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起,班主任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讲课总是显得心不在焉。年轻英俊的脸也像失去水分的土地,一道道裂纹,嘴唇干燥,眼睛没有了鲜活的本质。这样子的老师,很令喜欢他的学生们心疼。
可是谁又有能力去抹去他心上的悲伤呢?
悲伤就像疯狂的植被,偷走心里所有的营养。
师母的死,同时带走了校园一道独特的风景。至少不会再有色眯眯的男生聚在教师宿舍的窗口偷看她在镜子前化妆,或者她旗袍里婀娜的身姿。
莫可芯取笑林豪:"嘿,小色鬼,这下子看你还能去偷看谁?"
垂头丧气的林豪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唉声叹气地走开。
洛音桐看着他略显苍凉的背影,忽然觉得林豪有点可怜。怎么说呢?师母应该也算是他暗恋的人吧,虽然有点不着实际。
那天傍晚,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晚霞把天边的云彩燎烧得只剩微微发黑的骨架,弥漫在空间的光粒子被夜色逐步地稀释掉,洛音桐抱着全班的作文本要去教师宿舍交给班主任。
她看见林豪蹲在宿舍窗口,贼头贼脑地往里面偷窥。
渐黑的暮色几近吞噬他映在地上的影子。
宿舍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窗帘下垂,林豪正从窗帘下唯一的缝隙看进去。他苍白的脸色在暮色中保持着清晰的细节,脸部的骨头在皮肤下清晰组成无处可藏的恐惧,被困在狭窄的地方不断地膨胀。
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嘴巴张开,喉头艰涩转动的声音从幽深处发出。
当洛音桐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像摸到冰做成的躯体,道不尽的寒意从指尖迅速传遍全身。反倒是林豪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目光一惊一乍,看清楚是她后他把手指竖在嘴边,示意洛音桐别出声。
嘘!偷窥时请保持安静!特别是你看到的是……
洛音桐蹲下去,和林豪的目光挤在那一道几厘米的缝隙里。她看见屋子里有一块洁净的镜子。一尘不染的镜面,将女人脸部平静的线条一道道地反射出来。那张脸既苍白又美艳,像开在墓碑前的野花。乌黑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在华丽的旗袍上垂下来。旗袍上鲜艳的色彩仿佛携着殷红的湖水漫进了浅灰色的瞳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