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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都会有第一回!” .7

作者:英-亚莱克斯·齐冈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12

“你最喜欢哪个沙朗老师?”

“我的沙朗老师,大沙朗老师管其他老师,我的沙朗老师帮我做事,和我一块儿玩儿。”

“莎拉是一个女老师——”

“不,莎拉是个男人!我说过。”

“但是我想莎拉是女孩儿的名字。你认不认识叫莎拉的女孩。”

“莎拉·麦考利。”

“那你说的是不是这个莎拉,莎拉·麦考利呢?”

吉姆摇摇头,说:“不,别傻了!我的莎拉爸爸不是女的。我的莎拉爸爸是个男人。

“谁是你的爸爸。”

“你在犯傻!”

“我是吗?”

“你是我的爸爸,你娶了妈妈!”

“但是你告诉妈妈说你还有一个爸爸,他叫莎拉。”

“我没有。”

说这话时小吉姆不愿意看着你的眼睛。你的心中十分压抑,你感到极为愤怒,你也感到迷茫和不知所措。你能给谁打个电话,谈一谈你的想法吗?给谁呢?你又该说些什么呢?

卡萝尔给你端来一杯饮料。你小口地喝着,眼睛似看非看地望着电视上正在放着的儿童节目。你知道放的正是吉姆最爱看的节目,但他好像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是玩他的小汽车,推一推,拉一拉,向前,又向后,再向前……

“莎拉是个男人,就像妈妈和爸爸都是男人一样。”

你的思想开始混乱,你到底在说什么?

“像爷爷一样吗?”你问。

“你又犯傻了。”吉姆说。

“像我一样?吉姆你是说像我一样的男人?”

“是的,你和妈妈是妈妈的爸爸。”

“我是你的爸爸。妈妈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

“莎拉是我的摩托车爸爸。”

“噢,是个玩具爸爸,就像金克是个玩具人一样?”

“不是,真傻。莎拉是一个爸爸,你也是一个爸爸,妈妈是一个妈妈,你的妈妈是爸爸。”

噢,还有希望!“莎拉是别人的爸爸?你是不是说他是到幼儿园接小孩的别人的爸爸?莎拉是个爸爸?”

“噢,真傻!当然不是。莎拉住在幼儿园里,住在楼上的楼上,最高的地方,在屋顶上。”

你叫卡萝尔。你的杯子空了。你告诉她你还要喝一杯,你还说……

小吉姆在编造这一切。

“他说有一个楼上的楼上,这个莎拉就住在那儿。他还坚持说这个莎拉是个男人,不是小朋友的爸爸;他还有一辆摩托车,吉姆还坐在上面什么的。”

卡萝尔脸色苍白地说:“幼儿园上面是有个房子。园主平常住那儿,他弟弟有时也在那儿过夜。他们两个人都有摩托车。”

卡萝尔走近吉姆,想伸手抱住他,但是他的反应好像不认识她一样。接着他转过身亲她的嘴唇,不是像一般小孩那样小鸟般地啄一口,而是怪异地,长长而热烈的吻。卡萝尔脸红了,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你气愤不已,到处找酒。

你犯了太过直接的错误。

“吉姆,你告诉妈妈和爸爸那个摩托车莎拉的事,然后我们带你去玩具店买一辆新的小汽车。”

“不!”吉姆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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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慢慢地把所有线索联在了一起。他们不敢相信他们推测的可能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的儿子告诉他们他在幼儿园里被玩弄了。你可以想像一下,凯茨,你花钱送你的小孩去学校,结果却把他置于野兽的魔爪之中。你难以相信,认为这不可能,你不敢相信是你自己把孩子送到这个人手里的。”

“吉姆最初有异常表现的时候,父母把这归咎于年龄问题,觉得他正在长大,对事情表现出更多的独立性和个性。只有当他们把所有这些事情,如不良行为,噩梦,尿床,对父亲、母亲和姐姐奇怪的性依恋统统放在一起时,才觉得情况有些不正常。”

“他们那时还送他去上学吗?”

“还送。他们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意识到的话,他们肯定立即停止让他去学校,但是他们没有。汤姆最后决定不让两个小孩儿去了。他和他兄弟一起到幼儿园去,把孩子找出来,带出门放到车上,让他们跟弟弟呆在那儿,他自己去跟一名工作人员谈,那人是一名年轻妇女,叫沙朗。汤姆觉得她说话很不自然,躲躲闪闪。他这才确信有些恶劣的事儿正在发生。第二天他让孩子们果在家里,给儿童保护部和社会服务机构打电话。他很伤心,但他还觉得不好意思打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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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嗨,沙朗。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是什么?”

“我们能不能私下谈谈,就几分钟?”

她领着你进了一间游戏室。你的头嗡嗡作响,你的脖子酸痛。你急切地想得到其他的解释,或许沙朗能给你一个,因为昨天夜里……

你被玩具砖头、拼图游戏包围着。环境中散发着一种天真无邪的气息。

你必须非常、非常冷静。

你笑了。

“沙朗,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好笑,但是谁是莎拉?”

她的脸上立即闪过一道惊慌。他妈的!

“莎拉?你说莎拉·麦考利?”

“不,我说的是一个长大的莎拉。一个成年人。吉姆嘴里不停地说一个叫莎拉的人。”

她好像很迷惑,但是你能看出她是装出来的。

“莎拉,没有这么个人。我们的记录上没有叫莎拉的。无论全职人员还是兼职人员,没有一个叫莎拉。这个我知道。吉姆肯定是搞糊涂了。”

“他很确定。”你告诉她,“她说这有一个莎拉。而且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他是一个男人,他还有一辆摩托。他是不是可能把谁的名字错记成莎拉了?有没有可能?”

看看她那张令人做呕的脸。如果她现在吐出来,你也不会感到惊讶的。

“呃,园主有一辆摩托,他的弟弟也有一辆。他有时把车停在这儿。花匠有一辆小本田摩托。但是没人叫莎拉,或者类似什么名字。吉姆肯定是摘混了。

搞混了,没错。他只是个孩子。但是就昨天夜里,他伸手抓住你的命根儿,让你大吃一惊。凌晨3点钟,他突然在睡梦中尖叫起来,你怎么也无法将他唤醒。他的哭喊声撕心裂肺,你明白了,你怎么可能不明白?

但看看现在的你,脸上正堆着笑。

你说:“我告诉卡萝尔,莎拉肯定是动画片中的某个角色。这孩子常常凭空想像好多事情。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智力发育很快。”

“是的。”你说。你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你就是想按着这个母狗的头往墙上撞。你的喉头发热,你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今天好吗?”你问。

“他很好。”

“昨天夜里他有点发烧,卡莫尔觉得他可能对什么东西有反应。”

她笑了,像一个和蔼、尽责的幼儿园阿姨那样笑了。她说:“他今天很好。”

你差一点就忍不住要狠狠地扇她一巴掌。

“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本来还以为他又支气管发炎了。”

“没有。”她说,‘他今天一天都很好。”

你离开了。

65

“凯茨,我们今天下午接着再聊这事儿。我们已经大体上把案情弄清楚了。吉姆是一个口齿相当清楚、表达能力极强的小孩子。他只有3岁,可是话说得很明白。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很难获得证据。”

“为什么?”

“吉姆的爸爸有点把事情搞砸了。他那个星期一终于忍不住了,到幼儿园去质问园主。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样就给罪犯提了醒。我们本可以突击搜查那里,或者派什么人潜进去秘密调查。我们还可以对整幢建筑和游戏场进行严密的监视。”

“我记得你说过他一直很能控制自己?”

“他的确是。他们星期四把吉姆和玛丽亚接走,与小吉姆做游戏,想知道更多的情况。他们星期五一天都在做这件事,晚上他们终于决定给社会服务机构打电话报案。他们报案后,我们在星期六晚上和他们进行了交谈,星期天又接着谈。到下来那个星期二,我们组织了一个班子。”

“但是汤姆感到很内疚。据我所知,小吉姆说了或做了什么让汤姆再也无法容忍的事情。他叫上他的弟弟,去质问幼儿园所有人。那里的人对他说了一大串好话,又是同情,又是关心,让他根本就无法说或做任何事情。我说过了,凯茨,这些人能言善辩,说起谎,骗起人来手段高明,轻车熟路。可怜的傻汤姆,他正好着了人家的道儿。他让他们有了时间来掩盖罪证。”吉尔看看手表,说:“嗨,我们该回去了。”

她们慢慢地沿着原路往回走。

“这个幼儿园隶属一个控股集团,公司总部由老爸负责,底下有四兄弟,都四五十岁了。集团下面有四个幼儿园,一个在这儿,一个在雷丁,一个在伯内茅斯,还有一个在卡迪夫。这个集团还搞陆路运输。我们尚未调查别的幼儿园,但是布莱顿的这个顶楼上面有个套间,那个叫朱利安的园主的办公室就设在那里。”

“幼儿园让男性担当老板的情况普不普遍?”

“这要看怎么说了,凯茨。理论上讲,这种情况并非很罕见。男人有时会帮助他们的老婆开个幼儿园,有时还可能当上几个负责人之一。但是实际生活中的的确确经管幼儿园事务,每天都去那里上班的男人是不多见的。事实上,除了这个叫埃肯垂的幼儿园体系外,我不知道任何有类似情况的幼儿园。这说到底并不是个男人干的活儿。”

“除非你另有所图,想得到长期接近小孩子的机会。”

吉尔停了一停,望着旁边一条小街说:

“正是如此。”

66

现在是1点25分。汤姆·麦金尼斯很可能躲在哪儿静悄悄地吃三明治,要不就是在“愤怒的葡萄”酒吧安静的角落里喝酒。凯茨向吉尔道歉,说要去汤姆的办公室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他。吉尔笑着说有一大堆东西等着她回来看。

凯茨知道,吉尔很强大,或许不是那种一对一意义上的强大;不是那种勇往直前横扫一切的勇敢;她的强大是一种道义的强大。凯茨很羡慕她。

她敲了敲探长门上的玻璃。

“门没关,亲爱的!”麦金尼斯在里面喊,但是声音并不大,而且好像也不是冲着门说的。凯茨请他可能正在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酒喝。她推门进去,麦金尼斯果然正弯着腰翻抽屉。凯茨脸上漾起会心的笑,她说:“下午好,先生!”接着又补上“我是凯茨。”以示身份。麦金尼斯发出一声放心的“噢”,直起身子,出现在凯茨的视线里。

他说:“凯茨!来一块薄荷糖。”

凯茨不知该如何开口。

“先生,呃,汤姆……我在想……有些事我想向您打听一下。”

“是你早上骚扰鲍勃的事儿吗?他说你差点把他气死。”

“是的,先生。但是我心里有些事让我很烦恼……”

“我知道。”

“你知道?”

“鲍勃说你很焦虑,可能你对新闻记者或什么人说错了话。”

“他那样说?不,先生,根本不是那回事。我是在想,先生,我是不是能问您几个有关约翰·伯尼之死的问题?”

“你搞得神神秘秘的,小姐。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把鲍勃得罪了?”

“您能不能耐住性子听我几个问题,先生?”

探长犹豫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有一刻,凯茨觉得他又要伸手去拉底下的抽屉了。但他又忍住了。

“好吧,什么事,你问。”

“您可能觉得我愚不可及,先生。但是您能不能再给我说一遍凶手到底把约翰·伯尼如何处置的?你可不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告诉我整个情况?”

麦金尼斯盯着凯茨。没错,愚不可及。

“可不可以?”

探长答应了。他将案情讲给凯茨听,跟别人讲的一样,他讲了伯尼,如何在他干净得怪异的房间里遭到袭击,脱去衣服,绑在椅子上,封上嘴巴;如何受到残忍、系统的折磨,并被阉割,阴茎还被煎熟;他死后,又如何被割掉肢体,毁掉面容,在墙上用那些碎块拼出一个古怪的图像。他讲的和别人大同小异,也有一件事没有提到。

“先生,你能不能现在跟我到作战室去一下?”

“需要吗?”

“我不知道,先生。”

麦金尼斯站了起来。

他们打开作战室的门,以为里面没人,但是走进去的时候,却看见有人在里面,是格里菲斯。他站在一张桌子上,正在打电话。见两人进来,他极为尴尬,声音也变了,凯茨猜他正在给詹妮斯·詹姆斯打电话。他们俩的关系竟能维持到现在,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格里菲斯冲着电话说:“我再给你打。”然后挂断了。

麦金尼斯这时说:“啊哟,是你,吉姆!我和凯茨来这儿有急事。”

“要不要咖啡,先生?”

“好主意!谢谢你。”

格里菲斯抬腿要走。

“我的里头要加糖。”麦金尼斯说。

随着嘭嘭两声,双层门关上了。凯茨朝挂着照片的墙前走去,一边看,一边点头,若有所思。

“好了,现在说说你的想法。”

“你从画上看见了什么,先生?”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弗拉德。跟你一样。被切割后的伯尼,没有阴茎,肚肠掏了出来。”

“而且没有嘴唇,都被割掉了。”

“接着讲。”

凯茨转过身,心里并不很确定。她走到另一幅照片前,这是一张罗伯特·福斯特屋里垫子上发现的照片的放大样。

“这张照片是约翰·雷纳尔收到的,先生。伯尼在这上面还有嘴唇。”她又转到另一张照片前,说:“这是我们在现场拍到的,上面的伯尼已经没有嘴唇了。”

“小姐,我不瞎。”

“好,先生。你曾经在讲述案情时罗列了约翰·伯尼受伤的情况,鲍勃·穆尔也讲过同样的内容。我甚至还要求鲍勃把严禁向新闻界泄秘的正式警告原文给我念了一遍。嗯,是这样……”

她理了理思路,才接着往下讲:

“先生,我记得很清楚你告诉过我杀害伯尼的凶手曾逼迫他吃他自已被煎过的阴茎,虽然比利从来都没说过这个,也没有任何有关的官方记录,不论是在照片上和受伤情况罗列表上,都没有显示。那是一个可怕的夜晚,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我的天,你说了这半天就是想说这个?为什么你不直接问我?”

“因为如果我问,你就会想起来。而如果我不问,你也就想不起来了。”

“关于这个答案再简单不过,姑娘。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告诉你伯尼可能被迫吃那东西,而是法医认为有这种可能。后来法医改变了想法,因此在验尸报告上没有显示。”

“是这样吗,汤姆!”

“事实就是如此。”

“噢,我也记起来了。但是我有一阵儿不确定,甚至开始认为纯粹是我自己的想像。我为此还做噩梦。”

“还记不记得那些吃香肠的愚蠢玩笑?”探长问。

“对,我记得。”凯茨说。

67

在儿童保护部的办公室里,凯茨开始阅读有关资料。吉尔·巴瑟在接电话,记笔记,将案情归档。

强迫窒息是极为暴力的。即使是小孩子,在被捂住口鼻时,也会拼命挣扎。因此要闷死一个人,需要相当的力气。即使对像是个很小的孩子。为了闷死他,必须将他平放在床上或让他的背抵着什么东西,只有这样才能紧紧地捂住他的口鼻。

不仅读资料,凯茨还看照片,内容令人目不忍睹:有被毒死的,有被畜意烧伤的,有被强奸与鸡奸的,有的时候,她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屏着气,就像从水中浮出的溺水者一样被迫大吸几口空气,然后抬起头看看吉尔。吉尔根本不朝她这边看一眼。

两个小时,凯茨整整看了两个小时,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看到了被殴打、火烧、不给饭吃、打断了腿的小孩子,她看到了被撕裂的阴道、肛门,她看到了被传染上性病的婴儿,四五岁的小孩……她闭上了双眼,看不下去了。她合上了所有的书,其中包括《儿童虐待基本情况》、《儿科月刊》讨论会摘要及其他有关论述。

凯茨站起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穿过大门,来到午后的阳光里,迈步接着向远处走去。

她先是下坡,再往左拐,又上坡,再右拐,下坡,经过瓦莱丽的公寓,再往下走,经过阿曼多餐馆,经过一排排的酒馆,经过一家卖布莱顿特产的商店,又经过一家塑料玩具店……

她到了海边。海在前面翻涌着波涛,鸟儿在灰色的海面上空飞翔、尖叫。沙滩上人们在悠闲地散步,小孩在追赶打闹,时不时还传来小狗欢快的叫声。

她蹲了下来,样子像一个要蹲下解手的农民。她的双眼定定地看着海水深处,暗暗地问自己:我能不能有朝一日学得像吉尔一样平静,像吉尔一样坚强?还是会一直像现在这样满腔仇恨,难以平复?

在她心中,她不清楚自己以前做的事都有没有意义。如果我们连小孩子都不能拯救,还做什么警察?

突然之间,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永远不会快乐——这没有什么关系——她明白了为什么像旺达那样,人会是那个样子——他还能会是什么样子?——明白了麦金尼斯之所以会从抽屉里偷着喝酒,而且也明白了她将永远是她自己,弗拉德,而像安琪尔这样的人,像他这样的人会……

她盯着大海,努力地想着。她想,如果我能想清楚这个问题,而且如果我的想法没错,我就必须给法医打电话,还有曼彻斯特的厄内·金,警长浦佐,警长梅森和比利都得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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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约翰街,下午4点44分。

凯茨走进警局,冲前台的警官笑了笑,冲他身边两个非警职工作人员笑了笑,还冲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笑了笑,走廊里她看见了格里菲斯,笑着问他下班后愿不愿意喝一杯。

他点头答应。端了几杯。

随后她到餐厅,取了咖啡,回到儿童保护部的办公室,跟吉尔打了招呼,将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另外三杯全摆到自己的手边。她坐下来,开始硬着头皮继续阅读。

手中文件夹的封面上写着:恋童癖者的犯罪手法分析。

她拿起电话,敲了几个数字,问值班警官比利是不是6点钟下班。回答是肯定的,如果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没有什么突发事件,比利将按时下班。她又给莫伊拉打电话。

“当妈了,感觉怎么样?”

“你知道的,凯茨。与邻居聊天,看电视,管孩子,挺累的……”

“想出来吃饭吗?”

“什么时候?”

“今儿晚上怎么样?印度菜。你妈妈能不能看会儿孩子?”

“她能不能?这是对她的侮辱,她当然能。”

“那我们七点半来接你们,好不好!”

“我们去接你们,怎么样,凯茨?我可没喝酒。”

“我也没有。”凯茨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是两天前吧,说实话,从今天午饭开始。”

“你没开玩笑吧?”

“没有。”

“那好,剩下的事就是祈祷比利今天别加班。”

“他不会。”凯茨说。

“瓦莱丽·汤姆斯。”

“呃,这是詹妮托尿道感染部,邦克街……”

“嗨,凯茨,是你,别闹了!”

“今晚上出去,怎么样?和莫伊拉、比利一起吃印度菜,好不好?”

“我有一大摊子工作,凯茨。

“求求你了,我不喝酒。

“你不喝酒,那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我是认真的,瓦莱丽。我需要跑得更快、更苗条,更结实,难道不好?”

“你真的是认真的?”

“绝对认真。”

“那好,我7点钟回家,我的公寓。”

“好的。”凯茨重复,“瓦莱丽的家,7点钟。”

“警长梅森。”

“彼德,我只是确认一下明天的安排。没什么变动吧?”

“一切照计划办,弗拉德。订了明天八点半从凯唐镇到伊斯特科威斯的船票。

“没问题。”凯茨说。

69

“凯尔曼医生吗?”

“是我。

“下午好,先生。我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讲过话,但是我们肯定见过面。我是约翰街警局的凯瑟琳·弗拉德探员。”

“你是不是金发,挽一个马尾巴?”

“对,先生。

“那我就认识你。我见过你一两次,你当时跟探长麦金尼斯在一块儿。”

“没错儿,先生。这次我打电话是想向您了解一点情况,但是我不想搞得那么正式。能不能私下向您打探一点有关情况?”

“是什么事?”

“是这样,先生,我正在调查荷比街谋杀案。您跟我一样也去过案发现场。”

“对。”

“是一件小事儿,先生。我正在整理有关案件记录,我想就个别内容向您求证一下:那天晚上,先生,我去了现场。虽然我们俩没有直接说过话,但是探长麦金尼斯说当时认为受害人曾被迫吃他的——”

“他的阴茎,煎过的阴茎。”

“呃,先生,是的。”

“但是在法医报告中对此没有纪录,你因此有点迷惑,是不是?”

“是的,先生。”

“我明白。如果你跟探长谈一谈,他应该能消解你的疑惑。那只不过是我个人的一个猜测。当时的情况一小部分阴茎的残体不在受害人的身上,而在那面墙上。”

“在那面画了一张脸的墙上?”

“对。”

“因此我们现在有理由认为受害人并不一定吃了自己的一部分阴茎?”

“死者当天晚上吃了许多肉。我认为按惯例你们应该调查当地的中国餐馆,据尸检结果,死者胃里没有任何人体组织,至少肉眼没有发现。要想确定到底有没有,需要进行非常精密的分析,如DNA测验之类。

“但是进行此类测试的理由不够充分了?”

“绝对不充分。”

凯茨沉吟片刻又问:“先生,我可不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认为受害人可能把那个……那部分给消化掉了?”

“我现在对这个是不是事实也不很确定。死者牙齿上的残留物跟在厨房里发现的煎过的阴茎组织有近似的特征。我现在更倾向于认为谋杀犯可能试图逼受害人吃,但是并未成功。更可能的是受害人假装着咬了一点儿。”

“但是阴茎被塞到受害人的嘴里了?”

“对。”

“但是并没有吃下去?”

“我认为没有。”

“先生,不好意思,我下来要问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我知道麦金尼斯先生那天晚上就从您那儿知道了或许伯尼曾……但是,您跟别人讨论过这个猜测吗?”

“侦探,你在瞎想些什么?”

70

早晨凯茨醒来时,身心轻松,惬意。昨天晚上太美妙了,那么甜蜜,那么温馨,让她回味无穷。

她轻手轻脚地滑下床,悄无声息地走进卫生间,又蹑手蹑脚地来瓦莱丽的起居室,穿上她的运动服,拎起跑鞋溜出房间,将门轻轻地合上。在一楼她穿好鞋,把钥匙牢牢地系在鞋面上,然后伸伸四肢,跨出门,来到了大街上。

外面没有雾,大海在远处露出深绿的一块,亮了一夜的街灯似乎已经睡眼但松,等着晨光来代替它们。凯茨深深地呼一口带着海洋气息的空气,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从睡梦中醒来,迎接生机勃勃的另一天。

昨晚比利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去吃饭的路上,莫伊拉和瓦莱丽坐在前排,她的脸色很好,眼睛光彩四射。比利和凯茨坐在后排,他不时用手温柔地抚摸莫伊拉的脖子和她的黑发。两人的神情极为甜蜜。

他们的小孩儿简直可爱极了!两人对此异口同声。孩提时代真是奇妙无比。

当车子在海边拐弯向东驶去时,凯茨抓住比利的手臂,低声说:“听着,我想问你一个关于那天晚上的问题。”

“弗拉德……”

“我必须知道答案。我听人说伯尼被迫不得不吃自己的那玩意儿。你听没听过?”“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行了!”凯茨的语气有些兴奋。她的眼中闪动着光彩。

抵达餐馆,一行人鱼贯而入,找好桌子坐下来。比利整晚上笑个不停,不时地摸摸莫伊拉的手和脸庞,眼神中充满了柔情。他只有一次正眼看了一眼凯茨。在他看过来时,凯茨倾过身子,贴着瓦莱丽的耳朵嘀咕了一句肉麻的笑话。即使没有酒,但昨天晚上的确能算得上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

凯茨顺着公路轻快地向前跑着,太阳已经露出了红彤彤的脸颊,十分美丽。

她给警长浦佐打电话,但是他不在办公室,没有人愿意告诉她他家的电话号码。但她有厄内·金住的公寓的电话。于是就在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拨了他的号码。

她站在楼梯上静静地等着,电话铃声在那边响起来。似乎过了好久,那边终于有人拿起了话筒。

“喂?啊,好。我去看看他在不在。”

她等着,足足过了两分钟。负疚感让她的脸颊泛起了红霞。这时,一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是厄内·金吗?”

“我是他的朋友山姆。他正在冲澡。你是谁?”

“啊,你好,山姆。我是那个女警察,我来见过你们。我叫凯茨·弗拉德。我想跟厄内·金说句话,不过跟你讲也一样。我想问问你们那个——你们在荷比街遇到的人的一些情况。”

“是那个死了的家伙吗?”

“还能是谁?“对,就是他。厄内给我画了一张很好的画像。”

“那画儿把他画得太好了,我觉得。那家伙让我起鸡皮疙瘩。他让人看着浑身不舒服。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他。”

“真的?你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儿子小山姆喜欢他,但我不喜欢。他并没做什么坏事,这只是一种——”

“直觉?”

“对,就是这个词。直觉。我就是不喜欢那人。”

“山姆,你手边有没有笔?”

“当然有。每个漆匠耳朵上都会夹着一支笔。”

“你把这个号码记下来,好不好?让厄内洗完澡给我来个电话。”

凯茨继续向前跑,稍微放慢了点速度。早晨的清凉使她浑身舒畅,跑得更有力。

当凯茨的手机响起来时,瓦莱丽几乎一点都没有生气。如果再返5分钟,他们就能坐在汽车里,那样厄内的电话就绝对不会有什么不妥。但是他们正在喝免费赠送的餐后酒,这样情况就有些不同。酒因为是免费的,凯茨就不认为自己是在喝酒。但当她的嘴唇沾上那神奇的液体时,她感到自己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瓦莱丽感觉到了她的欲望,可能正因为如此他才对那个电话不加追究。

“我是凯茨·弗拉德。”

“喂?我是厄内。你能不能打过来,我的硬币不够了。”

凯茨挂上,又打了过去。

“厄内,你画的那个头像太精彩了!对我们帮助很大。你对脸孔有特殊的记忆能力,抓住人的特点。”

“别人是这么说。”

“厄内,山姆说他不喜欢这个人,但是他的儿子小山姆恰恰相反。你对这个人的态度比较客观,但是当我看你画的画儿时,我心里莫名其妙地就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恶感。虽然表面上他的头像给人的感觉就像邻里一个很普通的什么人,但是我再次看都会产生那种不好的感觉。”

厄内·金咳了两声说:“我懂你的意思。我对那家伙从来都摸不透。我找不出他有什么缺点。我女儿看见他时,好像也挺喜欢他的,这有点好玩儿。我的女儿和外孙都喜欢一个人……”

“他是不是很风趣,好帮助人?”

“他是爱帮人,至少对山姆和他儿子是这样。至于对我嘛,我不清楚。他是个好人,但是他总在周围晃来晃去。可是小山姆喜欢他,而我们总说小孩儿的感觉是最正确的,对不对?”

凯茨向瓦莱丽住的街道慢慢跑去,心里想:如果昨天晚上能跟马里奥·浦位通个电话就好了。

71

凯茨和彼德·梅森在奎因镇一家法式咖啡馆里见面。他们坐在深绿色的金属椅子里,呷着加压蒸气咖啡。

“彼德,你们那件喷灯杀人案怎么样了?”

“进展缓慢。”

“债务那条线查不下去?”

“全都是凭空想像,人们总认为事出有因,就瞎想种种原因。这个,凯茨你很清楚。他们会说:‘可能他欠了什么人钱……我听说他欠人一大笔钱……’这样的传言多了,就会成为事实,被大家接受,我们就根据这个去进行挨家挨户的家访。结果是一无所获。”

“你模仿别人说话时真是惟妙惟肖,警长。”

“我曾经当过演员,你不知道?”

“我知道。”凯茨不动声色,“我还在皇家芭蕾舞团跳过舞呢!”

他们乘渡轮先到科威斯港,那里白帆点点,停满了富人们的游艇,一派恬静的气氛。凯茨和彼德可不是富人,他们坐2路公共汽车驶向新港。

上了车,凯茨健步如飞跨上阶梯,到了上层。彼德在后面嘟哝了两句,到司机身旁交了车费。等他也走上去,看见凯茨在最前面伸长双腿,嘴里嘟嘟地模仿着汽车的声音,做势正在开着。

彼德哭笑不得:“赶紧长大吧,宝贝!”

“别那么一本正经了!彼德!”凯茨说,“还记得最后一次你坐公共汽车的情景吗?真像回到了儿童时代,太棒了!嘟——嘟——”

公汽哼了两声发动起来,在窄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小街上小心地蠕动着,拐着弯,出了镇。乡野的风光略嫌单调,但是却自有一种恬静的田园之气。窗外不时掠过吃草的奶牛和波澜不兴的小潭,凯茨被这一切迷住了。她以前从未来过这个岛,眼前的一切令她感到仿佛是在度假。

她将马自达轿车停在了渡轮公司的停车场。她能想像出此刻它的样子:在阳光的照耀下,火红的车身闪闪发光,极其性感。她是早上7点之前离开瓦莱丽和布莱顿,一路在保罗·西蒙与加丰·凯尔的歌声中驱车前行的。路上她不时想到安琪尔·斯维特。她在盘算着什么时刻该给曼彻斯特打个电话。

她感到彼德的手在轻轻拍她:“我们到了!”

蓦然间抬头一看,两座连在一起的监狱阿尔伯内和帕克赫斯特挺立在远方。一座座木头为主的建筑物和石头的小房子被灌木和花草所包围。监狱大墙外是一个生活区,散落着各种设施。大墙之内是高大结实的楼房,尖塔,还有凯茨急于了解的秘密。

“到了!”她说。

72

强奸犯詹姆斯·蒙洛完全不是凯茨预想的样子。但见面之后的几分钟内她就对此完全适应了。发现其实蒙洛跟她所熟悉的那些人并无太大的差别。最初的陌生感应来自于监禁生活的影响。

她和彼德登过记,被带领着通过一个空旷的大楼,来到一间小小的临时办公室里,而不是通常情况下的审讯室。等了大约两分钟,门开了,蒙洛被引了进来。他第一眼看见了梅森,神情有所不满,止住脚步说:

“特雷沃不是告诉我……”

“特雷沃说错了。”梅森说,“过来坐下。”

蒙洛站着没动,看着凯茨。他大约6英尺高,精瘦,剃着光头。

“你是弗拉德?”

凯茨说是,心里想他额头上那道大疤是怎么回事。因为那疤看起来不像旧伤……

“我跟特雷沃说过,我……”

凯茨开口了:“这没关系,吉米。我来跟你谈,梅森警长必须在座,因为你是他管区上的人。”

蒙洛防备地看了一眼彼德,想了想,坐了下来。凯茨觉得他额上的伤疤似乎在变幻颜色,但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梅森把一盒香烟顺桌面扔了过去。

“对我没有什么恶感吧,吉米?”

蒙洛将烟抓起来放入口袋,但并没有拿一支出来点上。可能他不吸烟。凯茨笑了,另一个对罪犯的老看法似乎又站不住脚了。

“弗拉德跟你谈,我是不得不来。而且,你也知道,你进来是因为……”

蒙洛面无表情,但突然之间,他露出了强悍的一面:

“你听着,我之所以被关在这儿是因为那个小娘儿们跟我睡了觉又不想让她的男朋友知道她跟我睡了,而且睡得很高兴。我并不是非得跟你们谈,我没那个义务。我想跟你们谈,是因为我想应该有人知道这件事!”他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随你怎么想,警长,但是我跟你半斤八两,或许比你还干净。”

“哈!这儿关的每个人都是无辜的!”梅森嘲弄地说。

“至少我就是!”

梅森耸耸肩:“是吗?”

凯茨及时地插了进来:“好了,彼德。让我来,好不好?”

蒙洛在点头,凯茨的眼光从梅森转向他,他脑门上的大疤十分刺眼,而且显然是新伤不久……

“吉米,我这儿还有几包好烟,如果你不跟我们捣蛋,一会儿谈完了它们都归你。”梅森说。

蒙洛笑了。

“好了。”凯茨说,“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

吉米·蒙洛身子倾了过来,但突然之间他又坐了回去,然后扭头去看门。

“我不想让任何人听见。”他说,“我不想让人给宰了。”

梅森刚想张口,被凯茨打断了:

“梅森警长会去检查,确保周围没人,这样行了吧?”她微微地转过头,祈求地看着梅森:“彼德?”接着又将头靠近蒙洛:“你尽量小声一点说,吉米。警长为我们站岗。”

蒙洛也把身子往前倾。凯茨并不觉得眼前坐的另一个“强奸犯”。

“是这样。”他说,“这事露了出去,我就会没命的。”他靠得更近了,声音很轻:“有人,有人在杀小孩子。”

73

“我被曼彻斯特皇家法庭判刑6年。我本来要上诉,但我的律师说上诉的理由不充分。他告诉我说清白无辜也没用。”

“我首先给送到了完德斯沃斯,他们给我做了检查,身体、心理什么的。然后就把我送到这岛上来了。你知道他们在这儿把性罪犯叫什么?咸猪肉!你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些人是猪,又脏又恶心。我可没犯过那罪。他们说我可以援引第43条规定,但是我可不愿意跟一群恋态狂呆在一起,所以我没有接受。他们把我关在普通间里,这就是我头上这东西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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