头让他不得安宁。

他梦到了一个女人的一生,一个天生有着当地俗称鸳鸯眼的孩子,一只来自俄罗斯籍母亲,另一只来自中国籍的父亲。父亲姓那,给她起了个很有俄罗斯风情的名字——那塔莎。她的童年在同龄人的嘲讽和欺辱中度过,因为她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传说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同班同学丢了饭盒被父母责骂,第二天召集同学打她来出气,那个同学振振有词,“你昨天上课看了我好几眼,我放学就丢了饭盒,肯定是因为你,你是个巫婆。”

孩子们会围着她唱关于她眼睛和血统的童谣,她的外号叫‘杂种,巫婆,……’。天真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残忍,对他们来说这是转眼间就会忘记的游戏。王材看着那个每天哭泣的女孩,他感到痛心,同时也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曾经拿一个口吃的同班同学开过玩笑,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这些‘玩笑’对当事人代表什么。

她第一次自杀是在小学5年级,她在自家门框上上吊,被人救回后在医院躺了很久。女孩用满含泪水的双眼看着旁边的王材,哭着问他,“我做错了什么?并不是我想要这双奇怪的眼睛啊?我不是巫婆,我不是巫婆啊。”

王材无语。

他看着女孩一天天长大,这里管中俄混血儿叫二毛子,不算是侮辱,但人们提起来的时候脸上多少有点暧昧。混血儿大多很美,这个女孩在人们惊讶的眼神中出落地楚楚动人。孩子们那种无缘无故的侮辱少多了,现在都是有原因的。比如某个女孩发现自己暗恋的男生喜欢她,这就是她的罪过,几个女孩把她按倒在地抓着她的头发踢她的脸,说她是狐狸精。她放学时被流氓纠缠,老师不管,第二天当着全班说,“有些同学说被人骚扰,苍蝇不抱无缝的蛋,怎么不问问自己人家为啥不找别人?”虽然同学们听得一头雾水,王材却听到她心碎的声音,这成为她第二次自杀的起因。

“我做错了什么?”她躺在床上质问半空中的王材,王材还是无语,看着护士走来走去忙忙碌碌,这次她吃了200片安眠药,可惜又被回家取东西的父亲发现。

她第三次自杀是在高中一年级。一天放学,她被两个男人强行拉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她的哭喊声让王材想要发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拳头穿过两个混蛋的身体,丝毫无法构成伤害,他只能闭上眼睛,鼻子发酸。可是有人不准他逃避,坚持要把世间所有的丑陋给他看,即使他闭上眼睛,仍然能看得到发生的一切。

随后他发现,这并非世间最丑陋的事情。

他记得自己曾经对一个入室抢劫强奸案的受害人说,“我知道这对你很困难,但是请站出来协助我们指证凶手,不要让他逍遥法外。”当时那个女人恶狠狠地对他说,“你知道比被强奸更可怕的事情是什么?是被人知道你被强奸了!”他当时并不理解那个受害者的话。

邻里间不无兴奋地传播这个消息,提起那个‘被强奸’的二毛子姑娘时,语气是鄙弃大于同情。身边人看她的眼神充满揣摩和推测,结论通常倾向于‘苍蝇不抱无缝的蛋’。有人很直接的对她父母说,“这孩子这辈子是完了,以后哪个好人家要她,你们赶快搬家吧。”

到处是流言蜚语,到处是窥视的眼睛,到处是指指点点的指头。她再次崩溃,这次她做的彻底,从10层楼顶跳下去。王材看到她落下去,好像一只被撕掉翅膀的蝴蝶。蝴蝶落在一辆碰巧经过的垃圾车上,残缺着活下来,王材不知道这是老天的怜悯还是残忍,强迫她继续这种悲惨的生活。

那塔莎的眼泪干了,她不解地问王材,“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天生的与众不同是错?为什么被欺凌的我反而要受人指责?我做错了什么?我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什么他们要来伤害我?

(B)

王材的眼泪流出来,他伸手摸了一把,脸上湿漉漉的。那塔莎的梦仍然继续,她在父母面前发誓再也不会轻易放弃生命,她会活下去。为了帮她重新开始,她父母结束了在县城的小生意,带她来到省城,她开始新生活。高中毕业后她就开始四处打工,做服务生的时候因为打了毛手毛脚的客人被开除,做服务员的时候不受经理诱惑被开除,做买卖的时候被同行排挤倒闭,做陪酒小姐的时候被愤怒的父母拉回家。最后她找到了一个得天独厚的工作——占卜师。

她的外表反而成了生财工具,所有人都相信她有天生的特殊能力。实际上她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几本语焉不详的书籍,她学会察言观色,学会说双关语。她成功了,一次不超过30分钟的占卜可以赚两三百块以上。她故意把价钱开的比别人都贵,因为人们觉得贵的就是最好的,她几年之内就赚到了自己的房子,每个月还给住在另一区的父母送几千块生活费。她的生活因成功而充满喜悦,旁观的王材却开始不满,她的行为几乎是诈骗,她根本没有什么能力。

让她这么快乐,似乎就是为了让她日后跌得更惨,悲剧终究还是再次光顾。一个叫李丽的少女来到她家,原本安排的是普通的咒术,开始之前李丽很好奇地拿起一本古老的日记本,发黄卷曲,优雅的老式花体字已经黯淡了,“那塔莎,这是什么?”

“一本俄文日记,我在旧货摊上买的,好像是以前一个流亡到这里的白俄贵族小姐写的,里面记了很多当时贵族小姐之间流行的咒语和召唤术。”那塔莎温柔的笑,她喜欢这些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的小女孩。

“我们今天试试这里的东西行吗?以前的东西应该更灵吧!”李丽很兴奋,她不在乎钱,占卜不过是种游戏。

那塔莎无奈地笑了,她倒觉得这些贵族小姐玩的东西都是纯粹的消遣,不过她也想试试,所以才买了这本日记。她拿过来翻了翻,李丽在旁边看着,忽然伸手指着一张问,“这个图好好玩,写的什么?”

这几页的字糊的厉害,那塔莎努力辨别,翻译给李丽听,“一个召唤强大力量的咒语,可以交换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在地上用酒画出魔法阵,然后唱咒语。”那塔莎试着唱了两句,音调高得吓人,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要被杀的母鸡。

“这两个是什么?”李丽指着阵里阵外两个穿着蓬蓬裙模样的人。

“好像是施术的人,外面站着一个唱咒语,里面的写着……处女。”

李丽快乐的跳起来,“一定是天意!你会唱咒语,我是处女,一定是老天安排我们来玩这个的,今天就用这个吧。”

那塔莎隐约觉得有点不妥,但架不住李丽的软磨硬泡。她去找酒,在地上画好法阵,李丽开心地站在里面,那塔莎开始按照咒语唱歌。她们成功召唤出邪灵,在那塔莎的尖叫声中,李丽开始疯狂啃咬自己的身体,那塔莎冲进去想要阻止她,却被邪灵控制,跟着扑向李丽的身体,品尝新鲜的血肉……。

王材闭上眼睛,他没想到一切发生竟然这么容易,这么简单。其实很多悲剧的起因就是一念之差,并不需要太复杂的理由,无知就是最好的杀手。

那塔莎趴在地上干呕,她不是邪灵喜欢的祭品,所以她沦为工具。她的胃都要被撑爆了,里面塞满一个女孩的血肉。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可是她曾经答应过她的父母不再自杀,她已经感觉到父母的衰老,他们需要人照顾。而且,这次她就能死得了吗?

但是,就算她不自杀,以变态杀人犯的罪名被枪毙岂不是更惨。

“我该怎么办?”那塔莎惶恐无助地问王材。

“报警。”

“我怎么解释?警察会相信我是被邪灵控制才吃人吗?我怎么证明我不是故意杀人犯?我怎么证明不是我想吃人?”

王材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铃响起,那塔莎紧张地接起来,站在旁边的王材听到一个男人古怪的声音,“我知道你杀了人,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事,我可以解决这件事。而且我会让你拥有金钱,真正的法力,和权势,没有人能够再欺负你,冤枉你……。”

还有其他选择吗?她不知道,她现在只想好好活下去,所以她接受了。放下电话,她笑着对王材说,“从今天开始,我真要做错事了……。”随着笑容,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你……”王材想要告诉她她很傻,忽然感到身体像是卷入旋涡,他开始感到头痛欲裂,他从那塔莎的恶梦中醒来,回到自己的恶梦里。

眼前是清晰的景物,他仍然在那个充满恶臭的房间里。他的头枕在凌杏人的腿上,凌杏人正默默地看着他,见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你杀了我姐夫。”

“什么?”王材惊呆了,他只记得他冲进这个房子,之后就失去意识,然后就是那个梦。

“你又被人控制了,你杀了我姐夫。”凌杏人似乎不想看到他,把头扭到一边。

王材在房间里发现了霍律师的尸体,凌杏人在后面悠悠地说,“如果警察去查,他们会在那把刀上发现你的指纹,你说到时候他们会怎么想呢?”

“你家人可以救活他对不对?”凌杏人看起来毫无悲痛之感,王材不得不这么想。

“我想已经太晚了,你会变成杀人犯的。”

“你可以证明我是被人控制。”

“我姐夫是死在你手里的,我才不要帮你,你会坐牢,你会被枪毙,没有人会相信你,哈哈~~。”凌杏人诡异的大笑起来。

“……”王材盯着凌杏人,迟疑地开口问,“你是谁?”

“我是凌杏人,我是凌家的继承人,一个千万富翁,哈哈哈~~~。”凌杏人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的不是往日的冷漠,而是一切希望破灭后的疯狂,想要把整个世界拉去给她陪葬的疯狂,她开始在房间里跳舞。

“那塔莎……。”王材惊呼。

(二十八) 蛛丝马迹

(A)

“我是凌杏人。”凌杏人在房间里快乐地转圈。

“你不是。”王材平静下来,“你不可能成功的,没有人能成为凌杏人,她的家人一眼就会看穿你是谁。”

“我只想瞒过其他人。”

“凌家人不会允许你占用凌杏人的身体的。”王材觉得那塔莎根本是疯了。

“他们会,因为我有筹码在手上,不信咱们去看看。”透过凌杏人的脸,是那塔莎的笑容。

王材和‘凌杏人’一起回到凌杏人的家,家里空无一人,重新走进这个地方,王材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被拿着菜刀的凌杏人威胁,吃她做的早餐,……。当时幸福的感觉从何而来,现在又跑向何方了呢?王材在迟疑,‘凌杏人’轻车熟路地走进客厅,跳到松软的沙发里,满足地伸个懒腰。

“你来过这里对吗?”王材的视线停留在茶几桌上的一个果盘上,里面堆着六个鲜艳的海棠果,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来过,我还帮你算过命呢。”她随手拿起一颗诱人的海棠果吃起来。

“你当时怎么控制我的?”王材心中雀跃。

“催眠术。”

“今天也是吗?我不记得我见过你。”王材想要在某些事情发生之前问到真相。

“今天是咒术。”她很快吃完一颗,舔舔嘴唇,又拿起一颗。王材的心颤了一下,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他从来没有在凌杏人家里看到过果盘,在凌杏人家的冰箱里也没看到过水果,凌杏人无意中提过,她不喜欢吃水果。

“我今天看到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么?”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当然。”第三颗海棠果被拿起,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过那些都是你想要给我看的,也是你想要给你自己看的。”王材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泄漏出心事。

“你说什么?”她的脸沉下来,看起来真的像身体的主人了。

“你只想让别人注意到你过去的悲惨,其实你的生活中还是有很多幸福的时光,有关爱过你的人,你故意不去想这些,是想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受害者的样子,减轻你的愧疚感。”王材见过很多罪犯,他们因为种种原因犯罪之后,会给自己找一个很有欺骗性的借口——‘报复社会’,把自己人生中的不如意说成是人生的全部,把这些和他们的罪行连在一起,好让别人多少对他们生出几分同情,也减轻他们自己的负罪感。实际上他们所谓的‘报复’都是施加在无辜者头上,而不是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还怎么称得上‘报复’呢。

“……我……”她的脸忽然变得通红,快要吃完的果子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入沙发下面。王材上去扶住她,她惊讶地看着王材,好像在说:没想到你也会用诡计了呢。几秒钟之内,她的脸色转为青紫,身子软软地倒在王材怀里。王材探她的脉搏,已经完全消失了。

空气中有一个淡淡的影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王材把毫无气息的凌杏人平放在沙发上,眼前晃过一只同样毫无生气的手。他把凌杏人的手拿起来仔细端详,很像……,这一幕曾经发生过。

“那我的附身为什么会失败?我为什么出不去?”她的语气焦急起来,在房间里打转。

“谁叫你嘴馋,哈哈哈哈~~~~~~~,你刚才吃的第三颗是狐狸果,那可是能让活人死,死人活的人间至宝!”鬼婴从沙发下面滚出来,在地上拍手大笑,样子非常恐怖,王材都觉得后背直冒凉气,鬼婴斜着眼睛看着王材,阴森森地说,“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脑袋,我还担心你会跟着一起吃呢,那老狐狸看人看的还真不错。”

鬼婴被一只无形的脚踢到一边,巨大的白色狐影出现在室内,王材站起来,“快点救他霍律师去吧。”他已经不说抱歉了,已经说得太多,说了也没用。

“错过时机,没救了。”白狐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

“哈哈~~~,还是直说你找不到他们的魂魄吧。在我手里哦,要不要来做个交易?”那塔莎仍然胸有成竹,她有筹码在手里。

白狐悠闲地甩动尾巴不说话,鬼婴在地上笑得打滚,然后跳到那塔莎魂魄的面前说,“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我们会提前设下陷阱,当然是知道出了什么事,你以为是谁回来告诉我们的?”

“是你们派了小鬼跟着她们。”那塔莎的信心有些动摇。

“没人跟着她们,我们这一阵都在外面查你散出去的那些该死的阵图和磁带。要是有人跟着也不会出这种事,唉~~,没想到龙二也这么不顶事,要不是他亲口跟我讲,我都不相信。”白狐摇摇头。

“他们不可能逃出去,我封住她们了,我的咒语很成功。”

“你既然会用附骨咒,也该了解它吧?”

“我当然了解,他们不可能逃出去。”

“唉~~~,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如果你真的了解附骨咒,那你也该了解一件事,如果施术者死了,附骨咒也会自动解开,还用我说什么吗?”白狐很无奈了。

“我又没死。”那塔莎的声音有点古怪。

“你可以自己回去看看,不送了,我还要帮杏人回到身体里去。”白狐跳到凌杏人身上,嘴巴长大,活像要把凌杏人吞下去,一团白色的光球从她嘴里吐出去,钻进凌杏人的鼻孔,王材和鬼婴很紧张地看着。那塔莎没有动,也盯着凌杏人。

(B)

白狐跳回以前的位置,凌杏人的长睫毛动了动,皱起眉头,嘴里喃喃地说,“姐夫……。”

鬼婴兴奋地跳上去抱着仍然躺在沙发上的凌杏人叫娘,那塔莎尖叫起来,“不可能~~~~~~~~~~~!!我没死!”说完向窗口飘去,白狐的摆摆尾巴,这次那塔莎毫无阻碍地飞出去。白狐紧跟其后飘走,临走前对王材说,“会有人来照顾杏人,你带鬼婴跟我走。”

鬼婴嘿嘿奸笑两声,跳到王材身上,钻到他的衬衫下面,在里面嗡嗡地说,“走吧,我告诉你往那个方向跑。”王材立刻冲出去,下楼梯的时候遇到两个住户,两个人在后面窃窃私语,“瞧那啤酒肚,跟怀了孩子似的。”

王材跑到楼下,忽然发现一辆空出租车从门前开过,他急忙在后面挥手大喊,出租车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王材钻进去焦急地对司机说,“往前开,到拐弯的地方我告诉你。”司机没回头,点点头往前开。虽然什么都看不到,王材还是努力在天上寻找可疑的影子。

他怀里的鬼婴忽然不安地蠕动起来,在他怀里狠狠抓了一把,王材痛叫一声,司机不由得歪头看了他一眼,王材一呆,眼熟……。在他把这个司机的脸和另一张曾经在他恶梦中出现过的脸联系在一起之前,司机飞速按下身旁一个按钮,一个防弹玻璃屏障从王材眼前飞速升起,将他和司机隔离起来,旁边的门锁也自动按下锁死,王材怎么也打不开,车子飞速向城郊开去。

王材悄悄掏出手机拨号给东平,发现手机被停机了,他一愣,摸出另一个早准备好的手机,本来得意地看着王材的司机一皱眉头,他在前面厉声说,“立刻把手机丢到地上,不然我现在就发信号给我的同伴,他们会立刻去拜访你的家人。”

王材想了想,还是不敢冒险,只好将手机丢到地上,这让他原本的怀疑更深了,他问司机,“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都见过两次了,你还不知道?”司机回头对他嘿嘿一笑,脸上有些阴影,王材立刻想起在树林里那天,尸体似乎也是这样对他笑了一下。他的心跳加快半拍,眼睁睁看着司机原本端正的脸上开始溃烂,逐渐腐烂变形,白色的蛆虫在曝露出的肌肉组织里蠕动,慢慢和王材在树林里看到的尸体形象融合在一起,王材不由得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司机已经把头扭回去继续开车了。王材喘了口气说,“大哥,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杀了你,干吗找我麻烦?”

司机嘿嘿笑着说,“小弟,冤有头,债有主,过一会动手杀你的是我,可我也是受人之托,以后别找我麻烦。”

缩在司机坐位旁边的鬼婴听了搔搔头,刚才他发现车里有奇怪的味道,立刻从王材衣服下面钻出去,正好看到玻璃屏障升起,他敏捷地蹿到司机的一边伺机而动。如果是在车子行进过程中杀死司机,车子一定会失去控制,他的体形根本无法控制车子,到时候可能是一车三命,所以它决定还是等车子停下再说。现在听到王材和司机的对话,他在言语之间发现王材认为司机是鬼,鬼婴不解地悄悄探头想去看司机,司机正好伸手去拿烟,手指扫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那种触感让他联想到在海里碰到的毒水母,他身体一抖,只这一下就足以让超速行驶在狭窄路面的车子偏离正常轨道,向对面开来的一辆大卡车直冲过去。司机立刻向回转方向盘,从卡车前面险险地转过,但是这次直接飞下路基,打了几个滚之后才稳下来。

坐在后座的王材被撞得头晕眼花,整个右臂不能动弹,他试着去开车门,可惜还是打不开。透过玻璃看司机,司机已经趴在方向盘上不动了,王材焦急地拍打玻璃叫鬼婴,鬼婴不回答他。王材等了好久都没人来救他们,知道卡车司机怕惹麻烦没停下来,王材回头看到后备箱盖已经打开,他把座椅后背放倒,后面果然是和后备箱相连的,他费了好大力气才钻出去。被车外的冷风一吹,王材才发现他的脑袋一直晕的利害。

现在已经接近城郊,旁边都是树林,鲜有车辆路过,王材从后备箱里找出一个铁锤,把前面的车窗砸开,司机旁边的车门果然是能打开的。王材把车门拉开,司机没系安全带,整个人扑到方向盘上,胸骨都陷了下去,王材不假思索地把司机的尸体拉出车外,司机的脸上都是血,但是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王材先不管那么多,用左手在车里寻找鬼婴,它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王材欣喜地去拉它,刚一用力,鬼婴的一只手臂就垮下来。

“蠢货,干吗呢?我都要死了还不放过我。”鬼婴在黑暗中抬起小脸,整个颅骨都陷了下去,看起来好像只有四分之三个头。王材飞速缩回手,跪倒在车外,和鬼婴对视。

鬼婴很窝火,它的长处是身体柔软,速度超群,在打斗中只要有速度就能占上风,因为它能攻击别人,而别人很难打到它。但是它也有弱点,它的身体极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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