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斯是谁?”德仑特插道。
“没人知道,就连邦纳也没有听说过他,猜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上星期我去伦敦办事时,曼特逊让我在星期一启程的船上给一个叫乔治·哈利斯的先生订一个甲等舱,我知道的就这些。似乎曼特逊突然想起来要从哈利斯那儿得到什么消息,而这消息看来又是保密的,不能发电报。当时没有火车了,所以我就象您知道的那样,被派了出去。”
德仑特环视一下周围,看到没有人偷听,就面容严肃地悄声说:“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想你还不知道吧。你和曼特逊乘车出去以前,在花园里谈过话,男仆马丁听到了最后一句。他听见曼特逊说:‘哈利斯如果在那儿,那么每一分钟都很重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事情”。
马洛摇了摇头。“我的确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让曼特逊太太知道呢?”德仑特抬头看了看马洛。
“他也没让马丁知道,”马洛淡淡地补充道。“曼特逊也是同样对他这么说的。”
德仑特摆了摆头,象是要结束这个话题。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匣,从中抽出两张很干净的纸。
“看看这两张纸,马洛先生,”他说。“你以前见过吗?你看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呢?”他趁马洛拿着纸,诧异地端详时问道。
马洛看了看纸的正面和反面,说道。“纸上面没有什么痕迹。据我所知,这里没有人有这样的日记本。”
这时,只见曼特逊太太向他们走来。“我姑父觉得咱们该动身了。”她说。
“我和邦纳先生一起走吧,”柯布尔先生走过来说。“有几件生意上的事,要尽快处理。梅布尔,你和这两位先生一起走好吗?我们在那儿等你们。”
德仑特转身对曼特逊太太说:“请您原谅,太太。我今天早晨来府上,是想查找一下我认为可能发现的线索。我并没有打算参加验尸。”
曼特逊太太坦率地望着他说:“好吧,德仑特先生,请按您的想法做吧。我们全都仰仗您了。马洛先生,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走进房子。
德仑特转身问马浴:“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你在牛津待过吧?”
“是的,”年轻人答道。“您问这个干吗?”
“只是证实一下我的猜测对不对。人们不是经常这样猜度别人吗?”
七 验尸时刻
验尸法庭设在旅馆的一个狭长房间里,大家都绒口不言,等待着严肃的开庭仪式。认识德仑特的人对别人说,德仑特没有出席。
死者身份由他的妻子来证实,她是第一个证人。验尸官询问了死者生前的生活状况后,又请她讲讲最后一次见到丈夫活着的情景。
她说,星期日晚上丈夫像往常一样按时来到她的卧室。丈夫来的时候,她井没有醒来,只是睡得有些朦胧,想不起都说了什么。不过她记得丈夫是乘月色坐车兜风去了,她想当时问的是兜风是否愉快,几点了。丈夫回答说,是十一点半了,还说他已经改变主意,不去兜风了。
“他讲原因了吗?”验尸官问。
“讲了,”太太答道。
“因为我丈夫一般不爱讲生意上的事,他觉得我不会感兴趣,总是说得越少越好。所以这次他对我说,他已经派马洛先生去南安普敦,找一个明天要坐船去巴黎的人,带回什么重要消息。我听了有些吃惊。他说,马洛要是没有什么意外,会很顺利。他说他的确坐车出去过,又步行一英里回来,感觉好多了。”
“曼特逊太太,”验尸官的口气虽然显得同情,却加入了一丝严厉的味道。“在过去一段时间您和死去的丈夫之间并无恩爱和信任,是这样吗?你们之间有隔阂,是吗?”
太太盯着验尸官,脸上腾起一层红晕说,“我丈夫最近几个月对我的态度很使我焦虑难过,他变了,变得沉默寡言,而且似乎很不信任人。”
验尸官宣布对她的提问到此结束,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大家的注意力跟随她几分钟,便又转到了验尸官叫到的马丁身上。
这时德仑特在门口出现了,挤进屋里。但他没有去看马丁,而是把目光落在沿着甬道向他快步走来的那个身材匀称的女子身上。他眼神阴郁起来,侧身站到门边,微微弯腰施礼。这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他跟着她走了几步,来到前厅。
“我想请你陪我回家去,”曼特逊太太声音微弱的说。“我在门口找不到姑父,却忽然感到头晕……”她的手一把抓住了德仑特的胳膊,尽管软弱无力,却象是要把他从这里拉出去似的。她全身靠在德仑特的胳膊上,垂着头,慢步离开旅馆,沿着林荫道向白房子走去。
他送她回到住宅,看着她瘫倒在沙发上,脸上挂着焦虑的表情。曼特逊太太撩开面纱,郑重诚恳地谢谢他,眼中流露出真挚的谢意。她说她现在好了,喝上一杯茶就会恢复的。她希望没有耽误他的重要事情。“再次谢谢你帮了我……我以为我会……”她奇怪地停住了,疲倦地笑了笑;德仑特抽开身,手离开她那冰冷的手指时还微微发颤。
这时,验尸法庭在验尸,验尸宫在最后对陪审团的发言中认为,从太太的证词考虑,有可能是自杀。但第二天的公众舆论根本不理睬这个说法。正如验尸官自己指出的,证据并不利于这一推断。他自己也强调,尸体旁边并没有发现武器。
八 指纹研究者
验尸后,柯布尔先生走进旅馆德仑特的客厅。德仑特抬头瞟了一眼,就又埋头琢磨搪瓷照相盘里的东西。他把盘子在窗前的光亮下慢慢摇动着。他面色苍白,动作也显得紧张。
“坐在沙发上吧。”他说。“这些椅子是平定西班牙宗教法庭之后大拍卖时费好大力气才买到的。这是一张很不错的底片啊,”他说着,把一张底片举到亮处,扬起头端详着。“我想是冲洗得很好了。咱们一边等它晾干,一边把这儿收拾一下。”
德仑特一边清理一边说“旅馆客厅的最大好处,就在于它的美丽并不会使我工作分神。没有别的什么地方能使头脑得到安宁的。我在这儿工作最出色,譬如今天下午,从验尸到现在,我已经完成好几张出色的底片了。这楼下有一间很好的暗室。”
“验尸——我想起来了,”柯布尔先生说。“好朋友,我来是为了多谢你今天上午照顾梅布尔的,我没有想到她离开法庭后会不舒服,不过现在她已经恢复了。”
德仑特手插在兜里,微皱着眉头,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告诉你。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干什么有意思的事,来,你想不想看看高级警察干的活儿?”他从桌旁一跃而起,奔迸卧室,出来时端了一个大托盘,上面放了许多参差不齐的玩艺儿。
德仑特依次把它们放在桌上,井介绍着,然后指着盘子里一件东西说:“能说出它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柯布尔说。他饶有兴趣地端详了一会儿,“这是一只普通的玻璃碗,象是上洗手间时用的。
德仑特答道,“而这正是有意思的地方。柯布尔,你把那个小粗瓶子拿来,打开盖子。你能认出里边是什么粉吗?现在人们用它喂孩子,一般叫它灰色粉。现在我把碗斜靠在这张纸上,你把粉往碗的这边洒一点——就是这儿……很好!柯布尔,我看得出来,你以前干过,是老手啦。”
“我真的不是什么老手,”柯布尔先生一本正经地说。“我保证,这对于我完全是个谜。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用骆驼毛刷子轻轻刷一刷碗上洒了粉的地方。现在再看看,你以前行不出特别之处,现在看出什么了吗?”
柯布尔先生又看了看。“真奇怪,”他说。“碗上面有两个很大的灰色指纹,刚才还没有呢。”
德伦特说,“你每用手拿起一样东西,就会留下痕迹,一般是看不见的,它可以保留几天或者几个月。人的手即便是非常干净的时候,也不会干燥,有的时候——譬如特别焦虑——手还会很潮湿,碰到冰凉光滑东西,就会留下指纹。这只碗最近被一只相当潮湿的手移动过。”他又洒了一些粉。”你看,在另一边是大拇指纹——很清楚。”柯布尔看到那淡淡的灰色指纹时很激动。“这应该是食指了。对象你这样有知识的人,我就用不着再讲,它只有一个涡纹,纹路排列整齐。第二个手指的纹路简单一些,有一个中心,十五条纹。我知道它是十五条,是因为这张底片上的两个指纹也是同样的纹路,我仔细看过了。看吧!”——他举起一张底片,对着快要落山的太阳,用铅笔指点着,“你可以看出来,它们是一样的。你看边上的两个分杈,在那个边上也有,专家就是利用这个特证,可以在证人席上说,碗上的指纹和我在这张底片上留下的指纹出自同一只”
“你是从哪儿拍来的呢?它们有什么意义呢?”柯布尔先生睁大眼睛问道。
“我是在曼特逊太太卧室前窗的左边一扇窗子的里面发现的。我不能把窗子找来,所以拍了照,为了拍照还在玻璃的另一面贴了一块墨纸。这只碗是曼特逊屋里的,他晚上把假牙放在这里边。这碗我拿得走,所以就带来啦。”
“现在咱们看看能不能再对比一下。”德仑特轻轻吹着口哨,脸色刷白。他打开一个装着黑粉的小瓶子。“这是灯灰。”他解释说。“你用手拿住一张纸,待一两秒钟,这样就能显示出你的指纹。”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那张纸,递过去让柯布尔看。纸上面什么痕迹也没有。他往纸面上倒了一些粉,又轻轻倒掉浮粉,然后一言不发地递给柯布尔先生。红的一面清晰无误地显示出两个黑色指纹,与碗上的和照相盘里的指纹一模一样。德仑特把纸翻过来,另一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大拇指纹,与他手里的玻璃碗上的指纹一样。
德仑特轻轻一笑:“现在我清楚啦。”好象是自言自语。
“我开始调查时,我遇到一件事,如果是其他人发现,那么肯定会招致非常痛苦的后果。现在对我来说真是太可怕了。直到这时候我还不情愿搞错了。”
他把一把椅子拉到桌旁,坐下来检验那柄象牙裁纸刀。柯布尔先生压抑住惊恐,弯下身,做出饶有兴趣的样子,递给德仑特那瓶灯灰。
九 基石坍塌之后……
曼特逊太太站在白房子客厅的窗前,凝视着红雨和黄雾中的摇曳景色。
有人敲门,她说:“进来。”同时打起精神。女仆进来了,说,来访的是德仑特先生,他有一件紧急重要的事情,希望曼特逊太太能会见他。曼特逊太太说她愿意见。
“我开门见山地谈好吗?”德仑特进来后向曼特逊太太施礼后说。“我想让您谈的第一件事是——”他努力恢复到冷谈的口气,“您在验尸法庭上说。你不知道您丈夫在最后的几个月里是出于什么原因改变了对您的态度,变得毫不信任,沉默寡言,真是这样吗?”
曼特逊太太黑眉一扬,眼里射出光芒。她腾地站了起来,德仑特也站了起来。她举起一只手,脸上腾起一层红晕,喘着气说:“德仑特先生,您知道您问的是什么吗?您是问我是不是做了伪证。”
“是的,”德仑特不动声色尴说,他仍然站在那里等待逐客令,但曼特逊太太什么也没有说,她转开脸,望有阴沉的天空,慢慢地平静下来,终于一字一句地说:
“德仑特先生,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会对您说,我们的结合……并不是很成功的。我那时只有二十岁,我羡慕他的力量、勇气和信心,他是我那时认识的唯一的硬汉子。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他关心生意胜于关心我。我想我更早些时候就意识到这点,但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蒙敝自己,对自己许诺不可能的事情,故意误解自己的感情,这是因为我花的钱比任何英国姑娘所能想象的还要多,这把我迷惑住了。五年来,我一直看不起自己。丈夫对我的感情……唉,我不应该这么说……我想说的是,他一直认为,我是社会上很有地位的那种女人,我应该尽情享乐,成为什么名媛,结他增光——他就是这么想的。等他的其他幻想都破灭以后,他仍旧保持这个想法。我成了他野心的一部分。这的确是他一个大大的失误。因为我没有如他所愿,在社交界走红。我想他这个人精明之极,应该想到了,象他这样的人,比我大二倍,生意上的责任重大,一生的每个小时都是生意经,别的全都不管——而我却是在音乐、图书和不切实际的遐想中长大的,总是爱自行其事。他本该意识到,娶我这样的姑娘是冒险的,会很不愉快。但是他的确把我当做能为他在世界上增光添色的那种妻子,而我却做不到这一点。”
“最后,尽管我尽了努力,但他还是慢慢知道了……依我看,他只要用心,就没有看不穿的事情。他一直注意到,我没有满足他的愿望,成为社交界的人物。我想他以为这是我的不幸,而不是我的过错,可是等他开始发现我并没有用心扮演自己的角色时,他一切明白了。他看出我是多么厌倦于奢侈无度、光怪陆离、挥金如土的生活,而这种厌倦又都属于那些沉湎在这种生活之中的人——正是这种生活使他们变成这副样子。我想……这是从去年开始的。我记不起具体时间和怎么引起的。也许是什么女人提醒了他——因为女人们都理解这一点。他什么也没有对我说,我想他开始时并没有想改变对我的态度,不过这样的事情是很伤感情的——我们俩都受了伤害。我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有一段时间,我们只限于客客气气,相互关照,而在他发现以前,我们生活的基础一直是——我怎么对您说呢?——思想交流吧。我们就很多问题毫无拘束地交换看法,同意或者不同意,又都不争得过份……您懂这意思吧?可到了这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我感觉到,我们相依为命生活的唯一可能的基石正从我脚下一点点溃落;最后,这基石终于倒坍了。”
“在他死去的前几个月,情形就是这样。”她简短地说完最后一句,瘫坐在窗子旁边的沙发上,仿佛竭尽全力以后一下子松弛下来。有一会儿功夫,两人都没有说话。德仑特急匆匆地想把纠缠不清和各种印象整理个头绪。
“我想我迫使您说了许多您本来没有准备说的话,或者说是我本来没有想了解的事情。”他慢吞吞地说,“不过,还有一个很唐突的问题,这是我调查的关键……曼特逊太太,您能向我保证,您丈夫对您态度的改变与约翰·马洛毫无关系吗?”
他一直担心的事发生了。“啊!”她痛苦地喊了一声,脸面扬起,双手前伸,好象是乞求怜悯。接着她用手蒙住发烧的脸庞,把头转向身边的靠垫。她的身体随着抽泣而颤动,一只脚向里撇着,悲痛之中全然忘记了体面风雅,这深深刺痛了德仑特的心。
德仑特站起身,面色刷白,却仍不失镇定。他木然地把信封放在小桌子中间,走出了门口,他轻轻地关好门。几分钟后他便消失在雨色中。
十 揭秘信
德仑特留给曼特逊太太一封信。同样内容的信他写了一封给他的调查委托人——《记录报》主编莫洛伊,下面是这两封相同的信的内容——亲受的莫洛伊:——我是怕万一在办公室找不到你才写这封信的。正如信中所讲,我已查出是谁谋杀了曼特逊。调查是我的事情,而现在则要由你来决定怎样做这篇文章。调查所涉及的一个参与罪行的人从未被人怀疑过,我现在却指控他就是杀人犯,所以我想在他被捕之前你不会发表这余消息,我认为在他受审并确认有罪之前发表也是不合法的。你可以决定等到哪个时候发表;也可能发现在那之前我给你的材料就可以派上这样或那样的用场。但这些都是你的事了。与此同时,你是否愿意和伦敦警察局联系,让他们看看我写了些什么呢?我已解开了曼特逊一案之谜,但我祈祷上帝,如果没有和这个案件沾边该多好。现附上我的信。——菲·特
马尔斯通镇,六月二十六日
这封信有一个长长的附件,主要内容如下——
除了曼特逊比往常提早起床外出走向死亡这个疑点之外,这件事还有两个小疑点。我想,成千上万读了报纸的人也是会想到的,这两点从一开始就很明显,第一点人们发现尽管离房子不到三十码,可是屋里的人都说他们没有听到叫喊声或声响,曼特逊没有被堵住嘴;他手腕上的印记表明他和袭击者进行了搏斗;手枪至少打了一枪(我说至少一枪,是因为用手抢杀人,特别是如果有博斗,罪犯通常至少有一枪失误)。我听说男管家马丁是个睡觉很轻的人,听觉很敏锐,他卧室的窗户都开着,而且几乎是直对着发现尸体地方,因此,这个离奇的事实对我来说就更加离奇了。
第二个从一开始就显而易见的疑点是,曼特逊把假牙忘在床边了。似乎他起床后,穿好衣服,系好领带,戴上怀表,就出了门,忘记戴上他成年累月用的假牙,其中包括一张嘴便会看见的上颔牙。显然他并不是由于太匆忙;即便如此,他很可能忘记的也会是其他东西而不是假牙。
然而,这两点奇怪的细节当时都没能引出更多的线索。它们只是使我嗅到了藏在阴影里的一些疑点,在曼特逊怎样、为什么,被谁杀死的谜团上又加了一层谜。
有了这段前奏,我在头几个小时的调查中就发现了正确线索,而这条线索却被费尽心机地掩盖起来了。
我已描述了曼特逊装饰俭朴的卧室,它与房间里大量的衣服和鞋形成了奇特的对照。我也形容了他的房间与曼特逊太太的房间之间的联系。在他那摆满鞋子的两个长长鞋架上层,我找到了曼特逊临死前一天晚上穿的那双漆皮鞋。我对你说过我要找到这些鞋。我扫了一眼这排鞋子,倒不是因为他们能给我提供什么线索,而是因为我正好是鉴赏鞋的专家,所有这些鞋的做工都是出类拔萃的。但是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这双鞋的特点吸引住了。他们是系带鞋中最轻的那种礼服鞋,鞋底很薄,没有鞋尖装饰,象其他的鞋子一样,样式很漂亮。我注意到在那双鞋面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纹——就是系带的那个地方。这种紧脚的鞋要很用力才能穿上,所以接缝处一般都缝得很结实。在我看的这两只鞋中,缝线都开了,下面的皮子绽裂。每只鞋的裂缝都很小,不足八分之一英寸长,撕裂的边缘在不穿时都合在一起,如果没有几分鉴赏皮鞋的才能,一般是不会注意到的、还有一个更不引人注意、不用心根本看不见的地方:连接鞋底和鞋面的缝线已经拉开,鞋尖和每只鞋的外创已经被拽开,仔细看都可以看见缝线。
这些迹象只能表明一件事——这双鞋被一个脚大的人穿过。
我马上又发现,在所有其他鞋中,没有类似的迹象。没有人硬挤着穿进那些瘦皮鞋。一个不是曼特逊的人穿过这双鞋,为什么呢?而且就在最近,因为撕裂的边缘还很新!
曼特逊死后又有人穿过这双鞋的可能性是不值得考虑的,因为我检查这些鞋的时候,尸体才发现二十六个小时。况且,别人为什么要来穿这些鞋呢?在曼特逊活着时候有人借过他的鞋,并且穿坏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还有其他的鞋可以穿,别人是不会选中这双鞋的。而且,这个地方的男人只有男管家和两个秘书。
我的脑子里刚刚形成“一个不是曼特逊的人穿了这双鞋”的念头,就涌出了一大堆想法。人们从没有听说过曼特逊在晚上喝许多威士忌。发现他的尸体时,他穿得很不整洁,这很不象他——袖口向袖子里面卷着,鞋带系得乱七八糟:他起床后没有洗漱,还穿着前一天晚上的衬衣、领子和内衣;他的怀表放在没有镶皮子地马甲兜里,这一点儿也不象他。在他的那种家庭环境中,曼特逊竟然告诉妻子自己的行踪,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而他和妻子平常是不怎么说话的,这一点就非常奇怪。曼特逊起床后连假牙也没有戴,就更反常了。
我突然有了一个明确但还没有得到证实的想法——“那天晚上在家的人不是曼特逊”——开始这好象是个完全荒谬的想法。
我没有多想一个硬要穿上曼特逊瘦鞋的人的动机是什么。警察对检查脚印非常内行。但是这个人不仅想不留下自己的脚印,还想留下曼特逊的脚印。如果我猜想正确,他的整个计划就是要造曼特逊当晚在那个地方待过的印象。
我根据这个新想法来考虑没有戴假牙这件事时,对这件最为奇怪的事情的解释突然闪现在眼前。假牙并不是非得和主人形影不离不可的。如果我的猜想正确,那个不知名的人把假牙带进屋里,放在床边,其目的和放鞋一样:使人们不再怀疑曼特逊已经回到屋里面且睡觉了。这当然就导致我得出了这样的推论:曼特逊在假曼特逊来到屋里之前就死了;其他的事情也证实了这点。
譬如衣服,现在我回忆一下衣服的状况。如果我的猜想正确,那个穿曼特逊鞋子的不知名的人一定拿走了曼特逊的裤子、背心和猎服。它们现在就在卧室里,在我眼前,马丁见过那件猎服——谁也不会认错的——坐在图书室打电话的人正是穿着这件衣服。现在很明显,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的话,这件不会被错认的衣服是这个不知名的人计划的关键一环。他知道马丁一眼就会把他认作是曼特逊。
在这里,我的思绪被一件我以前忽略了的事情打断了。曼特逊那天晚上不在家里,这个不容置疑的假定,对我的影响太大了。以至于我,还有其他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马丁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曼特逊夫人也没有看见。
她睡眼惺松地和一个钟头前还活着的丈夫说了几句话。我认为,那个人低头弯腰打电话时,马丁只能看见他的后背。毫无疑问,有人在模仿这个很有特点的姿势。一个人的后脑勺和脖子是很有特点的。事实上,这个不知名的人可能和曼特逊高矮差不多,除了上衣,帽子和他的模仿能力之外,他不需要什么乔装打扮。
任何读到这里的人都会明白,作案人为什么从窗户里进来而不是从门口进来。如果从门进来,在大厅对面的餐厅里有耳尖的马丁,十有八九他会被听见,而且还可能碰个脸对脸。
接下来就是威士忌的问题了。那天晚上竟然少了许多,却是奇怪之极。马丁因为这件事惊讶得目瞪口呆。在我看来,许多人——很可能就象这个人一样,干完了血案,剥去了死者的衣服,下面还要接着扮演性命攸关的角色——都会把这个细颈瓶当朋友。毫无疑问,他在叫马丁之前喝了一口;等他轻而易举地做完了这套鬼把戏后,也许又喝了许多。
但是他知道适可而止。最棘手的任务还在等待着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对于他显然是至关重要的,他得把自己关在曼特逊房间里,留下个人信服的迹象,证实曼特逊的确来过。但是隔着半开的门,那边躺着一个醒着的女人,这个人知道家里的习惯,他会认为曼特逊夫人很可能睡着了,我想他还了解一点,就是他们夫妻之间疏远,他把希望寄托在这一点。即使曼特逊夫人听到他,也不会来理会眼前这个所谓的丈夫。
曼特逊夫人在验尸法庭上说,她想问这个所谓的丈夫兜风是否愉快。他不仅用曼特逊的声调做了回答;还主动地作了一番解释。正如曼特逊夫人所说的,为什么一个长期不和妻子交流思想的人会说出这么多事情,而且是些妻子不感兴趣的话呢?为什么这么详细的解释都与马洛有关呢?
在这儿我要停止对这个行踪的陈述,提出一个有充分根据的问题——
谁是那个假曼特逊?
鉴于对这个人的了解,或者说已有很大把握的推测,我提出下列五点结论:
(1)他和死者有密切的关系,他在马丁面前的所做所为以及和曼特逊夫人的谈话都没有露出一丝马脚。
(2)他的身材与曼特逊相近,特别是身高和肩宽,当看不清头部,衣着又肥大时,坐着时的背影特征完全一样。但是他的脚大了些,不过并不比曼特逊的脚大得太多。
(3)他有很好的模仿和表演才能——很可能还有一些经验。
(4)他对曼特逊家里的布置了如指掌。
(5)他急需造成假象,使人们认为曼特逊星期日上午直到午夜时分一直活着,而且待在家里。
下面我按照上述几点的顺序,讲一讲从约翰·马洛先生本人和其他途径得来的一些有关马洛先生的事实:——
(1)他是曼特逊先生的私人秘书,相处已近四年,两人关系亲密无间。
(2)这两个人几乎一般高,大约5英尺11英寸;两人都很壮实,肩膀很宽。马洛年轻二十岁,身材修长,不过曼特逊的身体也很好。马洛的鞋子(我检查了几双)大约比曼特逊的鞋子大一个号码。
(3)我在调查的第一天下年得出一些已经陈述过的结果之后,就给一个朋友发了一封电报,他是牛津一个学院的研究负,询问马洛的情况。
他回电说“马洛当了三年戏剧会的成员,并担任过一任会长,扮演过克菜昂和麦尔库修,性格表演和模仿表演很受欢迎,在历史幽默剧中担任过主角。
(4)在与曼特逊的交往中,马洛成了家庭的一员。除了佣人之外,谁也没有他那样有机会了解曼特逊家里的详情。
(5)我可以肯定马洛在星期一早晨6点30分到达了南安普敦的一个旅馆里,然后开始履行使命,按照他自己所说和假曼特逊在卧室对曼特逊夫人所讲的话那样。这是有人让他做的。而后,他乘车这回了马尔斯通镇,对谋杀的消息表示震惊与恐怖。
更为有利的事实是:在第二天验尸法庭开庭的时候,我知道验尸要在旅馆进行,我指望那时候白房子里的人都不在,只有我一个人。
事实果然如此。旅馆里的验尸开始时,我正在白房子起劲地工作。我随身带着一个照相机。我搜查了一遍。刚开始,我就发现了两处新指纹,而且拍照了,指纹又大又清楚,在曼特逊卧室的五斗橱右上角擦得锃亮的抽屉上。还有另外三个指纹在放着曼特逊假牙的玻璃碗里。
我从白房子拿走了碗,又从马洛的卧室里挑选了几样东西,上面有十分清晰的数不清的指纹。我已经有了马洛的清晰指纹,是留在我的袖珍日记本纸页上的。他就在我面前留下指纹,可自己还不知道。
到了晚上八点,我在主教桥科珀先生的帮助下,在他的照相馆里放大了十二张马洛的指纹照片。很明显,他在我面前不知不觉留下的指纹和他在卧室东西上留下的指纹以及我提到过的那些指纹是一致的。这样就证实了马洛最后到过曼特逊和曼特逊太太的卧室。而他一般是用不着去曼特逊的卧室的。我希望能够把这些指纹复制,与这封信一起公布。
晚上丸点,我回到旅馆自己的房间里,坐下来开始写这份材料。现在全部经过讲究了。现在是凌晨四点钟,我要去主教桥乘中午的火车去伦敦。到了以后,我就把这些材料交到你手中。请你把这份材料的大意转告刑事犯罪调查局。
菲利浦·德仑特
十一 逻辑与情感之间
德仑特退回了经办曼特逊案件的支票并去了库兰和利沃尼亚,八个月后返回巴黎。
一天晚上,他走进歌剧院,匆勿地穿过衣着艳丽的人群时,感到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这难以置信却又确定无疑的一碰顿时使他转过身来。
面前的是曼特逊太太。摆脱了悲伤和焦虑之后,她更显得光彩照人。她在微笑,穿着富有魅力的夜礼服,德仑特一时竟呆了,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向德仑特打招呼的时候,眼睛和脸上充斥出一种勇敢的表情。
她只说了几句话。“我不想错过《特里斯但》的每一个音符。”她说,“你也不应该错过,幕间休息的时候来看我吧,”她告诉了德仑特自己包厢的牌号。
下半场演出时,德仑特就坐在包厢里。他坐在他们身后,但他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是盯着她的脸庞。头发、肩膀和胳膊的曲线以及放在坐垫上的手。那乌黑的头发似乎变成了一片不知大小、无路可寻却又令人神往的森林,引诱他去做致命的冒险……终于他变得脸色苍白,精神溃败,只好十分客气地向她们告辞离去了。
第二次他见到她是在一所乡下的房子里。他们两个都是客人。在后来几次会面的时候,他努力控制自己。他使自己的风度与她相称,而且使别人认为他举止文雅。
他的直觉告诉他,虽然她的表面态度没有任何差别,但是伤害已经造成了,而且她也觉到了。在很少而且很短暂的几句话里,他们闲谈起来。这时德仑特的直觉便警告自己,她正在接近这个话题;每次他都靠着由于害怕而产生的机智把这个话题岔开。
九天之后,德仑特接到了她的信,让他第二天下午来看她,这次德仑特没有找借口推托。这是一场正式的挑战。
她上了茶,看着自己的鞋尖,缓缓地说:“我今天请你到这儿来是有目的的,德仑特先生。因为我不能再忍受下去。那天在白房子你离开我之后,我一直对自己说,在这件事上你怎样看我都没有关系;你告诉我你要压下手稿的理由之后,我就知道你不会再对别人讲你是怎样看我的。我问自己,这会有什么关系呢?但是我一直很清楚,这件事很重要,而且重要得可怕,因为你所想的并不是事实。”她抬起眼睛,冷静地望着他。德仑特则以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孔回敬着她的目光。
“是的,我丈夫是在嫉妒约翰·马洛;你也分析到了这一点。当你告诉我这一点的时候,我的举止就象个傻瓜;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打击啊,因为当时我还以为所有的羞辱和紧张都结束了,他的幻想同他本人一起死掉了。这的确伤害了我,但也许你当时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德仑特一直没有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听到这些话,他把头低下了。曼特逊夫人继续讲的时候,他再也没有抬起头。“这对我不但是个打击,而且是悲痛,我挺不住了,我又想起那些疯狂的怀疑给我带来的一切痛苦。等我振作起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边的写字台前,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封好的信封。
“这是你留给我的手稿,”她说。
她又说,“我手里拿着稿子的时候,是多么想谢谢你的宽宏大量和仁慈,宁愿放弃自己的胜利也不想毁掉一个女人的声誉。”
他说到感谢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眼睛闪出光芒。德仑特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这些。他还是低着头,好象没听见。曼特逊夫人把信封塞在他的手里,这轻轻的一碰使他抬起头。
她坐回到自己的沙发。“我告诉你一件无人知晓的事情。我想,尽管我尽力掩盖,谁都知道我和我丈夫之间有些不和。但是我并不认为世界上会有人猜到我丈夫的打算是什么。我相信了解我的人都不会认为我有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但是他的幻想却偏偏荒唐透顶,恰恰与事实相悖。我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马洛自从来到我们这儿以后,和我一直很友好。他非常聪明——我丈夫说他的脑子比所有人的脑子都好使——我实际上把他看成个孩子。你知道我年纪比他大一点。但他有一点胸无大志,这使我感到我比他大得多。有一天,我丈夫问我什么是马洛最大的优点,我不加思索地说,‘是他的举止。’使我惊讶的是,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望着别处说:‘是的,马洛是一个有教养的人,这是真的,’
“这事情后来就一直没提起过。直到一年以前,我发现马洛做了我一直希望他做的事情——和一个美国女子爱得难舍难分。但是使我厌恶的是,在我们见过的女孩子中,他选择了一个最不可取的姑娘。有一天,我让马洛在湖上帮我划船。我们以前从未单独在一起过。在船上我和他谈了话。但是他一点也不相信我的话。他谨慎地告诉我,我误解了艾丽斯的天性。我向他暗示他的前景——我知道他自己几乎是一无所有——他说如果她爱他,他就可以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我想这会是真的,因为他有能力,还有他有那些朋友——他的交际很广,很得人缘。但是那之后不久他就全明白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我丈夫把我扶上岸。我记得他和马洛还开了句玩笑。由于从那次以后他始终没有对马洛有过什么反常的态度,所以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他把马洛和我扯到一起了。他自从拿定这个主意之后,对我总是很冷谈。在第二次他发现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没有看出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那次是在早晨,马洛先生收到那个女孩写来的一个亲密的小纸条,让他为她的订婚而祝贺。我非常高兴这一切都完结了,但是也很为他难过。我把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正在这时,丈夫拿着一些文件出现在门口,他仅仅瞥了我们一眼,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他的书房去了。我想他可能听到了我安慰马洛的话,他这样悄悄地走开很好。”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他回来时,我才看出一点苗头。他看起来面色苍白而且冷淡。他一见我就问马洛在哪里。他问话的那种声音顿时使我明白一切。
“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愤怒极了。你知道,德仑特先生,如果有人认为我能公开和我丈夫脱离关系,和另一个男人出走,我想我一点儿也不会在乎。我敢说我也许真的会那样做的。但是,那样的怀疑……一个他所相信的人……而且还有那种不露声色的想法。我气得满脸通红。我的自尊心在沸腾,使我全身颤抖。我当时决心在言谈举止上绝不流露出我意识到他的这种想法。我要表现得象从前一样——我这样做了,直到最后。虽然我知道我们中间出现了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即使他要求我宽恕并且得到宽恕,这堵墙也会依然如故——但我从来也没有表现出我注意到了什么变化。”
“事情就这样持续着。我再也不能经受一次这样的折磨了。他对马洛先生比以前更友好了——天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我想他正在策划着某种复仇;但这只是幻想。马洛先生当然不知道自己受到了怀疑,他和我还是好朋友,不过自从那次以后,我们再没有谈过什么亲密的事情。但是我尽量使自己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减少。后来我们来到英国,住迸了白房子。接着就是——我丈夫可怕的结局。”
她挥了一下手,示意讲完了。“其余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而且比其他人知道的多得多。”她用不寻常的表情瞥了他一眼。
德仑特对她的目光感到惊奇,但是惊奇只在他思绪中一掠而过。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感激之情。他的脸上又出现了快活的表情。夫人还没讲完,他就意识到了这些话的真实性。从他们恢复交往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怀疑自己在白房子里想象出来的情节是否真实,本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想象很有基础呢。
德仑特松了一口气。“如果你决定这样仁慈地了结这件事,我也不会非让你冲我发顿牌气不可。曼特逊夫人,现在我该走了。谈完这样的事情以后再改变话题,就象在地震以后玩抢壁角游戏一样。”说着他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她说,”但是,别走,等一等。还有一件事——是同一个话题中的一部分;我们既然谈到了,就把所有细节都说完。请坐下。”她从桌上拿起放着德仑特手稿的那个信封。“我想谈谈这个。”
他皱着眉头,疑惑地望着她。“如果你想谈,就谈吧。”他慢慢地说。“我非常想知道一件事。”
“你讲讲。”
“既然我压下手稿的理由只是出于一种幻想,那你为什么没有利用这一点呢?我开始意识到我对你的看法是错误的以后,就把你默默解释为无论一个人做了什么事,你都不会把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我理解这种感情,是这样的吧?我想到的另一种可能性是,你了解一些可以为马洛的行为辩解或开脱的事情。也许你并非出于人道主义的顾虑,只是感到恐惧,害怕与一个谋杀案发生牵联而抛头露面。在这样的案例中,许多重要的证人都被迫要出庭作证。他们感到这是笼罩在绞架阴影下面的一种羞辱。”
曼特逊夫人用信封轻轻拍着嘴唇,并没有怎么掩盖自己的微笑。“德仑特先生,”她说,“我看你没有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吧。”
“没有。”他显出疑惑的神色。
“我是指你既冤枉了我又冤枉了马洛的可能性。不,不;你不必告诉我所有的证据都是元懈可击的。我知道这一点。但那是哪些事情的证据呢?马洛那天晚上装扮成我丈夫,并从我房间的窗户逃跑而制造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呢?我把你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德仑特先生,我认为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德仑特眯起眼睛凝视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有说。曼特逊夫人沉思着展平裙子,象是在整理思绪。
“我没有使用任何你发现的事实,”她终于慢慢地说,“因为我看这些材料很可能会致马洛先生于死地。”
“我同意你的看法。”德仑特不动声色地答道。
“而且,”夫人接着说,并用温和而通情达理的目光望着他,“我知道他是无辜的,我不想让他去冒那种险。”
“你是说,”他最后说:“马洛制造不在犯罪现场的假相是为了使他自己从一个实际上与他无关的罪行中解脱出来。他告诉了你他是无罪的吗?”
她有点不耐烦地笑了一下。“所以你认为是他说服了我。不,不是的。我只是肯定他没有犯罪。我们经常见面已经有好几年了。我并不是认为自己完全了解他;但是我的确知道他没有作案的本事,德仑特先生,对我来说,他搞一个谋杀计划就像你掏一个穷女人的腰包一样,都是难以置信的。我可以想象你杀了一个人,如果这个人是死有余辜,而且他也同样要杀死你。在某些情况下,我自己也可以杀人。但是马洛先生不会这样做的,不管他遇到什么样的挑衅。他的性格是不可动摇的,他用冷静的态度看待人性,对任何事情都能找到解释的理由。”
“在某些方面,他是非常奇怪的人,德仑特先生。他给人一种感觉,似乎他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你了解这样的感觉吗?在那天晚上的事情中他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一无所知。但是了解他的人绝不会相信他会蓄意杀人。”她的头摆动了一下,表示讲完了;她向后靠有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德仑特。
“那么,’德仑特说,他一直在聚会神地听着,“按照你所说的,他仍然可能是在自卫中杀了人,或者是失手杀了人。”
夫人点了点头。“我在阅读你的手稿时,就想到了这两种可能。”
“我料到你也象我一样想到这一点了,不论发生哪一种情况,对他来说最自然,而且显然也是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公开说明事实,而不是做出一系列欺骗。如果欺骗失败的话,从法律的角度讲,他必然会被判为有罪。”
“是的,”她不耐烦地说,“这一切都让我想得头痛了。我想可能是别人杀了人,他在庇护罪犯。但这好象不可能。我搞不清这个谜,所以想了一会儿干脆就放弃了。我清楚的是,马洛先生不是杀人犯,如果我讲出你的发现,法官和陪审团就会认为他是凶手。我曾经暗自发誓,如果我们再见面的话,我要和你谈清这件事。现在我履行诺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