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生的脾气确实暴躁:“你怎么才把他送来?差点误了他的性命,你知道吗?”真不知道脾气这样暴躁的人怎么可以当一名手术医生。
“他是突发的。”我解释道。
“什么突发的?他差点就淹死了。你应该早点跳下水去救他呀!你就呆在水边看着他要淹死了才救的吧!怎么可以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呢!”老医生喝道。
“他差点淹死?”我目瞪口呆。
血色蚯蚓(2)
老医生态度严肃的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打闹开玩笑,但是玩笑别开过头了,开过头了就会闹出人命的。”
还没等我反驳,老医生已经气咻咻的走了。
我愣在走廊上。那个年轻的女护士见我尴尬,便劝我道:“这个老头子就是暴躁脾气,不批评人他就活不下去,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问道:“老医生为什么说他差点淹死?”我的手指着急救室里的董亮。
女护士朝董亮那边看了看,说:“你就别装傻了。你看看他的嘴巴和手指,嘴巴都没有血色了,手指头起了皱。你们开玩笑也开得太过分了,让他淹得只剩一口气了。幸亏你及时把他送来,不然恐怕……”
我来不及听完女护士的话,慌忙抽身跑进急救室。
董亮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一脸安详,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还以为他的生命停止了。
我抬起了他的手,仔细观察。女护士没有追进来,她在门开探头探脑,看我对董亮做些什么,用狐疑的眼神。
说到溺水,我有一点不靠谱的经验。我家前面就有一口大池塘,每逢炎夏,我们村的人都在里面游泳解暑。一些暑假放假在家百无聊赖的小孩子便整天泡在里面。家里人是不允许小孩子长时间呆在水里的,所以小孩子晚上回家,大人都会检查小孩子的手指。
如果嘴唇泛白或泛紫,如果手指头上出现皱纹,大人便知道孩子在水里呆了很长时间。小孩子在撒谎,嘴唇和手指不会撒谎,自然少不了讨一顿打。
当我的目光落在董亮的手指头上时,我不禁惊呆了。他的手指头居然有明显的皱纹,十个手指如十张老人的脸,那些老人的脸似乎也正用迷惑的表情看着我。
“喂,他怎样了?”一个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这个声音不是女护士发出的,我背脊后面一阵凉意。
转过身来,我看见一个俊俏的男人,金丝边眼镜引人注目。
“你是……”我问道。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哦。我是他的老师,黄之林。”他说。
他这么快就知道董亮在医院了?难道刚才他一直就在附近?我心里疑惑道。
“你好,黄老师。”我连忙打招呼。
“他怎么样了?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吧?”他看了看安静的董亮,关切的问道。但是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大问题吧。刚才医生检查过了。”在他面前,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拘束。
“那就好。”他点点头,“医生还说什么了吗?”
“呃……”我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把医生的原话告诉他。那样的说法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他能相信吗?
“医生是不是说,他差点就淹死了?”他突然抬头直视我的眼睛。我看见他的眼睛掠过一道光芒。
“你怎么知道?”我莫名的慌乱起来,仿佛恶意将董亮推下水的就是我。
血色蚯蚓(3)
“他还清醒的时候是不是念过一首诗?”黄之林捏了捏董亮的手指头,然后回头问我。
我更加惊讶了:“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刚才在肯德基出事时,他就隐藏在旁边的人群里?那他为什么跟踪董亮呢?他知不知道今天我要到北京来?我对这个叫黄之林的老师一点也不熟悉,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是潜意识告诉我,这个老师不简单。
“他念的什么诗,你还记得吗?”他问道。
“箭头,恋人,魂儿什么的。当时我没有用心去记。他还说他会死在青海湖。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胡言乱语。”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什么,我真的没有记住。当时我被董亮的情况弄懵了。
“他说的不是胡言乱语。他说的是一首诗。”黄之林拿起董亮的手掌上下翻看,董亮的手掌软弱无力,在黄之林的手里仿佛是一页纸,黄之林似乎要在这页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嗯?”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那是仓央嘉措投湖时吟唱的一首诗。一箭射中鹄的,箭头钻进地里,遇到我的恋人,魂儿也跟她飞去。”他抑扬顿挫的念起了这首我听不懂的诗,颇为自我陶醉。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首诗……”我想了想,问道,“是什么意思?”
“哈哈,一般人当然不知道它的意思了,不熟悉仓央嘉措的人就更不知道了。”他抚掌哈哈大笑。
我听不惯这样自得的话,但是为了明白董亮昏迷之前想些什么,或者说为了明白缠上董亮的灵魂要表达什么,我只好隐忍我的脾气,谄笑问道:“黄老师,您能给我说说这首诗的含义吗?”
“这首诗也是情歌,仓央嘉措的很多优美的诗都成为了西藏地区传诵百代的情歌。比如说这首诗,它溶入了仓央嘉措对生命的感悟,更溶入了他作为拥有一颗凡心的活佛的孤独。诗中‘鹄的’一方面指‘靶子’,一方面是指’天鹅‘。古文中,鸿鹄正是天鹅的意思。一箭射中天鹅,天鹅钻进青海湖,让人的魂儿也跟它钻进水里。这是通向神秘的路标。这是一种神秘的暗示。这为六世达赖收魂于青海湖提供了神秘的暗示。”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隐秘的光芒。
那是一双会发光的眼睛。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唔……”我听得似懂非懂,为了不扫他的兴,我只好连连点头。
他忽然降低声音,怕隔墙有耳似的悄悄道:“这就是董亮说他会死在青海湖的原因,这就是医生说董亮差点淹死的原因。”
急救室的空气骤然变得冷飕飕,吸进鼻子里会疼。
血色蚯蚓(4)
突然,黄之林的电话响了。
他给我一个抱歉的笑容,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了。董亮就拜托你照顾一下了。”
我点点头,即使他不说,我也不会撇下董亮不管的。
他拿起电话看了看,却不接电话,直接把来电挂了,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对了,我还忘记问你了,你是董亮的朋友还是同学?”他已经一步跨出急救室的门口了,却在这个时候才问我。
我笑了笑说:“哦。我不是他的同学。我在辽宁读书呢。这次过来就是看看董亮。”我觉得我笑得很生硬。
他撅起嘴巴,像是在吮吸什么东西,愣了一会,他才说:“嗯,你不是他的同学?”他用怀疑的眼神看我。
“不是。”我心想,他也许在猜我跟董亮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不愿意就这样告诉他。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以为我接下来会告诉他我跟董亮是什么关系,但是我没有再开口,却转头去看病床上苍白如纸的董亮。
奇怪的是他也不再问我,脚步噔噔噔的离开了急救室,从走廊的这头一直响到听不见。这真是一个奇怪的老师,我心想道。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董亮终于醒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咦?我这是在哪里?”
我告诉他说这里是医院。
“我刚才怎么了?”董亮瞪着一双熠熠的眼睛问道。
“医生说你……”我咳了咳嗓子,然后接着说,“说你鼻血流得过多,导致你昏迷了。是我和肯德基的几个好心人一起把你抬到医院来的。”我不想把老医生的原话告诉他。
“这段时间我怎么老流鼻血呢?”董亮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埋怨道。“我是不是得白血病了?很多悲剧电影里的主人公就是这样的。”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我觉得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有时候你要乐观一些,开朗一些。心理比病痛本身更加影响身体。”我劝慰道。
“真对不起你啊,刚来这里就给你带来麻烦。”董亮一面说一面从病床上爬起来。
“刚才一个叫黄之林的人来过,他说他是你的老师。”我说。见他要下床,我连忙过去扶住他,生怕他再跌倒在地上。
“黄之林老师?他来干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话?”董亮立即提高嗓门问道。
我扶住他的一只肩膀,说:“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也没有说什么话。可能你晕倒的时候他刚好看见吧,要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来医院看你。”
“他刚走不久吗?”
“是的。刚刚走。他的手机响了,他说他还有事。”我说道。
“他怎么也像一个幽灵似的老跟着我?”董亮自言自语道。
鬼的新解释(1)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鬼是存在的,不过,我说的这种鬼不是民间流传的那种披头散发的吓人的那种鬼。我说的鬼,是一种能量存在的形式。”物理教授正在讲台上给董亮班的学生讲课。而我混在他的同学们中间一起听课。
一晃两天就过去了,我跟董亮却没有发现其他不同寻常的事,吃饭,睡觉,聊天。董亮也没有异常的表现。到了周一,董亮邀请我去他们的课堂听听课。因为董亮要去上课,我一个人呆着没有别的认识的人,干脆答应跟他一起去听课。
事先我知道这节课是物理课,便带了一本小说,准备在无聊的时候偷着看。没想到上这堂物理课的老师一开口就说了上面那段话,我立刻将小说丢在一旁,认认真真的听这个剃着平头、脸方方正正的物理老师讲述他自己对于鬼的见解。
“同学们,你们在高中就学过能量守恒的定律,知道能量是不能创造也不会消失的,能量只能相互传递或者相互转化。比如,能量从温度高的物体传递到温度低的物体,或者由风能转化成为电能,由电能转化成为热能,等等。是不是?”
“是——”台下的学生们兴致高昂的回答。看来这个物理老师讲课果然有他的一套,很多学生都被他的开头话吸引了。
物理老师含笑点点头,他对台下学生的表现很满意。
“人也一样。”他说,“人也是一种能量的存在方式,人吃下的饭,是生物能,也叫化学能,这种能量被人的消化系统消化,然后人会做一些事情,比如农民种田,司机开车,歌手唱歌,对不对?”
“对——”台下的学生们聚精会神,紧紧跟着老师的进度。
“是的。人会把这种化学能转化为动能,我们的举手投足都要消耗动能。所以说,人也是一种能量,或者说是一种能量的储存方式,像电池。电池是电能的储存装置,大家都知道。如果电池不用,它里面的电能就不能消失。有的同学会问,我买的电池放了两三个月,然后用的时候却没有电了啊!”物理老师神情并茂,“那么,我告诉你,这电池里的电能不是无故消失了,而是在这一两个月中缓慢的释放了,变成其他的能量了。这个道理我们高中的课程就讲过了,讲没讲过?”
“讲过——”学生们回答道。
“如果有些同学说高中课程里没有学过,那我建议他重新读高中再来考我们学校。”物理老师不失幽默说道,“所以,鬼的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现在这么说肯定还是有很多同学不相信。有的同学也许还会说,我们学理工科的,应该用科学的眼光看世界呀,怎么可以相信神鬼的说法呢?”
物理老师顿了顿,说:“那么,我接下来给大家解释,为什么鬼也有科学的解释。”
此时,台下的学生们都伸长了脖子听老师讲课,仿佛一群被提了脖子的水鸭。
我也很好奇,急切的想知道这位物理教授怎样科学的解释鬼也是能量的存在形式。
鬼的新解释(2)
物理老师似乎喜欢看学生们急切知道答案的样子,他面带微笑的看了看台下的学生,不急于讲述,却优哉游哉的拿起讲桌上的茶水,像喝酒那样抿了小小的一口。他的茶杯是透明玻璃的,茶杯的整个空间几乎被爆炸的胖大海占满。
我侧头看了看董亮,他正两眼痴呆的盯住物理老师手中的胖大海。
物理老师喝了口茶水,接着讲道:“人,如果遭遇到了突然的死亡,那么,他体内的能量是不会随即消失的,它要慢慢的释放出来。通过什么形式释放呢?他已经死了,不能动弹了。你们想想,这些还没来得及释放的能量怎么释放呢?”
他在讲台上环顾一周,在学生中寻找答案。可是学生们鸦雀无声,全都等待着他自己给出最终的答案。
“人死了,能量还在,而这种能量不能通过人体做功表现出来。这就是鬼的形成过程。鬼会完成一些人生前还没有完成的事情,通过这样的方式释放剩余的能量。假设一个人要过马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过马路的时候被疾驶的车撞死了,这个人心有不甘哪,可是他已经动弹不得了,也许,这个时候他的能量会帮他完成生前不能完成的事情,消耗剩余的能量。而看到他的能量释放的人以为是看到了鬼。”物理老师又拿起茶水抿了一口。
正在这时,盯着胖大海的董亮突然失态大喊:“水草,水草,不不,是水鬼!水鬼!”他手指着老师手中的胖大海,语无伦次。
全班的目光都从物理老师的身上移到董亮身上来。拿着茶水的物理老师也皱起眉头望着这边。
我连忙捂住董亮的嘴,伏在他耳边提醒道:“这是课堂,这是课堂!你干什么呢?”
董亮像做了一场噩梦被我喊醒了一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对我说:“我,我刚才看见老师手里的茶杯碎了,胖大海像长了许多腿的章鱼一样爬了出来。你看,胖大海的毛都在动,都像湖里的水草一样动呢。”
我这才知道,他把胖大海发散出来的细毛当做湖里的水草了。而在他的意识里,一直把细长的水草当做水鬼的触角。
我安慰道:“你看清楚,老师的茶杯没有碎,胖大海也没有爬出来,你看清楚了。”我一边说一边摇晃他的身体。
他的双手慌乱的抓住我的胳膊,我感觉到他的手心出了汗。
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额头的汗珠滚到了他的睫毛上,坠坠的要掉落而未掉落。“我刚刚确实看见老师手里的茶杯碎了,胖大海用它细长的毛爬了出来。”他的紧张没有缓解多少。
我想,也许是刚才物理老师讲到了鬼,让董亮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这才使他出现了幻觉。
物理老师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忙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些同学害怕我讲的这些东西。我只是为了提高大家对物理学科的兴趣罢了。我不该在课堂上讲这些,我向大家道歉。”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拿着茶杯的那只手一挥。那本来是个很自然的动作,所有的老师讲课时都会有这样的姿态语言。可是茶杯刚好撞在了讲桌的一角,也许是茶杯不够结实,也许是讲桌的边角太尖,“咣”的一声,玻璃茶杯支离破碎。
而茶杯中的胖大海,由于惯性一时停不住,从破玻璃中飞驶而出,跌落在讲桌的桌面上。
那一刻我不敢相信,我居然看见飞出的胖大海拼命甩动细毛,像一只受惊的章鱼!
另一个灵魂(1)
五世达赖喇嘛六十六岁时在布达拉宫圆寂,他手下的总管第悉桑结嘉措自作主张隐瞒了达赖喇嘛的死讯,他向外公布说达赖老了,又有病,需要每天在密室里闭关静坐,研习佛法,不愿公开露面,同时,他秘密派人四处寻访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
在山南的措那地方,他们找到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儿童,认定他是五世达赖的转世,把他接到措那城堡悄悄供养起来,到了15岁时,在布达拉宫大殿坐床,他就是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仓央嘉措不喜欢被人当神佛一样供养在布达拉宫里,每天从早到晚没完没了的诵经礼佛使他非常厌烦,他就穿上俗人的衣服戴上长长的假发,化名唐桑旺布,溜到拉萨八角街或布达拉宫下的雪村,找男朋女友玩耍,享受世俗生活的欢乐。
仓央嘉措在布达拉宫后面林园的湖中小岛上,修建了一座名叫龙王潭的精美楼阁,在这里邀集拉萨城里的男女青年,在一起唱歌跳舞,饮酒狂欢,仓央嘉措编写了很多的情歌,让大家演唱,这些情歌很快在西藏传唱开来,很受人们的喜爱。在龙王潭,仓央嘉措结识了一个来自琼结地方的姑娘,名叫达娃卓玛,达娃卓玛容貌美丽,性情温柔,嗓音甜美,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像刚刚酿就的葡萄酒,看一眼就能把人醉倒。仓央嘉措和她特别相知相爱,好像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影子,白天他们在一起歌舞游玩,夜里常常幽会。仓央嘉措非常喜欢达娃卓玛,认为是神灵的赐于他前世的缘份,他写了这样一首歌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拉萨人烟稠密/琼结人儿美丽/我心心相印的人儿/是琼结地方来的。
俗话说,甜青稞往往酿成苦酒,快乐往往变成悲哀。后来仓央嘉措发现达娃卓玛好些天没有到龙王潭来了,给她捎信约会,也像撒在水里的糌粑一样没有回音,亲自到她住处拜访,只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跟邻居们打听,才知道达娃卓玛被她父母带回了琼结好多天了。仓央嘉措像丢了心爱的珍宝,心里特别难过。他失魂落魄,烦闷的时候,写了那首悲伤的歌:“请不要再说琼结琼结,它让我想起达娃卓玛,达娃卓玛,我心中的恋人,难忘你仙女般的姿容,更难忘你迷人心魄的眼睛。”从此,仓洋嘉措再没见过达娃卓玛,达娃卓玛成了他梦中的情人……
“你怎么也在这里?”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阅读。
转过头来一看,又是黄之林。我忙收起手中的书。
“你在看关于仓央嘉措的书吗?”他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书。
我不置可否,转移话题道:“你们学校的图书馆真气派啊!书的种类也很多。”
“董亮突然失常,你不照顾他,却连忙跑到图书馆来看书?”他问道。
“你怎么又知道董亮在课堂上失常的?”我故意把“又”说的很重。他的出没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又突然。
“这个嘛……”他捏了捏鼻子。那种肢体语言告诉我,他正在想其他的借口来掩饰真实意图。
我不想听他的借口,转而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在看仓央嘉措的书呢?”我把书页卷着,他不可能看到封面。
他狡黠的一笑:“难道我猜错了吗?”
另一个灵魂(2)
我犹豫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想抽身离开,可是书架与书架之间空间不大,黄之林堵在前面,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对我有戒备?是吗?”黄之林的眼睛在金丝边眼镜后面转个不停。
我笑笑。
“其实我跟你一样,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他扶了扶眼睛,说道。
“你为什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问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胡柳的死,还有董亮最近的反常?即使你是局外人,即使你这次从辽宁来只是为了看看董亮,我相信你也会情不自禁猜测其中缘由的。”他的话里充满了自信。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像你一样对这些与我无关的事情感兴趣?”我问道。
“我已经回答过了,这件事情本身会吸引你。你想想,一个没有任何自杀理由的女孩子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投湖自杀了,并且日子刚好是七月初七。七月初七是中国古老的情人节,七夕节。同时,也是中国传统说法里的鬼节。这是其一。”他的眼睛兴奋的盯着我,“其二,董亮现在的状况很特殊,他感觉有两个灵魂纠缠着他的心智,那么另一个灵魂是谁?还有,你别忘了,在肯德基那次,他居然表现为溺水的症状。你不觉得蹊跷吗?”
我平静的说:“这有什么蹊跷的?胡柳自杀是因为跟董亮的感情破裂了。他们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女孩子的感情脆弱,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悄无声息的投湖自杀。她留在桌上的诗正好也是抒发爱情脆弱的诗。而她死的那晚是七月初七,则是刚好凑巧,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黄之林默默点头,并不跟我争辩。
我接着说:“至于董亮近来的异常表现,我可以理解为是他的愧疚心理在作怪。胡柳是因为他们的感情破裂自杀,导致董亮觉得愧对胡柳,进而造成心理上的混乱。你说,我的解释不合理吗?”
黄之林笑了笑:“但是董亮后来又遇到了死去的胡柳,并且得到了她留下的一个日记本。你知道吗?如果你还把他看见死去的胡柳当做也是心理作祟,那么,那个实实在在的日记本你怎么解释?难道我们都产生了错觉吗?我们所有人能看见的那个日记本也是不存在的吗?”
“我还没有见到那个日记本。我也没有兴趣去看那个日记本。”我生硬的说,“并且,你猜错了,我对这件事情根本不感兴趣。好了,我要走了,请您让让道。”
“你不感兴趣吗?”他趁我不备,一把抢过我手中的书,“这本书,难道不是关于仓央嘉措的?你不是已经怀疑董亮的另一个灵魂就是仓央嘉措吗?”
另一个灵魂(3)
他将抢过的书在我眼前扬了扬。我哑口无言。
“我知道你开始怀疑我了,但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何尝不是嫌疑人呢?如果胡柳不是自杀的,那么第一个最显眼的嫌疑人就是董亮,他因为跟胡柳有感情纠葛而痛下狠手。这样的情杀案在当今社会并不鲜见。可是由于学校方面为了声誉而干扰,使他有幸逃离法网。而他现在的异常表现可以解释为他犯案后恐惧的心理。”
虽然他说的很对,可是我从心底里排斥董亮是嫌疑人的判断。
“另外一个嫌疑人,可以是胡柳的好朋友燕子。”他说。
“燕子?”我听董亮几次提到过这个人,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她一面。
“燕子是唯一见到并注意到胡柳当晚离开寝室的人。她说胡柳那晚是八点离开的,这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如果她是真正的凶手,那么,她很有可能给我们提供假的信息来迷惑我们。虽然董亮和胡柳曾经是情侣关系,但是最熟悉胡柳的生活作息习惯的人应该是跟她形影不离的燕子。从这一方面来说,燕子杀掉胡柳更加容易。湖边没有死者挣扎过的痕迹,所以我推断杀死胡柳的人一定非常熟悉胡柳,轻而易举的达到了目的。”
我点点头,这也是一个合理的推断。“但是动机是什么?”
“女生与女生之间,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实际上矛盾重重也说不定。我现在也只是推断,而燕子只是合理怀疑的一部分,还有更多的东西需要我们主动去发现。”黄之林又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
“没有其他的嫌疑人了吗?你容易猜测到的,往往不是真正的凶手。”我假装漫不经心的说。
“当然,还有可能是我,也有可能是你,或者是我们暂时还没有想到的人。”他将书还给我,然后顺势将嘴巴凑到我的耳边,“或者,还会有比胡柳死亡更令你惊讶的事情……”
“什么意思?”我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的话,字字如冰,挑衅着我耳朵的忍耐度。
他缩回脑袋,得意的笑了笑:“如果你有兴趣,就跟着我一步一步接近真相。这就不用等着我来告诉你是什么意思了。这样,你不但可以挽救你的朋友,而且可以给你写作的灵感呢。”
“你知道我?”显然,他不仅仅知道我是董亮的朋友。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你也应该像我一样,留心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颇为自负的回答道。
我的后背顿时感觉到一股凉意侵袭。这个叫黄之林的人太可怕了。
另一个灵魂(4)
董亮感到头晕目眩,头顶的阳光异常强烈,让他有如置身梦中。可是这不是梦,他刚才的预知能力不仅仅让他的朋友吃了一惊,并且自己也大吃一惊!
他确确实实看见老师手里的茶杯破碎了两次!第一次看见茶杯破碎的时候,他惊呼不已;第二次看见茶杯破碎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同一个茶杯怎么可以破碎两次?
出了课堂,他的朋友借了他的图书证,说要去图书馆借几个本书看看。他的朋友从辽宁过来,没有几个认识的人,而他还有课要上,所以不反对他的朋友借几本书打发无聊的时间。
他的朋友拿了图书证便去了图书馆,他自己就亦步亦趋的往宿舍楼走。
头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脑袋是个成熟的茶籽,要在太阳底下晒得爆炸开来。董亮揉了揉太阳穴。
董亮的脑袋迷迷糊糊,任由两条腿引领着自己走路。迷迷糊糊中,他似乎听到了胡柳的笑声,笑得很甜很开心,就像她生前做恶剧作害到了董亮一样。胡柳的确非常非常喜欢自己,他心里最明白不过了。她喜欢做一些孩子气的恶剧作,而董亮为了让她高兴故意中招,然后胡柳会笑得花枝乱颤。
董亮喜欢看见她欢笑的样子。那样他的内疚会少一些,因为在他们还没有分手前董亮就已经对她的感觉越来越淡了。而那时的胡柳似乎还没有发觉到这细微的变化。
胡柳的笑声在他的脑海里来回回荡。他闭上了眼睛,用两个大拇指狠狠抵住太阳穴,可是没有作用。
胡柳的笑声越来越大,给他一种胡柳就站在他面前的错觉。
他的两条腿没有意识的往前走,此时他已经无法去想要往哪里走了。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要脱离身体而去,而另一个陌生的灵魂意欲生硬的占据这个躯壳。
“喂,你要走到哪里去?”一个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来,自己居然走到了胡柳投湖的地方!
一个手里拿着饭卡的同学诧异的看着他:“你再往前走就掉进湖里啦。”这位同学是经过这里到食堂去吃饭的。
“哦。谢谢。”董亮定了定神。
那位同学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董亮,皱了皱眉头,走了。
“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董亮自问道。
他眼睛瞟到了湖里的水草,像极了物理老师茶杯里的胖大海。
“来呀!”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声音传来。
董亮左看右看,旁边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走过,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来呀!”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董亮这次听清楚了,声音来自对面的水底。
董亮眯起眼睛看了看对面的绿莹莹的湖水,开始没有看见什么,但是后来渐渐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小女孩的身影。那个身影像水草一样漂浮在绿莹莹的湖水里。
“来呀!”那个女孩挥挥手。她的长发像水草一样随着暗流飘荡,像胖大海一样向四周伸展。她的嘴唇是绿色的,脸色苍白。
“你是叫我吗?”炫目的阳光造成一种梦的虚幻,让董亮忘记了害怕。
小女孩含笑点点头,然后像鱼儿一样,转身钻进了水草之中。
“不要走!”董亮急忙朝那个小女孩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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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为忙着做毕业设计,更新稍慢一点,还请见谅。但是我会尽量多写的。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
湖底的小女孩(1)
看见小女孩的身影在水草中渐渐消失,董亮毫不犹豫的跳进绿莹莹的水里。他心急如焚,他奋不顾身,像岸上一条缺水的鲤鱼,奋力一跃,听不见落水的声音,感觉不到溅起复又落下的水珠,就这样直扑水面。平静的水面如玻璃一般破碎……
是的。他没有听到落水的声音,也没有感觉到激起的浪花,更没有感觉到溅起的水珠砸在苍白的脸上。
那瞬间,他失去了听觉,触觉。在进入水面的同时,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没有悲伤,没有眼泪,没有伤害,没有内疚,更重要的是,没有时光的变化。
他没有拼命呼叫,这一点他自己都感觉惊异。虽然意识还在混混沌沌的状态中,但是先天的反射让他以为会呼吸困难。他的手下意识的动了动,可是这个动作被温和的感觉扼杀在摇篮里。
他居然在水草中站得稳稳当当,仿佛突然置身于一个豪华的花园。只是眼睛有些看不清,所有的景物都被一层淡淡的绿色掩盖,营造出一种玄幻的色彩。细长的水草像丝绸一样轻舞,轻轻掠过他的脸,非常温柔,像女人的手。
“不要走。”他急急的扒开像无数伸向他的手,继续往前追赶。
前方隐隐约约还有那个小女孩的背影。
“不要走。”他加快了脚步。
可是,那个小女孩似乎听不见他的呼唤,快速的朝水草的更深处行走。董亮急忙紧追不舍。
梦,是的,像梦一样的感觉。水像空气一样笼罩在他的周围。他能听见暗流的声音如风声一样从耳边呼呼的掠过。他的手指能感觉到水在掌心遇到阻力,然后在指间流走。
不,这不是梦,梦中没有这样细腻的感受。
正在他犹疑间,那个小女孩的身影站住了。她是在等我吗?董亮小心翼翼的走近她,再走近。小女孩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我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追她干什么?董亮突然自问。他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他已经走到这里来了。
他停住了脚步,不再向小女孩靠近。一只银色的鱼在他眼前游过,尾巴一甩一甩,以一种悠闲的姿势。它根本没有注意到董亮,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小女孩背影。
正当他把目光看向银色的鱼时,小女孩的肩膀稍稍动了动,脑袋稍稍侧了侧。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董亮的心里一阵痉挛:“胡……胡……”他感觉到嗓子发不出声,像哭到了极致哽咽到了极致,下一个音节从喉咙里爬不出来。
只是瞟了那个熟悉的面孔一眼,他便早已泪如泉涌。他双腿一软,跪在细软的淤泥里。眼泪更是奔涌,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出来。
××××××××××××××××××
最近因为忙着毕业设计,有时不能按时更新,还请读者们谅解!
湖底的小女孩(2)
小女孩完全转过身来,同时,她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的脸,不再是稚气的小女孩的脸,不再苍白,不再有绿色的嘴唇。而她的身体,也仿佛在一瞬间成熟,曲线凸显,性感匀称。
她,竟然是胡柳!
在这里,在这时见到胡柳,董亮并没有恐惧,更多的确是悲伤。他想起了与胡柳共同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那些温馨的记忆,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虽然后来他们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但是他的心何曾没有感觉到那种分开的撕裂感?何曾没有在撕裂的伤痛感中掩面而泣?
董亮长跪不起,眼泪如决堤的水,无法阻挡。他感觉浸淫周围的不再是湖水,而是渐渐漫上的泪水。在胡柳死后,他已经无数次在梦中痛哭,梦到自己的眼泪竟然将他托起,如同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湖面。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枕头湿了很大一块。
而这次,不过又是一次梦的重复而已。
“董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胡柳木然的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将一只温柔的手搭在董亮的肩膀上。
董亮的肩膀没有感觉到冷意,却有丝丝的温暖通过她的手传来。
董亮抬起头来,看着那张他曾深爱的脸,惊愕不已。
这时,董亮恍恍惚惚看见两个人从胡柳的背后走出来,径直走到董亮的身边,一人抓住他的一只胳膊,使劲将他往后拖。
那两个人要把他从胡柳的跟前拖走。
董亮挣扎起来:“不要,不要!”可是他的手脚在水中没有依托,只能在水里胡乱挥舞。
胡柳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董亮被那两人拖走,对董亮的挣扎无动于衷。那样的表情,使董亮的心里升上了一股疼痛。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
董亮看见胡柳的嘴唇一张一合,一串气泡便从她的嘴里接连而出,如断了线的珍珠。而那首诗,从她的口里传来……
董亮放弃了挣扎,听着胡柳念的诗,任由两个人扛着他向后拖去。
这两个人走的路正是董亮来时的路,眼前倒退的景物刚好如同来时的情景的倒带。胡柳缓缓转过身去,也如同她刚刚转过身来一样。渐渐的,他只能看到她的侧面,然后,他只能看见她的背影。而那个背影又恢复到小女孩的模样。一切,都在倒退。
刹那间,董亮觉得时光也是可以倒退的,可以倒退到胡柳生前,可以倒退到他们的感情还没有裂痕之前。
这恍惚如一趟时空之旅。董亮听见“哗”的一声水响,还不知怎么回事,自己已经被那两人从水中提出。就在离开水面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呼吸困难。眼皮沉沉的要往下掉。
他努力的撑了撑眼皮,看见那个小女孩正在水草间与他挥手作别。女孩的小手轻轻挥动,如一条被水涌动的水草……
她还活着(1)
董亮是被两个从食堂出来的学生救起来的。那两个学生从食堂吃完饭,刚走出食堂大门,便听见“噗通”的落水声。他们惊讶的看见一个男生跳进了湖里。
虽然绿莹莹的湖水就有几分阴森,但是他们为了救人,毫不犹豫先后跳进湖里,一人托住落水人的一只肩膀,将他救出水面。
幸亏落水时间不长,落水者吐出一大滩绿水之后恢复了正常。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便听见路边有人窃窃的说“水鬼又开始拉人了。”想起课堂上董亮的异常,我立刻预感到“被水鬼拉的人”就是董亮。
我连忙拉住正在议论的学生,问道:“打扰一下,你们说的水鬼拉人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正在议论的几个学生异口同声道:“就在刚才,食堂那里。”
又有人补充道:“那个被水鬼拖下水的人真是奇怪,被救起来的时候非常冷静,没有一点正常人应该有的慌乱。救起来后他还不走,傻傻的站在湖边往湖水里看。你说奇怪不奇怪?”
另外一个人反驳道:“有什么奇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是自己要跳水,是水鬼诱惑他跳水的。换了是你,你也走不了。”
等我赶到食堂的时候,董亮还站在湖边,眼睛痴呆的看着湖水,全然不顾身上的衣服已经湿淋淋。救起他的学生已经走了,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里。每个从食堂出来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会用迷惑的眼神瞟他一眼,然后远远的绕开。
“我知道,她还活着。”董亮见我走近,一本正经的跟我说。
我点点头,说:“走吧。即使她还活着,也不会从这个湖水里爬出来见你。”
董亮盯住我,摇了摇脑袋:“你不知道,我是说真的。她还活着,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刚才她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我说:“好了,走吧。看看你,你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水鬼。走吧,到寝室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别冻坏了。”
他终于听了我的话,挪动了脚步。每走一步,后面便多一个湿脚印。
我尽量用最温和的声音对他说:“董亮,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从悲痛和内疚中走出来,不能总是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中,更不能沉浸在想象中。你自己还要一天一天的生活下去。”
董亮停止脚步,用冰冷的手拉住我,用乞求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请你相信,胡柳真的还活着。那晚溺死在湖里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胡柳。”
我摸了摸董亮的额头,缓缓的说:“等你清醒一点了再说吧。”
董亮蠕了蠕嘴,害怕似的说:“要不,我们去胡柳家一趟?”
“去胡柳家干什么?我才来这里几天,你又叫我到胡柳家去?”我不愿跟他瞎折腾。但是,他后面的话立即扭转了我的意见。
他说:“我给胡柳的妈妈打过电话了,她妈妈说……胡柳还活着……”
她还活着(2)
在董亮决定去胡柳家之前,燕子已经去过胡柳家一趟了。
燕子去胡柳家的原因跟董亮相同。
那是一次偶然的机会,燕子决定打个电话给胡柳的妈妈。毕竟她与胡柳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朋友去世了,应该问候问候朋友的妈妈才是,不论出于真诚的关心还是普通的礼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