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郑鲍看来,若是直接去找周肃,必然不会查到什么结果,反而还会打草惊蛇。而且,这其中还有另外一层考虑,因为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装鬼的女人极有可能便是那一直不见首尾的黑纱女人。不然何以会毫无缘由的就出现这么一个人物呢?根据眼下的情况,周肃是不得不查的,但是该从何处着手,却也需要好好推敲推敲。
郑鲍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李金凤不是有一个小姐妹叫丁惠娣吗?当日初访周肃,他见我细问此人时,神色就有些不安,难保其中没有点文章。我不妨就去问问这个丁惠娣,一来可以询证周肃的说辞,二来也可旁敲侧击这周肃的底细。”他掏出笔记本翻出了丁惠娣的地址,走到路口叫下一步黄包车,直往闸北而去。
丁惠娣住在闸北的定华路,郑鲍下了车才发现,这定华路与其叫路,倒不如说就是一条小菜场。大家都叫它大华菜场,反而都不太记得路名。怪不得就连那黄包车车夫听到“定华路”三个字也是一头雾水,连走带问的才算找到了。而那同康里就在菜场的一侧,郑鲍不得不先经过一排鸡笼,后又绕过三两鱼摊,接着穿过几个卖菜的老太太围起的八卦阵后,终于来到同康里的入口,刚要走进去,又险些被一旁的大碗茶铺的热水浇中。那茶铺的铜壶足有大半人多高,烧开的热水直往外喷,茶老板见了忙出来打招呼说对不起。郑鲍也无心与他计较,摆了摆手,步入里弄之中。
郑鲍并不晓得丁惠娣住的是几号,于是先问了几个坐在里口一边打毛线的老阿姨。那几个老阿姨一听丁惠娣三个字,竟是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其中一个老阿姨用很是不屑的口气说道:“你问那个丁惠娣啊?就住在三十一号。”说着随手朝前一指。郑鲍谢过那人,心中却是有些奇怪,暗想:“莫非这丁惠娣邻里关系不好么?”向所指的位置走去。那三十一号正在里弄的中段,郑鲍来到门口,抬手敲了几下。只听屋内一阵欢呼,大门立刻被打开,一个颇有些风韵的女人探出头来,笑吟吟地道:“哎哟!你怎么才来呀,我等的都急死啦!”抬眼一看,竟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不由一怔,脸色也是一变,沉声问道:“你是哪一个?来做什么的?”郑鲍道:“我是英租界巡捕房的探长,请问丁惠娣住不住在这里?”那女人身体向后微微一缩,警惕地说道:“你找丁惠娣做什么?”郑鲍道:“丁惠娣的同乡姐妹李金凤死了,是被人杀了的,我只是来向她问问情况的。”那女人惊恐的叫了一声,手捂着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阿凤……阿凤她怎么可能死了呢!!”郑鲍接口问道:“你莫非便是丁惠娣么?”那女人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就是丁惠娣。郑探长……进来说话吧。”将大门敞开,带着郑鲍走入屋内。
丁惠娣住的房子很是普通,其内装修摆设也无可圈点之处,只是一般的寻常人家,她请了郑鲍坐下,并送上一杯茶,问道:“阿凤……是怎么死的?”郑鲍道:“我们发现她时,她正倒在自己的家中,后脑被人敲碎了。”丁惠娣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道:“这……这究竟是谁干的?”郑鲍摇头道:“现在还不晓得,我们正在查,今天来就是向你问一问李金凤生前的事情。”心中暗想:“这丁惠娣说话也就稍带了一点点无锡口音,好懂的很,全不似周肃说的那样听不懂,他根本就是有意阻止我来这里。看来这周肃的问题,可不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