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并不很丑,吉姆。即使我这样的好姑娘,如果喝得大醉,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也能……但是你看起来——”
“要多醉?”
“呃,必须非常、非常醉,吉姆。而且我第二天早上肯定得自杀……但是你不胖,你也没有啤酒肚,而且你不戴眼镜,还有希望。”
“但是我吸烟。”
“没有人十全十美。”
他们到了死亡之屋,没人急着开始干活儿。安琪尔拿出两个电钻准备对付厚达1英寸的走廊地板。
凯茨玩心不减,她又问格里菲斯:“吉姆,你去看她的时候是不是得跟她的小孩儿玩儿,还是他们都睡着了?”
“睡着了。你怎么回事,弗拉德?你还没闹够啊?”
“没有。我以为你知道。瓦莱丽到这周五晚上才能回来。他正在研究如何分析在众人面前回答问题时人们的特定行为。好不好玩,呢?”
“她挺好,那个詹妮斯。她今年圣诞节就23岁了。我33。年龄差距并不大。而且她觉得我看起来只有28。”
凯茨仔细研究了一下吉姆的脸,说:“对了!你把胡子给剃了!”
鲍勃刚准备试试电钻好不好用,听了这话也问吉姆:“你为什么刮胡子?”
“不知道,刮就是刮了。一时兴起。嗨,警长,你能不能把那个电钻递给我?”
安琪尔把起子柄摔在他的手掌心里,吉姆装着没感觉。凯茨在旁边抱着手偷着乐儿。她淘气地说:“而且你看起来还年轻了好多!”安琪尔也笑了,格里菲斯低着头没说话。“唉,詹姆斯,吉姆——我能不能叫你吉姆——你说你26或27,都有人信……”
“我受够了,别说了!”
“而且她下个圣诞节才22岁!对不对?”
“23。”
“啊,23。她看起来要年轻得多,你觉得是不是?像19或20的小姑娘。人的外貌真是有趣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吉姆抬起头:“弗拉德,他们说你的每样事儿都没说错。”
荷比街23号。早上10:20。
走廊的地板打开的时候,里面比其他地方更无趣,连一个完整的蜘蛛网也没有。大家都有些丧气。警长斯维特拿出四个软尺和一个绘图夹,冲几个人说:
“好了,我们得进行一下内部测量。我们需要将这所房子与另一所类似的作一个对比,我觉得詹姆斯太太的房子比较合适。
“为什么要比?”
“看有没有夹壁什么的。
他们走了出去,敲了23号的房门,詹姆斯太太出来了,格里菲斯微红着脸儿作了解释。在他身后,另外三个侦探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
詹妮斯·詹姆斯看起来心情不错,热情地让众人进屋。楼梯拐角放着一个吸尘器,屋里散发着柠檬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所有的窗户都开着。
“就是说你们要像地产商那样量我的房子?”
“对。”吉姆说。
“没问题。谁想喝茶?”
安琪尔首先开了腔:“那就太感谢了,詹姆斯夫人。”
不用说,格里菲斯量的地方是厨房和后面的储藏室,因为詹姆斯夫人正在厨房里给众人烧茶。凯茨量了休息室,安琪尔和鲍勃对楼上进行了测量。做完之后,大家一起坐下喝茶,吃点心。
凯茨等大家都坐下来时,笑眯眯地问詹姆斯太太:“我猜你肯定认识我们的吉姆。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我们这儿最棒的侦探之一?”
聊了会儿天,凯茨、安琪尔和鲍勃三人先离开了23号,很显然,探员格里菲斯需要留下来与詹姆斯太太讨论一些与证人有关的问题。
临走,安琪尔问吉姆:“11点1刻你能回来吗?”
“当然能,警长!”格里菲斯答道。然后他扭头对詹姆斯太太说,“我觉得你应当坐下来,亲爱的。我们随便聊一聊。情况是这样的……”
其他人离开了。
回到17号,凯茨与鲍勃开始检查卧室。他们敲墙、写数字,井井有条。在不久之前,诺丁汉发生的一起案子中,警察也检查了一所发生凶案的房屋,但是他们没发现一个夹壁,对破案造成了影响。这种情况不会在警长斯维特身上重演。
两人下楼的时候,安琪尔正将自己的钢卷尺往壳里收。除了花园还没查外,所有的工作都可以算结束了。
格里菲斯11点14回来了。他的眼里闪着光彩,脸颊红红的。
23
瓦莱丽明天回来。
现在是星期二早上8点。你像一个好女孩那样坐在作战室的前排。安琪尔不在这儿,比利请了一天假去奔丧,鲍勃请了病假。你只能跟格里菲斯呆在一起,而格里菲斯正陷入爱河。
“詹姆斯有一个姐姐,几乎和她一样好看,大约30岁。她来家里几天为我们看孩子。这真不错,凯茨。我们可有时间了。我们去酒吧喝酒,在海滩散步,在码头看船,像孩子一样。”
“你知道警长在哪儿?”
“可能被执回儿童保护部了。那儿的案子非常多。凯茨,你去没去过码头上那个酒吧?”
“没有。”
“那你可真应该去一回。对你有好处,你可以放松一下。我和詹姆斯,我们俩都去过三四回了。而且我们一次都没喝醉过。”
“你确信她到年龄了?”
“别逗了。哈哈!”
门开了,杰克·斯维特、探长麦金厄斯和警长穆尔鱼贯而入。安琪尔看见了凯茨,用口型告诉她“睡过了”,溜进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他的脸有点红。
鲍勃·穆尔大声说:“好了,大家注意听。”
“受害人的情况依然不清楚,衣服都是在伦敦或南部沿海买的,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和你们差不多。所有东西都是近14个月里买的。领子16号半,腰围38和40,胸围44,鞋号14。”
“伯尼先生应该改名叫‘空白’先生。没有人能给我们讲清他到底长什么样儿,只是说‘他很高’、‘不瘦’。我们调查过的两个建筑商只记得他衣着整洁,皮肤苍白。他可能有伦敦口音,这是我们的第一条线索。但有伦敦口音的人有1000万。”
“我们跟各方面联系,把闭割的情况也通报了,但至今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反馈。大家谁有什么想法,欢迎提出来。”
凯茨举手。
“你说,弗拉德。”
她几乎要站起来了,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警长,这个家伙吃够了苦头,对不对?看起来,有人在逼问他说出什么来。”
“对,这又怎么样呢?”
“警长,我在想凶手想知道的是什么。你不会随随便便把一个人砍成碎块,泡在血泊里……”
“实际上血很少,比你想像的要少得多。”
“好吧,你绝对不会平白无故费那么大劲儿整一个人。你要的肯定是很重要的消息。那么我们现在能确定这是仇杀、情杀还是仅仅是为了逼供才杀的人?”
“别绕弯子,弗拉德。”
“好的,警长。我只是想外面街上在说些什么。街上那些道上混的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我们是不是可以突审一下这些人?如果这个家伙是因为知道什么才遭的罪,那肯定得是什么很重要的情况。最近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比如说银行抢劫案里的现金或一些毒品什么的?”
“没有。还有谁?”
从后排传来一个声音,是雷·卡弗。
“警长,是我,雷·卡弗。我最近一直在跟我的线人联系,没人知道任何情况。但其中的一个家伙,最近有些神经质,他今年20,我给他起的代号叫凯。他曾因与未成年人发生关系进去过。有人说他最近很怕人,总想藏起来。”
“你觉得这不重要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说?”
“对,而且我们也很忙,前天还刚被叫出去参加维多利亚街的追捕行动呢。您记不记得?”
麦金尼斯发话了:“卡弗,今天就找到这家伙,把他带到这儿来。”
鲍勃·穆尔想说话,但麦金尼斯接着说:“好啦,我们得加把力,小伙子们。都出去,问问你们的线人,看有什么线索。任何线索现在都是好线索。如果这个案子破不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众人开始挪椅子向外走。
“噢,还有一件事。”
大家都抬起了头,但是这件事只与安琪尔有关。
“警长斯维特要回到儿童保护部去了,那儿需要他,他虽然只跟我们一起呆了几天,但是工作干得够扎实,谢谢你,杰克。”
“对了,还有一件事,弗拉德?”
凯茨抬起头,穆尔说:“你留一会儿。”穆尔身后,麦金尼斯也冲她点了点头。
03
24
凯茨站起身,走向安琪尔,他作出了一个微笑,但是当凯茨把手伸过去时,他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头上还微微出了汗。
“我只是想说,警长,过去的几天里合作得很愉快,什么时候,我请你喝啤酒,祝你在儿童保护部工作顺利。”
安琪尔看起来有点紧张,凯茨想这是因为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离开这个案子。
凯茨再次伸出手去,说:“好吧,再见。”
安琪尔还有点分神,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好。呢,对不起,弗拉德。”他握住了凯茨的手,摇了摇。他的手有点无力。凯茨听见穆尔在咳嗽。
“真主在召唤了……”
“以后见。”安琪尔说。
25
“谁想去曼彻斯特举手?”穆尔说。
凯茨白了他一眼。
“凯茨,举手啊,难道你不想去北边出差吗?”
“不会跟你去,警长。”
穆尔笑了。
麦金尼斯从讲台上走过来,边走过说:“弗拉德,有两个建筑商住在曼彻斯特。我们必须派人去,你被选中了。”
这是什么事儿!
“实际上并不很坏,弗拉德。你难道愿意敲门家访吗?”
“不,先生。”
“我接着南安普敦的特莱沃·琼斯的电话,你的半个线人,他说想跟你通个电话。还有哪儿的警长梅森也想让你给他去个电话。有点巧,对不对?”
“那么在曼彻斯特的人都约好了吗,先生?”
“确切地说,没有,弗拉德。”
“什么叫‘确切地说没有!?”
“是这样,弗拉德。那两个建筑商在工地上,各处走来走去,我们所知道的就是那个托儿所改造工程。”
简直太好了。
“而且如果你去南安普敦的话,从这儿到那里有一辆直达火车,7点开。”
8:42。
“警长梅森吗?”
“等一下我转过去。”卡嗒一声,“我是探员弗拉德。”
“凯茨,是你吗?”
“是我,凯茨·弗拉德。”
“嗨,凯茨。”停顿了一下。“我想知道莫伊拉·迪本……”
“你想知道什么,彼德?”
“呃,我查了我的日记……莫伊拉是不是该生产了?”
“她刚生了一个小丫头。”
“哦?”
“是个女孩,彼德,她很好,不是你的。”
“噢。”彼德说。
“你好像有点失望。”
“没有。我跟安妮和好了。我没告诉过你吗?我们处得还行。”
“那好。你让我打电话是不是就是为了聊天?”
“不。”
凯茨等着听他说什么。
“特雷沃·琼斯给我打了个电话,你知不知道他老婆刚生了一个?”
“我不知道,但是他的孩子我都能数到9个了,警长。”
“是这样,他有话要跟你说。我告诉他如果要钱的话,应该找我,因为正式来讲,他是我的线人,不是你的,但他说他只想跟你说。”
“说什么?”
“他不讲,是他在关押期内的什么事。”
凯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是这样,彼德,我今天下午要去曼彻斯特,有一个案子,如果我到南安普敦,可以坐一辆直达车,我能不能把我的车放在你们局里?”
“我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要不要我送你去火车站?”
“那当然好,但是我想如果你能替我联系一下特雷沃,我们两个人可以在我去曼彻斯特之前一起见见他。地点选在车站的冷餐厅就挺好。”
“你什么时候来?”
“11点之后,火车是两点多的,但是我要去搞一张特许证,并在那边预订一辆小车,我想十一点半之前我能到你那儿。”
“行啊。”
“什么行?是我可以在你那儿停车呢,是你会送我去车站,还是你会找到特雷沃?”
“都行。”梅森说。
“我得赶紧走了。”凯茨说。
“还有一件事。”梅森说。
“是什么?”
“那小孩的名字叫什么?”
26
凯茨拿起她的证件及她到了曼彻斯特应该联系的警长的名字准备出发。在她工作区域之外按规定她不能使用警车,也不能开自己的车。如果开瓦莱丽的车可能也会违反不成文的规定。她可以租辆车开到南安普敦去,但是之后她将不得不开好长一段路才能回来,这有点令人不快。
她9点回到家,9点20分拎着一个装着换洗衣服的耐克运动包就出了门。在最后一刻她想起应该拿本消遣书,就抓了一本旺达的平装版小说。如果旺达回来想看那本书,也没有办法了。她给瓦莱丽留了个条子,以防万一他来了。“在曼彻斯特,星期五回来(我希望是这样)。”
她在开车的时候想起了许多事。有莫伊拉和坦蒂,比利的冷淡、安琪尔,以及格里菲斯和他的新女朋友。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好像在结对儿,试着安定下来:总探长布莱克赛为了他的婚姻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梅森也是;还有比利和莫伊拉;甚至旺达也和麦金尼斯呆在了一起。现在吉姆也有了女朋友。
而她自己,已经和瓦莱丽订婚了!
前面已经是朴茨茅斯,该怎么走?
雪莉警察局,南安普敦,11:42。
在接待处的桌后坐着一名金发碧眼的文职接待员。她和凯茨年纪差不多,但是眼睛里没有凯茨那样炯炯有神采。不是跟男朋友闹别扭了,就是对性别歧视有看法,凯茨不敢肯定,她要求见彼德·梅森。
“私事还是——”
“我是警探弗拉德,从布莱顿来。”她说。
“噢。”那个女人答了一声,声音里似乎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味道,“我给你传一下。”
梅森通过安全门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好像又长胖了几磅的样子,凯茨的建议和他婚姻方面的难题曾让他减了足有10磅。凯茨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而他好像想避开接待员的眼光。
“麦当劳吃的?”
“家里做的。”
“让我看,你现在还能弯得下腰够得到自己的脚面吗?”
“别逗了,凯茨。噢,对了,我找不到特雷沃·琼斯。”
“什么?”
“他现在为迪克森工作,今天出差去了只一天。他的女朋友说他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弗拉德。”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唉呀,现在都快12点了,我的火车是2点45,我不需要一定得跟你吃晚饭吧?”
“你请客?”梅森问。
“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会请。”
梅森背后的接待员坐直了身子,有些僵硬的感觉,定定地看着梅森的后背。凯茨为她感到抱歉,但这跟她自己没有关系。
她同梅森:“你们这儿失踪案子多不多,彼德?”
“以前还是现在?”
“现在。”
“不少。但是大多数都与儿童有关,一天有个一两起,主要在夏天,没什么,基本上都是小孩去了祖父母家不想回来了,很快就可以结案。
“一共有多少?有没有成百上千的儿童失踪了就再找不回来的?”
“哪有那么多。基本上第二天那些孩子就回家了。这样的情况太多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给通常的那些地方打电话。有时,在我们还没有来得及采取紧急行动前他们自己就回家了。”
“给我看看数字。”凯茨说。
自今年以来,共有失踪案380起。但未结案的只有9件,4起是儿童出走案,3个14岁的,1个12岁的,还有4个中年男子和一个30岁的女人。
“那剩下的3个呢?”凯茨问。
拉鲁珀的餐馆,南安普敦。
“如果失踪的儿童小于10岁或者有可疑情况,我们会迅速进行追查。但是雪莉和弗里曼托是个相当安全的社区,凯茨。这儿并没有人每天神秘地失踪。
“是只不过隔几年就要出一个丹尼斯·尼尔森那样的魔鬼。”
“我应该说那是因为现在年轻人的流动性太强,很多人消失了,但是并没人报告说他们失踪了。人与人之间关系不如以前了,没人对别人那么感兴趣。”
“所以连环杀手就能逍遥法外。”
“我们最终还是会抓住他们的。”
“最终?你是说等他们成了连环杀手,杀了好多人以后?而且,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抓住了他们?有多少是从来没被抓住的?”
“噢,凯茨,别那样好不好?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知道的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别再让我推测了。”
点的菜端上来了,是蒜蓉面包和果酱。
“你知道,凯茨。这非常不公平。我工作担子这么重,你才给我吃面包果酱?”
凯茨展颜一笑:“慢慢你就会习惯的。我还得今天睡火车上呢!”
梅森的声音忽然变温柔了:“呃,莫伊拉。她怎么样?”
“她很好,生产很顺利,孩子很健康。”凯茨提高了声音,郑重地说,“她的爸爸和妈妈很骄傲。”
梅森顿了一下。他用两只手罩着一杯酒:“告诉我,凯茨。”
“我已经说过了。小孩叫泰坦尼亚,肯定是比利的。”
“你肯定?”
“我肯定。”
梅森晃着杯里的酒转圈子。
“感觉很怪,凯茨。”
“好啦,忘了吧。把你自己的生活弄清楚不就行了?”
“对,我知道。但是我想给她送点什么礼物,一个玩具什么的,或者一个银做的小杯子。”
“忘了这个吧,彼德。”
梅森长长叹了一口气:“唉,是的,忘了吧。”
27
曼彻斯特,晚上8点。
凯茨受到了暴雨的欢迎。她办了手续,开着租好的车向旅馆驶去。她感到精疲力尽,四肢酸软,身上很脏。她在火车上翻了一下旺达的那本小说,发现它有点像一本爱情小说,但里面却穿插着时间旅行和苏格兰的历史等内容。书的前言是这样写的:“任何时候都有人失踪。你可以问问随便哪个警察……”看到这一句,凯茨简直有点惊讶,这和她跟梅森讨论的话题怎么竟然一样?!她躺了下来,中午喝的那些酒正在起作用。她再一次醒来时火车已经到了伯明翰,中午喝酒真不好。
如果跑步可能感觉会好些,但天正下着雨,肯定是不可能了。于是她将就着在旅馆不大的游泳池里游了会泳,直到她感觉到又恢复了过来。晚餐时间很晚,也不甚丰盛,她只喝了半瓶法国红葡萄酒。明天早上,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去跑步,不管刮风还是下雨。
夜里做梦,她梦见了瓦莱丽、彼德·梅森,以及荷比那座只有一张椅子的房子。
28
凯茨必须见的那个警长叫浦佐,他会告诉凯茨该去哪些建筑工地,“你叫我马里奥就行了。”他说,眼里带着笑。他的年纪三十出头,人很英俊,身体很结实,而且他告诉凯茨,“我的婚姻很幸福。
他给了凯茨一些她应该去看看的工作地址。如果顺利的话,一天之内就可以全走遍。凯茨被他的兰开夏口音逗得高兴起来,而这之前她情绪不高,因为早上她又没有跑步,却吃了一顿丰盛的英式午餐,以致于跟浦佐说话时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头搁浅的鲸鱼般难以移动,体积庞大。
头两个地方,凯茨的到来使一些人很紧张。她不得不告诉工地工头,她来此并无别的意思,只是想确定布莱顿一起案子中一个死者的身份。一个叫托尼·哈伯涂墙工告诉凯茨说住在南边某地的一个叫厄尼·金的工人是从布莱顿来的,和他的伙伴一起住……
在第二个工地,一个教堂改造工地,凯茨的追踪更近了一步。一个电工说:“对,是有个叫厄尼·金的和他一个哥们在一起。他们是从布莱顿来的。我上次听说他们在斯多克港的一个旅馆工地工作。
下面的两个工地她一无所获。但在下一次,她的运气来了。“厄尼·金?对,有这么个人。他就在这儿。他在二楼,跟他的朋友一起。你想让我去叫他吗?”
“不用。”凯茨说,“我自己去。”
“那行,戴上这个。”工头说着递给她一顶黄色的塑料安全帽。
“大小合适吗?”她一边说一边走上了楼梯。
“你是厄尼·金吗?”
“对,是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是关于布莱顿的。”
金的脸白了:“天呐,贝蒂、切莉、切斯特,你们可都别出什么事啊!”附近一个年轻人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看着他们。
“如果你说的是你的家庭的话,我告诉你,金先生,他们都很好,没出事。这跟他们毫无关系。”
金的脸色依然苍白:“你把我的魂儿都吓出来了!”
“我很抱歉,金先生。是关于你的雷蒙德·巴特尔先生干的那件活儿,大约一年前吧,你还记得吗?”
“活儿没出什么问题吧?我为雷先生做了好多活儿,他待我们不错,我们的活儿也做得精细。”
“是荷比街那个工程。”
“是那个改造工程吧?”
“对,就是那个。17号那户。”
旁边那个年轻人站得更近了。他在傻笑:“记得23号那个妞吗?还有蛋糕!”
金转头看着凯茨说:“他叫山姆。我们在那儿大约干了一个月。你想知道些什么?”
29
凯茨回到布托街警察局阿尔法三分部那座有200年历史的白色大楼时,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有这么好。因为那个厄尼·金告诉她:“我会画画儿。”
金说:“我记得他,很清楚。他对小山姆很好。这个你说的伯尼先生对山姆的儿子很好。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家伙。”
但厄尼的同伴对此并不很肯定:“你不太喜欢他。他有点虚伪。”
金点点头:“你没准儿说得对,但是你不能因为别人说话好听而指责他,山姆。”
“说话好听?”凯茨问,“他有没有口音?”
厄尼“金想了1秒钟:“他有点像BBC的播音员,说话非常仔细。”
“有没有口音?”
“伦敦腔?我不敢肯定。他的口音不是特别重,但是有点像伦敦附近的。”
“有点装腔作势!”山姆说。
“对,是有点装腔作势。”厄尼也同意。
有人喊茶来了,厄尼问凯茨要不要喝点。
“噢,那再好不过了。”他说。
“去拿三杯茶,山姆。”厄尼对那个年轻人吩咐道。他看着凯茨问道:“你的要不要加糖?”
“谢谢,不用。”凯茨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女孩子是不是都不喜欢糖?哈哈。”
山姆一离开厄尼就往前凑了凑,说:“山姆是不个错的孩子,他是个很棒的涂料工,但是他的头脑实得跟铁疙瘩一样。如果他不是跟着我……”
凯茨笑了:“我觉得他还不是很慢。”
“他这个人心肠不错,你知道吧?他是我的女婿,跟我女儿切莉结婚了。他可能有时候脑子慢一点,但他对小山姆非常好,比切莉强多了。”
“我们想确定——”
“伯尼先生的身份?”
“我们不很肯定。但我们想或许他的名字就是伯尼。”
“嗯,是这样。”金说,“我打保票他自称布朗,约翰·布朗。他并没像电影里的人那样说:‘我叫布朗,约翰·布朗。’他跟我们说话时,告诉我们他的名字是布朗。当他跟小山姆玩儿时,他又说他的名字是约翰。”
“您的记性真好!”
“也没什么,主要是他来了好几次。第一天,还有随后的好几天他都来了。他对那个房子很热心,我们就把雷·巴特尔先生的电话告诉给他。”
“我们想请你认认照片。我们需要通过这个来查他的身份。”
厄尼朗声大笑:“那玩意儿,能顶用吗?你有没有见过曾经有人跟那些照片有一点点相似之处的?这样,我给你画一幅他的肖像。我能画几笔。”
现在,凯茨有了约翰·布朗的头像。画得极具真实感,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们发现的那个可怜的受害人。
“太精彩了,厄尼。你简直是天才!但是我知道我的老板会说什么‘你怎么知道厄尼·金画的就是那个人呢’。”
听了这话,金抓过第二块板子,嚓嚓地在上面飞速地画起来。
“这个。”他说,“你给他们看这个。”他瞄了瞄自己手里的草图,又看看凯茨,说:“你的脸有点瘦,女士。但是你太上相了。”
凯茨接了过来:“噢,是我!厄尼,我觉得你干错了行当。”
如果当时手头有纸的话,凯茨肯定不会让厄尼将这两幅素描画在两块树脂板上,它们都比“A4的复印纸要大,不便携带。她高兴地留下来跟厄尼和山姆喝了茶,又聊会儿天才走。走的时候,她手里拿着那两块树脂板,就像刚从上帝那里接受了刻有十诫的石板的摩西一样。这是一个重要进展,她心里很清楚。
“我想把这个送回布莱顿,马里奥。给他们一个惊喜。如果可能,我想发个传真件回去就可以了,但是我恐怕这个板子进不了传真机。”
警长马里奥看了两幅肖像后很感兴趣,咧着嘴笑了。这使他有点性感。“这很简单,弗卢德,很简单!”
凯茨抱怨了:“快一点,墨索里尼!我还要赶火车。“别着急嘛。”马里奥说。
凯茨看了看表,时间还来得及:“赶紧去!”
30
火车在下午4点17分轻快地驶出曼彻斯特。
凯茨安顿下来,翻开旺达的那本小说——《异乡人》。她从头再次读起:
任何时候都有人失踪,你可以问问随便哪个警察。问一个记者更好。
失踪案对记者们就像黄油面包一样司空见惯。
年轻姑娘离家出走。小孩从父母身边走失,再也无从寻找。受够了琐
碎家累的家庭妇女带着买菜的钱打的去了车站。国际金融巨头改名换姓,
消失在进口雪茄的轻烟里。
很多失踪人员最后会被找到,有的死了,有的活着。失踪案,通常情
况下,总会有一个解释的。
晚上9点,火车会驶进南安普敦站。从那里她将驾车返回布莱顿,因此当火车上卖副食的小车推过她身边时,她像一个好女孩儿一样只要了杯威士忌和一大包薯条。她没吃午饭,因为她当时在看阿尔法三分部的失踪人员档案。
那不是一个看起来会发生失踪案的地方,至少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这样。巴尔德太太的小旅馆同1946年当地其他包住宿与早餐的小旅馆完全一样,毫无出奇之处……
火车开到斯多克港时,她已经沉浸在书里,终于忘记了旁边桌子坐的4个格拉斯威哥口音的男子在喋喋不休、兴高采烈地侃些什么。
但是没有多久,她的眼皮就开始发沉。消遣性读物,特别是大厚本的,总会对她起到催眠作用。她的眼皮终于合上了。在她头顶上的架子上,她的耐克包静静地立着,拉不严实的缝里伸出两个树脂板的小角。
不久,她醒了、翻开《异乡人》,但是眼睛直直的,并没有在看。她发觉自己在笑,很古怪地笑。望着头顶上树脂板的两个小角和身前桌子上那4个正在打牌的家伙,她感到很古怪。这些人,所有这些人,谁知道她凯茨知道的事情?谁知道她头顶上的耐克包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但是这是一个怪异的,令人作呕的秘密,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成就感。有几秒钟,凯茨怀疑自己的自鸣得意是不是和致伯尼死命的凶手在杀死他以后体味到的得意有些近似?是不是这就是他为什么做了这一切的真正原因?就像那些把偷来的名画藏在家中地窖里从来不加以展示的艺术品收藏家,这样做只是为了体味那种独占秘密的乐趣?
火车穿过一个短短的遂道,在黑暗中行了几秒,终于停了下来。到站了。凯茨下了车,走过一个关了门的报刊亭。就着车站的灯光,她看见广告板上用黑体字写着:最新消息!比利发现恐怖尸体!
取车的时候费了点周折,虽然她向他们出示了证件,做了解释,并查看自己的车钥匙,终于取了出来,随车还有一个警长梅森给她的条子,还装在一个信封里。她将信封放到一边,打算明天再读。她急切地想离开这里。如果顺利的话,午夜前她就能回到家,美美地洗个热水澡。不管什么事儿,都可以放到明天再说。而且,那字条很可能只不过是几句客套之辞。
31
凯茨驾车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如幕笼罩大地。两边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掠去,过去的一些东西慢慢地再次浮现在眼前。她记起以前在南部沿海一带驾车巡游,追踪罪犯的情景那一次,她追踪杀人嫌疑人特雷沃·琼斯,在一个考古发掘地的大坑里与他四目相对,终于将其擒获;还有一次为了追踪一个强奸惯犯,她不得不在凌晨4点就起床在其出没处守候。
小车在夜的怀抱里像一只鸟一般轻快地滑过大地,过了机场,过了弗厄海姆,向山下朴茨茅斯的灯光靠近,又迅速地经过切切斯特,伯格纳尔,最后离布莱顿只有几英里了。她让车子轻轻地走着,仿佛怕惊醒了什么。等她将车拐进自己住的大街时,车子发动机发出的声音轻柔得就像母亲哄宝贝睡觉时哼出的摇篮曲。到了,到了,这儿就是她的家,这里有瓦莱丽,有她钟爱的男人。
车子在大门口停下时,荧光表显示11点40。街上一片昏黄的路灯光,像睡眠中的眼睛。海在远处轻轻地唱着。房子并非漆黑一片,一缕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了出来,她心里非常温暖。
进了门,她的脚步很轻,不愿破坏这静美的气氛。推开门,埃尔顿·强的歌声飘进她的耳朵,瓦莱丽在沙发上睡熟了。
她溜进屋子,放下包,脱掉了鞋。
瓦莱丽的睡相很可爱,所以她没有吵醒他。她解开牛仔裤的扣子,让它掉到地板上,把T恤下摆放了出来,钻进浴室,关上了门。
当她走进喷头下的水雾中时,她感到非常幸福。水珠带着温热在她身上滑过,她甚至有些眩晕。用一条宽大的浴巾擦干身体时,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很激动,充满了渴望。赤着脚走出浴室,她并没有急着叫醒瓦莱丽。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现在是叫醒他的时候了!
32
凯茨极尽温柔地碰了碰瓦莱丽,想像着自己的动作如果上了电影会是一种什么效果。她拉着他手臂,抚摸着修长的手指,抚过他淡棕色的头发,这些动作都伴着一种极度的小心与怜爱,接着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唤道:“瓦莱丽,瓦莱丽……”他动了,从侧卧倒成了仰卧,迷迷糊糊地抬起上身,不明白怎么回事,嘟哝了一句什么又倒了回去,继续他的甜梦了。
夜深了,凯茨想,就放了瓦莱丽这一次。她忽然莫名地笑了,用手又抚摸了瓦莱丽的头几下。熟睡中的瓦莱丽看起来小了一点,更加柔软,更加温柔,她爱他,没有理由,就是感到爱他。他有时很讨厌,但此刻她心里荡漾的全是爱的柔情。
她喝光了杯中的酒。最后一口酒在她的口里荡了好几圈,醇美的滋味让人陶醉,让人渴望。她很想再来一杯,但犹豫了一刻钟,决定放弃。她放下酒杯,用双手去解瓦莱丽的皮带。
他又哼哼了,头偏到一边。凯茨将手滑进了他的裤子。他还不兴奋,但是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醒来得更快。凯茨的手隔着浅蓝色的内裤抚摸着他,她的头移过来枕在他的胸口。他起来了,变硬了,但是意识仍然拒绝醒来。她继续揉着,隔着那层棉织物,直到他的手从她背后温柔地、如此温柔地搂住她的脖子。
“凯茨?”
“你好,宝贝。”
“凯茨。”
她坐了起来:“你好,宝贝。”
“我不知道该不该走。最后我想还是留下吧。旺达不在。”
“她整星期都在汤姆那儿。”
“我挣扎着保持清醒,我先看电视,又放《爱情之歌》。对不起,亲爱的。”
“对不起,为什么?”
“是这样,你必须去出差,可你回来的时候我又睡着了。”
“已经过了夜里12点了。”
瓦莱丽坐了起来,贴过身子来吻凯茨,却发现不可能,因为凯茨移开了身子。
“嗨,欢迎回家。”他说。
“让我们到床上去。”凯茨说。
他摸了一下她的脸,停了一下说:“噢,对了,汤姆·麦金尼斯9点左右给你来电话。他说如果你回来,早上尽早给他往约翰街打个电话。
“哈,太好了。”凯茨说,“好像我真的非得星期六也去上班。”
“已经是星期六了,凯茨。”
“是又怎么样。”凯茨说,“我困极了。抱我上床。”
33
星期六。
你可以起床去跑步,你可以溜下床,穿上跑鞋,出去跑上5英里,这对你有好处;或者,你也可以在6点40醒来,想起你的男友就在你的身旁和你在一起,嗅嗅昨晚留的气味,这不是很幸福吗?你伸手过去,轻轻地搂住他,爱抚他,感觉他的兴奋,然后你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问他:“你醒了没有,亲爱的?”他翻过身子,将你压在身下……
弗拉德给麦金尼斯挂了电话。他告诉凯茨:
“警探卡弗尔去看那个他唤作凯的眼线,那人的真名叫罗伯特·福斯特。凯在广场后面有个小窝。他心惊胆颤,引起卡弗尔的怀疑。凯神经质在站在一个面包箱前面,于是卡弗尔就说:‘吃点面包,凯。’凯听了这话,撒丫子就往外跑。”
“他跑掉了吗?”
“当然没有。雷小小地敲打了他一下,把他带了回来,让他打开箱子。”
“发现了什么?”
“两张照片。是那个约翰·伯尼的,一张正面,一张背面照。”
“我的天!”
“因此凯被关了起来。他涉嫌谋杀、共谋或者是与之有牵连,总之有某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