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嘛事儿?联系她干吗?”那边有些不耐烦了。
“哦,是这样,”我一看对方口气不善,赶紧借用林瑛的名义,“我这里是北京市公安局侦缉二处啊,我们找罗静同志是想了解一些情况的……”
“啊啊,同志你好!罗静可是个好同志啊,工作一直很积极,又上进,不会犯错误的……”
“罗静同志是好同志,我们了解,我们是找她了解一下别的方面的情况,看看她是否知情,放心,她不是干系人的。”
“啊,你等着,我给你查查——在这里——她去的那个村子没有电话,交通也不方便——你们给她写信吧,地址是青海省门源县青石嘴乡高隅村高隅小学。”
我赶紧拿笔记下,谢了谢对方,挂上电话。
妻子从屋里面走出来,问:“找不到?”
我给妻子看看那个地址:“呶,她去青海支教去了,五天前刚走,那是山区,连个电话也没有,只有这个通信地址——她们学校那个老头还真厉害,幸亏我拿林瑛的单位当了挡箭牌,要不然连这个也别想问出来。”
妻子接过来,看了看,赶紧又拿着电话。
“喂,丰岭么?你给的我那个电话找不到罗静啊!——对,她好像去山区支教了——你昨天也给她打电话找不到——你得到她现在的联系方式了么?——没有,哦,那算了吧——我情况估计问的差不多了,少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再见,ciao, ciao!”
妻子挂了电话,兴奋的打了我一拳,道:“你这事情办的,啧啧!”
既然联系不到罗静,我们只好驱车去沧州拜访罗宁。
罗宁穿一身整齐的军装在他们大院门口迎接我们,我们一下车他赶紧伸出手来:“欢迎你们来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尽管问我,你们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容易!不过,我这个人,你们也看到了,大大咧咧的,对不对?所以心里面也存不住多少事情,只怕能提供给你们的信息很少!”
妻子微笑道:“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只不过想尽可能多的了解一些而已,记住多少您就说多少就行了。”
罗宁把我们领进部队大院,由于是周日,里面安安静静的,罗宁解释说好多家在沧州城里的都回家了,只有他这种没有成家的还住部队的宿舍。
“这身衣服难看吧?我们都说呢,换装之后还没有原来好看呢,你看看我们现在的衣服,跟工商局的差不多!对不对?”罗宁跟我打趣道。
“您的身材,穿什么都不错。”我看着浓眉大眼,魁梧伟岸的罗宁,笑着说。
罗宁的宿舍十分朴素,叠的方方正正的被子,一台电脑,几本书,墙上还有一张工笔牡丹画。
我们向他询问罗静的消息,他说她是堂叔家的女儿,直接上的师专,毕业后就留在天津教书了。他们也是好久没有联系了,直到昨天丰岭给他打电话他才知道她去支教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能够联系上她。
我们问戴茉的事情,罗宁不像以前那几个人一样,一提起这事就心事满腹的样子,反倒是呵呵笑着说:“说实在话,我对戴茉的印象很浅,毕竟她只不过和我们一起呆了那么几天,我这个人又是相当的健忘。我只记得她是一个不错的小女孩,开朗,乐观(这点跟我很像),漂亮,又洋气,真是人见人爱,我们那个时候都跟她叫洋娃娃呵呵。”
“记得那时候班上好多人都喜欢她,尤其是男生们,那个狂热劲儿嘿嘿就甭提了。我觉得自己还算好点的,没有那么疯狂,当然也不是厌恶她啊!我那时候算是班上的副班长,她是新来的,也算是我们村里的客人呀!再说,那时候还认为她过不了多长日子就走——谁成想到她父母后来跑到国外去了呢——所以我经常尽自己能力帮助她,尽管别人有些说三道四的,但是我这个人,脚正不怕鞋歪。我也跟别人说过,自己不是喜欢戴茉,只不过是想帮助她,毕竟她一个外来人在这里也不容易,她姥爷姥姥年岁也大了,子女都在外面,我帮帮忙是应该的,你们说是不是?别说她,如果换成是你们我也帮你们,对不对?”
妻子忽然笑着问:“哈哈,有人说你那时候喜欢尚霄霄,对不对?”
“哈哈!”罗宁拍着我的肩膀,“兄弟,你这个老婆口齿厉害,没少受她的气吧,对不对?我在这里郑重声明啊,我那时候可没有暗恋过尚霄霄,暗恋她的是我们班其他的男生啊,比如丰岭什么的,现在他不也是如愿以偿了么?哈哈,他那嘴可是甜的抹了蜂蜜,谁的心不被他打动了啊?先是这个,后是那个,哈哈……”
罗宁的笑声有些凄楚,但是他很快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尚霄霄也绝对不喜欢我,感觉她对西春山还不错,哎,不管他了,谁知道呢,都是小屁孩,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过他们其他班的学生都说我们班情商开发的早哈哈……”
“那时候我们经常去尚家玩,几乎全班的同学都去过,尚家父母对我们特好,好像从来不觉得我们闹腾,况且他们家就霄霄一个孩子,那真是掌上明珠啊!唉,可惜两位老人去年车祸身故了,好人没好报,有时候想想也伤感,对不对?”
“那时候霄霄家,真是像花果山水帘洞一样,我们这些个小猴子滚来滚去的哈哈,真是热闹啊!西春山有时候给我们讲故事,余婵画画特别好,那时候真佩服她唉!可惜我手笨哈哈!”
“后来先是戴茉出事,接着霄霄转学搬家,接着我们班被拆分,中学的时候只有我、丰岭、西春山在一个学校了,好时光不再来啊!对不对?就像那歌里唱的……”
罗宁忘情的哼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
妻子开口说道:“童年对我们来说都是美好的,对不对?”
罗宁点点头。
“西春山说丰岭中学时候不断给尚霄霄写信,是这样么?”
“哈哈,对,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们都知道,我那时候也爱给别人写信,那时候写信特时髦,对不对?——不过我没有给尚霄霄写过啊,你们别误会。”
“戴茉出事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清么?”
“真记不得多少了。”
“那就问你几个问题吧?你没有去和他们捉迷藏,是么?”
“好像是——对了,戴茉好像被八角毛子蜇了,我去给她打水清洗,回来的时候,他们捉迷藏的已经走了。”
“清洗后你去哪里了?戴茉有什么异常么?”
罗宁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异常,她好像特别着急钓鱼的样子。我给她洗过之后,就回去把水瓢放回井边了,那是公用的水瓢。后来,后来,我就在山上溜达了溜达,碰见了沙爷,他赶着一群羊,跟我说看见西春山在金沙岭那边,问我怎么不去找他玩。我说打水去柳树汊给戴茉洗手了,他好像一听到戴茉就很气愤的样子,我也没有怎么理他。后来天色不早了,我就下山了,正好遇到余婵他们去找戴茉,我也就跟去了。谁知道一下子就看到戴茉的尸体漂在水里,我和西春山赶紧跳下去把她捞了上来。霄霄看到这种情景,一下子就晕倒了,我妹妹只知道哭,余婵赶紧奔跑过去,结果还是晚了,她栽倒在岸边弄了一身泥。唉,可怜的孩子们,对不对?那时候我们谁见过这种情势?!”
“那天余婵是不是戴着表?”
“是啊,她戴着一块电子表吧?我们那时候都说她戴那块表帅,哈哈。”
“那天玩捉迷藏的有谁?丰岭、霄霄、罗静和余婵他们四个?”
“余婵?她没有吧?她一直在外面挖地黄了啊?”
妻子笑了一下:“肯定也没有人对你说吧?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有一个捉迷藏的人看到了戴茉是被人推下水,或者谋害的,你认为可能么?”
罗宁“腾”的站了起来:“谁说的?古地道入口离柳树汊很远的!除非,除非有人坐在山坡上的通气口上,倒是有一个通气口跟那个钓鱼的地方很近!可是,玩捉迷藏的人干嘛要出来呢,我们一直都在地道里面玩的,那通气口直上直下的,从地道里面爬出来可难了!”
妻子呵呵笑道:“对不起,我只不过做个假设,谢谢你,罗先生!”
开车往北京走的时候,妻子忽然叹口气说:“这个案子,不像我原来设想的那么简单!一个罗网,蜘蛛织好了网,等着猎物,呵呵。”
又是一个昆虫的比喻,我不禁想到了余婵那些奇怪的比方。
六、撤销委托
我们刚回到北京不久,就接到了丰岭的电话。
“喂,言先生啊,你们回来了?哎呀呀,辛苦啊!你们没有顺便去趟海兴马骝山?对,我问过了,耿星在村里!好好好,你们什么时候去,我再提前给他打个电话!沈小姐呢?”
妻子在旁边朝我使劲儿摆手。
我赶紧回答道:“哦,她累了,睡觉呢,等她醒了我叫她给您回过去。”
我挂了电话,妻子不满的说道:“这个家伙,到底是我查案还是他查案?哈哈,他不是着急么?我偏偏等两天再去海兴。”
“你以往不是这样的啊?做事是做事,从来不带个人情绪的?”我担心的说。
“我就没有情绪啦?我就不许有情绪啦?”妻子半开玩笑的冲我嚷道,“反了你了!来挑我的错!”
“可是案子——”
“反正是我接的私活,查的又是中世纪的事情哈哈。就算有凶手,估计也不会跳出来再杀人了,何况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凶手,你没有听到罗宁说么,除非从地道的通气孔离钓鱼的地方很近,但是很难爬出去的。或许是尚霄霄因为戴茉的死精神压力很大产生的错觉也说不准呢。”
“可是他们每个人说的话都有好多矛盾的地方……”
“是啊,呵呵,我喜欢这种矛盾,没有疑点的案子才是真正的难办呢!有疑点呢,就有纰漏,我先休息两天,好好的理出一个头绪来,这样我就知道该弄清什么不该弄清什么啦!”
我耸耸肩:“你看着办吧,别给我丢脸啊!”
“德行!”
不过说实在话,妻子这两天并没有闲着,她出去了两次,都没有带我,回家问她也不说。这个家伙,又开始她的神秘主义路线了。
我也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下他们几个人陈述的录音,并记下了如下前后矛盾的地方:
第一,丰岭说尚霄霄转学之后就再没有联系过,他们是大学偶遇并且结婚的,而西春山和罗宁和丰岭一直在一个中学,他们言之凿凿的确认丰岭那时候经常和尚霄霄通信。他们说的孰正孰非?难道正是像西春山所说的,丰岭是总是如此说谎,连自己也被麻醉了么?
第二,他们虽然都对戴茉有好感,但是丰岭说自己对她是普通同学的关系,从他的言谈中可以看出西春山和罗宁都很喜欢她,而西春山和余婵却指出丰岭曾经对戴茉献过殷勤。余婵为什么一开始说讨厌戴茉,但是后来又说喜欢她?耿星和罗静,这两个在丰岭的叙述中都同戴茉攻击过的人,为什么余婵说他们其实也喜欢戴茉?究竟谁在说谎?
第三,丰岭说自己一直喜欢尚霄霄,但是西春山却说尚霄霄喜欢罗宁,不喜欢丰岭。余婵也说罗宁喜欢尚霄霄,但是尚霄霄却是一个不喜欢任何人,喜欢搞平衡的女生。可是到了罗宁嘴里,他又矢口否认喜欢过尚,喜欢她的是班里的其他男生包括丰岭,真是一团乱麻!我记得自己上小学时根本没有男女生那种朦胧的感觉,看来情商开发的晚也不是一件坏事。
第四,西春山说自己早早就去金沙岭挖土鳖了,根本不知道戴茉被毒虫蜇的事情,可为什么丰岭却说是西春山和罗宁一起把毒虫抛到水里去的?丰岭说余婵在地道外面挖地黄,可为什么余婵说她和其他人一起去玩的捉迷藏?
第五,依照罗宁的说法,要通过地道的一个通气孔看到柳树汊钓鱼的戴茉是可能的,但是那个通气孔很难爬上去,难道尚霄霄真的爬出来看到戴茉了么?如果这样的话,那每个人都有作案的可能:地道里面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爬出去,偷偷跑到戴茉身后将她加害,挖土鳖的西春山也是,余婵无论是挖地黄还是玩捉迷藏都可以进行谋害。还有,耿星也被西春山看见没有离开山脚,更何况还有一个一贯仇视戴茉的沙爷也在山畔放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走到戴茉身后(即使被发现戴茉也不会怀疑他们的),轻轻推上一把,惨剧就可能发生。那么?真的有这个凶手么?如果有的话,又是谁呢?
我独自一人在家,面对着这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妻子说得对,各司其职,我或许天生就不是做侦探的料吧。想到这里我踏实了许多,这几天的颠簸奔走也够累了,我倚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把我吵醒,接起来一听,是丰岭的声音。
“喂,是言先生么?我妻子现在情绪恢复了许多,她想见见你们。”
我赶紧应允,挂上电话便拨通了妻子的手机。
我们在城郊的一个疗养院里见到了尚霄霄,她脸色苍白,眼圈乌黑,双目无神的坐在一张躺椅上。
丰岭坐在她的身边,不时地给她递上所需的东西。
尽管外面已经有初冬的含意,但是这间屋子里面还是暖暖的,阳光从宽大的窗子外充分的照过来。屋子里面摆放着许多花草,还有淡淡的香水的味道。
尚霄霄看到我们来,主动站起身,对我们说:“真不好意思,丰岭也是为我好,结果劳烦你们两位东奔西走的,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弄清事实是我的兴趣和责任。”妻子边扶她坐下边说。
尚霄霄一阵急剧的咳嗽,丰岭赶紧过来给她轻轻的捶背。
保姆给我们端来清香的茶水,尚霄霄抬起眼睛,看了我们一眼,说:“沈小姐,我听丰岭讲了,你是一个能干的人,什么事情在您手里都会迎刃而解的。”
“我也曾经遇到过两件不能彻底解决的事情。”妻子微笑着回答说。
“那么这一件事情呢?过去了二十多年了,我们这些当事人,哎,都从小毛孩子变成了大人——沈小姐,你有把握么?”
妻子笑着点点头,说:“我既然接手了这个案子,就会努力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尚霄霄咳嗽几声,丰岭急忙把水递了过来,她喝了一口,喘喘气道,“或许是我先生听了我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嚷过什么话,他就相信我心里有什么潜意识,他是为了去除我的病根,是好意,我知道。可是我根本就不记得有人谋害戴茉啊,的确,这件事情是我心里的一道伤疤,因为是我,不是别人,那天下午领着他们出去疯玩的;是我,不是别人,为了自己玩得开心而把戴茉一个人丢在了那里!这件事情对我打击太大了,我是班长,我之前从来都把事情弄的非常妥帖,我从来就被别人信任,被别人尊重。可是,当看到戴茉的尸体的时候,我觉得我毁了,我对不起朋友,对不起那个快乐、开朗的好朋友,我也对不起我自己,我——”
她忍不住呜咽了起来,丰岭赶紧把她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尚霄霄才平静下来。
“对不起,我可能情绪有些激动了,大夫一直嘱咐我保持自己情绪稳定。言先生,沈小姐,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情,这出悲剧,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想无论是我,还是任何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不愿意把心底的那些苦楚再搅淆上来,我想这也是你这几天四处寻访所体会到的。”
“可惜我知道这件事情晚了,我现在已经跟我先生说了,戴茉的死没有什么其它的所谓的秘密,如果有责任的话,也是我一个人的责任。所以,我想请你们停止调查,该付多少酬劳,我会加倍偿付你们,不知道你们的意下如何?”
我看了妻子一眼,只见她轻轻笑了一下,说:“尚小姐,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或许你说的晚了。这件事情我既然已经着手,好多人,正如你所说的,他们心底沉淀的苦楚已经被搅拌了起来,我想,唯一让苦楚很快安宁的方法,就是尽快查清真相。请相信我,尚小姐,这样对你也是一件好事。我想说的话说完了,钱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真理,是保证善良的人的安全。谢谢你的好意,尚小姐,我们该走了,再见!”
我看到尚霄霄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
丰岭送我们出来,很不好意思地说:“沈小姐,我想我妻子的意思您也明白了。或许是我为了她的健康,做的比较操之过急了些。您如果继续再查下去的话,我也会继续配合的。但是,没有被打搅过的人,就留给他们一些安静吧!”
妻子大方的微笑了一下:“谢谢你,丰先生,对这个案子,我想我的心里面已经有数了。”
七、苍老的耿星
虽然丰岭夫妇不再赞成我们在继续查这个案子,但是他们的撤销委托更激起了我弄清真相的欲望。妻子第二天又出去一天,我依旧在家抱着那几个问题胡思乱想。
妻子很晚才回来,疲惫掩盖不了她一脸的兴奋。看我还坐在沙发上发呆,她一把抢过我写着问题的那张纸来,哈哈笑道:“让我看看你的脑力劳动成果!乖乖,你很聪明嘛,把矛盾点都找出来!”
“那当然,”我得意地说,“我的智商本来就高!”
“高高高!”妻子倚在沙发上,把包一扔,叹口气道:“可把我累坏了!”
“你去哪里了?”我倒杯水给她,“我也累啊,这些矛盾点琢磨整整一天了,也没有个头绪!你说,戴茉的死如果是谋杀的话,仔细想想这些人都有动机的,何况是一些想问题很不周到的孩子。脑子里面闪过一个魔鬼念头,一气之下就去实施了,就算之后后悔也似乎来不及了。我觉得根据动机排除法来思考这些问题,太难了。”
“老先生,您的那些个问题,思考还不如不知道呢!你要是真的想那些东西,就真陷入泥坳了,那些个问题太具体了,你脑子也不升华点。我呀,我这几天去找林瑛了,哈哈!今天还偷偷让林瑛陪我秘密去了一趟尚霄霄所在的疗养院。”
我忿忿的说:“你不是说细节推出重点么?你每次都强调细节重要,这次看我总结出来了又嫉妒我。”
“哈哈,你的那些个问题,我早就理出头绪来了,现在我思考的是第二层次的问题。你留点脑子明天开车吧,我们要去马骝山了。”
“真的?”我激动地站了起来,“天天听到说马骝山马骝山的,总该去一次了!丰家两口子没有反对么?”
“我跟丰岭打电话说了,他默许了。”
“他昨天?……”
“放心,他不默许才怪,晚饭弄好了么?饿死了!”
马骝山,当地人也叫它小山,因为它真的很小。走到海兴县城,再往东走大约十公里,就会看见原本一马平川的沿海平原隆起一片高地,那就是马骝山。马骝山是沧州地区唯一的一座山,据说是很久之前火山喷发形成的。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大概是方圆几百里只有这样一座山吧,东汉质帝父亲的陵墓就建在了这里。由此许多名寺古刹也凭山而建,药王孙思邈也在此行医,所以说山虽然只有三十多米海拔,但名胜却一点不逊于大山。
我们辗转开到了那个我们这些天一直“魂牵梦绕”的故事发生地——山下村,这是一个有着几百户人家的大村子,当我们把车开进村口的时候,看见一群孩子正在围在一个小卖部前头买冰糖葫芦。
“想想咱们所拜访的那几个人,他们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小孩子,你觉得孩子有善恶之分么?”
我哈哈笑道:“我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挨欺负,那时候可是认为有的同学就是坏透了的。后来过来了,就觉得孩子没有善恶,大人们有善恶了,其实不都是一样。只不过我们心里,善恶的标准变了。”
妻子点点头,说:“你说的虽然乱,但是挺有哲理的。”
好不容易打听到了耿星的家,一个残破的院子,我们敲了敲那扇红漆剥落的大门。
“谁啊?”院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好!我们是来找耿星的!”
“老耿!来找你了!估计是小丰昨天说的那个北京人!”
耿星出来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跟他叫老耿。尽管和我年龄相差不大,但是他的脸是一副饱经风霜的面孔,深刻或细碎的皱纹爬满了面部,眼睛里面看不到什么光亮。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粗糙的手说:“你们——是北京来的吧?丰岭昨天打电话过来给邻居转告我的,不好意思,家里连个电话也没有,快点——请进吧,家里乱糟糟的!”
妻子指着那个高高大大的女人问道:“这是嫂子吧?”
耿星点点头,对他妻子说:“也不知道招呼客人!你们二位别在意啊,她也没有怎么见过世面。”
我们走进那间黑暗逼仄的屋子,看得出里面被仔细打扫过了,朴素的家具,简单的电器,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端端正正的摆在炕对面的柜子上。
我和妻子坐在炕上,耿妻给我们一人递上一杯茶水,妻子用杯子焐着手说道:“呵呵,手这么一暖和,心里也就暖和了。耿先生——”
耿星挥挥手说:“庄稼人,哪有什么那么多先生小姐的,你就叫我老耿就行了。”
我笑着说:“那就简单了,你就叫我们小言、小沈就行了,我们听着也亲切!”
妻子也点点头,笑着说:“老耿,我们来这里的意图,我想丰岭已经跟你说了。”
耿星点点头。
“丰岭常回来么?”
“他前些日子刚回来了一次,好几年不回来了,就算回来,人家谁还理我这个穷人啊!我小时候也没有给人家留下什么好印象,哎,现在想起来都后悔。他们在外面,都很少回来,好不容易脱离了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谁还愿意回头看?”
“听他们说话,觉得对家乡很亲切呢!”我说。
耿星没有说话,对自己妻子挥挥手,说:“快去准备午饭!他们估计起早开车过来的,早就应该饿了!”又转过头来对我们说,“家里也没有什么好的,包饺子,也省事,你们别见外,别嫌家里脏,就将就着吃点。”
妻子哈哈笑道:“我这几天正想吃饺子呢,又懒得自己包,小言自己又不会,嫂子,正好沾你们光了。我看,还是一起包吧!这样快点!”说罢挽起袖子就去洗手,我也赶紧站起来说:“我给你们擀皮儿!”
耿星赶紧拦住我们:“怎么能劳动你们呢!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
妻子笑道:“您快点让我们劳动劳动吧!要不都懒出毛病来了!”
耿妻也笑了:“爱吃就行,乡下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正愁弄点什么能让你们顺嘴的好呢!”
妻子一边包饺子,一边跟耿妻聊天。我和耿星在另一边擀皮儿,耿星叹口气道:“小言啊,小沈这个样子,还真有点像戴茉小时候的脾气呢!从来不小看我们这些个穷人!”
我笑道:“您可别这么说,在北京我们也是穷人。”
妻子打哈哈道:“趁着现在嘴闲着,老耿,你就给我们讲讲戴茉的事情吧!”
耿妻朴实的笑道:“老耿对他们这个同学可是经心呢,每年清明啊,七月十五啊,寒衣啊什么的节令的,都去给她烧纸,我也去呵呵,可怜巴巴的一个孩子。”
老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飞快擀着面皮说:“是啊,可怜巴巴的一个孩子,死在了这穷乡僻壤,父母也回不来,姥姥姥爷也早就去世了。她一个小孩子,在那边没吃的没花的怎么办?其他跟她好的同学都走了,就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村子里,也算有个惦记着的吧!”
耿妻插话道:“小丰、小罗、小西、婵子他们只要回来,也去坟上看看,只不过他们很少回来啊!”
老耿叹口气道:“那时候她还到我家吃过饭呢,那孩子真是人见人爱。大人小孩,很少有说她不好的,除了村子里的老沙爷……”
妻子问道:“我问过他们几个人,罗宁和西春山在戴茉出事的那天下午还看见过那个沙爷在山下放羊。”
老耿呵呵笑了:“对,我那时候贱脾气,本来好端端的大家一起,我非得抢戴茉的水喝,我那时候就故意招人讨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那天惹得罗宁生气,就把我赶走了。我那时候报复心特强,就想:我非得整整你们不可。于是我就在山腰附近转悠,我知道他们要送戴茉去柳树汊钓鱼,就在山坡找了个能望见柳树汊的地方,爬到了一棵栾树上,等着看看他们除了钓鱼还做什么。”
“就这样我看着他们到了那里,西春山先离开柳树汊,沿着山脚往金沙岭去了。过了一会儿我远远看见好像乱糟糟的出了什么事情,丰岭和罗宁往水里抖落着什么,接着罗宁便飞也似的往山上的古井出跑去了。”
“我正在树上观望,忽然下面有人喊我,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却是在放羊的沙爷。他问我鬼鬼祟祟张望什么呢。我没有告诉他,他也踮着脚看了看,骂骂咧咧的说虽然他看不见,但猜到准是那个小洋鬼子。我听他说戴茉,气不过,就跳下树来,朝他的羊扔了一块石头逃走了。”
“我看尚霄霄领着他们几个人往古地道那边过来,猜着他们是去玩捉迷藏,就想在山上找个通气孔下去吓唬吓唬他们。我就在山坡上溜达,想着从哪一个通气孔下去好。”
“西春山说看见过你。”
“难免,金沙岭在马骝山北面,柳树汊是一条河流经山南边的时候拐的一个弯,古地道的总入口就在山的东坡上。金沙岭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都是沙子,也没有什么遮拦我要在山上转悠,只要不背在树后面,很容易被发现。”
“那你发现西春山了么?”
耿星回忆了半天,摇摇头说:“没有印象。”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在山上转悠,然后远远看见老沙爷赶着羊往柳树汊方向去了。”
我吃了一惊:“难道他真的会害戴茉?”
老耿摇摇头:“我原来也怀疑过是他,他还是我们族里的人呢,他姓耿,不姓沙,沙是外号,说他像沙僧,忠心耿耿的呵呵。后来他病的不行的那几天,我去瞧他,他对我说,这么多年外头有风言风语说戴茉是他害的,他都认了,反正自己也讨厌她。但是临死了,他要说个明白,戴茉不是他害的。他本来想过去骂骂她,别让她再洋腔洋调的教坏孩子们。但是走到柳树汊,却没有过去。”
“为什么他不过去?他这种人肯定很固执的,想好了的事情就一定去做。”妻子问道。
老耿摇摇头:“他没有说。后来我转悠了转悠,觉得没劲,就下山回家了,结果过了不长时间,丰岭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喊大人,说戴茉出事了,淹死了。我那时候一下子就傻了,彻底傻了,刚刚活灵活现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唉!”
耿妻叹口气说:“这件事情也成了我们老耿的心病了!”
妻子笑道:“别说这些伤心的事情了吧!先好好吃饺子,我饿的肚子直叫呢!”
老耿忽然抬起头,说:“那天丰岭回来,也问过我那天独自遇到的事情,我只跟他说我转悠了一圈就回家了,都没有说这些个。我和他们几个一直不熟,况且,我也对尚家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不说了,先吃饭,吃饭之后我领你们去马骝山转转。”
八、马骝山
初冬的天气难免有些萧瑟的感觉,我们出了村子,便感到寒风有些刺骨。幸运的是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空中没有片云,晌午的阳光从天上淌洒下来,在视觉上给人带来一点暖意。
我们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径前行,两边尚有一些枯叶的白杨树的影子在斜斜的颤栗着。我忽然想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一群孩子就是这样踏上自己的旅程的。他们的脚印早就被时间和荒芳更易抹走,留给我们今天的只是别人嘴中的一个故事罢了。
妻子忽然问沉默的耿星道:“我听你刚才的意思,村里人当时也怀疑戴茉不像是失足落水的,为什么?”
老耿咳嗽一下,说:“出事的那时候村里人倒是没有什么怀疑的,只是有人说就算是也估计是老沙爷干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说道。但是让大家又一次怀疑只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
我赶紧问为什么。
老耿不应声,只说到了柳树汊你们就明白了。
妻子又问:“戴茉那时候得罪过什么人么?”
耿星看了她一眼,直截了当的说:“不会的,她那么好的脾气,怎么会得罪人!可能有人看不惯她,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被她心怀的宽大而感化。说实在话,后来几乎我们班所有的人都特服她,不只是表面的,而是心理的。我那时候属于很不懂事的孩子了,但是我相信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个站出来举手支持他的!”
“可是我听说余婵跟她吵过架?”
“哈哈,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那是她刚来不久的事情。余婵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敢说敢为,我们那时候都奇怪,戴茉没有怎么惹她啊!谁知道呢,都是小孩子啊……”
“罗静呢?”
“唉,那个时候罗静跟我一样,也是招人讨厌的主儿。不过,现在她真是一个好人了,每次回村子的时候都要到处转转,问寒问暖的。这么多年了,都变了,不能拿老眼光看人了对不对?小丰是他们这些人里面回来算多的,也算看得起我的,呵呵。”
“尚霄霄没有回来过么?”
“她自从走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不过他们家人经常回来的,他们家做丰年虫买卖,这附近市县的丰年虫场都是他们家的。”
“可是我听说她父母出车祸了?”
“是,去年从天津来海兴的路上出的事,两口子都没活下来。”
“听说你们小时候都去尚家玩?”
“呵呵,是,我们都跟那边叫大本营,但是我不愿去,所以没有能跟他们一样,能上出学来?”
“这是为什么?”
“怎么说呢?尚家那时候在村子也算是也有钱有势吧。所以村里人都巴结他们家,巴结的好了都能沾上光。那时候尚家也是高朋满座,呵呵。”
我笑了:“就像红楼梦里面贾府养的那些个清客一样。”
老耿似懂非懂的看我一眼,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吧,反正尚家被众人捧的也过于自以为是了。尚霄霄在班里能够呼风唤雨,不光是她个人有本事能服众,更重要的他们家有钱,谁得罪她就是得罪了尚家,谁家在村里就过不好。那时候我爹耿直,也不会说话,不会巴结人,所以我家在村子里面是比较穷的,也没有什么人看得起我们。你以为我小时候真的那么讨厌么?这也是老受人欺负,遭人白眼,我就脾气执拗,显得不合群了。反正那时候谁不想叫我玩,我就非去不可惹他们讨厌。那时候我个子大,他们也比较怵我。反正不能以德服人,以钱服人,那我就以力服人了。现在想想,又何必呢?我可能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你的意思是丰岭、罗宁、余婵、西春山家都沾过尚家的光?”
“是,他们都是养丰年虫的,都得靠着尚家。”
“怪不得他们都和尚霄霄那么好!”
“嗯,他们那时候是天天缠在一起的。后来尚家走了,他们几家还是靠着尚家,尚家虽然不在了,势力、虫场、销路都在,他们几家好多都是靠着这个供给孩子上学的。”
“丰岭这个人怎么样?”
“丰家和我们家关系一直不错,小时候我娘生病的那些年,只有他们家借我家钱,小时候谁欺负丰岭,我都会替他出头的。”
“那他成了尚家的女婿,你们关系还好么?”
“呵呵,他们现在是在外面做事的人,跟我这个庄稼汉有什么冲突?再说小丰对我一直不错,他虽然心眼多,但对朋友还算是这个的。”老耿说着,抬起手,指了前面一下说,“这不就到了山南坡脚下了,这条河,就是柳树河,它在前面山根儿底下拐了个弯,我们就跟那边叫柳树汊。”
我们终于来到了戴茉当年出事的地方,那是一个从河堤延伸到河里的表面平整的土堆,上面还躺放着一个石碾子。看出来时间很长了,碾子几乎都埋没在土中。
老耿上前,默默的蹲在碾子上面,喃喃的说:“这么平稳,怎么会失足落水呢!”
“这下面水深么?”妻子问。
“正下面水里面有个土坡,并不深,在往里一点就突然深了。”
“那会不会落到水里,从坡上滑到深处呢!”
老耿看了妻子一眼,摇摇头说:“那个水里的坡上是好多盘根错节的柳树根,根本就不滑。”
“那么,如果有一个坐在这个石礅上,后面过来一个人,猛推一把,会不会落到深处去?”
老耿点点头。
妻子也点点头,说:“领我去看看那个地道的通气孔,就在这附近么?”
老耿没有说什么,直接翻过河堤,走上山坡不久,他蹲下来,拨开杂草,便露出来一个中间碗口大漏口的木盖。老耿揭开木盖,只见下面是一个直径一米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的四壁很光滑,估计人从下面很难爬上来。
“你小时候能从下面爬上来么?”
“反正小女孩没有力气爬上来的。”
“刚才你说,后来才怀疑戴茉是被谋害的,为什么?”
老耿叹口气说:“你们跟我走就知道了。”
我们爬上山坡,一直朝上走去。马骝山与其说是一座山,还不如说是一座圆圆的土丘。我们到了半山腰,朝东面转的时候,老耿忽然停住,不自然的叹口气,随即遥指着西边说:“罗宁去打水的那口井就在那边。”
妻子停止了脚步,站在原地上上下下四顾片刻,我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沿着山腰向东转到山的东坡时,只见一个又大又圆的洞口出现在我们面前,旁边还有当地政府树立的一块古地道的介绍牌。
妻子停止脚步,指着西边的一座低矮的荒芜的小山丘问:“那是不是金沙岭?”
“对,西春山当时就是在那里挖土鳖。”
“能不能领我去一下你当时观望他们的那棵树那边?”
耿星点点头,领着我们继续朝山上爬了一会儿,然后指着一棵树道:“就是这棵。”
妻子站在树下,往南望了望,说:“从这里能看到金沙岭,也能看到地道口那边,可是柳树汊就远了,而且有树挡着。”
“爬上去就看见了。”
“你在上面呆了多长时间,应该能看到尚霄霄他们去玩捉迷藏了么?”
“是,我看他们到了山洞那边,后来就没有注意,只看柳树汊了。”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罗宁去给戴茉洗手?”
老耿惊讶的看了妻子一眼,点点头说:“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妻子指指自己的眼睛说:“我的眼睛看到的呵呵。”
我们走到地道口那里,妻子又问:“老耿,你从树上看到罗宁给戴茉洗手之后,他又去那了?”
“他朝地道口走来了,我害怕他发现我,刚准备跑,就听到老沙爷在下面叫我。”
“你看到余婵了么?”
“好像没有,她不是进地道玩捉迷藏了么?”
“那么,挖地黄的地方在那里?”
老耿指着周围说:“就在这一块,这片地方地黄最多。”
妻子又四围看了一圈,喃喃自语道:“有意思。”
我们走进地道,里面黑漆漆冷森森的,只有通气孔漏下一柱柱阳光。
里面确实很宽阔,而且还有不少岔路,妻子问这个地道有没有其他的入口,老耿回答地道的出口在古井那边。
地道里有好多挖好的空间,大概是储物间什么的,老耿边走边指着说:“那时候我们就玩捉迷藏时躲在这里面。呶,你们看,这里就是咱们刚才看的那个通气孔。”
我们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四壁光滑,没有点力气的人是爬不上去的。
妻子又问:“你说的后来令你怀疑的事情是什么呢?”
老耿没有说话,又领我们走了不久,便指着一个上面一个像挖了一半通气孔的地方问:“你们能上去么?”
我第一个爬了上去,然后讶异的喊道:“这个地方还藏着一条地道!”
我把妻子拉了上来,老耿也爬上来,说:“你们跟我走。”
这条地道是完全漆黑的,我们向前摸索了不久,就看到前面被一块木板封住了。
老耿走到前面,说:“原来这里只有一个十分小的洞口,藏在柳树的老根下,很难发现,这个洞口是被村人发现后扩大的。”
他使劲推开了挡着的木板,我们走出来时,不仅目瞪口呆,在我们的前面,就是那个有石碾子的土堆——当年戴茉钓鱼的地方!
九、这些年的沉静
妻子回头看看这个出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问老耿道:“如果我在这个地方喊叫,能传到多远的地方?古地道入口那边能听到么?”
老耿摇摇头说:“地道口那边听不到,不过这里离这个出口这么近,地道里面肯定会听到的,地道里面回声特别大,我们有时候捉迷藏都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我们那时候玩捉迷藏累了,想走了,就在里面喊一嗓子,基本上不管多远都能听得到。”
妻子说:“你和言光进里面去,我在这里喊一声,你们试试能不能听到。”
我们退进了地道,我和老耿还往里面走了好久,果然连我们呼吸的声音都比较粗重。
忽然传来尖利的一声喊叫,虽然显得遥远,但是很是清晰。
试验成功了,那么那天如果戴茉落水的话,是不是地道里面的人也能听到喊叫呢?
我们走出去和妻子回合,把听到声音的事情告诉了她。老耿忽然说:“其实那天,我就在附近转悠,但是没有听到喊叫。可是,可是……”
“不要怕,老耿,我们为什么这么远跑来,还不是给戴茉一个公正?”
老耿忽然叹口气,咬咬牙说道:“其实那天我就在河堤后面的林子里面溜达,也期望能看到戴茉,但是自己一直没有这个勇气。我爬到一棵树上,但是那里虽然离这不远,由于都是树木阻挡,根本望不见戴茉,我正要下来的时候,却看见丰岭蹑手蹑脚的从那个能看到石礅的通气孔往下钻……”
妻子愣住了,她皱起眉头,跑到石台上,往水里仔细的看了看,问老耿道:“这水很清啊!”
老耿摇摇头说:“现在好多了,到夏天的时候水里都是绿藻,要不这个地方鱼多呢!”
妻子想了一会儿,便折了一根树枝往水中探了探,接着气急败坏的抓起一粒石子朝水中扔去。
我知道她在思考,只好远远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