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健只得满腹狐疑地签了字把盒子收下。他听见小伙子离开时还低低地骂了一句:"有病。"
他好生委屈,明明就没订过什么东西嘛。他关了门,拆开盒子。盒子里平整地折放着一件旗袍。他把旗袍展开来,旗袍的浅紫色瞬间注入了他的瞳孔。他的眼睛痉挛起来。
啊!他像触电般把旗袍扔了出去,旗袍躺在地板上,像一具倒毙的尸体。
那是服装店橱窗里的那件旗袍啊!伊卓施喜欢的旗袍!
不是已经被人买下了吗?
难道买下的人就是他自己?
不可能!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订下那件旗袍!
谁为黑夜灌入了沉寂,谁噬掉了所有的声音?空气中的闷热压在身上,一层叠一层,身体膨胀得即使微风吹来也会爆炸。梦被奇怪的声响切断,灵魂归位,秦天健猛地惊醒过来。温热的汗水从身上每个毛孔渗出来,衣服湿了一大片。
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热得像蒸炉,黑暗在视线里蒸腾扭曲,有什么被残忍地融化掉,滚烫地覆盖在眼皮上,重得几乎睁不开眼。
秦天健抹了抹汗。几点了?墙上的时钟暗得看不清楚时针的停留。
房间里又突兀地响起了细微的声响。很轻,很短暂,却如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了听觉里。秦天健顿时一个激灵,神经倏地绷紧了。他感觉到房间里好像还有另一个人。他惊恐的目光环顾着这沼泽般的黑暗,陷进去了,很难拔出来。
突然,他死死盯住窗边。风吹动半透明的窗帘,微微亮的月光下,那儿坐着一个人。那人静静不出声,在窗帘的拂动中,一张恐怖的脸幽幽地在逆光中浮现出来。
秦天健瞬时倒吸一口冷气,胸膛好像破了一个洞,缓慢地向周围看去,沉甸甸的黑暗里,两只血淋淋的眼窝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残缺美,如一道闪电,猛烈地劈开被遮蔽的晦暗。那张苍白又熟悉的脸成了黑暗中唯一的画面,在瞳孔里挥甩不去,又让人分不清远近,秦天健甚至觉得那张脸就近在眼前,伊卓施轻轻的耳语就像动物带腥的血慢慢地流进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