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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都会有第一回!” .4

作者:英-亚莱克斯·齐冈 当前章节:146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12

“我记得卡弗尔说凯没那本事,先生?”

“他说过,而且我也认为他说得没错。这个家伙是个可怜虫,没用的废物。如果他能做出那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即使是对一个绑起来的人,那就是我退休的时候了。”

“你一直这样说。”

“说什么?”

“说退休。”

“或许那是因为我的确想退休了,小姐。”

“或许。”凯茨说,“所以你要我去了。”

“只是上午。”

“好吧,先生,给我三四十分钟的时间。”

凯茨能感觉瓦莱丽在她身后。她可以现在就急匆匆地去上班,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34

凯,就是那个叫罗伯特·福斯特的人,是一个个子矮小、皮包骨头、脸色发黄、棕灰色的头发理得乱七八糟的人。他神经质地不断把额前的一缕往后甩。他的腮帮子上生着一个硕大的黄色的肿块。即使隔着最宽的桌子,凯茨还是能闻见他身上多日没洗的衣服和身体散发出来的浓烈气味。录音机正在沙沙地转。

“好了,凯。”麦金尼斯轻轻地说,“你再说一遍,照片是从哪儿来的?”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麦金尼斯先生。我发现的。”

“而且我昨天晚上也已经告诉过你,如果你不能找出一个比这更好的回答,你就得因谋杀受审。像你这样的小身量在帕克赫斯特、达特莫尔那样的地方关上一辈子,凯,你想像过会是汁么结果?”

凯的双手放在桌上,指甲很脏,皮肤还算自。当麦金尼斯说话时,那双手捏成了拳头,又松开,接着又捏起来,“麦金尼斯先主,我发誓,我回家时,它们就在我的公寓里。是通过邮箱塞进来的,我在垫子上发现它们的。”

“你想吸烟吗,凯?”

“我不吸烟,麦金尼斯先生。它们就是在那儿,在我的地毯上。我不知该怎么办就把它们塞到了面包箱里。”

“那个人是谁,凯?你认识他,是不是?”

凯的手又攥成了拳头。

“不,麦金尼斯先生!我从来都不认识他。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这是说,那是个什么东西?我是说,为什么你们,你们要问我?我怎么会是那种人,我是说,为什么?”

凯茨插了一句:“罗伯特,别着急,慢慢说。”

福斯特的眼光问凯茨这边问了一下,又转回去规规矩矩地看着探长。麦金尼斯点了点头。福斯特微微转了转身子,凯茨笑了。

“麦金尼斯先生,他……”

“慢慢说。”凯茨说,“没关系。”

“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会干那样的事情。我不是那样的人,小姐。不管干那事的是什么人,肯定跟我不一样。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麦金尼斯拿出一个黄色文件夹。

“除了小姑娘之外,是不是,凯?”

“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小姑娘,麦金尼斯先生。你知道我从来没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与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这儿写着,你18岁时与一个12岁的小姑娘发生性关系。你因为这个在莱维斯蹲过大狱。”

“不是那样的,麦金尼斯先生。特雷西是一个大姑娘,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我以为她要大些,有15岁。”

“15岁?”

“16岁。”

“好了。再看看这儿说些什么。你有露阴癖,曾作案17起。主要在普雷斯顿公园和巴罗夫公墓,还有两次在金斯路旁的游泳池。”

“我那时神经有问题。现在我好多了。”

“还有两次在公共场合做淫秽行为,是在滑铁卢路吧?”

“那不是在白天,麦金尼斯先生。我出去散步,我只不过去小便,就碰上那个大个子,是他要求我做的。我吓坏了,不敢不答应。我不是变态狂,麦金尼斯先生。”

“那买赃、销赃,以及入室盗窃呢?”

“那时候希拉刚离开我,我神经出了问题,不能工作,被不三不四的人拉了进去。”

麦金尼斯向前倾了倾身子,缓慢而严厉地说:“如果你不帮忙,凯,你会发现你刚才说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跟另外一些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

“你不明白。”

麦金尼斯靠在椅背上,刚准备说话,凯茨打断了他:

“先生,我认为罗伯特说的是实话。他有这些照片并不一定是他的错。”

“哦,你相信,弗拉德?”

“是的,先生。我能跟您说句话吗?”

他们俩站起来时福斯特抬头望着他们,他的嘴张得大大的,露出一口黄牙。麦金尼斯拍了拍门,门开了,他和凯茨走了出去,但并没关门,就停在走廊不远处,还能看见凯的双手在神经质地攥拳,张开又攥上。“你要说什么,弗拉德?”

“先生,凯很害怕,是不是?但是他进监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他怕的肯定不是监狱,对吧?而且他也不致于笨到真相信我们会把这件案子安在他头上。

“这又怎么样?”

“他怕的是什么?会因谋杀受审,还是照片本身的什么东西?”

“肯定是这起谋杀案。”麦金尼斯很肯定,“警探卡弗尔说凯曾经想藏起来。我猜他跟这个案子有某种瓜葛。他或者认识死者,或者至少知道他被杀的原因。他不想跟我们谈,所以他想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

“但是他却跟卡弗尔说了,先生。他为什么要说?”

“什么?”

“我在想,凯是不是希望被关起来。我是说他为什么想从雷·卡弗尔身边逃走!他肯定知道不仅逃不了,还会被揍一顿,关上至少一夜。”

麦金尼斯有些明白了:“是为了从道上消失?”

“可能是,先生。因为他对外面的什么人或什么事怕得要死!而且如果他跟这起杀人案有染,他会保留一张那样的照片吗?”

“这种人会的,弗拉德。”

“但是即使会,也不可能把它放在几乎是别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吧?凯已经知道卡弗尔对他感兴趣,他应该想到卡弗尔还会来。所以我想他是不是故意演了那场戏让卡弗尔发现照片并把他锁起来,安安全全地呆在监狱里?”

“那我们该怎么办?”

“告诉他他可以走了,先生。”

“就那样?”

“我们可以先用伯尼的画像试试他,如果依然没有效果,就让他走。如果我没猜错,他肯定不愿意走。”

“也有可能他真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而且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先在街两头各放一个警察,他走就截住他。”

麦金尼斯有些迟疑:“你真以为他有那么聪明?”

“他不笨,先生,你也不是太聪明。他认为他只是非常、非常恐惧。一个人如果害怕到那个程度,要么吓得不知所措,要么逃跑,要么想点子。我们的朋友我猜属于不笨的那一类。他不想死。没准儿雷·卡弗尔能跟他谈清楚,我们可以跟他做笔交易。”

“什么样的?”

“比如说,他交代知道的情况,人名、地名之类,我们可以临时关上他一两个月,然后再撤消所有指控。”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就是这样。

凯茨走回审讯室,凯抬起了头。

她笑得很亲切:“好了,罗伯特。事情了了。你没事了,麦金尼斯探长说你可以回家了。

35

福斯特说:“我应该谢谢你们。”他站了起来。

“你可以走了,伙计。”麦金尼斯说。

“好!”福斯特应着。

他走出审讯室大门时,凯茨祝他好运,接着又加了一句:

“罗伯特,出去了小心点!”

凯迟疑了一下,但并没有停下脚步。凯茨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尖。

然后他就走了,麦金尼斯显得有些不高兴。

“弗拉德,现在怎么说?”

弗拉德不知如何是好,她出错的时候并不多,“嗯,这个……”她无话可说。

一声咳嗽解了她的困,福斯特又出现了门口。

“什么事?”

福斯特说:“我出不去安全门。”

“警探弗拉德会带你出去。”麦金尼斯说。他转过身子,难以掩饰自己的厌恶。

福斯特说:“麦金尼斯先生,无论什么时候,你用得上我,我随叫随到。”

凯茨碰了碰他的手,拉他往外走。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服,心里感到很恶心:“探长不太高兴,你最好把嘴闭上,快点回家。”

“我不能现在就回家,我还得照料我的摊子,在北小街那儿。”

“是卖东西的摊子?”

“当然啦!我得工作。”

他们已经走到了接待厅。凯茨摇了摇头:“噢,这可不是个好主意,罗伯特。不算好主意。”

“你是什么意思?”

凯茨脸上显出一副悲怜的表情,她像她知道什么事却又难以开口,最后她说:“对不起,罗伯特,我不能说。”她按了按钮,门吱吱地响了一声。凯茨说:“好自为之。

随后,福斯特就走了。       

04  

36

当福斯特在凯茨眼前消失之前,他在警察局的大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天,好像怕下雨的样子。凯茨强忍着才没有骂出声来,她在想有没有什么借口可以让她不急着回去面对汤姆·麦金尼斯。她想着能不能去作战室看看有什么留言,然后再借机溜走。说干就干,她转过身向作战室走去。

作战室里空无一人,她有两条留言,一个是莫伊拉的,写着:“我回家了,跟小孩儿在一起,有空过来。”另一个是彼德·梅森的,让她尽快给他去个电话。两个都应该注上时间的,但是哪一个也没有。她走到电话旁边,刚想拿话筒,铃声突然大作:“弗拉德吗?你刚送出去的那个家伙,他又回来了,有话跟你和探长谈。

“是福斯特?”

“过去的5分钟里你陪着出去的有几个,弗拉德?”

“我马上出来。”她答道。

“我只是想,那个放在我地毯上的照片,会不会是我的哪个哥们从门下塞进来的?”

“啊,是这样。”凯茨说,“这种事常有。一个哥们把一张尸体照片塞到另一个的门里头,另一个再通过信箱把它塞到下一个人的屋里。”

“嗯,我刚想到,那照片是给我的一个朋友的。”

“你愿意说出他的名字,还是不?”麦金尼斯严厉地问。

37

福斯特那个周末暂时被关起来,等做出对他如何处置的决定后再说。他说的那个朋友叫约翰·雷尼尔。“住在切斯海尔路”是他们能从福斯特口里得出的最好答案,靠什么维生?“一会干这个一会儿干那个。”

那么多高?

“比较高。”

体格?

“一般,你知道。”

头发什么颜色?

“嗯,有点棕黄色,我想。浅棕或深棕,是不太长,但也不短。”

“约翰·雷尼尔,年纪25到45,中等身材,棕色头发。”探长给中心控制室打电话通报情况,“最新地址是……”

福斯特碰了碰他的手臂:“噢,我想起来了,他一条腿有点跛,我有没有说过这个?他穿一件闪亮的紫色夹克。”

凯茨看见汤姆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白了,他又拿起了电话:

“比尔吗?再加一条,他走路有点跛,而且有一件紫色夹克。”

“后背上印着一条龙。”

“比尔?背上还印着一条龙。”

“他还骑一辆摩托车,川崎牌的,大型号。

迈克尔再次拿起了话筒。他一只手捂在话筒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弗拉德,把这个蠢货带走,崩了他。比尔吗?噢,是我。我知道,对不起。再加上一辆川崎牌摩托,500毫升汽缸。”

凯茨和凯退出了房子。

38

汤姆·麦金尼斯中午12点放了凯茨回家。她走的时候,经过走廊,旁边墙上贴着约翰·伯尼的肖像。凯茨第一回有机会仔细地看了一下那张脸:相貌很端正,但对他丝毫产生不了好感。那张脸上的笑是一个虚伪的传教士或奸滑的会计师的笑,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在停车场半明的光线中走向瓦莱丽的小车。他们在早上做爱之后,因为时间比较紧,她冲出门,想都没想就又钻进了男朋友的车。

她想他不会抱怨,因为他喜欢开她的车。

麦金尼斯今天的表现令她吃惊。他没有平时那种坚韧与严厉,也没有穿他经典的审讯服——深蓝色西装。这可能是因为他没有那种心情,但更可能的是他正在被爱环绕,心中充满柔情,所以失掉了往日身上坚硬的一些东西。当她驾车驶出警局大门时,她努力想回忆起埃弗利兄弟演唱组的一首老歌的歌词,歌名是“爱的代价”……

回到家,踏上楼梯,她听见音响开着,马尔克姆·麦克拉兰的歌在空气中流淌。她进了屋,努力想找一句讽刺性的评论扔给瓦莱丽。因为瓦莱丽第一次听到这个专辑时根本就不屑一顾。但是几个月后,她逼着他听“蓝色丹奴比的房子”,他的看法改变了。事实上,伴着这首歌和下面的“你的衬衣里有东西在跳动”、“亲爱的华尔兹”、“让我们起舞”、“非常时尚”、“呼唤浪潮”以及“阿尔格家代数棒极了”这首歌的片断,他们曾温柔地做爱。瓦莱丽还有点恼怒:他本以为他能一直做爱到这盘长达36分钟的专辑全部放完。但是凯茨让他的愿望落空了。那天也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39

“莫伊拉给你打过电话。她说她和小孩回家了。我想她说的是泰坦尼亚。”

“没错。”

“她在家里跟泰坦尼亚在一起,本来就行了。可她问我们俩是不是愿意过去。”

“过去?”

“去看看她,弗拉德。去说你好,给小东西带件礼物,告诉莫伊拉她气色很好,诸如此类。”

“我想我明白‘过去’是什么的意思,瓦莱丽。我是问我们非得去吗?我想咱们要么出去逛逛,要么就上床。”

“你想要杯咖啡吗?”他问。

凯茨舔了舔嘴唇。瓦莱丽把沙发床收了起来,关小了音响,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是那种兄妹式的,没有激情。

“我刚起来半个小时。”他说,“头还有点晕。”

“或许你太累了。”凯茨这么说是一种暗示,也是投石问路。”

“我想是。”瓦莱丽说,接着他又提起了打来的电话。凯茨想:显然做爱是不可能了,而且飞滑翔机和跑步也好像希望不大。

“现在12点半。”凯茨充满渴望地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逛商店?我想买点蒜蓉面包、鱼,咱们好好吃一顿……”

“我们应该省着点花,凯茨。你知道,我们该有点钱。”

“为什么要有钱?”

他看着她的手指,那里没有戒指。凯茨不要订婚戒指,她说双方的承诺就足够了。

“你在想什么?”凯茨问,她的声音高了几分,“你不是又要提什么婚纱、蜜月之类?”

瓦莱丽又看了一眼她的手。

“你还真这样想啊?瓦莱丽,你三十几了,我也差不多。我们两人都有地方住,我们俩没一个是处女或处男,我们为什么要存钱?”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好吧,或许就这一次我们中午别喝酒。”

“噢,太他妈好了!”凯茨欢呼。

40

有一个人,瓦莱丽,我见过他曾经长什么样子,他就像一个教区牧帅或你的银行经理或者一个老师。我见过他的画像,瓦莱丽。但是当初我看他时,他没穿衣服,鸡已被被割下来,卵子也扯掉了,然后做熟了,一些被硬塞到他嘴里。他被开膛破肚了,你见过肠子什么颜色吗?你能想像一个人耳朵割掉了,鼻子是个黑洞,嘴也他妈的被割得不成样子后会是一副什么景像吗?

凯茨在颤抖,尽管她喝这么多威士忌,她还是忍不住在颤抖。

“我就是要喝,瓦莱丽,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在乎,我根本不想知道。我不跟你谈这些事情,我不跟任何人谈这些事情。我只是喝酒。我想喝多少就喝多少,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你滚一边去。”

“你说完了告诉我。”瓦莱丽冷静地说。

“王八蛋。”凯茨说。

凯茨扭过身子,脖子红红的。她直直地走进厨房,放下酒瓶,两眼定定地看着窗外。外面是一条小街,她看着住户们的窗户、防火通道、下水道、灰色的墙壁……如果只这样看,就是瓦莱丽这样的人的眼光了。凯茨看见的还有小偷入室盗窃可选的通道,强奸犯的可乘之机和窗帘后可能正在发生的虐待案、凶杀案和一切卑劣的行径。

“我要去跑步。”她说。从厨房出来,瓦莱丽正坐在沙发上装着在读杂志。

“我要去跑步。”她又说了一遍,“跑很远。

“我准备跑十五六英里。”

“这样啊。”他说。

“跑两小时。”她说,“行不行?然后我就回来,咱们去看莫伊拉和比利。

“我们并非非去不可,凯茨。她是你的朋友,没关系的。”

“放心吧,瓦莱丽。

“你想到哪儿去跑?我可以在半路上跟你碰头,你看怎么样?”

凯茨想了片刻然后说:“我要去霍海姆,从这儿出发穿过波茨拉德,经过阿杜尔桥到霍海姆海滩,到那儿是三英里。然后我就绕着岛匀速跑,最后再回来。”

“那我从这儿出发在波茨拉德咱们碰头。六英里左右对我还舒适,而且那时你也跑得差不多了。”

“好吧,就这样。”凯茨说着消失在卧室里。

她飞快地换着衣服。外面很热,因此得穿得少一点。她出门时,瓦莱丽在厨房里,音响开得很大,是瓦莱丽喜欢的爵士乐。瓦莱丽正在准备一顿简易午餐,他的手脚很重,锅碗瓢盆乱响。他是有意的。凯茨望着他的背,过了几秒钟轻声说:“不要试着改变我。”

瓦莱丽转过身:“什么?”

“我是说,我走了。波茨拉德海边见。”

“我去等你。”他说。

自由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愉快的了!感受明亮的阳光,呼吸着成湿的空气,在海滩上的小鹅卵石中走过,与潮水嬉戏,绕行在玩具游艇中间,有蓝天为伍,与白云作伴;听见小伙子冲你吹口哨,置之一笑;看见一个穿黑衣的跑步人从对面奔来,打声招呼,这是多么惬意的时刻!

凯茨保持着节奏和韵律,以这种状态,她好像可以一直跑到永远。汗出来了,但是它更多地是来自太阳的热量,而不是自身的运动。跑着,跑着,就像往常一样,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麦金尼斯想退休,他不想死在套子上。他是旺达的人了。而莫伊拉暂时也不会回来工作,虽然她说要为孩子找托儿所,但她还是不会马上上班。格里菲斯下周结束前就会和詹妮斯山盟海誓,他会乐颠颠地大谈詹妮斯的小孩多可爱,一个现成的小家庭有多好。至少他的这种亢奋会持续上个把月。

凯茨到了波茨拉德。

彼德·梅森还会接着三心二意,毫无疑问。他会伤害他的办公室接待员小姐,会伤害他的妻子。终有一天他会搬出去,住进租来的小房子里或某个刚离婚的女人的卧室里。

总探长布来克赛,社区支柱,也会逐渐安下心来,对老婆好一点,操心孩子们的成长,开始新一轮的更替。

凯茨穿过了阿道尔桥,桥下是色彩艳丽的各色船只。她还曾认识其中一条船上的夫妇,克莱尔和蒂姆。在另一条上,她曾碰见一个美国人。

那么我和瓦莱丽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儿?我和瓦莱丽2我和瓦莱丽?

她向左拐弯,加快速度,穿行在商店和住宅之间。

我,瓦莱丽,我,瓦莱丽,我和瓦莱丽?

她用跑800米的速度向前飞奔,冲着路边第四个灯柱,猛地踢了一脚,又向前冲!她感到一种兴奋从体内升起。随后,她减慢了速度,开始慢跑。

我们会不会有结果?这和爱有没有关系?

她又选了两根灯柱,一个在两步之外,另一个更远一些。

准备好要踢吗?

如果你想做什么事儿而爱却在抱你后腿,爱会怎么样?如果你必须画画儿,而你的女人却仇恨油彩怎么办?如果你必须写作而你的爱人讨厌言辞,你怎么办?你下决心一定要做得比老爹强,而你的男人,你的情人、那个全世界唯一能让你流泪的人、瓦莱丽却讨厌黑暗,讨厌你早出晚归,你怎么办?

踹!狠狠地踹!

再踹!用力地踹!

凯茨跑到了拐弯处,一片灰色的海面横在前面。噢,瓦莱丽,唯道没有解决的办法了吗?难道不能让我周一到周五做个坏女人,周末做个好女人吗?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在周末还得工作,即使有时不工作,那种工作的氛围还会影响她。因此她的愿望是难以实现的。

41

瓦莱丽出来找她了,她知道。当她看见他不急不忙的跑步样子,她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确定自己对他的爱。她必须找一条解决之道,必须!因为她不想失去他。

“嗨,宝贝!累吗?”他问。

“不。”她说,“我感觉好极了。你真该看看我在岛上的英姿。我觉得我现在可以跟凯利·霍尔姆斯打赌赛一场。”

“你想得美。”他说。

他们放慢了步伐,大步向前。

“如果我现在就开始认真训练,不出今年我就可以重返赛场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训练。我喜欢短跑。

她笑了:“不错,但是你必须戒酒才行啊!”

“我知道。”瓦莱丽说,“但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她转头看瓦莱丽,但他的目光却盯着前面。

“你说最后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他们肯定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速度,因为他说话已经有些不顺畅。

“你28了,对吧?”

“是呀?”

“下个赛季,你就29了,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

凯茨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

“我以为你在暗示……”

他说:“什么?”

“戒酒……”

“酒怎么了?”

“我在这方面有点麻烦。

他们正跑过草坪和水潭,几个小孩认真地在玩纸船。凯茨突然想起什么,对瓦莱丽说:“对了,我跟你说的那个谋杀案的情况还没有公开。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已经忘了。”瓦莱丽笑了。

他们几乎已经到家了。瓦莱丽挽着她的手,两人穿过车流,到了家门口。瓦莱丽冲莱蒂斯太太招手,她是凯茨的邻居。

“我真的觉得你下决心再训练一下,两分跑的成绩会有不小的提高。”瓦莱丽说。

“可是得戒酒,瓦莱丽……”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要获得就得付出。”

42

去莫伊拉家是瓦莱丽开的车。他开车的方式是一个男人的方式,而不像训练有素的警员司机那样动作准确,讲究效率。在他的驱使下,那辆马自达跑车如野马向前,纵横驰骋,不断急刹车,有些惊险,不乏精彩。凯茨喜欢这个,正如她喜欢在两人共浴时如藤条一样缠绕在瓦莱丽身上,爬上去,让他进入她的身体。她并不是为了获得超凡的快感(在淋浴中这不是很容易),而仅仅是为享受能在这种情境下做爱的乐趣。

莫林开的门。她身材高大、丰满、自信,黑色的短发生机勃勃,棕色的眼睛深陷,光彩四射,跟女儿的如出一辙。

“凯瑟!看到你太高兴了!瓦莱丽!你好!”

“英雄母亲在哪儿?”凯茨问。

莫林笑了:“她舒舒服服地坐在前屋里。泰坦尼亚睡着了。”

凯茨刚准备问“比利在哪儿?”话都到了舌尖上,出于一种瞬间的本能,忍住了。

莫林把他们让进休息室,低声说她去泡茶。凯茨和瓦莱丽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满怀敬意,略有不安,仿佛在走进一个残疾人的病房。实际上进来后才发现全无必要:莫伊拉坐得直直的,盖着一个花被子在看电视。她看起来很性感,很满足,也很疲惫。

“凯茨。”她叫起来。

“你好,英雄的母亲!”凯茨说。

“你好,莫伊拉。”瓦莱丽说。

他们都坐了下来,凯茨声音很柔和:“你感觉怎么样,莫?”

“有点累,情绪有点低。”莫伊拉说。她低头看看被子:“嗯,还有……”

“有些酸痛?”

“对,有一点儿。

“小孩儿怎么样?”

莫伊拉的脸亮了一点,但程度有限。“哦,蒂纳很好,她太可爱了。她会睡觉!凯茨!睡醒了就吃奶,然后倒头又睡。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

凯茨抬了抬眉毛,她想问比利到哪儿去了。话未出口,莫伊拉已经明白了,说:

“他在工作。”语气有些沉重,虽然她试着想用轻松的口吻说还想笑一下,但都没能做到。

“加班?”

莫伊拉点点头:“他顶替鲍勃。鲍勃血液中毒,情况不太好。

“鲍勃?”

“对。鲍勃手上扎了个木刺还是什么的。医生把他的指甲都拔了,心情不太好。”

“比利实际上不是顶鲍的班儿吧?”

“具体我不是很清楚。有两起赌场抢劫案,人手不够,所以比利去了。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但是他在工作,而且还要加班。

“这样,钱上面……”

“是,我知道能挣不少,凯茨。

“但是你想他回家,陪着你。”凯茨心想。

“可能他必须去吧?”

“不。”莫伊拉说,“他并非不去不行。”

瓦莱丽突然惊叫一声:“呀!我忘了锁车门了!”

凯茨站起来,看见瓦莱丽出了门,走到马自达前,开了门取了什么,又到车后备箱里去乱翻。

“处得不太好吗,莫?”

“我不知道,凯茨。他有些大冷淡了,好像他没法儿照料我和蒂纳一样。他甚至有些讨厌,凯茨,他让我害怕。说老实话,我并不介意他去加班。他在这儿陪我时,气氛压抑得能把人憋死。”

“会过去的,莫。”

“我还以为我是那个可能会得抑郁症的人。”

“这可能跟荷比街发生的案子有关。比利被迫一个人在那儿跟尸体呆了三个小时。那个案子很残忍,莫。”

“他不愿意跟我谈那事。”

“我也不会。知道了对你不好。”

凯茨说话时依旧望着窗外,瓦莱丽抬头张望;凯茨冲他挥挥手:5分钟。他点了下头又钻进了车子。

凯茨转过身,突然笑了起来:“我想瓦莱丽正在听足球比赛结果,这东西。”

“他们都这样儿。”莫伊拉说。这时莫林端着茶进来了。

43

莫林端着茶杯,在屋里一阵风似地来来去去,不断地说笑,头点得就像一只玩具狗一样。

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起凯茨为什么还不要孩子。凯茨很有耐心,微笑着给她解释,但莫伊拉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妈!”

凯茨很客气地说:“我觉得早生孩子不太好。

“是这样啊?”莫伊拉的母亲说,“我很高兴莫伊拉跟你想的不一样。女人生孩子,在我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她不要孩子——”

“妈!那是凯茨自己的事。”莫伊拉说。

莫林拿起调匙,搅了揽杯中的茶,接着说:

“呃,我想也是,不过——”

“不过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妈妈,事实就是这样。

莫林稍微有些尴尬,凯茨冲她善意地笑了笑,说:

“主要是我想干点儿事,莫林。我想到30岁当上警长,然后全力向探长冲刺。我觉得3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这之后,我还想再进一步。瓦莱丽说他会等我。38、40,在今天不算太晚。”

“但是生活从40岁开始,凯瑟。”

凯茨又笑了:“生活在我当上督察后开始。而且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儿。如果我当了妈妈,就不可能全力投入到工作中去了。或许在我做了督察之后,我能有所改变。”

“你的计划真是够仔细的。”

“我更喜欢把这叫做先生,莫林。”

如果不是瓦莱丽此刻进来,双方或许还会继续这个不太令人自在的讲座。凯茨抓住这个机会改变了话题。

“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个酒吧里养的一条狗的事?那狗发疯了,咬店里的顾客,我们被叫了过去。”

“什么?”

“等我和几个警察到了那儿,酒吧老板已经把狗给拴了起来。他向我们道歉说那狗是海鸥足球队的支持者,每次海鸥队输了球这狗就发疯,咬人。人一靠近它就嚎叫。”

莫伊拉跟莫林都被吸引了。瓦莱丽以前听凯茨说过。凯茨接着讲:

“于是我就问那老板海鸥队赢了那狗什么反应?噢,我不知道!那家伙说,这狗我才养了4年!”

“噢,我的天!”莫林认真地问,“是不是得把那狗给骗了才会好?”

两人大约6点左右离开,凯茨开车。她用巧妙的手法从瓦莱丽手里弄到了钥匙,其水平绝不亚于她在莫林和莫伊拉身边时的表现。在莫林问比利的情况时,凯茨一言不发。但是走之前,她亲了亲莫伊拉,俯身在她身边说她会去见比利,看能做点什么。

他们的车子不急不慢地向回开,瓦莱丽的手随意地搭在凯茨的大腿上。凯茨想起了“酒”,张口要说又咽了回去。停车上了楼,开门时,凯茨又想了起来。

“唉呀,”坏了!”她说,“我们今晚上没酒渴!”

“没事儿。”瓦莱丽很高兴地说,“我们可以去店里买。”

凯茨妩媚地看着瓦莱丽,说:“我要开始做饭……”

瓦莱丽傻傻地笑了:“没问题!我去。”

“谢谢。”凯茨说。她感到自己说起谎来真是不打绊子。

凯茨打开前门,瓦莱丽走出去。他前脚刚出院子大门,凯茨后脚就锁上了公寓的门。他到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上,凯茨打往南安普敦的电话也接通了。

44

“喂?”

“我是安妮·梅森。请问你是谁?”

“噢,是安妮。我是凯茨·弗拉德。我们见过面,你可能还记得,在斯达宾格顿举行的10公里越野赛上?我是布莱顿的警探……”

“我记得你,你和彼德一起参加了比赛。”

“对,没错。那家伙在终点冲刺时超过了我。”

“是那样。你找他是公事吗?”

“是的。彼德留的这个号码,让我给他打电话。”

“他不在,凯茨。你听没听说比特尼凶杀案?”

“没有。”

“星期五发生的,非常恐怖。彼德不愿跟我讲。”

“他在局里吗?”

“他在工作。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

“那我试试雪莉警察局。”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那么,好吧……”凯茨说。

电话中似乎能听见安妮·梅森咽唾沫的声音。

“我很抱歉。”安妮说。

“我试试雪莉。”凯茨说。

王八蛋!

她放下了电话。

“我是布莱顿警局的警探弗拉德,找彼德·梅森讲话。”

“他出去了,但是他有手机。我可以让他给你打电话。”

“那太好了。”凯茨说。

她放下电话看着一张纸又拨了南安普敦另一个号码。铃响了五六遍,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詹妮吗?我是凯茨·弗拉德。”

“呀,是你,你好,凯茨!你肯定很忙。特雷沃这几天一直想找你。”

“他在吗?”

“呃,是的,但是他正忙着。”

“他忙着?”

“我说了你肯定不会相信,凯茨,但是他正在楼上给孩子换尿布。”

凯茨呵呵地笑了:“你说得对,我不信!”

“是真的,凯茨。你见了面会认不出他的。我几乎都认不出他了。”接着电话那边的听筒被一只手盖住了,詹妮·维尔金森在跟谁说话,随后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压得很低:“凯茨,我会感谢你一辈子的。特雷沃是个好人,是真的。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是他变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自从有了孩子,他再不是以前那样儿了。你给了他帮助,让他能跟以前说再见。”

凯茨有点不好意思,并不是太了不起的什么事。她只不过在法庭上替特雷沃·琼斯说了点好话,只有那一次。她说琼斯没有拒捕,也没有威胁过她;她还说相信琼斯说的他以为是被讨债人追赶,而不是警察。她说谎了,但是这个谎很小,也费不了她什么事。

“好吧。”她说,“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他能给孩子换尿布。”

在瓦莱丽回来之前,凯茨已经打完了电话,打开了前门,奔回了厨房,揭开几个锅盖,把几只冰虾用水泡上,还切了一只洋葱。瓦莱丽怀里抱着一个棕色大纸袋,里头有四瓶酒。他回来得比凯茨想的要晚,因此凯茨有充足的时间做过这一切,然后跑出去给他献上一个吻。

她感谢瓦莱丽出去买酒。瓦莱丽耸了耸肩,把酒放下,说:“你也知道,你配不上我。”

“哈!”凯茨又气又笑。

她开始切第二只洋葱,这只气味比第一只还强,呛得她流出了眼泪。电话铃响起的时候瓦莱丽正在开酒瓶子。

凯茨转过身,脸上挂着呛出的眼泪:“你去接一下好吗?”瓦莱丽去了。几秒后,瓦莱丽回来了,说:“警长梅森找警员弗拉德接电话。”接着,他又讽刺地加上一句:“回你的电话。”凯茨嗅了嗅,往外走。瓦莱丽不是太高兴,她装着没看见,问:“你想炸洋葱还是做别的?”

瓦莱丽反问:“你不出去吗?”

“别放太多黄油。”她答非所问,拿起了电话。

45

“彼德,为什么?”

“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对,但是你在约翰街局子里给我留言让我给你打电话。我刚跟安妮谈过,她说你在忙一件大案。”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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