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5584 更新时间:09-01-09 1438
GREEN制药公司大阻分社在大阪市中心的修道町,这一带自古以来就是与药品相关的工厂及公司的集聚地,白瓷砖墙上以GREEN的第一个字母为公司标记的“G”格外醒目。
浅见在公用电话里给森喜美惠从前的同事青木美佳打了个电话,电话号码是从龙满太太那里弄到的。
“我是森喜美惠的朋友,姓浅见。”浅见的话音未落,对方就“啊”地一声惊叫了起来。
“能不能在您中午休息时打搅一下。”浅见看了下表,差一分到十二点,他是卡准这个时间打的电话。“哦,这个……”青木美佳犹豫了片刻,便爽快地答应了。
“那么,在附近的一家餐厅,一边吃一边聊好吗?”
“行。”
浅见问了一下餐厅的地点,便在门口等着,青木说她穿一件宽松的长外套,很好辨认。
浅见一眼就认出了美佳,从职员名册上看她比喜美惠小四岁,略带茶色的秀发随风飘逸,朝着浅见小跑而来。
两人慌忙寒喧了几句,便进入餐厅,正值中午时分,店内十分拥挤,但他们还是在靠墙的地方找到了位子,坐了下来,然后正式交换了名片,美佳拿着“旅行与历史”的名片,慢慢地欣赏着。
女招待端来冰镇水,美佳不假思索地说:“蛋包饭。”浅见也要了一份。
“森喜美惠目前在哪儿?”美佳边喝水边问。
“去向不明。”浅见明确地回答道。
“哦,仍然……”她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我想问一问,您与森喜美惠是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
“哦?……”
“不,我准备追她,”浅见装着苦笑了一下说,“不过,等我自己意识到这个时,她已消失了,原指望与她最要好的青木你可能会知道一些,看来,我要白跑路啦。”
“对,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这么说,森喜美惠在您面前提起过我喽?”
“是的,在公司里,好像你俩最合得来呢。”
“是吗?森喜美惠这样说过吗?……”
美佳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职工名册里,一共有八位女性,从中挑选出青木美佳,完全是浅见凭感觉而定的,因她俩的年龄相差不大,就这一点,在有的场合还算灵验,这次似乎也是歪打正中。
尽管这样,要在平时,浅见自己也会讨厌自己的这种欺骗行为。
“有关森喜美惠辞职的理由,您听到过什么没有?”
“这,我一点都不清楚,只是她母亲去世以后,她的变化蛮大,当时她对我说,没准她会辞职不干了,说这话没几天,她还真的打了辞职报告,从此就不来上班了呢。半个月以后,她回来领了工资和一些私人用品,就再也没见过她啦。临走时她说,什么时候咱们好好聊一聊。
“凭您的想像,她会出什么事儿?”
“真的一点不知道,她母亲的去世确实对她打击较大,可葬礼的时候,并没感觉到她会辞职。但是连休三天以后,再来上班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吧。她本来就不大爱说话,这下就更沉默,好像不仅仅是受到失去母亲的打击似的。”饭端了上来,两人中断了谈话。
“听说蛋包饭源于大阪,确实不错。”浅见倒不是吃粗粮长大的,不过他确实从心底里这么想。
“真的,太好啦。这家餐馆的最好吃呢。”
“哦,怪不得这么香哩,而且分量也足,比东京的要大三五成吧。”浅见一边用勺子把上面的西红柿酱往周围抹,一边说道。
青木美佳忍住笑问道:“在饮食与女人之间,看来浅见更喜欢吃呢。”
“啊?”
“森喜美惠把您给扔了,您并不怎么痛苦呢。”
“这个嘛……”浅见的“伪装”出了破绽,他在心底里暗暗叫苦,不过,他马上笑出声来。
“哈哈哈,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所谓情人关系,那是我瞎编的。”
“什么,你刚才说的是假的?”
青木美佳的笑眼立刻变成了谴责的目光,如果不是在吃饭的话,恐怕她会立即起身走人。
“因为我想您是可以信赖的人,所以我想告诉您―些事儿。”
浅见放下叉子和勺子,认真地说道。而且像是被美佳的气势所压倒似的,正襟危坐,与餐桌隔一段距离。
“东京总社的两名职员相继被害,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吧?”
“当然知道。”
“其中的一个叫龙满智仁的,在遇害前一周左右在山口县长门市与森喜美惠见过。”
“什么?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不过森喜美惠和龙满见面却是事实。”
浅见从兜里掏出南条舞蹈节时两人的照片。
“啊,是森喜美惠,那么,这个人就是龙满喽?”
“对,是龙满智仁,请看这儿的日期是九月十号。”
“哦,对。”
“森喜美惠大约在三年前开始在这家饭店打工,但是,最近――总而言之,龙满被害后,她立刻辞去工作,目前行踪不明。”
“这样的话,龙满事件与森喜美惠辞职的事儿有什么联系喽?”
“不知道。”浅见摇了摇头。
“你说不知道……不过,这儿有照片儿,恐怕不能说没关系吧?警方怎么看?”
“警方可能还不知道有这个呢。”
“什么,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因为我是有名的侦探嘛。”
因为浅见说得很认真,青木美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行啦,行啦,待会再聊,咱们先吃饭。”
浅见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了勺子,美佳虽然也拿起了勺子,但显然已没多大食欲,于是她把叉子和勺子一起放在盘子旁不吃了。
而浅见则把饭吃得干干净净的,叫服务员把餐具撤下,要了两杯咖啡,擦了擦嘴说道:
“刚才我说我是名侦探,那是瞎说,不过调查事件的一些谜团则是事实,而且,在现阶段可以说是把警方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真的吗?”
“对,比如说证据之一,警方目前还没来找过你吧。”
“你这是什么话,我对此事件可啥也不知。”
“即使你不知道那件事儿,但对森喜美惠很熟悉吧?要详细了解森喜美惠,当然就应该来找你或者至少应该到GREEN制药大阻分社财会科来一趟。总之,警方目前还没察觉到森喜美惠与这案件有关联。”为了让美佳理解他的三段分析方法,浅见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时,咖啡端上来了,他们的谈话暂中断。
“这么说,你调查那两起杀人案件,是为了将新闻卖给杂志社吗?”
美佳喝了一口什么都没放的咖啡问道。
“这个和工作没有关系,本人的职责范围是有关历史探访,旅行线路,给政治家捧场等等,这次调查龙满等事件,纯属个人爱好。”
“不过,打听人家的隐私之类,恐怕不是什么高雅的爱好吧。”美佳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浅见,讥讽地说道。
“对,有时我也这样认为。”浅见直言承认道。
“不过,这关系到人的生死问题,也就不管它好与坏了,事实上,龙满与田口已经被杀,为了消除这两人以及家属的遗憾,就得查清事实,惩办罪犯吧。”
面对浅见坦诚的一席话,美佳的恼怒缓和了一些。
“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这些事儿,不是警方去做的吗?”
“对,最终确实如此。但是,你认为凡事警方都能百分之百地解决吗?实际上不一定。目前,就像刚才我说过的那样,警方还根本不知道森喜美惠的存在呢,事实上我早就对警方提起过,在这桩案件的后面仿佛有一个女人,可他们丝毫都没引起重视,我见过龙满,在这一点上,是较为有利的。”
“什么,你是龙满的朋友?”
“不是,我们只见过一面。”
接着浅见便把他在明石轮渡口的商店里,两人买一种荞麦凉面的事简单地描述了一番。
“就这些?”美佳不解地问道。
“即使就这些,见过与没见过有天壤之别的哟,可要说清楚就比较困难。但是,我感觉到龙满当时有某种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话,想说出来而又说不出来的是。这些我曾跟警方说过,可这些猪脑警察,没一个反映过来。”
“你是说你感觉到了些什么了吗?”
“喂,是这样。”
“具体是些什么呢?”
“这个嘛……”
浅见有些为难地移开了视线,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头脑僵化的警方,就让其他人来理解自己还有些模糊的感受也颇为困难。
“那时,我只是感觉到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这具体内容不太清楚,联想起案件的前前后后,龙满会不会是想对我说:‘救救我。’呢?”
“会是这样吗?”
“对,我想当时龙满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
“就算是这样,可你们不是刚认识吗?”
“是初次或是多次,我想这都不成其为问题,凭一时的直觉,有时是能判断出对方是否可信的,比如说,就像现在的你。”
“什么,我?”
“对,说实话,从森喜美惠的好几位同事中选中你,在打电话时还不敢下结论,可现在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见到你,真是太有幸了。”
“这,我……啥都不知道,对您没什么帮助哟。”
“或许目前是这样,但是在GREEPN制药公司工作时,你应该是最了解森喜美惠的情况的呢。”
“哦,差不多吧,我进公司时森喜美惠关照过我,从那以后十一年,森喜美惠一直是我的顶头上司。”
“这就足够啦,在此期间,也可能聊起故乡长门、父母、少女时代以及不结婚的原因等等吧……”
“这么说的话……森喜美惠从小好像就没有父亲。”
“哦,她连这事儿都告诉你啦?看来,她是特别信任你的呢。确实,听说她是私生女,当时她离开长门出走或许就是因为这个。”
“好像不是的。”
“不是?森喜美惠这样说过吗?”
“对,不过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说出家的原因是上高中太烦人。”
“她受同学欺负啦?”
“不,是学费问题……森喜美惠上的是私立学校,学费和生活费等都十分昂贵,她家当时那么穷,她母亲哪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供她上学,她觉得有些奇怪,后得知有人资助,受了刺激而离家出走了。”
“总之,这个人就是她的生父,对吧?”
“是的。”
这时,浅见的脑里浮现出在龙满家的佛龛上并放着的两张遗像:新近死去的龙满智仁及其父浩三。
“她没告诉那个人的姓名吗?”
“没有,不过,当时追问时她只是说:‘对我们而言是云上之人哟’,便一笑了之。”
“云上之人……”
如果是GREEN制药公司的董事,确实是“云上之人呢”。
“森喜美惠比你年长五岁吧?”
“是的。”
“你多大进的公司?”
“我大学毕业后来的,是二十二岁。”
“这样的话,她比你先来几年?”
“六年,听说她来时,先在咖啡馆打了两年工,然后才进的公司。”
森喜美惠是高二的夏天离开家的,不可能一下子就被GREEN制药公司录用,同时,一个无依无靠仅在咖啡馆打过两年工的女孩子,也不可能被安排在财务科。
“说不定森喜美惠进公司是有人推荐的呢。”
“哟,你说的这个人,是指她的亲生父亲吗?没有那回事儿。”
美佳的脸色严肃起来说道:
“森喜美惠非常痛恨他,所以不可能。”仿佛在谴责眼前的浅见似的。
“但是,像GREEN制药公司这样的大型企业,而且是财务科,像森喜美惠这种情况的人是很难进的。而且,考试也是挺难的吧?”
“这个,我那会儿确实很难,应聘的人太多……说起来也是,可能是靠什么关系吧。”
美佳在这点上表示赞同,不过,好像突然改变了主意似的反驳道:“事情也许如此,不过纵然有什么关系,我想也绝不会是这个所谓的父亲。”
美佳好像要捍卫喜美惠的名誉似的口气,让浅见哭笑不得。
“青木,你知道你们公司董事的姓名吗?”
“啊?公司董事的姓名?”美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呆了,“这多少知道一些,所谓公司董事,这才是云上之人呢,跟我们没有丝毫关系。而且,这些人物大都在东京总社,也可以说我不太清楚。”
“如果是十多年前的董事,怎样?”
“这么久远的事儿,不知道,而这些知识,我也是最近五六年前开始才有的。”
“那么,这个龙满智仁的父亲,或许从前是GREEN制药公司的董事呢。”
“什么!有这样的事儿?”美佳惊得瞪大了眼睛。
“龙满的父亲也曾住在长门,不排除森喜美惠的母亲与他有过亲密的来往。”
美佳仿佛使出了全身的解数去体会刚刚从浅见那儿得到的信息。
“这么说,龙满的父亲会是森喜美惠的父亲?……”美佳呆了一会儿,轻轻地念叨着,“不可能。”
浅见和青木两人的谈话一直持续到青木美佳上班的时间,他们在餐馆门口道了别,浅见请青木一旦得知森喜美惠的消息,立刻通知他。
“喂,放心,我会那样做的,”美佳点头答应道,“或许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有时会有只见过一面就可以信任的人,这可以叫做一见钟情吧。”美佳说完,难为情地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离去。
下次再见时,我该怎样去面对她呢?――想到这儿,浅见不由得脸红起来,他慌忙张望了一下四周,发现前面不远有一公用电话亭。
他给淡路岛的常隆寺打了个电话,问前两天用快件寄去的照片是否已收到。
“收到了,看了一下,就是照片上的女的。”小松住持有些激动地继续说,“您在哪儿弄到的?干得真漂亮,不愧是浅见名侦探哪。”
“您过奖啦,这完全是巧合。”浅见谦虚地说道,并希望有什么消息一定及时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