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老头也是有交集的。
每天一大早,晨曦还稀薄的时候,静谧的楼下空地就会响起沉闷如打桩的声音。林豪已经尽量把踢球的声音降至最低了,可是过不了多久,头发花白的李老头就会从楼上打开窗户,不满地皱着眉头责怪道:"后生仔呀!静点好吗?别吵着别人睡觉!"
林豪不得不捡起足球,塞进车篮里,向老人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去上学。
他想,李老头一定很讨厌他,因为他每天早上都要在楼下练一百次射门才去上学,楼上的其他居民早已习惯这种打桩似的踢球声了,只有刚搬来的李老头对此大有意见。
李老头甚至还向林豪的妈妈告状。林豪被妈妈责骂过后,依然死性不改。这大概是青春期特有的叛逆心理吧。
其实,林豪也对李老头颇为不满。李老头也会制造噪音啊!
李老头家里大概有一部留声机,每到晚上就会放些粤剧,或者意境悠远的曲子。在别人听来,这音乐也许幽雅而且写意,但这对林豪来说简直是种折磨,他仿佛听见的,永远是那首深夜飘扬在古屋上空的古曲。
那古曲简直是死神的伴奏。
窗外的黑夜拉下了沉重的幕布,星星的光点为白昼的流逝画上短暂的句点。白日馈赠的热量被夜晚的清凉一扫而空,空气逐渐冷下去,腐腥的气息在夜幕下蠢蠢欲动,板结的黑暗开始崩裂,从裂缝中仿佛伸出千万只枯槁的手,发出近似箫声一样的低低呜咽。
隔壁的李老头又放起了粤曲,并且跟着咿咿呀呀地跟着唱起来。
林豪捂住了耳朵。
那古老的唱腔依然从手指的缝隙间挤进来,在脑海中落地生根,如藤蔓般茂盛地繁衍。
"吵死了!"
他冲窗口大喊一声。隔壁却依然如故,大声地扯开嗓子唱着《帝女花》。
"死老头!"
林豪放弃了,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头。
捂了很久,他睡着了。
模糊中有谁呼唤他,他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他吓得困意全无。一只乌鸦正在书桌上凝视着他,湿润的黑眼珠,看穿他心里的懦弱。他拿起枕头扔过去,乌鸦扑哧地飞出了窗外,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