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所有人?我不是人么?我就认为你没有疯,你现在听了他们的话就装疯。”老太太铿锵有力的说道。
我不知道老太太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情缘传说(10)
“老师,我就想问问您,您当初在校报上发表的那首诗是什么意思?”董亮早已迫不及待了。我不得不承认这样做有些不礼貌,毕竟物理教授还没有决定要见我们。
不过,这位古怪的老师听了董亮的提问并没有生气,而是笑眯眯的端详了董亮半会儿,然后用和蔼的声音回答道:“那首诗?我忘记了。我发表过无数的科技论文,从没有发表过什么散文呀诗呀之类的东西。”
董亮一愣,接着说道:“就是您退休之前曾在校报上发表的那首诗啊!作者是仓央嘉措的那首啊。您再想想,是不是有这么一首诗?”
物理教授显然不愿意回答董亮的问题,他搪塞道:“我是物理教师,只能回答物理方面的问题。如果你要问哪个诗人或者哪首诗,请你去找中文系的老师。至于你说的什么仓央嘉措,我从来不认识这个人。让你失望了,请你们回去吧。”他放下手中的画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这位物理老师不会配合我们,于是我暗中拉了拉董亮的衣角,示意他不要问了。“走吧。”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董亮不听我的话,执意要一次要问个水落石出。他大声说道:“老师,你不是真疯的。我相信你发表那首诗也是有用意的。当初您不是刚直不阿吗?你不是以莲花自居,出淤泥而不染吗?现在您怎么可以退步自保呢?”
这一番话听得我糊里糊涂了。不过我在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墙壁上一幅三米来长一米多宽的大型国画。上面画着一朵“中通外直”“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
物理教授听了董亮的话,垂头无语。
董亮则吹眉瞪眼,两颊潮红,似乎见了冤家仇人一般。我怕董亮失态,连忙拉着董亮往外走。老太太也被董亮突然的举动惊呆了,嘴巴微张就是说不出话来。
董亮像一条愣头愣脑的水牛,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从物理教授的房子里拉出来。
“你是一个胆小鬼!黄之林说了,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终于相信了,你就是一个胆小鬼!”董亮临到要出门了,还指着屋里的物理教授大喊道。
“你干什么呢?他可是你的老师啊!”我拉住董亮劝解道。
我的脑袋里又冒出一个疑问来。黄之林?又是跟黄之林有关?
董亮甩开我的手,气吁吁的从专家公寓跑出来。外面的阳光还是异常强烈,围绕着专家公寓的树林子里有知了开始聒噪起来。
“你刚才怎么了?怎么可以跟老师说这样的话?”我跟在董亮的后面问道。
董亮不搭理我,仍旧气狠狠的往寝室方向走。
胡柳回来了!(1)
我早就料到了找这个物理教授会碰一鼻子的灰,所以没有像董亮那样气吁吁的两腮鼓胀成金鱼状。
回到寝室,董亮也不去上课,干脆躺在他那个逼仄的铁架床上,对着空白的墙壁发呆。我也觉得索然无味,拿起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仓央嘉措的书,细细翻看。
“我再问你一遍,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存在吗?”董亮从铁架床上俯下身来,两眼直直的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别敷衍我了。所有的人都说什么信则有,不信则无。完完全全的唯心主义者!”显然,董亮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那怎么办呢?难道对一些人鬼是存在的,对另一些人鬼又是不存在的吗?”
“那你要我怎么说呢?”我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看着铁架床上的董亮。他的头发由于重力垂落,他的模样倒是吓了我一跳。“你现在就像个鬼!”我指着他狠狠说道。
“别瞎扯了。我是跟你说真的。”董亮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又拿起了书。
董亮说:“我看了你写的那个小说《我跟爷爷去捉鬼》,特别注意了你写的关于水鬼的那些内容。说实话,写得不错,不管你是凭空想象的,还是部分真实,或者完全写实。我也知道,小说很多都是虚构的,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但是现在我只想问问你的真实想法——鬼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
“好,那么我告诉你吧。”我无奈再次放下手中的书本,直视他的眼睛,缓缓的重重的说道,“鬼——是——不——存——在——的!”
说实话,我自己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很确切的答案。因为这个世上讨论鬼存在不存在的人都没有真正死去过,谁也不知道这个答案是正确还是错误。但是鉴于目前董亮有些神经过敏,我不得不想办法来安抚他,让他冷静一些。另外一个原因是我不想在这件事上牵扯太多,很自私的说,我还有自己的学业,还有自己的生活,自家的门前雪都无暇清扫,哪里还顾得别人家的瓦上霜?
“可是你的那个捉鬼的小说写得活灵活现。你写那个山爹的儿子被水鬼拖走了,然后山爹的媳妇为了挽救自己的孩子,自愿投水溺死了。最后山爹为了不让媳妇伤害村里的人,又投在同一处地方溺死。……”董亮的眼神里不再是寻求答案的渴望,而是期待我确认答案的渴求。他在乞求我,要我点头承认我写的水鬼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他需要这样一个答案,他不仅仅是需要一个答案,而是需要一个希翼,一个飘渺的可能。这个答案可以让他觉得胡柳还存在,还可以跟他见面,还可以让他赎回爱情的罪。
可是,我不能让他继续幻想下去了。今天在物理教授那里,他已经不同寻常的失态了。我再继续怂恿他下去,他会做出更多让人惊讶的事情来。
胡柳回来了!(2)
“你别这么固执了,好吗?你今天在物理教授那里已经做得很过分了,你知道吗?照你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变成疯子的。”我这才感到董亮真是个钻牛角尖的家伙。
“你是说,我会变成那个老师那样的疯子,是吗?”董亮冷笑着问道。
我说:“我希望你不会。你应该有自己的理智。胡柳已经死了,你再多的愧疚,再多的抱怨都没有用了。如果你觉得她的死确实有疑点,并且真的想帮助她查明真相的话,你就应该理智起来!你就应该振作起来!而不是在这里冲着老师,冲着我发牢骚发脾气!”我开始只是想心平气和的劝解他,没想到说着说着我自己的脾气也大了起来,最后不由自主的对着董亮大吼。
“我有不理智吗?”董亮见我火气大了,不禁降低了声调。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极度抑制的声音跟他说:“你已经非常的不理智了。你说你在湖底看见了另外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又变成了胡柳的模样。可是救你起来的两个同学根本没有见过水里还有其他人。”
“可是……”
“我还没有说完!”我不允许他有辩解的机会,“还有,你在火车站接我的那天突然晕倒,医院的医生说你的症状是溺水而亡的症状。当时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后来才知道那是你的心理暗示作用太强了。就像前些天跟你说过的对待犯人的酷刑一样,胡柳的死已经在你的心里造成了非常强的心理暗示作用。这些,这些都表明你根本不理智。你现在的思维就像一团没有头绪的毛线团。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追查胡柳的死的真相,而是捋清你自己的思路,让你发热发狂的脑袋先冷静下来。”
“我真的是你说的这样吗?”董亮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避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道:“你就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知道自己已经很混乱了,但是我知道。”
董亮点了点头,从铁架床上跳了下来,双手飞快的在桌上找东西。整整齐齐的一叠书被他翻得乱七八糟。
“你要干什么?”我不解的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
“我找个东西给你看。听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自己精神有些问题了。”他的双手在桌子上来来回回的拨弄。
“你要找东西给我看?什么东西?”我问道。
董亮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嘴里自言自语道:“怎么不见了?怎么不见了?难道那也是我的幻象吗?在哪里?在哪里?不会的,不会是幻象。”
“你在找什么东西?”我见董亮神经质的模样,不免担心起来。我连忙起身抓住他的胳膊,用力的摇晃他。“你怎么了?告诉我。”
董亮转过汗津津的头,用失神的眼睛看了我一下,喉结咕噜一声。
“你怎么了?”我尽量用最轻柔的声音问道。我看到他的后背湿透了,像刚刚跑完两千米回来。衬衫粘附在后背,渗出水印来。
“你说的对。我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象了。我的大脑出毛病了。”他眨了眨眼,睫毛上都是颗粒状的汗珠。
“你到底怎么了?你在找什么?你说给我听,也许我可以帮到你。”我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而他像一个迷梦中还未醒来的人,面露颓唐。
胡柳回来了!(3)
“你说的是对的,我已经不理智了。我甚至分不清现实与幻象了。我想……我想那个粉色的日记本也是我的幻象之一吧。我记得有这个笔记本的,可是现在不知道它在哪里了。我记得在日记本里发现胡柳生前给我留下的一个纸条。可是,可是现在看来都是假的了。”董亮抱住了头,脸上的肌肉抽搐。
“没有。那个日记本不是你的幻象,是我把它放到抽屉里了。”我一面说一面打开桌子左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我见它从桌子上掉到地下了,就把它捡起来放进了抽屉。呶,拿去吧。”
董亮目瞪口呆了:“不是幻象?”
我笑了笑,揉了揉他汗气蒸腾的肩膀,安抚道:“这个不是幻象。不过,我不相信这是胡柳故意留给你的。你需要分清楚什么是幻象,什么是真实。”
董亮接过日记本,手抖抖颤颤的打开硬壳封面。我看到了那首诗,娟秀的字体,整齐的排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我虽在地上捡到这个笔记本,但是没有打开看过里面的内容。这回我仔细看了看。诗的最后是一个破折号,破折号后面写着“记于二零零八年农历七月十四。”
我知道,农历七月十四时胡柳死后的第七天。也是民间传说中鬼门关关上的日子,更是传说中的人死后七天的回魂之夜。
不过,我怀疑的是日记本本身的问题。我怀疑这个日记本只是某个人的恶剧作。而不是董亮所说的那样——是胡柳的灵魂留给她的隐秘信息。
“既然你也承认这个日记本不是我的幻象,那你看看,这上面的字,你看看,这些字都是胡柳生前的笔迹,不,应该说是她死后的笔迹。我认识她的笔迹,就像知道我自己掌心的纹一样。你再靠近一点看看。”董亮顿时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他使出了吃奶的劲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他面前拉。我胳膊的骨头都被他捏痛了。
我只好听他的靠过去看那些字。可是,我又不熟悉胡柳的字到底是什么样,看了也是白看。但是为了不逆董亮的意,我假装眯起眼睛细细的察看,似乎真要从哪一笔哪一划中找到蛛丝马迹。
董亮指着诗中的一个“见”字,认真的分析道:“你看,这个见字。胡柳的写法跟别人不同,她在最后一笔没有钩,看起来就只有一竖一横。对了,你看你看,这个绝字也是这样,最后没有一钩的。”
我认真看了董亮指出的“见”字和“绝”字,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最后的一钩都被写字的人省略了。但是我想,如果那个恶剧作的人是有心的话,模仿别人的字迹也不是难事。当看到董亮那张激动的脸时,我却不想把我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他太相信自己的辨认能力了,也可能是他认为自己太熟悉胡柳了。如果是我,自己写的字都不一定能确认就是自己写的。
我叹了口气,说:“那又怎样?”
董亮诡异的一笑,以为我这就是同意他的观点了。“我之前没法发现,这后面还夹了一张纸条呢。也是胡柳留下的。”
“纸条?”我已经被他弄得云里雾里了,“什么纸条?”
胡柳回来了!(4)
“嘿嘿……”董亮诡异的笑了,他翻过诗那页,在日记本的后面继续寻找。
“别这么诡异好不好?到底是什么纸条?”我焦急的问道。
“呶,就是这张了。你看。”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普通名片大小的纸条递给我。纸张跟董亮手里的笔记本一个颜色,应该是从日记本里随便撕下的一块。
我接过他的纸条,上下翻看,感觉莫名其妙。
“我告诉你,我之前也没有发现这个纸条,还以为这个日记本里就有一首诗呢。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翻到了后面,才发现这里居然还夹了一张我之前没有发现的纸条。”董亮的眼睛里露出兴奋的光芒。
“这张纸条有什么特别吗?我看就是普普通通的纸张嘛。”我狐疑的看着董亮,不理解他的兴奋从何而来。
“你再看看!”他仍旧兴奋不已。
我一手捏住纸条的一角,像个考古学家似的看了正面又看反面,反复三四遍。这张纸条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当成从日记本里撕下来的时候就不够细心,右边撕得不整齐,歪歪扭扭的像锯齿。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日记本的纸张不错,即使撕得不够匀称,但是很少毛边。
“我看了,没有什么特别啊。”我将纸条横放在掌心,对董亮说道。此时寝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窗外的知了还在聒噪不已,令人心烦意乱。我实在没有耐心跟他讨论一张普普通通的纸张有什么非常之处。
也许是董亮看出了我的不耐烦,皱眉解释道:“这是胡柳生前,不不,这是胡柳死后留给我的纸条。”
我苦笑道:“董亮,你是不是又犯晕了?既然胡柳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给你这张纸条?再说了,她给你这样的纸条有什么用?”
董亮瞪大了眼睛,拉长了脸对我说:“怎么没有用呢?你怎么说它没有用呢?她留下这张纸条,就是要我今天晚上到湖边去啊。”
“要你今天晚上到湖边去?”我伸手探了探董亮的额头,说,“她什么时候要你到湖边去?去干什么?”董亮的额头有些显冷,但是在这种天气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感觉到他的话奇怪也就罢了,他居然用更加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换而用他的手在我眼前左右摇摆。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不解的问道:“你干什么?难道你还以为我犯头晕了不成?”
董亮吃惊道:“明明纸条上写了要我今天晚上去湖边呀,你看不见吗?”他拿过纸条,手指指在纸条的左端,然后慢慢的往右端移动。他的眼睛也跟着手指从纸条的左端移到右端。他一边移动手指一边念道:“我已从地狱回来。捡到日记本后第三天,请到湖边来见我。留言人:胡柳。”
我看着董亮表情木讷的指着一张空白的纸条念出那段话,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
胡柳回来了!(5)
红色的霞光照进了胡柳的卧室,又从卧室里慢慢消失。可是燕子还是没有等到胡柳回来的身影。而胡柳的妈妈在厨房里把锅碗瓢盆弄得哐当哐当响,她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燕子按捺不住了。她从胡柳的卧室里走出来,对着厨房里的胡柳的妈妈喊道:“阿姨,胡柳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厨房里胡柳的妈妈一面切菜一面回过头来回答燕子:“也许是她到她姨妈家去了吧。她和姨妈家的女儿玩得很好,经常呆在那里呆到我去喊她才回来呢。”
“她姨妈家?她姨妈家离这里不远吗?”燕子没有听胡柳说过她还有一个姨妈。
“哦,说远也远,说不远也不远。从这里出去,翻过屋后的那座大山,再顺着山后的那条小河走十来分钟就到了。我家胡柳这个丫头呀,从小就像脱了缰的野鹿,白天总不在家好好学习。呵呵,你再耐心等等吧。”话说完,胡柳的妈妈将砧板敲得咚咚响。
燕子回头看了看胡柳卧室里的那张三个人的照片,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她借口帮胡柳的妈妈做菜,快步走出了胡柳的房间。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燕子一不留神又撞到了那串风铃。房里立刻响起一串清脆而哀怨的声音。
燕子心怀忐忑的走到厨房,生怕身后还跟着从胡柳卧室里出来的什么东西。
胡柳的妈妈见燕子的脸色不太好,放下手中的菜刀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了?不舒服就到胡柳的床上躺一会儿。等我把饭菜做好,估计胡柳就会回来了。”
燕子端起一篮子青菜在水龙头下洗,边洗边说:“阿姨,我没有事。您确定呆会儿胡柳会回来吗?”
胡柳的妈妈点点头,自信满满的回答说:“当然了,她会回来的。你大老远的跑来找我家胡柳,肯定累,不用帮我洗菜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不累。”燕子拨了拨青菜叶中的渣滓,“阿姨,我怎么没有见到胡柳的爸爸呢?她爸爸是不是白天都很忙啊?”
胡柳的妈妈笑道:“胡柳在学校从来不跟你说起家里的事情吗?她爸爸是货车司机,白天要在外面跑车,早出晚归呢。”
正说到这里,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应该是胡柳的爸爸回来了吧?”燕子心想道。胡柳的妈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要到门口去看。燕子连忙拉住她说道:“阿姨,您先弄菜吧。我帮您到门口去看看。”胡柳的妈妈乐呵呵的点点头。
燕子的脚步刚刚跨出大门,整个人就僵住了!
胡柳回来了!(6)
我掐着指头一算,今天恰好是董亮捡到日记本后的第三天。
“你真的打算今晚到湖边去见胡柳?”我用怀疑的口吻问道。那张空白的纸条他还拿在手里揉捏,仿佛细心的验钞员正用触感判断手里的一张人民币。“你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吗?你不是说确定淹死在湖里的那个人就是胡柳吗?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固执呢?”
董亮把纸条放进日记本里收好,然后回答我说:“我知道胡柳已经死了,并且人死不能复生。我没有说胡柳还活着。”
“那你还要去湖边去见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我有些气愤了。要不就是他在耍我,要不就是他真的神经错乱了。他却满不在乎的将日记本放回到抽屉里,然后轻轻推进锁上。
他拉了拉抽屉,确定自己锁好了日记本,然后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看着我,轻声问道:“你不要阻止我了,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你就是疯了。”我口气坚决的说道。
“随便你怎么想吧。”他咧开嘴唇,展示一个难看的笑。
“这不是你的性格。”我感到无能为力,只能喟叹道。
“不用多说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忙。”董亮说道,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什么事?”我不再对阻止他抱任何希望。
“你给我讲讲水鬼的故事吧。”他拉过一把椅子,瘫坐在上面。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一块死肉。脸也是灰色的。
“你想听水鬼的故事?”我对他这个要求始料未及。
他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对,我不可能见到活的胡柳了。我今天晚上要去见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水鬼。胡柳已经是水鬼了。我要去见一个……见一个水鬼。”董亮的脸变得更加灰,如同中了毒的病人。
我沉默不语。
他央求道:“你就给我讲讲吧。讲讲民间传说里水鬼是什么样的。让我在见到胡柳之前,好有心理准备。”
我感觉我已经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水鬼在有的地方也叫水猴,它是中国民间传说中一种潜伏水中的怪物,遍体长毛,红目黑面,是溺死水中的人的冤魂所化类似伥鬼的鬼怪。这种鬼是不能够转世投胎重新做人的,必须以溺毙一人来代替它。按照我们那边老人的说法,水鬼入水则力大无比,上岸则无缚鸡之力。由于水鬼生前几乎都是意外溺水而死的,所以水鬼通常都具有相当多的怨气。所有的水鬼都会抓住一切可能的时机寻找另外一个替死鬼,好让自己可以投胎转世。因此,水鬼常变化各种物体于水中吸引人靠近,乘机将人拖入水中溺死。”我一边回忆一边给他娓娓道来。
“那就是说,如果胡柳成为了水鬼,她必须拖另外一个人下水溺死才能让自己摆脱苦难。是吗?”董亮突然问道。
我茫然不知所措,只好近乎痴呆的点点头。
“你在你的小说《我跟爷爷去捉鬼》里,也讲到了水鬼。我还记得山爹那双无助的眼神。他不是水鬼拖下水的,他是自愿舍身救自己的媳妇的。是不是?”董亮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我不明白董亮说这些话的意思,只能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段故事,你还记得吗?”董亮问道。
“是我自己写的,我当然记得!不过……你是不是……”我的心头涌上一阵不妙的感觉。难道董亮他……
“你给我讲讲吧。我有些遗忘了。”董亮打断我的思维。
那是一段悲伤而有些惊悚的故事……
水鬼的故事(1)
当然,这只是一个故事。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个暑假,山爹的儿子兵兵和几个同村的玩伴在荷花塘游泳。山爹是我们村里的一个普通农民。因为山爹的儿子跟我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按照我们那边的乡俗规定,我得叫山爹一声“同年爸爸”。
当时跟这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的还有山爹养了五年的老水牛。听老人说,水牛是有灵性的动物,它的眼睛可以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山爹的儿子兵兵要下水的时候,老水牛犟着鼻子不肯跟着下水。当时一起玩水的同伴里有个人说:“莫不是水牛看见什么东西了,不肯下水?”
其他人笑话那个人胆小,纷纷摆出各种姿势朝荷花塘里一跃而下,扑通扑通的溅起了无数的浪花。欢快的笑声打斗声顿时使这个燥热的夏天清凉起来。
正在男孩子们闹的欢时,岸上观看的一个伙伴忽然指着荷花塘的另一岸大叫:“那边荷花里有东西在动!”
荷花塘的南面是洗衣的水泥台阶,碧波荡漾,北面却是一片茂密的荷花荷叶亭亭玉立。南北两岸相隔不过五十米。男孩子们都顺着岸上伙伴指的方向朝荷花塘的北面望去,长着长杆的荷叶和荷花剧烈的抖动,仿佛一条大鱼在水下急速的穿梭,慌忙中撞到了浸在水下的荷叶杆,造成“刹刹”的声响。
几个胆小的孩子立即爬上岸,吓得哇哇直叫。兵兵和另外几个稍大的孩子呆立水中,眼睛直直的盯着荷叶那边。
荷叶那边的水被什么东西搅动得“哗哗”响,片刻又安静下来。大家都瞪着眼看着水波荡漾开来的地方,呼吸都不敢大声。稍等一会,见没有动静了,兵兵哈哈大笑:“你们怕什么呀?是大鱼呢。”
其他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为了在伙伴面前表示自己不怕,也跟着笑起来,附和着说:“是呀,是大鱼呢。我们去把大鱼捉上来吧!”这个提议得到了少数几个人的呼应,其余的小孩子仍是不敢再下水。
燕燕怯怯的说:“我看你们还是上来吧,我看见长长的黑毛了,恐怕不是鱼。”
兵兵讥笑燕燕胆小:“还看见长长的黑毛了?水里哪有长长毛的东西啊!吓晕了看花了眼吧。”他边说边撑开双手划水,向池塘中间游去。三两个大孩子跟着游过去。
燕燕说:“只怕是水鬼。我听大人说水鬼是有长长的毛的。水鬼在岸上没有力气,在水里力气比牛都大呢,三四个大人都不是它的对手!”
燕燕的话还没有说完,果然荷叶那边又响起“哗哗”的水声。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游出荷叶的遮盖,向兵兵他们这边来了,水下是什么形状看不清楚,水面飘着长长的如同水藻的黑毛,仿佛一个女人在潜水!
兵兵大声尖叫,想回头已经慢了。他后面的几个人脸色都紫了,拼了命的划动双臂朝岸上冲刺。顿时水花打成一片。
水鬼的故事(2)
就在这时,兵兵身体一沉,口里的呼救还没有喊出来,就被水淹没了。岸上的小伙伴们始终看不清水下的到底有什么东西,只能大声哭叫呼喊救人。
路过的人听见呼救,连忙跑过来,可是兵兵再也没有浮起来。两个中年汉子脱了外衣跳下水,在兵兵沉没的地方摸了半天,也没有碰到有重量的东西。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还是一无所获。而此时的荷花塘里,除了他们两个中年汉子弄出的水波,再也没有其他的异常。
山爹夫妇闻讯赶来,听兵兵的小伙伴们把刚才的情况一说,顿时呼天抢地,悲痛欲绝,可是再也唤不回来可爱的儿子。特别是兵兵的母亲,哭得昏死过去了几次,旁边人马上给她掐人中才救下一条气若游丝的命。
村里的人听到消息立即都围到荷花塘这边来了。几个年轻体壮的人迅速跳到水里,将荷花塘的水桩拔去。可是,这样放水的速度太慢了。等到第二天早晨,兵兵被水泡得浮肿的尸体才在池塘底部出现。他的尸体仍保持挣扎的姿势,临死前的恐惧仍留在脸上。
于是,一个说法在这里传播开来。人们都说是水鬼拉走兵兵做替身了,而兵兵成为了荷花塘里新的水鬼。各家各户的大人都叫家里的小孩子别在荷花塘玩耍,小心被新的水鬼拉走做替身。
从此在荷花塘游泳的人就绝迹了。以前在这里洗衣服的妇女现在也改变习惯,她们从池塘里提了水到家里洗。
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有几个早起的妇女说,她们在荷花塘提水的时候听到北岸发出“嘤嘤”的哭声,令人毛骨悚然。
又有人说夜晚睡觉也听见类似的哭声,甚是凄厉阴森。
山爹媳妇听到这些似真似假的传闻后,天天躲在家里哭,不过一个星期就瘦成一把骨头,从此几乎不出门,所有要出门做的事情全由山爹处理。
还有人说得更加玄乎,说他曾偷偷从窗户看到早上起来梳头发的山爹媳妇,说山爹媳妇的脑袋消瘦得像个骷髅头,薄薄的枯黄的一层皮铺在嶙峋的瘦骨上,双手如鸡爪细而尖。她眼里还是不停的流眼泪,不过那眼泪是浊黄的,像泥水一样肮脏。头发掉了大半,梳子梳理的时候,梳子的空隙间卷了很多断掉的头发。山爹媳妇发现有人偷看她,转眼来看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吓得差点尿裤子。她那双眼睛因为过多的流泪,深陷进深坑似的眼眶,像干枯了的桂圆放在桂圆的壳里。她看你一眼,你就觉得浸身在寒冷的地下井里,浑身冰凉刺骨!
因为传言越来越多,所以到后来那个传言是谁最先说出来的都不知道了。但是这些传言像烧开了的水似的,在这个村子沸腾起来,并且越说越神,越说越离谱。
水边的哭声
突然有一天晚上,村里有人听见山爹家里传出来的哀嚎哭叫,以及家里家具碰撞的声音。附近的邻居过来敲山爹家的门。还有几个爱凑热闹爱管闲事的人跟着跑过去偷听山爹屋里的动静。
山爹在屋里大骂:“都怪你们这些长舌男长舌妇,闲着没事了乱嚼舌头!我儿子已经死了,就不能让我们家安定一些么!偏偏说出什么水鬼的事情来!弄得我媳妇现在闹着要去给兵兵做替身!”
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的人见山爹骂了自己,便故意恶剧作的喊道:“山爹呀,哪里是我们乱嚼舌头啰?你出来听听,荷花塘那边的哭泣声又开始啦!哭得好凄惨哦!我们听了都忍不住要掉眼泪呢!”还有人便开始模仿“呜呜”的哭声。
这话不说则已,一说就被屋里的山爹媳妇听见了。突然,门“嘭”的被撞开了,山爹媳妇从屋里奔出来,像头受惊的鹿。山爹人已经倒在地上,紧紧抓着他媳妇的脚,但是他媳妇发了狂一般,一时间力气异常的大,拖着地上的山爹朝荷花塘那边跑。山爹媳妇果然像那个看过她的人所描述的那样干瘦,几乎只剩一个骷髅。
旁人见状一惊,不知所措。山爹在地上大喊:“快!快抓住她,她要跳到荷花塘里去呢!快帮我拦住她!她不想活啦!”偷听的人醒悟过来,马上扑向山爹媳妇。
可是山爹媳妇不像平时手无缚鸡之力,锄头都拿不起来,现在的她发了疯似的冲向荷花塘,要跳下去给哭泣的儿子做替身,让她的儿子早超生。几个扑上去的邻人居然都被她力大无穷的手掀倒,摔出几米远,仿佛被一头直奔的怒牛撞到。山爹终于抓不住,被他媳妇甩开。他媳妇的鞋子被挣脱了。两只青色的鞋子被她狂奔的脚的惯性带起,飞舞起来像两只惊惶逃跑的蝙蝠。
等其他人再爬起来,光着脚的山爹媳妇已经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她消失的速度如此之快令在场的人都瞠目结舌。她像兔子一样蹦出去,一下子就消失于所有人的视线。她的腰弯得如此严重,以至于在场的人还以为在眼前蹦出去的是只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大的兔子。
众人惊愕之余连忙爬起来追赶。从山爹家到荷花塘有半里的石子路,如果是白天贪玩的孩子们光着脚从这里经过,都要挑挑拣拣的选没有石头的空隙走,不然很容易就划破了脚板。可是她跑的飞快,没有一个人能追得上。
等众人来到荷花塘附近,山爹媳妇已经站在池塘的岸堤上了。她直直的站在水边,两眼望着北边的荷叶丛。众人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生怕惊动她逼她跳入水中。
池塘里的水在苍白的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像无数条鱼鳞闪亮的死鱼漂浮在水面。微风中还有淡淡的鱼腥味钻进鼻子。她站在这样的水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稻草人恪尽职守的站在水田边,吓走偷食的鸟雀。月光打在她惨白的颧骨突出的脸上,让人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种死人的寒气,仿佛是从棺材里逃出来的死尸。
当众人都以为山爹的媳妇安静下来放松警惕的时候,她突然纵身跳进了荷花塘!山爹发出痛苦的一声:“啊!”
几个人急忙跑到荷花塘岸边,不脱衣服就跳进了水里。由于晚上没有光亮,寻找水里的人就更加麻烦。几个人终究没能救起山爹的媳妇……
人言可畏
传言并没有因为山爹媳妇的死而平息,相反,更加玄乎的传言却越传越凶。村里人都说是山爹的儿子把他妈妈给拖到水里淹死了。
山爹很快就瘦成了皮包骨,跟他媳妇生前差不多了。
从那时候起,我怕见到山爹,怕他要我叫他“同年爸爸”。他看我的眼神变得捉摸不定,不知道他是在看我还是在幻想着看他的儿子。每次放学如果在路上碰到他牵着那只老水牛,我就拼命的跑。他往往刚刚向我伸手想要我叫他,我就已经跑得没有影子了。我有几次回过头来看他,他无奈的把伸出的手一甩,边叹气边摇头。
现在想来,觉得当时的我确实不应该这样对待山爹。但是当时我还年幼,被周围人传说的水鬼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顾及到他的感受?
其他人看见山爹了,更是指指点点,背后窃语。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也许山爹就这样孤苦伶仃的活完下半辈子。可是也许是命运作弄,也许是人言可畏,山爹注定不能安安静静的活下去。
有个妇女清晨去荷花塘提洗衣水时,忽然脚底一滑,连人带桶跌进了水塘里。惊魂甫定的她急忙大喊大叫。如果她呼喊的是“救命”倒也罢了,但是听多了传言的她以为是水鬼在拖她的脚,于是她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快来人哪!水鬼拖住我的腿啦!水鬼找我做替身哪!快来人啊!”
由于当时天才蒙蒙亮,许多人家还没有起床,即使起床了也洗衣的洗衣,做饭的做饭,没有人能及时赶到荷花塘来救她。
幸好她自己机灵,一下子抱住了漂浮在旁边的水桶。水桶是木质的,浮力勉强还算可以。并且桶里面是空的,足够浮起她身体的重量。
她扑腾着腿游到岸边之后,并没有说一些谢天谢地之类的感激话,却在麻将桌上大吹大擂自己是如何被水鬼拖住了腿,又是如何斗智斗勇拜托水鬼的纠缠。她甚至撸起裤脚,露出滑到时摔伤的痕迹,说那是水鬼抓她的腿时留下的血印。
从此,荷花塘那里更加没有人敢去了,谁都隐隐觉得山爹媳妇在水边静候人的到来,伺机拉下人做替身。虽然再也没有人说在夜里听到哭声,但是老辈的人都说这样的水鬼更加机灵,它知道哭声会吓走路过的人,所以故意静悄悄的引诱人过去。
过了很些天,荷花塘里浮起了一具尸体,面朝下背对天。不用说,这是山爹媳妇的尸体。山爹用竹竿将她打捞上来。她的皮肤鼓胀着,皮肤变得薄而透明,透过皮肤可以看见绿色的脏水在里面涌动。用棍子一捅,脆弱的皮肤就破一个洞,里面的绿色的脏水就喷射出来,臭不可闻。她在跳下去之前是枯柴一样干瘦,现在却胖得像过年的猪。
山爹用装过农用化肥的塑料袋将她装起来,背到家的后山上埋了。
从此,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提心吊胆,不得安宁。传言也变成各种各样,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着,变化着。
就像饮料店老板曾经对董亮说的那些话一样,“有个数学家提过一种关于马拉麦子的极限的设想。假如有一头驴子,叫它拉起装了一吨麦子的车厢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驴子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如果叫它拉起只装了一颗麦子的车厢,它肯定跑的飞快。那么我们设想,如果我往车厢里一颗一颗的加麦子,两颗,三颗,四颗,它肯定感觉不到加重了。我不停的一颗一颗的接着加,一千零一颗,一千零二颗,甚至一万零一颗,一万零二颗,或者更多。总会到一个时候,驴子终于拉不动后面的车厢了……”
“不去细心考察的人当然不会知道。这就是一个极限的问题。如果不接近那个极限,多一点少一点,差别不大。当你寻找到或者接近那个极限的时候,细微的差别必然引起很不同的效果!”
山爹在沸沸扬扬的传言中,也渐渐接近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开始他还坚持认为自己的儿子和媳妇不可能是水鬼,对那个坚称自己被水鬼拖下水的妇女的话也不以为然,但是随着周围人的反复提起,再三暗示,他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我,刚好见证了一个正常人是怎么变成不正常人的。假使真的有水鬼的话,也未必见得水鬼就比人言还要可畏。
有一次,人们闲来无事,聚在一起乘凉闲聊的时候,又讲起了山爹的儿子和山爹的媳妇的事情,纷纷抱怨起来。男的抱怨炎热的夏天不能在荷花塘里安心的游泳解暑,女的抱怨不敢在荷花塘里洗衣服,而提水到家里洗又太费力气。未料刚好山爹从旁边经过,让山爹全部听见了。
“我们一家不再连累村里的乡亲了,我愿意投水去做我媳妇的替身。我保证不害我们村里的人,我用良心保证。请大家相信我!”山爹行尸走肉一般走到众人旁边,冷不丁说出了这样的话。
众人咋舌不语。
山爹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自己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已经走远了。谁也没有把山爹的话当真,只认为那是山爹一时的气话。谁也不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山爹的背影。
长舌妇长舌男们是讲得最多,也遗忘得最快的人。他们在逞了舌头的快活之后,很快就把自己的话丢在脑后了。他们照常找到其他话题继续闲聊,闲聊之后照常回去睡觉,睡觉之后第二天醒来照常男的去干农活女的去洗衣做饭。
第二天,某个妇女照常提着一个木桶去荷花塘打水,心里仍戚戚不安。她踩稳了双脚,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木桶倾倒,让水漫进木桶。
待木桶打满了水之后,她哗啦啦一声将木桶提出。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异样。除了那个不小心失足落水的妇女,其他人其实从来未亲眼见到所谓的水鬼,更别提水鬼怎么伤害他们了。但是人们就是这样,话说三遍,假的也成真的了。
这位妇女提着水一步一步的走回到家里,在身后留下一路的水印。到家之后,她将桶里的水倒进洗衣盆,却发现一个鲤鱼般大小的东西从木桶窜进洗衣盆里。她不由得失声尖叫。
叫过之后再去看洗衣盆里时,她发现没有什么鲤鱼之类的东西,漂浮在盆里的,不过是一只鞋子。她仔细看了看那只鞋子,觉得似曾相识。
那是山爹的鞋子……
是谁害死了他?
“整个过程中,我没有见到水鬼到底长什么样,我估计其他人也没有一个见到。但是,山爹的一家人就因为一个不曾见到的东西而相继死亡了。”我对董亮说道。
董亮沉默了半天,然后说:“整个故事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寓言。寓言的启示是要告诉人们:人性其实比鬼性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