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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遗骨 繁荣的派系 第1章

作者:日-内田康夫 当前章节:55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06

章节字数:4991 更新时间:09-01-12 1240

十一月十二日,在市区Q饭店的太平苑举行了“加贺裕史郎先生八十寿辰暨GREEN制药公司创立五十周年庆祝大会”。应邀出席的来宾有国会议员、厚生省事务次官、大学校长、银行董事长、保险公司总经理、医师联盟理事、药品工业会理事等政界、财界、学界、医药界的头面人物,与会者逾两千人。

该庆祝会最引人注目之处在于加贺裕史郎寿辰与GREEN制药同庆,当然,GREEN制药方面因此受益不菲。GREEN制药的目的无疑是向外界彰显本公司与称霸整个医药行业的日本医师联盟前会长、顾问加贺先生之间的密切关系。

GREEN制药会长真藤诚一在庆祝会开始时的致辞中这样说道:“我公司从创立之初就承蒙加贺先生大力支持,没有先生,就没有我公司今天的繁荣。我公司能够在战后的混乱时期作为日本复兴的先行者应运而生,这完全是加贺先生不吝赐教的结果。先生的恩德将永远铭刻在我公司的创业史上。”

在日本制药行业的上市公司中,大日本制药的历史最为悠久,已经创立一百周年。但GREEN制药是战后创立的第一家制药公司。的确正如真藤会长所言,如果没有加贺裕史郎的鼎力相助,是注定无法在食不果腹的时代开办公司的。

因此,这次聚会,较之GBEEN制药的五十周年庆,加贺裕史郎八十寿辰庆的气氛更为浓重。来宾们纷纷向加贺表示祝贺,而在诸多的祝词中,移植学会理事的祝词特别引人注目,他说:“有加贺先生的支持,就意味着内脏移植法将获通过。”

目前,该法案的制定刚刚进入最后阶段,他的发言有些言之过早,但是仍然赢得了全场的一片喝彩。

紧接着,GREEN制药的江民社长快速登上讲台,他向众人宣称,最近开发成功的免疫抑制剂在中国及东南亚各国独占鳖头,几乎占据了整个市常免疫抑制剂本身的用量有限,并无可观的经济效益,但是对于提升企业形象具有无可估量的效果。那些前来采访的记者对其中详情不甚了解,都把江民社长的发言一一做了记录,这就足以证明其宣传效应。

浅见光彦也混在一帮记者当中。他搬来一个脚蹬儿大小的马梯,爬上去骑在上面,用望远镜头追拍着加贺裕史郎的身影。那些靠近加贺的人也被一一摄入了镜头。

大多数来宾都是男性,其中各行业干部级别的人物尤为引人注目。稍稍年轻的一拨人是医师和政府官员,女性也大多在这个年龄层,年轻女性可以说全是礼仪小姐。

把镜头拉近,从取景器中观察到的加贺显得很年轻,完全不像是八十岁的老人,这让浅见颇感意外。加贺面色红润,目光炯炯,滔滔不绝,指手画脚,无论哪方面都透着“现职”的锐气。

加贺的家人也参加了庆祝会。其长子和次子均为医学博士,长子已经在K大学担任外科主任,长女是GREEN制药的常务董事,次女嫁给了厚生省一位精英人物。加贺膝下孙子孙女共有十五个,其中两名孙子都是未来的医生,两名孙女分别嫁给了政治家和银行家的公子。加贺还已经有了两个曾孙。他的子孙们各自建立的人脉关系又无限延展,从目前的势头来看,加贺家族的繁荣似乎完全有保障延续到数代以后。

在靠近加贺身边的来宾中,还有议员和厚生省事务次官等平时经常在报刊电视上露面的人物。他们对加贺恭敬有加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对他表示祝贺,从他们的态度可以推断,加贺的巨大影响不仅遍及业界,而且在政界也颇具威力。

浅见很想设法接近加贺直接对其进行采访,然而总有数位来宾簇拥在他的周围,一名保镖模样的汉子也目光警惕地形影不离,因此一直没有机会。

宴会进入高潮。饭店的服务员送来了贺电,主持人在讲台上一一宣布。首先是厚生大臣发来的贺电,照例是些对加贺的八十大寿表示祝贺的话。“下面是加贺先生的原籍山口县长门市市长汤本聪一先生的贺电,市长在贺电中说‘向加贺裕史郎先生的八十大寿表示衷心的祝贺,并祝加贺先生宝刀不老,再创辉煌,同时以一日三秋之感期待着加贺医学研究所早日成立!’。”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主持人对“加贺医学研究所”做的补充说明可以说完全是画蛇添足。加贺计划向有关团体募集资金,把冠以自己名字的设施建于长门市,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此事在座各位都十分清楚。因为基本上并不是心甘情愿捐款,所以众人都半似破罐子破摔地发出了欢呼声。

主持人从一摞电报中取出一封醒目的。

“我再给大家宣读一位。这封电报来自阪木县知事石森……先生。电报中说:‘恭祝加贺裕史郎先生八十寿辰。先生自足尾铜矿时期就与本县建立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作为本县一介县民,我谨向先生表示热烈的祝贺!’我想请教先生,贺电中提到的足尾铜矿时期是……”主持人向加贺投以探询的目光,对此,加贺不快地挥了挥右手,意即“此事免提”,可是主持人却不解其意,仍然伸长脖子做询问状,一时间双方僵持住了。

加贺对旁边的入耳语了几句,旁边那人立刻跑近主持人嘀咕了几句,主持人便不得要领地没头没脑地匆匆收尾:“以上是今天收到的贺电。请各位继续交谈对于加贺刚才的反应,浅见看得真真切切,甚至没有漏掉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据他观察,加贺脸上明显流露出不快、厌恶、甚至轻微的恐惧之色。

“可是……”浅见顿生疑窦。

板木县知事怎么会了解足尾铜矿时期的加贺呢?

在加贺的履历中,足尾铜矿时期这部分是个空白,这是迄今为止的调查结果。可以说,除了那本名册以外恐怕再没有有关足尾铜矿的记载。

哎?刚才说到石森――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不经意中隐约听主持人提到石森。

浅见急忙向已经下场的主持人方向追去。主持人讪讪地正要离开。浅见从后面叫住他:

“对不起,请问一下板木县知事叫什么名字来着?”

主持人不情愿地打开贺电。

“晤……叫石森……里织。”

“是叫里织吗?”

“对……这倒是像个女人的名字。”主持人有些纳闷。

“请给我看一下。”

浅见微微点头致谢,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贺电。电报装在贺电专用的大封套里,略显夸张。

正在此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抢走了贺电。浅见回头一看,好像就是刚才站在加贺近旁的那位男子。此人年约四十左右,身材健硕高大,看起来不像是秘书而像是保镖。

“这封贺电我可以拿走吗?”他用威吓的声音对主持人说,眼睛却严厉地盯着浅见。

“请请,您拿去吧:”

主持人把剩下的一摞贺电都交给了对方。男子接过贺电,转身问浅见:“你是?……”

“我是记者。”

“是哪家报社的?”

“不,我是自由撰稿人。”

“晤,自由撰稿人也进来了?那,你刚才找他干什么?”

“我没听清阪木县知事的名字,想问问他。他说叫石森里织。我刚才正跟主持人说这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是吗?”

他迅速收起怀疑的目光,一声不吭地扭头而去。

稍顷,一位客人凑近主持人说:

“刚才的贺电里提到的阪木县知事并不姓石森。”

“哦,是吗?可是电报里明明写着石森里织呀,对吧?”主持人说罢向浅见求证。

“是的,我也看到了。”

“这就怪了。能给我看一下吗?”

客人请求道。当他得知电报已交给加贺的秘书后,似乎显得有点失望,随即穿过人群返回原来的方向。

“石森里织”终于出现了!浅见有些暗自兴奋。

贺电的用意明显是在威胁加贺。“我知道你的过去”这层含义在加贺看来无疑已经超过了令人不快的程度。

尽管如此,使用“阪木县知事”的名义这一招还是相当聪明的。这类贺电基本上都是直接交给本人,不在现场介绍。主持人仅从厚厚的贺电中抽出三份在现场宣读,而选择大臣、市长、知事的贺电宣读,这是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

而且贺电内容也别无奇特之处,假如不知道足尾时期的“秘密”,就不会把这当回事儿。但是,有这么多记者参加,其中也许不乏对“足尾铜矿时期”感兴趣的人,正因如此,该电报才具有足以让加贺心惊胆战的效果。

浅见之后也一直在注意观察加贺,然而,并没有一个记者模样的人接近加贺。

当然,因为加贺身边有贴身保镖,一旦有人想接近他,立刻就会被驱散,而现场并未发生类似情况。难道没有人对“足尾铜矿时期”感兴趣吗?

这很出乎意外。难道在场的记者都是所谓“御用记者”,只会写些为加贺涂脂抹粉、溜须拍马的报道吗?

面对那些络绎不绝地前来道贺的宾客,加贺裕史郎始终笑容满面,洋洋自得。目睹此情此景,浅见怒气渐生。他不仅生加贺的气,而且为那些漫不经心地似乎只为参加宴会而来的记者同仁们的迟钝生气。

浅见从马梯上下来,径直朝加贺走去。距离约有三十米,他从那些在酒精作用下高声交谈的宾客中间艰难穿行。

就在即将接近的时候,保镖察觉了,不过此时的浅见已经站在加贺的面前。

“先生,所谓足尾铜矿时期是指什么时候呢?”

浅见从脖子上取下相机,准备好采访本和铅笔,俨然一名采访记者。

笑意从加贺脸上退去,只剩下一张丑陋的老头的脸。

“干什么,你?”

加贺厉声说道,然后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你找不自在!”保镖一把揪住浅见的胳膊。

浅见不顾一切地追问道:

“还是指战争期间的强制劳动时期吗?”

加贺站在离浅见约一米远处,双唇紧闭,狠狠地盯着对方。

“您当初与龙满浩三是什么关系?”

保镖一直抓着浅见的胳膊,他只有把上半身往外奔,以更加接近加贺。就在这时,加贺伸手朝浅见胸口击来,力量之大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岁的老人。

“那种事儿,我怎么知道:”说罢转身穿过人群扬长而去。

浅见端起照相机对准其后背。

“不准拍照!”

保镖伸手抢夺相机。尽管浅见被揪住的胳膊更加有力了,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思拍加贺,也无意追赶加贺了。他已经亲眼见证了加贺的惶惶不安,这已经足够。

但是,在保镖看来,事情肯定不能就此了结。他依然一手揪住浅见的胳膊,一手抓住照相机,就像拽狗脖颈上的轮环似的把他往门外拉。假如没有其他宾客在场,那样子似乎会当场把他勒死。但是仍然有几位客人察觉事情不妙,他们不明究理地目送二人离去。

出了会场,来到放置接待桌的入口一侧,保镖这才放开浅见。四周不时有人来往,他大概不会太动粗吧。

“你叫什么名字?”

保镖以警察的口吻盘问道,也许他曾经干过警察。

“你叫什么名字?”

浅见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我……你别问我,你是什么人?把你的名片给我看看!”

“我没带名片。我叫田口信雄。”

“田口……什么?”

保镖霎时间面露畏怯,但很快做出一副严厉的神情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要开玩笑:”

“怎么?不能叫田口吗?”

“你这个……”

他把已经到嘴边的“混蛋”一词咽了回去。这时候有客人从旁边经过。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

“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什么……”

保镖的目光顿时委顿下来。他眉头紧锁,仿佛看一件不明底细、令人发憷的物件。

“非死不可……你说谁呀?”

“田口信雄、龙满智仁,以及很多不知名的人们……”浅见越说越愤怒,在明石轮渡码头见到的龙满、只在照片上见到过的田口以及从陆军军医学校遗址挖掘出来的无数尸骨的幻影轮番浮现在脑际。

保镖吓得连连后退。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快离开这里吧!”

“我明白了。”

浅见点点头朝会场走去。

“喂,出口在那边!”

“我知道,我只是进去取我的东西。”

他把放在会场内的马梯取来时,保镖正用手机联系什么人。

浅见视而不见地从他面前通过。

他本来要去地下停车场,但中途又改变了主意,决定折回大门口。

映在玻璃门上的人影告诉他,果然有人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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