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秋明哈哈一笑,道:“陈兄这样讲,也怪不得你,只因你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陈久生道:“哦?后来发生了什么?”左秋明道:“我寻不到那老道长,无奈之下离开了城隍庙,心中一直在盘算那老道长说的:‘今夜月过梢头,一切自然明如光镜。’的含义。这话大略是讲:‘今晚会有一些事情发生,届时这许多怪事都会真相大白。’但具体所指就不清楚了。我思来想去,觉得唯一可能有变数的便是陈兄这里,于是马上赶回医院,又叫来医生护士在一旁随时监侯,以防万一。”
陈久生听到这里,不由笑着插嘴道:“左老弟也小题大做了,就算愚兄有什么危急的状况,到时再找医生护士不迟啊,也不必让他们一直待在这里。”左秋明道:“我那也是有些急了,一时就顾不得这许多。不过,好在那一晚陈兄倒是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在我们挨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看,隐约瞧见一团微小的火光,大约是出了事故。因为离的很远,所以我们都没有在意。但是第二天我才晓得,原来出事的竟然就是陈兄的陈公馆!”陈久生不由一阵紧张,问道:“啊,怎么会这样?!我妹妹现在如何了?”左秋明摆手道:“陈兄还请放心,除了你那看门的王老头有些惊吓与擦伤之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只是公馆的房子受到些毁损,估计需要大修一番了。”陈久生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道:“财物损失倒也没什么,人没事那就是最好的了。”他顿了一顿,问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故?”
左秋明道:“这事说来也有些滑稽,当夜正有一辆运送火油的卡车停在陈公馆侧门外的马路上。那开车的司机锁了车门去逛窑子,预备春宵一夜之后天亮了再上路。可是谁想就在半夜的时候有几个流氓丘八经过,他们见这车子无人看守,就动了歪脑筋,爬上车去偷油。这几个人毛手毛脚的,搬走了七八桶后,余下的三桶再也没有力气去抬。有一个丘八使坏,搬不走的也不给别人留,用斧头把油桶都给砸穿。等他们离去后,那火油就直从车上流了下来,淌了满满一地。”陈久生不由摇头道:“唉!那些流氓丘八可真是太胆大包天了!”左秋明点头道:“可不是么!大约也是你的陈公馆该有这一劫,那火油也没人去动,却不知怎么的自己就烧着了,结果将整个卡车都炸上了天。陈公馆的侧门连同一排围墙被轰倒大半,许多铁皮碎片也都散落在你的公馆内。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要命的……”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最要命的是,那卡车的一整块车门直冲进了陈兄的房间,那来势犹如刀片一般,直将你的床板劈成两半。若是你睡在那床上,即使没有被透体插死,恐怕也被那车门上的大火烧成焦炭了。”
陈久生听了,不由睁大了眼睛,道:“左老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你可没有骗我吧?”左秋明道:“我骗你做什么?这场面你家里的人都是看见的,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问他们。那被劈断的床也还没丢,你回去了也都能看见。”陈久生摸摸额头,不禁暗呼:“真是好险!真是好险啊!”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摊开了手中的签条,道:“莫非这签条上说的就是……”
左秋明呵呵一笑,道:“陈兄你现在算是明白了吧!那签条上写的:‘莫忧莫恼,小而化大,好险好险;休气休急,自重减轻,真妙真妙。’其实是大有缘由的。你若不是因为头上的伤而住在医院内,那一晚就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一命呜呼了。用这皮外伤换来一条性命,可不真的是‘小而化大,自重减轻’了么?”陈久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左老弟说的真是一点不错!原来果然是那老道长救了我一命,这一切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我这头上的伤可也是伤的够本。想我本来还以为那老道长是存心欺骗,又或是有什么阴谋。唉……现在想来,真是让人汗颜。可是……那老道长又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呢?”左秋明道:“所以我一开始就讲嘛,那老道长定然是一个有道高人,有未卜先知的能耐,料得你将有此一劫,故意装扮成一个老乞丐,有意前来救你一救的。而陈兄你之所以会受伤入院,也是源于这老道长的引导。他必定也是料准了那陈医会有突然的举动,足以致伤陈兄,所以才在签中指点我们‘客求解方去寻陈医’。妙!妙!妙!这道家高人的手段,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但又往往能救事于不觉之间呀!”
陈久生对于“有道高人”以及“未卜先知”之类的东西,总是有些不相信的。但是按照眼下的情况,似乎也只有这样的解释,而他毕竟也是在那老道长的帮助下,才捡回了一条性命,便就默认了左秋明的这一说法,但他又想起一事,道:“左老弟,我觉得这其中……好像还有一个疑问。”
左秋明问道:“陈兄可真会多虑,这前后的事情都是清清楚楚的,又有什么疑问呢?”陈久生道:“左老弟你还记得郑兄办理的那凶案吗?那黑纱女人曾在我们第一次去城隍庙的时候做了一场超度活人的法事,其中一人是已死的李金凤,而另一个就是我。我这签谜的事情看似是水落石出了,但这个黑纱女人好似也是牵连在内,这又该如何解释?难不成这女人也是什么高人,同样预先知晓了我将有这一劫么?”左秋明被陈久生这么突然一问,也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