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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6

作者:美- 克利福德·西马克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03

现在他明白了,广漠积极端的孤独,这就是火星上的沙漠。对于沙漠和他深深体会到的与世隔绝的非人生活,他有了一个明确的概念。

他想:“是啊,这是一个教训。”

这个教训就是:人本身不过是永恒这幅画面上的一个小小的斑纹。这个教训还在于,假如把一个人的生命与令人吃惊的事实真相即整个生物界的奇迹比较起来,那么,相对来讲,这生命是微不足道的。

他爬起来笔挺地站着,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空间的广大。他也同样清楚地认识到人的渺小,宇宙的伟大,认识到他面对无际的苍穹和笼罩在这星球之上的漫无边际的死一般的寂静所表现出来的恭顺。

饿死,这是件令人厌恶和并非诱人的事情。

有些人死得很快、很体面,而饿死则完全不同。

七个生物没有回来,然而韦布依然在等着它们,因为他对它们一直怀有好感,总是为它们的行径辩护。他这样说服自己:“它们不懂,没有吃的,人是活不长的。”他还自我解释说:“需要七个人同情的奇怪的生理现象,也许会使延续后代变成一个复杂和漫长的过程,从人类的观点来看,这是一个长得不得了的过程。它们也许出了什么事,也许,它们有它们更操心的事儿,一旦办完这些事,它们马上就会回来并且给我带来吃的……”

他就要饿死了,却仍满怀着善良的愿望在耐心等待着。这耐心甚至要比他在最愉快的情况下所能做到的还要大得多。

他突然发现,尽管他饿得软弱无力——饥饿浸透了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尽管令人厌恶透顶的恐惧超出了饥饿的剧痛,而且这一恐惧就是在恶梦中也没有消失——尽管存在着这一切,他的理智也还没有被摧毁身躯的恶魔所支配;相反,理智似乎因缺少食物而变得更加坚强了,它似乎脱离了痛苦的身躯而变成了一个独立的本质。它集中了所能有的才干,把它们打成一个很紧的结,使之完全不受物质世界的支配。

韦布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坐了许久。这块石头看上去是很久以前可以自负的城市的一部分,现在都横在离洞口几公尺远的地方,仿佛在一直注视着延伸到天际沐浴着阳光的沙漠。他以自己那仿佛渗透到现实和偶然性起源最深处的敏锐的智慧,在寻求隐藏在宇宙虚假秩序背后的偶然因素的含义,寻找某种那怕是可以理解的体系。他甚至常常有这样一种幻觉,仿佛他眼看就要摸索到这个体系,但每次却在最后一瞬间都从他手中滑脱,就象水银从手指缝间滑脱一样。

但他知道,如果说什么时候人注定会找到他要寻找的东西,那么这只会发生在火星上的沙漠之类的地方。这儿没有什么东西使你分心,这儿有足以使人无情地丧失个性的可能和现实,而使人丧失个性只会加深并取消人类思维的非一贯性。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只要认为他本身就是某种被研究的事实,完成任务的条件就会被歪曲,而方程式——如果这是方程式的话——就永远也不会得到解答。

韦布起先想打猎,以便弄点吃的,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沙漠里众多的猛兽正在窥视着其它温顺的野兽的时候,古城周围实际上变成了死区,仿佛是某个人用奇异的白粉把它给圈了起来似的。打猎的第二天,韦布打到了一个小动物,要是在地球上,这个小动物会被当作是一只老鼠。他燃起篝火,烤起猎物来,但后来他又找到一件被太阳晒干的小毛皮,于是,他就一直在嚼着它,指望哪怕能吃出里面保留的最后一滴养分。但是,除了这个小动物以外,他没有打到任何—个动物,因为实在也打不到什么东西。

有一天,他终于明白,那七个生物是不会回来了,它们根本就不打算回来,他被它们抛弃了,就象在此之前他被人们所抛弃一样。他终于明白,他被当作傻瓜抛弃了,并且不是一次,而是两次。

如果他要上路,那么他必须朝东走,只能朝东走,而不该回头去跟老七走,不该再回到呆在峡谷里等着老七的那六个生物一伙中去。

“也许我已经走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了,”他对自己说,“我只要下决心,就能走到这个地方,难道这是不可能的吗?”

朝东!朝东,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去!

人类的全部历史就是追求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常常会得到成功。这是一点也不合乎逻辑的:假加人老是听命于逻辑的话,那么他至今依然会住在山洞里,而且离不开地球。

“试试看!”韦布对自己说。其实,他并不完全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他下了山岗,在沙漠里艰难地向东方走去。在这个山岗上,已经是没有什么指望了,而在那东方,却还有着一线希望。

他离开山脚大约走了一英里,接着又爬了一百公尺。就在这时,七个“古代火星人”找到了他。

“给我吃的!”他向它们喊道,同时,他觉得想大声喊却又一点声音也喊不出来。 “我要吃东西!要喝水!……”

“我们会照顾的。”七个生物回答,一边抓住韦布的肩膀,迫使他坐下。

老七对他说:“生活蒙上了许多层外壳,就象是一副空心的立方体,一个准确地套着另一个,外面的一层老化了,把它丢掉,里面又有一种新的生活……”

“胡扯!”韦布嚷着,“你不会说得这样头头是道。你不会想得这样有条有理。这是胡扯……”

“每个人的体内都隐藏着另一个人,”老七接着说,“其他许多人……”

“你这是指的下意识?”韦布猜出来了,但他脑子里一想到这个问题,马上就明白了,他的嘴巴既说不出话来也发不出声音来。最后他还明白了,老七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因为只出现了一些在沙漠的土话中所没有的词汇,这些词汇表达出来的思想和知识,对于隐藏在火星最偏僻的边远地区的胆小生物来说是完全不具备的。

老七说:“你丢掉旧的生活,就会进入新的美好的生活。知道这点就行了。有一些严格确定的方法和一定的准备工作。你如果什么也不知道,那就不能着手,否则会把一切事情弄坏。”

“准备?”韦布问,“什么准备工作?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这个……”

“你已经作了准备,”老七认真地说,“以前没有,而现在准备好了。”

“我想了很多。”韦布应声说。

老七附和着说:“你想了很多,终于找到了一部分答案。沾沾自喜、自信自足是找不到答案的。你有自知之明。”

“可是我连方法都不知道呵。”韦布反对说。

“我们知道,”老七郑重地说,“我们会照顾的。”

死寂的古城里,沉睡的山峰突然闪耀着光芒,山峰上方升起了幻境。从荒凉的古坟堆里升起了许多城市之塔和建筑物的尖顶、许多桥墩和吊桥,它们闪耀着各种彩虹般的色彩;沙堆里出现了豪华的花园、花坛和林荫道,在这一派壮丽景色的上方,回荡着从雅致的钟楼里传来的动听的乐曲。

火星上那中午炎热灼人的沙漠不见了,脚下长出了青草。拾级而上,在山岗上的奇妙城市面前,出现了一条小路。远处传来了笑声——在那大街和花园小路的树下,看得见蠕动着的彩色斑点……

韦布突然转过身来,七个生物不见了。沙漠就象是被风吹走了似的。这无边的四野,根本不是沙漠,它那壮丽的图景,它那美丽如画的小树林和道路,以及那潺潺流水,都会使人屏息,心旷神怡。

他又转向城市,仔细观察闪耀的彩色斑点。

“人啊!……”他惊奇地喊。

不知是什么地方仿佛听到了老七的声音:

“是啊,是人,各种星球上来的人。还有从比银河系更远的地方来的人。在他们当中,你会遇到自己种族的代表。因为在这儿,你也并非是头一个从地球上来的人……”

韦布十分惊诧地沿小路住上走。这惊异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在他还未走到城墙跟前,惊异的心情就永远地消失了。

过了好多天,沃姆普斯·斯密特和拉尔斯·纳尔逊又来到了那个山岗。他们是走来的,沙漠里的路早就被毁坏了。除了在路上捡到的很少一点可以糊口的东西之外,他们已经没有吃的了,他们的水壶里只剩下最后几滴水在晃荡——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搞到水。

离那小山岗山脚不远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具被太阳晒干了的人体。这人脸朝下趴在沙地上,他们把他翻了个身便即刻认出这是谁了。

沃姆普斯盯住在这人体跟前发呆的拉尔斯,象乌鸦似地叫了起来:“他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我一点也不懂,”拉尔斯回答说,“假如不熟悉这个地方,光靠步行,恐怕他一辈子也到不了这个地方。再说他走这儿也不顺路。他该朝东走,朝有人居住的地方走……”

他们搜遍了他的口袋,什么也没有找到。于是,他们取走了他的手枪,因为他们自己的手枪里的子弹已经差不多打光了。

“这有啥用!”拉尔斯冲口说,“反正我们也到不了。”

“咱们可以试试看。”沃姆普斯回答。

幻境在山岗上空闪烁着——那是一座城市,那里有金碧辉煌的塔楼和令人眩晕的尖顶,有一排排的树木和喷出泛着金星的水的喷泉,它一接触到人们的听觉,人们就觉得被它碰了一下,钟铃齐鸣。

沃姆普斯吐了一口唾沫——虽然嘴唇都干裂得早就没有唾液了——说:“该死的幻境!弄不好它会搞得你发疯的……”

“好象它们就在跟前似的,”拉尔斯说,“你走过去碰碰看,它们同我们仿佛只隔一层帷幔,却又不能穿透……”

沃姆普斯又吐了一口唾沫说:“唉,算啦,走吧……”

两个人一下子转过脸朝东走去,在他们身后,在火星的沙漠上,留下了一串串不平的脚印。

《一桶钻石》

乔治被捕了,原因是他随身带着地球上从未有过的巨大的钻石,而且整整一桶,另外还有名画和其他希罕物品。

警方讯问时,乔治异常气愤,因为他喝酒之后观看电视,此后一切全记不清楚,也说不出钻石的来路。乔治成了盗窃嫌疑犯,钻石及名画均经过鉴定。正当律师努力为乔治奔走之际,关在禁闭室内的乔治却突然失踪了。

五角大楼派出官员,因为他们分析乔治可能是遇到“飞碟”,才发了这样的横财。

正紧张地寻找时,乔治却乘着一部无轮机车,伴随着一个怪客回到警察局门口。乔治告诉警方,如果他受到干扰,这辆机车随时会带着他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钻石,他仿佛记得是在一处垃圾堆上捡到的。

管方邀乔治及怪客下车,并保证他们的自由。可是怪客下车之后,用一种怪异的信息传播出自己的种种“概念”,这却具有神奇的力量,人们着了魔似地从自己家中拣出贵重物品,朝垃圾堆上扔,整个城市垃圾如山。纷乱中医怪乘车而去,随车带走了那桶钻石、名画等物。

原来怪客来自未来,此刻又回到未来去了。

凌晨三点钟,乔治大权正在爱尔木街上走着,警察把他抓走了,因为他当时踉踉跄跄走在大街中间,嘴里自言自语嘟哝个不停。主要的原因还在于,他简直成了一只落汤鸡,仿佛刚刚淋了一场暴雨似的。可我们这儿眼看已经三个月连雨丝儿都没见到了,田里枯黄的玉米也许只能拿去当柴烧。乔治大叔腋下夹着一张画,手里拎着一只桶,桶里还装满了钻石。他没穿鞋,只穿一双袜子。值勤警察爱尔文·松德尔斯拦住他,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时,他嘟嘟哝哝,回答得含混不清。显然,他已经酩酊大醉了。

就为这,爱尔文把他带到警察局。只是到了那儿,才有人注意到他那鼓鼓囊囊的衣袋。自然,警察们搜查了他的衣袋,并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放在桌子上。他们看清了这些东西之后,斯蒂夫·奥顿涅尔上士立即打电话给警察局长切特·拜棱赛德,请示处理办法。

警察局长因为半夜里被叫醒显然不悦,他下令把乔治大叔在禁闭室里关到天亮,这件事也就遵命办理了。当然,这也很难怪罪警察局长,因为这位老头子年复一年地给维洛乌-格罗乌夫市警察局惹来的麻烦事儿也实在不少。

然而,乔治大叔刚被关进禁闭室,稍许醒了一点酒,弄清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时,他就立即抄起一张凳子,狠狠敲打着栅栏门,一面叫嚷着,说是这些混蛋无视宪法给予他这个规矩的自由公民的合法权利,设下圈套加害于他。

“你们应当让我打电话,”乔治声嘶力竭地哭唤着,“等我出去,我会上法院控告你们非法捕人,那时该你们后悔了。”

大家都非常讨厌他的叫嚷,只好打开禁闭室的门,让他去打电话。

当然,象往常一样,电话打给了我。

“又是什么人?”爱尔西醒来坐在床上。

“你的乔治大叔。”我说。

“我就知道是他!”妻子嚷着,“米尔塔大婶刚刚到加利福尼亚去探亲,他这老毛病就又犯啦。”

“说吧,这一回又是什么事?”我问大叔。

“你怎么用这种腔调跟我说话,约翰?”他气呼吁地回讯 “我一年不过给你打一两次电话。给律师家打电话还能有别的意思,假如……”

“你还是先说正事吧,”我打断他,“出了什么事?”

“这回我要给他们个厉害瞧瞧!他们这些活宝可给我逮住了。你放心,这回我管保付清全部费用。从他们那儿判决得来的东西,咱们平分。我什么事都没干。我正在大街上走着,这个混虫出来就把我关了起来,我一没逛二没唱,我没有犯法。听着,约翰,难道说一个人无权在大街上走吗,即使是在半夜里……”

“我马上就来。”我又一次打断他。

“别在那儿呆得太久,”爱尔西说,“你明天在法院里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怎么,你在笑话我?”我忍不住说,“既然出了个乔治大叔,这日子就别管好过不好过啦。”

我来到警察局,人已齐了。乔治大叔坐在桌旁,桌上放了一只装满钻石的桶和从他身上搜来的一堆东西,一张画靠在桌腿上。警察局长比我早到几分钟。

“好吧,”我说,“咱们开始吧。他犯了什么罪?”

“我们暂民不需要任何罪证。”

局长因为半夜里从床上被叫来,所以还在发脾气。

“听着,切特,”我说,“过不了几个钟头,将要你拿出正式的罪证,那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劝你马上考虑考虑这一点。”

“我宁肯等查理来说话。”

他这是指检察官查理·尼文斯。

“好吧,既然没有罪证,那又凭什么抓人?”

“这个乔治拎着一桶钻石。现在话你回答我,他是从哪儿搞到这些东西的?”

“也许这些根本就不是钻石。”我假设说,“你相信吗?”

“等早上加里的铺子开了门,我们请他来看看。”

加里是个珠宝商,在广场对面开了一家商店。

我走到桌旁捡了几块石头。当然,我不是珠宝商,可是我发觉它们都是真正的钻石。这些石头磨得相当光滑,边上就象是有光线折射,闪闪发亮。有几块足有拳头一般大。

“就算是钻石,又为什么抓人?我还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条法律,说是不准人拎着一桶钻石。”

“好,好,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约翰!”乔治大叔高兴地说。

“住口,”我说,“是我在跟他们打交道,你别多管闲事。”

“要知道,乔治从来就没有什么钻石。”局长毫不让步地说,“这很可能是偷来的。”

“这就是说,你们认为他犯了盗窃罪?”

“嗯,那也不能马上就下这个定论,”局长不是很有把损地说,“眼下还没有证据。”

“还有这张画,”爱尔文·松得尔斯插嘴说,“我觉得非常珍贵。好象是古代某个画家画的。”

“奇怪,”我说,“你们谁能告诉我,在维洛乌-格罗乌夫城里,哪儿能偷到一张古代画家的画或者是一桶钻石?”

当然,他们马上就哑口无言了。在我们维洛乌-格罗乌大城,假如能在谁那儿找到一张真正的好画的话,那么只有银行家艾伊莫斯·斯蒂文斯,他到芝加哥去的时候,带回来一张。不过,从他在艺术方面的素养来考虑,很可能是从别人手中买到的一张假画。

“不管怎么说,你得承认,这里面总有点名堂。”局长叹了口气说。

“也许如此,但我怀疑,把一个人关进监狱,是不是已经有足够的证据了。”

“问题其实并不在画上或者钻石上,”局长显出非常担心的样子说,“主要是在其他东西上。我觉得问题好象是他干了一件龌龊的勾当。你自己看看吧。”

他从拿上拿起一件东西递给强。

“当心,”他警告说,“有一头非常烫。”

这件东西约有一英尺长,形状象透明塑料做的沙漏计时器。中间窄,四周是空心的,而且很宽。当中镶着一条不大的仿佛是金属做的东西。金属条的一端象烧红了的铁一样闪着红光,我把手放到敞露的凹穴穷边时,顿时感到一股热气轻微地跳动。另一端是白色的,上面覆盖着许多结晶体。我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翻转过来。

“小心,千万别碰它,”局长提醒我说,“手指头会冻坏的,瞧。上面还有冰。”

我小心翼翼地把这东西放回桌上。

“你认为这是什么东西?”局长问。

“我怎么知道。”

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从来就不喜欢物理这门学科,况且,从前在学校里面学到的那点东西早就忘光了。但我还是敢用脑袋担保:放在桌上的这个东西,在决自然界里是不存在的。然而它就摆在我们面前,一头滚烫,另一头却比冰还冷。

“你喜欢这玩意吗?”局长从许多细小的金属条或者塑料当中拿起一个三角形的小条子说,“你说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不过是……”

“不过?你把手指头伸进去试试。”

听局长的声音好象他是占了上风。

我照他的话试了一下,但并无结果。三角长条中间是空的,反正,我的手指头没有遇到任何障碍,但我手指头却怎么也不能再往里伸进一毫米,三角长条里面仿佛装满了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象钢一样硬的东西。

“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我要求说。

局长乐意地把这件莫名奇妙的东西递给我。我把它举起来,让灯光透过它的中心。结果是空无一物。我把这三角长条翻来复去,连透明塑料的一点影子也未发现。可是每当我试图把手指头放到孔里去的时候,不知怎的,却总放不进去。

最后,我把三角长条放在形状象沙漏计时器的那个东西旁边。

“要不要再看看?”局长问。

我摇了摇头。

“我承认,切特,这一切我丝毫不懂。但是反正这构不成把乔治关起来的理由。”

“在我未同查理谈妥之前,他只能呆在这儿,”局长固执地说。

“我希望,你是值得的,一开庭,我就会带着释放他的决定来到这里。”

“我知道,约翰,”跟这位局长争论显然无用,“当然,你是一个出色的律师,但我反正不能释放乔治。”

“在这种情况下,请把你们从他那儿搜去的所有东西开张清单,以作证明。我在未确认这些东西锁进了保险柜之前,将不会离开这儿。”

“可是……”

“按照法律,这些东西都是乔治的私人财产。”

“这不可能,你自己也知道,约翰,这是不可思议的。你自己想想看,真见鬼,他是从哪儿搞到……”

“在您未能证实他的这些物件到底是从谁那儿偷来时,这些物品依法都是属于他的。一个人根本没有必要对他私人财产的来源提供证明。”

“好吧,亲爱的,”局长说,“我来开清单,不过有个问题,这些东西都叫做什么来看?”

那可是他的事情了。

“现在我得同我的委托人单独讨论几个问题。”我说。

经过一番争论和发了几句牢骚以后,局长打开了同被关押者见面的房门。

“是这样,乔治,你说说看,到底你出了什么事。我指的是全部经过。你尽量按先后顺序说说清楚。”

乔治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况且他早就领教过跟我撒谎决无好处,因为每逢遇到这种情况,我总会识破他的花样。

“你想必知道,米尔塔走了。”他说道。

“嗯。”

“你也知道,她一不在,我就要消遣消遣,弄上两盅,最后总会慰到一点倒霉事儿。这一回我下了保证,滴酒也不沾,一件倒霉的事儿也不碰。可怜的米尔塔,她为我真是受够苦啦。所以这一回我下决心证明我完全能够体面地管好自己。昨晚我坐在客厅里,只穿了一双袜子,鞋子我已脱掉了。我打开电视机看棒球比赛。你知道,约翰,假如‘孪生子’队能找到一个好的后卫,明年他们就能赢。当然,除了后卫,他们还需要一个很好的前锋,另外,还不要让两、三个左撇子给搅了……”

“别打岔。”我打断他。

“对,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比赛,慢慢地喝着啤酒。我拿出六瓶,当我刚刚喝完第五瓶的时候……”

“我好象记得,你是下了保证不喝酒的。”

“当然,约翰,我很难为情!可喝的是啤酒,我能喝它一整天,而且毫无醉意……”

‘好,你说下去。”

“好,我说,我坐着,喝着啤酒。打到第七局,‘美国佬’队已经领先两分,这时门特尔突然……”

“见鬼,让比赛见鬼去吧!”我忍不住了,“我想知道,你出了什么事。倒霉的是你,不是什么门特尔。”

“别的再也没有什么了。正好在第七局门特尔从空中打进了一球,然后我就看到,我在街上走着,从角落里突然冒出一辆警车。”

“你是想说,你不记得当中出了什么事?你不知道你的一桶钻石、一张画和其他一切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乔治摇摇头,说:“我告诉你的是全部经过。我也记不得更多的东西,我不打算跟你撒谎,撒谎又没有什么好处。反正你总会戳穿我的。”

我默默地看了乔治大叔一会儿。继续追问下去也没用。他也许说的是真话,即便多半是真的,不完全是真的,然而要从他嘴里掏出其他东西,我现在却没有时间。

“算了,”我说,“暂时就象你说的这样吧。现在你回到禁闭室去,安静地呆在那儿。要守规矩。我过八小时再来,尽量把你从这儿弄出去。你不要同任何人谈话,不要回答任何问题。啥也别解释,啥也别说,假如有人跟你纠缠,强迫你说的话,你就说是我禁止你讲话的。”

“钻石还会还给我吗?”

“很难说,也许这些根本就不是钻石。”

“可你自己说过要他们开张清单的呀。”

“那又怎样?我不能保证他们会把搜去的东西如数归还。”

“听者,约翰,我嘴巴干得要命,浑身没劲……”

“不,别空想。”

“嗳,只要三、四瓶啤酒,行吗?这不会有什么坏处的。这样可以润润嗓门子。一个人不会因为喝了几瓶啤酒就醉的。昨天我根本就没有喝醉,我发誓,一点儿也没醉……”

“深更半夜叫我到哪儿给你弄啤酒?”

“你那冰箱里总是有好几瓶藏着吧,无非是让你跑六条街就是了。”

“好吧,我跟局长说说看。”

局长毫无异议:行,就让乔治大叔把啤酒喝个够吧,这没有什么可怕的。

从法院大楼的圆顶上射出一束月光。在随风摇曳的灯光照射下,耸立在广场中央的无名战士纪念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我抬起头:天上没有一丝云彩。至于雨,那就别提了。曙光即将出现,太阳一升,田里的玉米又得干枯了,农场主要提心吊胆地看着那用力过度、噗哧噗哧咳喘个不停的抽水机,细细的水流艰难地流到木盆里。就是用这水喂牲口都不够。

法院大楼前的草地上有五、六条狗在嬉闹。把它们放到街上去是不允许的。但是维洛乌-格罗乌夫的市民们谁也不理睬这条禁令,他们只希望当城里的狗贩子维尔泽尔·托姆普森出来求财的时候,这些狗能安然回家。

我坐上汽车回家,从冰箱里拿出四瓶啤酒,送到警察局乔治大叔那里去以后又回到了家里。

时钟指着清晨五点半。我想,再睡也没意思了,就烧了咖啡,煎鸡蛋。爱尔西听我在厨房里摆弄餐具的声音就下了楼。我只好又添上两个鸡蛋顺带为她弄了一份。然后我们在桌旁坐下来开始商谈发生的事情。

乔洽大叔已经不止一次碰到各种倒霉事了,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大事,我总能设法为他解脱。他决不是一个酒鬼,相反,城里的人都喜爱他那诚实、温和的性格。他在城郊办了一个垃圾场,居然能靠微薄的收入过活,这些收入是从求助于他的人那里讨来的。他把地圾运到附近已经成为沼泽的地带。凡是还能派上一点用场的废物,他仔细地拣出来廉价以售。当然,这并非很赚钱、很兴旺的买卖,但是不管怎样,乔治大叔有了这一份差使,在我们维格乌-柏罗乌夫这个小城里,就算不错的了。

可是,这一回从他身上弄出来的东西,完全是另外一码事,这正是使我担心的。他是在什么地方搞到这些东西的呢?

“你不觉得该给米尔塔大婶打个电话吗?”爱尔西关切地问。

“现在不必打。反正让她知道也没用。她只会数落着嚎啕大哭和难过得捶胸顿足。”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先要找到本逊法官,从他那儿得到释放乔治大叔的命令。但愿查理·尼文斯别再想什么理由来延长关押的时间,尽管这个可能性不大。至少现在是这样。”

唉,我一个早上也没能接到通知。我己拿定主意要到法院去找本逊法官了,这时我的女秘书多罗蒂·英格列丝——一个严肃的老处女,告诉我,查理·尼文斯请我接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拿起听筒,连招呼都还没说出口,检察官就嚷了起来:

“你别想躲!你最好马上就说出来,你这是搞的什么名堂?”

“我搞啥名堂啦?”

“你用什么法子帮乔治逃出禁闭室的?”

“他不是关在警察局里的吗!我去的时候,他给关在那儿,我正想去找法官……”

“可是他早就不在了!”查理拼命叫着。“门锁着,可是人却不见了。只剩下四个啤酒瓶排成一排放在地上。”

“听着,查理,你是了解我的。这样吧,请相信我,整个这件事,我确实是一点儿牵连也没有。”

“我当然了解你。没有这个龌龊勾当……”

他甚至气得喘咳起来。他这是活该。在我们州的所有吹毛求疵的法官中,他是顶顶讨厌的一位。

“如果你打算下一道命令,把乔治当作逃犯关起来的话,那么你可别忘了,头一次逮捕他时就没有证据。”

“见鬼,还要什么证据?一桶钻石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假如那是真的话。”

‘这是货其价实的钻石,你放心好了。加里·约翰森今天早上验看过了。他肯定,钻石无疑是真的。照他的话说,根本问题只在于,地球上没有这么大的钻石,没有任何钻石会有它们那样纯。”

查理停了一会儿。接着,又放低沙哑的声音说:“听着,约翰,你说实话,出了什么事?我谁也不……”

“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你同乔治谈过话,他跟局长说,是你命令他不要回答任何问题的。”

“这是通常的法律手续,”我说,“这一条你是驳不了的。还有一点,你要负责,不要把钻石无意中失落掉。我让切特开了清单,并且,由于缺乏罪证……”

“那么,他从局里逃跑的事又怎么说呢?”

“逮捕人要有合法的理由,这是前提。”

查理砰地一声扔下听筒。

我坐到椅子上,想把头绪理一理。然而,整个事情好象太离奇了,真需要彻底弄个明白。

“多罗蒂!”我喊女秘书。

她探头进来,显出一副勉强的样子,从整个情况来看,她同全城的人一样,已经听说发生什么事了,而且总的说来,她对乔治大叔的印象并不很好。我跟他的关系使她不满,她一有机会就强调说,我要为他花去不少钱和时间,并且没有任何希望得到补偿。这当然是事实。但总不能坐等这个城里垃圾场的主人付给律师出奇的酬金呀。再说,乔治又是爱尔西的叔叔。

“多罗蒂,给我接明尼阿波利斯艺术学院的凯尔文·罗斯,他是我的老朋友……”

银行家艾伊莫斯·斯蒂文斯飞也似地闯进屋,多罗蒂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从她跟前一晃就过去了。

“约翰,你知道你那儿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知道。你跟我说说好吗?”

“这是伦勃朗的画!”

“唤,你指的是那张画吗?”

“你认为,乔治是怎么弄到伦勃朗的画的呢?要知道,这个画家的画决不会随便扔在路上的,只有到博物馆才能看到。”

“很快我们就会弄清楚的。”我急忙安慰斯蒂文斯,他是维洛乌-格罗乌夫城里唯一的艺木专家。“他们马上就会打电话给我,到那时……”

多罗蒂又把头伸进门来:“罗斯先生请你接电话。”

我一拿起听筒就感到有些不对劲。我同凯尔文·罗斯有十五年未见面了,我甚至都不相信他还记得我。但我还是报了自已的名字,并且无拘无束地谈了起来,就象是我们昨天还一道儿吃过早饭一样。不过,他也以同样的心情向我表示欢迎。

接着,我便转入了正题:“凯尔,我们这儿右一张画,我想,你不妨看一看。有人认为这是一张古画,也许还出自一个古画家的手笔。当然,你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不过……”

“你说,这张画是从哪儿找到的?”

“就在这维洛乌-格罗乌夫城里。”

“你看见啦?”

“看来一下,可是我很难……”

“告诉他,这是伦勃朗的画。”斯蒂文斯恶狠狠地小声说。

“它的主人是惟?”

“事实上它暂时还没有主人。这张画在警察局里。”

“约翰,你实说,你是不是想把我拖进一桩什么尴尬事情中去?或许,你是要我来当一个鉴定人?”

“谈不上,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说,你的帮忙同我现在正在经办的案件有关。要不要我先跟你谈妥,让他们先付给你一笔钱……”

“告诉他,”斯蒂文斯还不善罢甘休,“这是伦勃朗的画!”

“你那儿好象有人提到伦勃朗,是吗?”凯尔问。

“不,谁也不能这样肯定。”

“那行,我说不定会抽空到你那儿去一趟。”

凯尔显然对此产生了兴趣,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件事也许引起了他的好奇。

“我去租一架客机把你直接接到维格乌-格罗乌夫来。”我许诺说。

“案件当真是这么重要吗?”

“说真的,凯尔,我自己也不很清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吧,飞机订好之后就打个电话给我。只要一小时我就能到达机场。”

“谢谢,凯尔。”

我早就知道爱尔西会生我的气,而多罗蒂则会大发雷霆。在我们这样的一个非县属行政中心的县辖小城里,要是有哪一个律师去租一架飞机简直等于得了神经病。不过,假如我们能够弄到一块钻石,或者哪怕是能搞到一点儿钻石,那么飞机的费用就是小事一桩,不值一谈了。说实在的,就是加里·约翰森看到钻石,我也不完全相信他能辨别出个真假来。当然,他在自己的小店里就是做钻石买卖的,但我怀疑,他不过是轻信了某个批发商的话,说这都是真货。

“你刚才跟谁说话?”斯蒂文斯问。

我告诉他,凯尔文·罗斯是什么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说这是伦勃朗的画呢?”银行家冲着我说,“别人的不去说,伦勃朗的画我还是能识别的,你难道不相信这一点吗?”

我刚刚要告诉他说,我正是不大相信,就在这时,猛然想到,可能我以后还会不止一次地向他求贷。

“你听我说,艾伊莫斯,”我耍了个滑头说,“我只不过是不想预先把它的结局挑明罢了。他来到这里一看这画,肯定会认出这是伦勃朗的作品。”

我这一招使银行家得到了一些安慰。接着,我把多罗蒂叫来,请她洽谈帮凯尔搞飞机的事。我每说一个字,她那张薄薄的嘴唇就瘪紧一分,脸上表情不单是不满,简直象陈醋一样溜酸,要不是有艾伊莫斯在场,她一定会教训我,浪费钱财危害之巨。

看着多罗蒂,我明白了,在清教徒集会的时候,她为什么是那么快活。每年夏天,这种清教徒在维洛乌-格罗乌夫和附近的小城里一簇簇地出现。她一次也没有放过这些机会。至于是哪个宗教团体或派别组织的,这倒无关紧要。在炎热的夏天,她能在硬梆梆的石凳上坚持坐好几个小时,不断地往碟子里扔钱作为捐奉,并且非常得意地听着关于违犯教规者与地狱之火一类的胡说八道。她经常劝我光临这样的聚会,而且我有这样的印象,照她那坚决的说法,这样做对我大有稗益。但是迄今为止我都成功地放任了她的每次进攻。

“您去法院要迟到了。”多罗蒂的声音里明显地听出一种不赞成的意味,“今天审理的案件,您可是费了不少时间啊。”

这话应该理解为,我不该为乔治大叔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只好到法院去。

休息时,我打电话去警察局,乔治大叙已经不在那儿了。

三点钟,多罗蒂来通知我,说凯尔文·罗斯五点钟到。

我请她打个电话给爱尔西,事先通知她,午饭前将有客人到我们家里来,也许还要留下来过夜。

多罗蒂不作声,但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她视我为野兽,假如爱尔西挑个好日子拿定主意离我而去的话,那是十分合乎情理的。

五点钟,我在机场迎来了凯尔。此前,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人们通过各种途径探听到专家要来,这位专家将要对一张奇迹般地落入乔冶·威特莫尔之手的古画作出自己的鉴定。

凯尔老多了,看上去要比我记忆中的形象更有派头些。然而,他象从前一样彬彬有礼,把自己的全副精力都放在艺术上。而且我一眼就看出,他确实很激动。据我估计,他有可能得知早已失落了的一张画,不管这张画的价值大小如何,对于每一个艺术家来说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

我把汽车停放在广场上,然后就同凯尔一起到了警察局。

在那里,我把他介绍给我们的警察。

切特说,乔治依然杳无音讯。费了一番口舌之后,他把画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迎着灯的地方。

凯尔走过去朝那张画看了一眼,突然呆住了,就象猎狗遇到了雌鹌鹑那样。他站在那儿看着,一言不发,围在旁边的人都尽量屏息静气。

凯尔终于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俯身到画面上开始一英寸一英寸地仔细察看。又过了令人难熬的几分钟,他立起身子对我说:

“约翰,请你把画竖起来……”

我把画竖起来,凯尔退后几步再次细细察看。然后,他略微弯下腰看了这边又看那边,眼睛却一直不离开画面,接着又走到桌子跟前,拿起放大镜。

最后,他终于直起腰来对切特说:

“十分感谢。我要处在您的地位,我将用您现行的全部力量来保护这张画。”

切持由于等得心焦,简直象死人一般,他也想知道凯尔的意见,可我事先已决心不给他提问题的机会,虽然我相信,凯尔不会高谈阔论。所以我急急匆匆把凯尔拉到街上,推到汽车里,我们在车子里面面相觑,默默地坐了一会儿。

“假如我的眼力不错,而且我没有一下子把我所知道的画全都忘记的话,这是图鲁兹·洛特列克画的《穆棱-鲁日的卡德里尔舞》。”

这就是说,这并不是伦勃朗的画!我本来就该猜到这一点。艾伊莫斯·斯蒂文斯真是个好样儿的美术鉴赏专家!

“我敢用脑袋担保,”凯尔激动地说,“这是原画。要想把这张画复制得如此完美简直不可能。只不过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穆棱-鲁日的卡德里尔舞》这张画是在华盛顿,放在国家博物馆里。”

我心里忐忑不安,我真担心,如果乔治大叔真用一种奇妙的手法偷到国家博物馆去的话,那我们俩就完蛋了。

“图鲁兹·洛特列克的画从国家博物惊失落了,博物馆管理处在等待有朝一日有人会把它送回去,所以才秘而不宣,这是完全可能的。”凯尔继续说,“虽然在这种情况下,通常他们会通知一些大型博物馆或者通知一些估价员。”

他困惑莫解地摇摇头。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一点呢,我真猜不透。当然,也有可能是把偷来的画卖给了一位收藏家,后者将悄悄地欣赏它。不过这得事先商定,此外,冒险购买象《穆棱-鲁日卡德里尔舞》这样人所共知的杰作的收藏家是不多的。”

我抓住他话头说;“那就是说,你排除了乔治大叔偷画的可能性?”

凯尔为难地看着我。

“据我所知,你的这个乔治大叔未必能有识别两幅不同的画的本事。”

“说得对。”

“那么,关于偷窃的说法就不成立了。看来,这张画他是从什么地方拣来的。可是,在哪儿拣到的呢?这可是个问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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