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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言桄 当前章节:1063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08:38

妻子继续无助的往河里随手扔着石子,我走上前想要安慰她一下,在河里我看到了她颤动的孤独的倒影。

就在这时,妻子忽然站起身来,哈哈笑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事实没有逃脱我的判断,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老耿,你等着丰岭电话吧!过几天我要宣布事实的真相,给戴茉一个安慰!你一定要来北京,路费和住宿我掏钱!你一定!”

老耿使劲点着头,我看到他眼中泪水纵横。

刚从海兴赶回北京,一进小区,妻子就急急忙忙的从车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到我们家楼下的信箱前,对我喊道:“钥匙呢?快点拿来!”

我赶紧把钥匙递了上去,妻子用冻得有点哆嗦的手打开了信箱,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封信。

妻子激动地拿了出来,我瞥见地址写的是青海省。

“是罗静来的吧?”我问。

“哎?你也学会侦探了?”

“不是侦探,是偷看。”我得意地说。

“我看你还怎么偷看!”妻子把信藏在一边仔细的看了一遍。

我们走进家门,妻子马上就拿起了电话。

“喂,是丰先生么?——对,我是沈谕。案子已经完全查清了,你可不可以尽快把各个当事人约在一起,我会向你们汇报一下我的调查结果的!——好的,请你尽快安排!——是溺水还是他杀,我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的——Ciao!哈哈……”

“你查清了?”我惊讶的问。

“想通了”妻子昂着头故意瞥我一眼,“不过,我还需要证实一下,我还得去邮局发封电报。还有,还得让林瑛帮忙联系一下当地警方,我想看看案宗。”

聚会定在了周六,这闲暇的几天妻子也没有闲着,而是四处奔走。

聚会的地方安排在丰岭的别墅里,我和妻子直接去火车站接老耿,所以晚到了一些。

推开丰岭家的门,发现客厅里面,沙发上西春山在皱着眉头吸烟,罗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正在和余婵说着什么,丰岭背对我们正在摆弄一个硕大的鱼缸的温度计,里面两条巨大的红龙鱼正在悠闲的游着。

老耿有点迟疑的迈进了客厅,沙发上的几个人看见他一起都站了起来,纷纷走上前去和他拥抱打招呼。

丰岭也转过身来,对我们说:“你们来了!这是给你们准备出来的拖鞋!我亲自挑的,适合你们脚的大小吧?哈哈,我观察生活比较仔细的!来看看我的鱼这种鱼对温度的要求是十分挑剔的,我每小时都会亲自或者叫保姆来观测水温的。”

我们走了过去,龙鱼看到有生人过来,傲慢的扬着大嘴巴,晃晃鱼尾躲开了。

丰岭拍拍老耿的肩膀说:“老耿,你亲自跑过来,辛苦了!沈小姐,我妻子说她不舒服,不能疗养院过来了,不影响你公布调查结果吧?”

妻子点点头说:“我相信这些人已经足够了。”

屋里一时十分安静,我们都局促不安的围坐在客厅各处,保姆端过来了各种水果和饮品,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吧,大家纷纷伸出手去,只有西春山递给老耿一支烟,淡淡的烟雾弥散开来。

妻子站起身来,喝口水道:“诸位小时候曾经是同班同学,是好朋友,现在为了调查另一个好朋友的死因,大家又聚在了一起。而我,也承蒙丰先生看重,承蒙诸位的信任,对这件事情做了一番调查。本来嘛,一件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凭着丰太太的一句梦呓,就往下查访,这必定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任务。好在一开始丰先生给我详细的讲解了一下那天的情形,使我如同亲历。有了这个基础,我想以后的调查就容易了很多,在此我得首先感谢丰先生认真的叙述。”

“戴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二十多年前从北京送到马骝山下的一个村子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她的父母不得不远走他乡,如果不出意外,她势必将继续一直留在这个村子里,不知道我说的这些情况对不对?”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认真的点点头。

妻子也满足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在某一个阳光普照的午后,戴茉和诸位一起去马骝山玩,本来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忽然溺水身亡。究竟是失足落水,是自杀还是他杀,这是我首要解决的问题。当然,丰先生说自己的太太曾经在精神衰弱的时候喊过她看到了杀害戴茉的凶手那张扭曲的脸,这可以证明戴茉确实是他杀的,可是尚小姐在清醒之后又完全否认,所以这不能当作论据。”

“我前几天也去了现场,看了出事的地点。尽管二十多年过去了,用老耿的话来说,这个地方就没有怎么改变过,这大概也归功于当地政府把马骝山划为自然保护区的缘故。”

“我仔细的检查了那个地点,也经过老耿的指点,那个地方发生失足落水的情况有可能,但是若要是溺水则是基本上没有可能的,因为那个土台下面是盘根错节的一些老树根,这些树根组成了一个台阶状的平台。柳树河的水确实很清,我用树枝探了一下,即便河水涨到石台那里,也只有没膝的水,这水根本淹不死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或许有人说,脚面深的水也能淹死人。我在这里想问一下,丰先生,你是在地道中玩捉迷藏的,你可曾听到过呼救声?”

丰岭摇摇头,说:“也许我们玩的很投入,根本没有听见。”

妻子扬了一下手中的电报说:“这是我询问罗静这个问题后得到的答复,她也没有听见类似的呼救声。而在那里我和老耿、言光做了个实验,他们在地道里很容易就听到我不大的喊声,而且非常清晰。”

“所以事情就奇怪了,捉迷藏按说是一个很安静的游戏,大家都藏起来谁也不能出声。这样的话喊声就更容易被听到了。一个人意外落水,是不可能不声嘶力竭的呼救的,——但是没有,连在附近的老耿也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异常,一切出奇的安静……”

“意外落水是可以被排除了,那么是不是自杀呢?第一,戴茉那天根本没有自杀的征兆,我想这一点你们大家也承认;第二,罗静给我的来信里面说戴茉曾经说过她无论如何一定要等自己的爸爸妈妈回来,不管什么情况都要坚持下去。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听到过这句话?”

几个人点点头,余婵插话道:“是她写的作文,课间的时候给我们朗读的。”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自杀呢?她是一个很达观的孩子,也不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的人。”

“那么是不是他杀呢?我联系了一下朋友,他们帮我找到了当年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调阅出来了戴茉意外身亡的资料,十分简单的材料,没有人怀疑一个小孩子是他杀的。但是,戴茉的尸检却明显写着她的左太阳穴有淤青,当时是怀疑她落水时挣扎自伤所致,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嘴里几乎没有什么污泥等脏物,这又怎么解释呢?当地民警竟然认为是当地是石头河床,很少有泥沙所致。但是,为什么嘴里也没有夏天的绿藻呢?那种纤细的植物是很容易吸进口中的啊!所有的这些用一种方式就解释通了,就是戴茉是先被人击昏,然后推下水的。所以,你们没有听到声音,所以,民警没有发现她口中有绿藻。”

“或许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一个出身不怎么理想的,没有亲人的外来孩子,在那些沉寂的日子里没有人愿意深究这些问题,于是戴茉的死就马马虎虎被忘却了,变成了好友心中的悲痛和村民的谈资。”

我忽然听到一致的叹气声,抬起头看时,在座的几个人表情都异常紧张。

十、这些年的沉静(一)

妻子以一种“笑里藏刀”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眼,我循着望去,只见西春山正在低头使劲的吸着手中的香烟。

妻子走近他,说道:“如果戴茉是被杀的话,那么究竟谁是凶手呢?谁有杀人的动机呢?我们知道,那天在马骝山上的人只有你们几个,还有一个放羊的老沙爷。那么是不是老沙爷呢?他确实思想左的厉害,时刻流露出对戴茉和他家人的不满,但是他在临死前已经特意为此声明过人不是他害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况且他之所以生前不否认别人说他杀害了戴茉的谣传,就是因为自己引以为荣,既然如此,没有必要临死前作这样的声明。”

“那是谁在戴茉钓鱼的时候,走到她的身后——戴茉也许发现了,也许没有,因为她永远把这个人当作朋友,根本不加提防的——趁她不注意,给了她一拳,将她打昏后再推入水中呢?我仔细听了你们每个人的叙述,发现动机无处不在,而且,每个人都似乎有杀人的时间。这是让我最感到惊奇的地方,因为一般涉及到一个案件中的人,有杀人动机的只有那么几个,有杀人时间的更是寥寥,两相重叠的人就是嫌疑人。而这个案子不同,从你们的叙述来看,每个人都有时间去做案,每个人都有动机去做案。动机是什么呢?只有一个,就是嫉妒,女生因为戴茉大受欢迎而对她的嫉妒,男生因为都喜欢戴茉而引起的嫉妒。比如说,你,西春山。”

西春山惊讶的抬起头来,气愤地说:“我?!我怎么会杀害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呢!你在开玩笑吧?!真是笑话!”

妻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导致怨恨啊!戴茉是一个人人喜欢的小姑娘,正像你们所说的,几乎所有的男生都喜欢她,甚至包括当时脾气乖戾的老耿。而你,西春山,又是不是不善于表达的人,从你的叙述中我就发现了你甚至还对当时丰岭帮戴茉做鱼竿而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你尚存不满,何况当时,况且,你完全有作案的时间嫌疑!你敢说你一直都在金沙岭挖土鳖么?”

西春山的脸涨红了,他腾得站起身来。

妻子拍了拍他,问老耿:“金沙岭土鳖多不多,好挖么?”

老耿点点头说:“到处都是,一会儿就能挖许多。”

妻子对着西春山笑了:“为什么那天他们玩捉迷藏的人出来找你,却注意到你没有挖多少?而且当时你看到老耿的时候,老耿刚从一棵树上下来。我去看了那棵树(虽然现在长得更高了),老耿一直从那棵树上眺望柳树汊方向,而金沙岭也在他的视野之内。金沙岭光秃秃的一览无余,你既然能看到他,他必定也能看到你,但是,他却说没有看见你。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你是在另一个地方看到老耿的!”

西春山低下头,沉寂了一会儿说道:“是的,我那天是曾经离开了金沙岭。我是想去看看戴茉,你们都知道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所以我想找个没有人的时候过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和戴茉说上两句话。所以我就先离开了他们说去挖土鳖,等着远远看到他们去了山洞那里,我就边挖边看,直到他们都进去之后,我才从金沙岭偷偷经过地道口往柳树汊那边走去,结果却看见——”

“却看见罗宁和戴茉在一起对不对?”

西春山点点头,说:“他们还手拉着手!我顿时脑子一片晕厥,这才踉踉跄跄往回走,远远看见耿星在一棵树下,老沙爷赶着一群羊过来,我赶紧绕路,不想又看到了一个人……”

“是余婵?对不对?哈哈,小余,你对我说你是和他们一起玩捉迷藏的,可是丰岭却说你是在外面挖地黄,罗静给我的信中也确认了这一点。刚才西春山的话也证实了你既不在地道里,又肯定没有在地道口附近,哈哈,你去哪里了?我知道,你那时候对戴茉有过不满,如果我们理解成你去报复也是可以的。”

“你血口喷人!”余婵怒气冲冲的喊道。

“那你可不可以跟我们大家说一下你去哪里了呢?”

“对不起,我无可奉告!”

“那样的话,你就不能撇清我们在你身上的嫌疑!”

“不用说了!”罗宁忽然站了起来。

“罗宁,你不用管我的事情。”余婵站起来说道。

“婵子,咱们都是为了戴茉的事情有个了结,对不对?沈小姐,我可以告诉你,那时余婵是去古井那边等着我的,我们已经约好了,我离开戴茉之后就是去古井那边的。”

我们大家都惊呆了,丰岭傻在那里,西春山和老耿都停止了吸烟,盯着他们。

罗宁惨淡一笑说:“其实很简单,那时候我们是相互喜欢的。但是我们不愿让同学们知道,那种谣言越抹越黑,我们是很纯粹的那种彼此吸引。婵子和戴茉的那次吵架也是因为误会了她,她明白之后就和戴茉和好了。虽然后来我们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了,但是那段纯洁的感情是不应该被抹杀的,对不对?”

余婵低下了头。

妻子狡黠的笑着说:“如果有得罪大家的地方,请诸位谅解,我只不过是为了搞清真相而已。谢谢你,罗先生,你和小余的嫌疑已经排除了。”

“那么这里还有你,丰先生,请问你在玩捉迷藏的时候,是一直都在地道里面么?”

丰岭眨了眨眼睛:“可以算是这么说吧!”

“什么叫算是?”

“因为我为了藏得好点,让她们找不到我,我曾经爬到了通气孔上去。”

“呵呵,丰先生,是不是那个可以看到戴茉的通气孔?”

“是,我还看见她在那里钓鱼。”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是该谁做捉迷藏游戏的捕手?”

“大概是罗静。”

“罗静给我写的信里面提到,她记得很清楚,最后一次是轮到她做捕手,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找到尚霄霄,直到后来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说她不太舒服。”

“我记起来了,是这样的。”

“但是她看到了你,你正在通气孔上准备下来,她还叫了一声,你吓得差点摔了下来。”

丰岭呵呵的笑着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这样的,没错,我们俩下来一起找霄霄,但是怎么也找不到。好长一段时间之后,她才从一个拐弯处出来,说自己藏得地方太憋气了,所以有些不舒服,不想玩了,想出去,然后我们就出地道了。”

“你在通气孔往外看的时候,戴茉还在钓鱼?”

“对,我看到了她的背影。”

“而那个时候,罗宁和余婵一起,西春山已经回到了金沙岭(如果他那时行凶,剩下的那点时间是跑不回金沙岭的,你们出了地道就在金沙岭找到了他),老耿在哪里我知道,再有就是你和罗静在一起,于是,剩下的只有一个人不知去向,那就是——丰先生,您的妻子。”

“不可能!不可能!这完全不可能!”丰岭很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说。

妻子笑了:“其实我想你们大家都清楚,尚霄霄那时候是一个权力欲极强的人,她那么小的年纪,再加上自己家在村子里面的权势,使她能够顺利的在班里呼风唤雨,纵横捭阖。是的,她对戴茉一直很好,但这是基于她认为戴茉织不过是一个暂时居留在村子里的客人来看待的。对客人的热情也可以显示出她的大方和包容,可是,事情慢慢朝着她不能忍受的方向发展,戴茉的魅力吸引了每一个人。原来围在她周围那些学生都在向戴茉靠拢,于是她表面上和戴茉如同亲姐妹,实际上却挑拨别人和戴茉产生矛盾。罗静给我的信中就说尚霄霄常常跟她提起戴茉有什么好东西,以罗静当时的脾气,难免不想着跟戴茉去要。”

余婵忽然说话道:“其实我那次跟戴茉争吵,尚霄霄也确实旁敲侧击的说过一些话。”

妻子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说:“余小姐的这句话实在说的恰如其时。不管怎么样,尚霄霄在看到连平时对自己最唯唯诺诺的男生女生们都去找戴茉,她心里会怎样想?这时候令她崩溃的消息传来,戴茉的父母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匆忙出国,戴茉将长时间的留在这个村子里了。尚霄霄绝望了,她害怕自己被同学们忽视,她不能再等了。”

“其实我们仔细回想一下,所以的事情难道不是她一个人设计好的么?她的父亲常去柳树汊石礅那边钓鱼,她对那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而且还发现了一条通往古地道的小出口,这个出口掩在粗大盘结的树根里,村里人一般都不知道。然后她诱使戴茉前去钓鱼,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她离开。然后,就像我所说的,她坚持去玩捉迷藏,这是一个能给每个人充足时间的游戏。然后,她从那个小出口钻了出去,杀害了戴茉。爬回来之后,罪恶感使她不安,她要求出去。然后在看到戴茉的尸体时,她晕了过去,我不知道这是装的还是她的良心的觉醒,反正她离开了这个村子,再也不敢回来。”

“包括那些绿毛虫,因为你们大家都不承认是自己放的,那么就有可能是她了。这样就可以支开一个人,

人越少她的计划实施起来就越方便。她精心的挑选了几个人,她知道余婵要去挖地黄,西春山要去捉土鳖。打水就可以支走罗宁和丰岭中间的一个,剩下的罗静是没有心计的人。唯独有一个不请自来的老耿,她巧妙的趁着罗静被扎的机会让老耿留下,引起老耿的不满。所以你们看,只有三个人玩捉迷藏,不能再多,也不能再少。”

丰岭愣在了那里,喃喃的说:“那真的是她?怎么会是这样……怪不得她在昨天听说你调查出结果来之后就情绪极为低落,脾气十分暴躁,今天早上根本就不愿起来……那她所说的那张扭曲的脸?……”

妻子笑道:“如果她不承认的话,我可以用这一点演示给她看。”

余婵想了半天,才开口问道:“那现在这种情况,她会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妻子默然的摇摇头,说:“法律时效已经过了,况且她那时候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况且现在只有推论,没有证据……”

我们所有的人静默着,安静的像太古一样,忽然,老耿轻声地啜泣起来,接着,我看到西春山也哭了。

外面忽然门铃大作,丰岭奇怪的回顾一眼,犹豫着打开了门。

我看见林瑛和另一个警察走了进来。

余婵忽然站起来,冲着妻子喊道:“不是已经过了时效性了么?为什么还要来警察。”

妻子笑了一下,说:“对不起,余小姐,我们不是来抓尚霄霄,而是来抓她的丈夫——丰岭,如果你有空的话,也请跟林局长走一趟。”

我看到丰岭和余婵垂头丧气的蹲坐到沙发上,丰岭哆哆嗦嗦的拿起电话说:“对不起,我想找一下我的律师。”

尾声——扭曲的面孔

丰岭和余婵被带走了,屋子里剩下的人,包括我,瞠目结舌的互相看着对方,似乎都想从别人那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妻子笑着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林瑛小姐,而这位,是复伦温泉疗养院的苌院长。”

苌院长上前两步,拉住妻子的手,感激地说:“沈小姐,真是感谢你和林同志的这些天的提醒和安排,要不差点在我们院就出了人命案!我们的声誉全靠您两位维持住了!”

林瑛在旁边插话说:“他们按照咱们的安排,专门设置了专人对丰岭和尚霄霄进行了监视,值班护士看到了丰岭在一杯水中下毒,我们等他走后立刻化验,里面含有剧毒物山奈钾的成分。”

“可是?”这时候罗宁站起来问,“他为什么要毒死尚霄霄,为什么余婵也会参与到其中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妻子笑道:“很简单,我想你们也应该清楚,丰岭是一个工于心计的贪婪者。”

“是,丰岭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求尚霄霄,但是据你们的说话,尚霄霄却对他无动于衷。但是后来为什么高中时候他给尚霄霄写信,甚至大学时尚跟他谈恋爱呢了?尽管没有人说,但是我们可以想到一点,就是丰岭抓住了尚的某些心理,知道了别人不知道的隐情,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利用尚的心理和自己的心计,最后一点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成为了庞大的尚氏家族的一员。”

“其实在你们几个人中间,我最重视的是罗静的证词,因为只有她那时候在地道中和他们玩捉迷藏。多么深思熟虑的一个游戏!可谁知道这个简单的游戏,却毁掉了三个人,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一个铤而走险的嫉妒者,和一个机关算尽的贪婪者。”

“是的,罗静看到了丰岭趴在通风口上,当时她喊了一声‘终于抓到你了’这声音大概也惊动了尚霄霄。罗静还记得尚很快就踉踉跄跄的从什么走了出来,问她怎么了,她说自己憋气了很不舒服,当时软弱的罗静特别惊慌。要不是丰岭沉着的安抚住她她估计又要放声大哭。”

“所以,丰岭必然看到了尚霄霄的行凶。他没有宣扬出去,没有威胁尚霄霄,而是思考怎么样针对尚霄霄作孽后的愧疚和恐惧心理来攫取她,我们想象不到他给她的那些信件的内容,但我们知道,他最终得到了尚霄霄。”

“丰岭得到了钱和地位,但是失去了自尊。我记得上大学时,老师问过我们,男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不是钱,不是地位,是自尊。钱和地位只不过是得到自尊的一种工具,所以永远不要小看了男人的自尊心。”

“丰岭于是经常瞒着众人出去借酒消愁,就在酒吧他遇到了老同学余婵。两个久别重逢的人产生了情愫,我们已经调查证实余婵的酒吧就是丰岭投资的。丰岭从尚霄霄身上得到钱势,从余婵这里得到自尊。他越发不愿和尚霄霄在一起,于是用各种隐蔽的方式刺激尚霄霄,让她埋藏在心底的罪愆作祟起来。我还记得他最早找我来时放的那首巴巴爸爸主题歌,他说这是大学时候上动画课的时候老师曾经放过的,当时尚霄霄听到之后受了刺激。试问一个真正疼爱妻子的人,却又能常常把她最恐惧的歌带在身边么?这说明丰岭装作不经意的刺激妻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尚霄霄父母的车祸让丰岭忽然意识到,如果除去尚霄霄,自己就必然能够独掌尚家财产,并且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尊严。对他来说,想出一个恶毒的计划易如反掌,因为他手里有尚霄霄的把柄,而这件事情一直是尚霄霄受到心灵上的折磨。丰岭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装作担心妻子的秘密,请人调查这件事情,而且要请一个能力很强的侦探,这样尚霄霄既不方便拦阻,又慢慢受到真相卓见揭穿的摧残,而且更重要的是,在最后的关头,丰岭可以从容的杀死自己的妻子,伪造一个自杀的情形。而这时,所有的人都会很自然的认为尚霄霄是因为真相揭穿而承受不了压力而自杀……”

“多么天才的设想!多么天才!他还要一个同伙,余婵是最恰当不过的人选,既是当时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又是他的最贴心的人。于是他们俩的一唱一和把握迷惑了,他们估计把当时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搞乱,让我分辨不出谁对谁好谁对谁不满,他们还在每次我去找你们几位之前打电话,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我敢肯定他一定向你们回忆了一些当时的情况,毕竟那么早的事情谁都记不清了。他这是提前给你们打预防针,提前让你们有先入为主的情境,以后你们跟我谈事实的时候就很容易被他所说的引导操控。”

罗宁点点头:“确实如你所说。”

妻子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继续说道:“于是你们所说的,尽管没有尚霄霄的嫌疑,但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晕倒?为什么她邀请戴茉去钓鱼?为什么她叮咛戴茉不要乱跑?为什么别人都回去看望戴茉的墓地只有她不会去?感谢丰岭对我的信任,我查清了戴茉死亡的真相,但是他弄巧成拙,我也看透了他的险恶用心。”

“第一次见他时候我就感到疑惑,他把一件二十多年的事情说得那么仔细,那么顺畅,丝毫没有什么回想和停顿,就像背课文一样。我当时就想,这肯定是他事先想好的说辞,他既然设计好了说辞,就应该设计着其他的事情。果不其然,以后我和你们之间的联系他处处干涉,除了一个提前赴青海支教的罗静之外,几乎我每次找你们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的合作者余婵说走了嘴。”

“余婵是不是在地道口外挖地黄,这毫无疑问。丰岭也是这样认为的,在她的记忆中也是那个样子的,所以他根本没有考虑这个细节,他对我说余婵是在外面。可是余婵呢,大概她怕丰岭知道其实她去和罗宁约会了不满吧,她就编造说自己是和他们一起捉迷藏。我当时正在考虑余婵为什么要撒谎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她打电话时说的那句意大利语的谢谢你,宝贝——‘Grazie, babe.’这让我忽然想起了很熟悉的一句话,丰岭曾经说过,戴茉教过他们好多外语,其中就有意大利语的你好、再见——‘Ciao!’我忽然明白了,余婵当时打电话说的话分明就是和他说的,我赶紧找到林瑛,叫她查了一下余婵的酒吧,果然就发现其中有丰岭的投资!而余婵当时和我们谈到丰岭时,却是一脸的不屑!”

“那么他们想干什么呢?当我听说尚霄霄父母车祸死亡的消息后,我感觉到了一丝眉目,当我在疗养院里看到丰岭在尚霄霄面前奴颜婢膝的样子之后,我完全明白了!啊,事情很简单,丰岭故意把事情搞得复杂,把关系弄的纷乱,所以言光对着他总结出来的几个问题抓耳挠腮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恰好掉进了丰岭的陷阱里。”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我马上明白尚霄霄就在危险之中。所以我赶紧联系林瑛,并一起去了疗养院,告诉苌院长时刻注意尚霄霄和丰岭的动向及其尚的饮食安全!”

“丰岭自以为计划完美无缺,没想到他忽视了老耿和罗静,这两个人是他不容易随意联系到的人,他们的思想和记忆是独立的,他们给我提供的线索的价值是不可衡量的。但是做贼者终有纰漏,当他的计划被识破之后,他的破产也是必然的了。”

屋里面一片沉寂,只有老耿慢慢抬起头来说:“无论如何,戴茉在地下也可以安心了。”

“丰岭说尚霄霄不清醒的时候喊看到杀人凶手的话是真的么?”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还在思考这个已经过去的案子。

“或许吧,”妻子回答说,“你还记得他说尚霄霄喊看到了一张扭曲的脸么?”

“记得啊。”

“我在柳树汊的时候往水中扔石头时忽然想到了,那就是尚霄霄把戴茉推下水后,在混动的河面上看到的自己的倒影啊!扭曲,不光是被水波搅乱的倒影,更可能是她犯罪心态在她的面目上的反映。你想想一个罪犯在实施犯罪时候的面孔,是怎样的狰狞啊!”

我叹了口气,说:“还记得丰岭来咱们家找你的时候,穿得多整齐,言语多伶俐,想不到心里面如此狠毒。”

妻子笑了:“好在我不是富婆,不然该怀疑当初你追我的目的了,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也笑了:“幸亏我也不是那种会观风使色的人,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今天终于觉得这句话是真理了哈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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