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字数:3662 更新时间:09-01-12 1216
从高泽那儿也听说过田口家的事儿,浅见一直想去一趟。翻开地图一看,藤代町在取手市附近,从这儿去有点远,但时间上没问题。
从足尾先到日光,然后从日光宇都官道进入东北车道南下,过川口立交桥,经由外环线往三乡,再从三乡上常磐车道,在谷和原高速路出入口进入一般公路,全程约15公里。
虽然较远,但因几乎都是高速路,所以在傍晚前就到了藤代町。
面向六号国道(水户街道)的藤代町是从前的古宿驿,地势低洼,一条叫小贝川的一级小河弯弯曲曲地围着它向东流去,其地名从前叫绿代。
田口家住的高须一带,不远处就是农田。近年来,藤代町作为东京上班族的住宅城迅速发展起来。连河岸一带都建了许多住宅,田口家也是刚买不久的期房。
田口夫人圆脸短发,以前可能性格较爽朗,现在却很憔悴。
田口夫人接过没有头衔的名片,变得有些警惕。
“我是GREEN制药龙满科长的朋友。”
听了浅见的介绍,夫人好像放心了些,“请进。”便将房门打开。屋子里飘着淡淡的线香味,浅见请求让其点了一柱香。
在日式客厅的侧橱上放着一个小小的佛龛。佛宪里摆着田口的照片,那是一张和家人一起拍的经剪接后放大的照片,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田口的笑容很自然。
“很温和的先生呢。”浅见刚说完,夫人眼里马上噙满了泪水。
“是的,他是一个对家庭充满爱的人,可这样的好人为什么……”她无法再说下去。
浅见强烈地感觉到了她那份遗憾,心灵受到震动。
这时客厅里边的一扇门里,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伸出头来喊道:“妈妈,过来一下。”那孩子穿着一身睡衣,脸色异常地苍白。
夫人慌忙起身说“对不起”,像要把孩子藏起来似的消失在隔壁房间里,从门缝里传来少年的声音以及夫人哄孩子的声音,不一会再回到客厅来的夫人的表情更为阴沉。可以看得出她非常的悲哀。
“那孩子有病吗?”
听了浅见的问话,夫人只是“哦……”了一声,脑袋无力地左右摇了摇,仿佛不想再说什么似的。
“刚才的孩子是小的吧?”
“是的,大的在上中学,那孩子……”夫人如同老太太似的沙哑着嗓子说道。
田口夫人看上去不会比浅见年长多少,或许在搬新家前生活本来就过得并不十分宽裕,又突然失去丈夫,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一想到得拖着两个孩子过着艰难的日子,就十分难过吧。
“龙满太太挺担心的,说是你们家孩子又小,这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吧。”
“是的,我丈夫在时拼命地工作,可现在这房子的贷款,加上两个孩子,生活相当困难。丈夫死后,我才知道他还有借款,为了这个家,他是尽了力的,我从心底里感激他。一想到这以后,眼前真是一片漆黑。”
浅见最怕听到这类悲惨的事儿,即便是想伸出援助之手,却又无能为力,浅见感到十分痛心。
“冒昧地问几句,你丈夫没买生命保险吗?”
“只买了一点,我丈夫不喜欢保险,他说加入保险只是让保险公司发财,一旦倒闭,就会全军覆灭,我也知道有保险公司破产的。”
“哦,是吗?我还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呢。”
“他就是这样想的,他说别相信保险,他会拼命工作,来年带儿子去澳大利亚,口气蛮大的。”夫人说着眼睛又潮湿了,她急忙用手帕擦了擦。
“哦,去澳大利亚?”
“那是让我们宽宽心,鼓励儿子的罢了,我们哪有那种运气哟。”
“您丈夫爱开这种玩笑吗?”
“哦?没有的。不管怎么说,绝对不可能去澳大利亚什么的,像我们这号贫困家庭……”夫人的口气有些不耐烦起来,丈夫生前瞒着她去借债,却在家里硬无好汉,其夫人恼怒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浅见想如果只是去趟澳大利亚,也没什么“绝对不可能”的。
夫人用不着那么生气。
“哦,还想问问,有关龙满科长的事,您丈夫有说过什么吗?”
“哦,这话警察也问过,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愤慨地说过‘真残忍,把人命都当什么了?’”
“您丈夫出事儿的前一天,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反常好像倒没有,只是像刚才说过的那样,说去澳大利亚什么的。”
“咽,去澳大利亚是哪一天说的?”
“是的,说这话的第二天就……或许是种预感吧。”
夫人缄默了,但浅见不认为这只是一种预感。
田口对家里人说去澳大利亚一事的前一天,龙满夫人曾打电话问他是否去常隆寺取过骨灰。对田口来说,盗用自己的名字是种令人恶心的事儿,一般情绪都不会太好。哪里开朗得起来呢?那么令田口感到宽慰的后面,有什么背景呢?
“再问一下,您丈夫说去澳大利亚一事的前一天晚上,他情绪怎样?”
“啥?前一天晚上?……”
“对,前一天晚上至当天的早上,总之,您丈夫去上班前的情况。”
“哦,这么说来,当时还真有些无精打采的,像是有什么心事。对啦,那一晚他回来得较晚,情绪也不大好……而后来说去澳大利亚时却相当开心.这前后的情绪相差蛮大的呢。”
从接到龙满太大的电话至次日早上,田口也可能遇到什么比较棘手的问题。
盗用自己的名片固然令他不安,但更主要的恐怕是在猜测那件事的特别意义吧。
浅见想,如果是这样的话,田口说不定悟出了龙满被害的原因呢。
到那时为止,田口一直相信警方的分析,即龙满的被害只是一个偶然,可得知骨灰盒一事的那一瞬间,便察觉到事出另有其原因。
从田口家出来后,浅见马上给龙满家去了个电话。龙满太大一听是浅见,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
“呵,我刚才还在和女儿说起你呢,我女儿说她也知道浅见这个名字,是侦探呢。”
“不,我只是个自由撰稿人,我想问一下,关于您丈夫去淡路岛的常隆寺安放骨灰一事儿,只对田口说起过吗?”
“对,再就是对孩子提起爸爸去过淡路岛,连我都不知道的这桩怪事儿,我才没勇气向邻里张扬呢。”
“哦,明白了,谢谢。”
本来夫人好像还想说点什么,浅见却挂断了电话。
毫无疑问,只有田口知道龙满去“安葬过骨灰”。所以田口马上明白是谁盗用了他的名片,当然这个人就是田口把龙满太太打电话来问过的那件事告诉了的那个人。他是一人或者数人,但人数不会很多。或许那一晚田口通宵都未能入睡,他把那件事和龙满的被害联系起来,左思右想。第二天使选择了一个方案。
只能推测他和谁去进行一次什么样的“谈判”,结果得到一个比较圆满的承诺,所以当晚他回家便对家人宣布他们一家可能去澳大利亚旅行。
在妻子眼里十分“温和认真”的丈夫田口,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可能具有他另外的一面。制药公司推销员这一行道,没有点狠劲恐怕难以胜任,对死后他太大才知有借款的这个田口,浅见认为有必要研究一下他的性格。
或许田口本来就是一位非常精明的“坏人”。
可他为什么没有想到那个让他欣喜若狂的“谈判”,可以举家前往澳大利亚的旅行,会导致后来的悲剧?
所以,在谈判后的第二天,田口对经过周密的计划,不留半点痕迹,结束一个人生命是那么“果断”的凶手的行为,与其说是憎恨,不如说是惊叹,龙满事件的凶手无疑是一个武艺高超――确切地说是一个职业杀手,同时并不是单枪匹马,而是数人的犯罪行为。
尽管如此,那些杀人凶手也有没预想到的事情。
名片,这张递给常隆寺住持的名片,一直都没引起浅见的重视,名片这玩意儿现在哪都能制作,连打字机都能印刷,所以浅见当时只是想田口的名片只不过是随便制作的而已。
然而,凶手一定得除掉田口的根本理由,或许就是这张名片。
在小松住持向其要名片时,凶手立即就逐上了田口的名片,可能他们想那只不过是座处于淡路岛上的山中小寺庙,谁也不会特意到此的缘故。
如果不杀出个来常隆寺采访的浅见这个程咬金,也就相安无事了,这一点是凶手没想到的惟一的一个疏忽。
浅见给小松住持打了个电话,让他好好保存田口信雄的名片。
“名片上可能已有你的指纹,请不要再弄脏,尽量拿两端把它放好。”
“明白了,好像蛮有趣儿哩。”
真不愧是出家人,肚量也大。
“那么,把那名片放哪儿呢?放在保险柜里吧,反倒不安全,索性就放在骨灰盒里吧,这有好几个空盒子呢。”
浅见不由得“啊”的一声。
“行,就装在里边吧。”
“哈哈哈,是个好主意吧,龙满拿来的盛骨灰的坛子(日本人习惯将骨灰装入坛内后再放进骨灰盒)太高级,容易引人注目,而我这儿的全是些普通的白色坛子,没什么太大的差异,这就如同树木隐藏在森林中一样。”
作为隐藏的地方,确实没有比盛骨灰的坛子更合适,而且,寺庙和骨灰坛是神圣的领域,这样看来,龙满所导演的“分葬”的意义,就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