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喝得已有些醉意,凯茨半开玩笑地问:“你难道从来没对来这儿的小伙子动过心吗,雷切尔?有些人还是挺有味道的。”
“感觉倒是有过,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对我来说,一个男人长得英俊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这个人得正直。”
“我们挑选男人的时候非常严格、仔细。”雷切尔醉意朦胧地咕哝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听到这话凯茨的酒醒了一大半,只听她继续往下说:“我们挑选的男人都是高智商、身体健康、相貌英俊的人。过高过矮的人,我们都不要。我们需要的只是稍稍高出一般的人。”凯茨给她倒满酒,继续往下听:“嗨,凯茨·弗拉德,我真的希望你能上这儿来,咱们俩在一起,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你说呢?”凯茨点点头表示同意,把酒杯递过去。“上这儿来的男人大都不错,要是你遇见这样的男人会怎样?我们对他们做全身检查,把他们的身体数据都存在电脑档案里。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尽管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从电脑库里查找。这个主意怎么样?”
她又喝了几口酒:“我们有他们各自的DNA档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捐献者的真实姓名。”
此时的弗拉德警探已经完全清醒了,而此时的雷切尔却目光有点散乱,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愉悦中。
“男人……男人都那么自大。一旦有了钱,有了权,他们就更不得了了。”她换了个更多舒服的姿势接着道,“凯茨,我们的客人都是些非常了不起的女性,她们是世界是最美丽的女人。”她打了个嗝,“对不起,她们是最……对,这我说过了。这些女人,她们想要孩子……她们和那些巨头,有权势的男人结婚,甚至还有危险。”
“危险?”
“对,凯茨。没有什么比自大的男人更危险的事了。”
“我……我不太明白。”凯茨自言自语似地说。
“上这儿来,凯茨。”雷切尔软绵绵地斜靠在凯茨身上,“我认为,问题不在这些女士身上。她们那么健康,丰腴。问题出在他们那些自大的丈夫身上。”
凯茨瞪大了眼睛。
“想想看,假如你是卡扎非夫人,我是萨达姆·侯赛因的女人,我们总是怀不上孩子。你会怎么办?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的错。你去医院检查,结果都是没有问题。毛病都出在那个老头子身上。”雷切尔显然是醉了,她抓住凯茨的手,说话声音变得尖厉起来,“如果你是医生,怎么向她们的丈夫交待?你会老老实实告诉他们真相吗?你会不会建议她们上这儿来?”
“这儿?”
“对,来‘医治’不孕症。”
“噢,上帝!”
“我们的成功率极高,客人们都愿意上这儿来。”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
“噢,不,凯茨。”雷切尔格格地笑起来,“我们采用了许多技术,比如像捐献精子什么的。男人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生育能力,更不会让他的女人公开地上这儿来。所以,就出现了我们这种地方,专门为这些人服务。”
“那你们的捐献者们,他们会不会……”凯茨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会不会把消息走漏出去?”
“不会。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安排人接受精子捐献,再由他们和福斯特先生联系。他们是不允许到城堡来的,甚至不可以进入格里格夏附近20英里的范围。他们都以为捐献的精子是作研究用的,并为此拿到了报酬。只有极少数情况下,我们才把他们请到这儿来‘协助研究工作’。他们来这儿和女客人们一起共进午餐,让她们自己看‘货’估价。”
“天哪!”凯茨不由得惊叫出来。
“取得精子样本以后,他们会收到一封信。信里说明他们捐献的精子不适合作研究用,不过酬金还是通过第三者照付。这事归乔治管。从那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他们了。”
“咱们能不能换个话题?”凯茨说,“这些房间是谁设计的?今晚咱们都喝得不少,这些秘密以后再说吧。”
“你不想听了吗?凯茨,咱们是朋友,我没醉。”
“对,是朋友。我也没喝多。”
“好吧。”雷切尔闭上眼睛,“‘芒果’和‘槟榔屿’倒是有些相同之处,不过我并不觉得它们出自一人之手。‘凯瑞’和‘槟榔屿’应该是同一个人设计的。”她睁了睁眼,又闭上叹了口气,“我太累了,实在想不出来了。咱们明天再讨论吧,我得……”
“得去睡觉休息了。”凯茨替她把下面的话说完。
“对,我是这个意思。去睡……”
雷切尔挣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凯茨也站起来搀扶住她。
“不用。”雷切尔喃喃地说,“我没事,你自己回房间去吧。”她来到走廊上,凯茨紧跟在后面。来到“芒果”门前,她停住了,梦呓般地说:“晚安,今天晚上很愉快。我喜欢你,有个人说说话真好。”
说完,一边笑着一边蹒跚着走远了。
43
7点半凯茨从睡梦中睁开眼睛。要在平时,那显然是要迟到了。可现在是休假,起得多晚也没有太大关系。房间里没有窗。凯茨走到游泳池那边朝外张望着,窗外正下着毛毛雨,有点儿凉,她要打个哆嗦。游泳池的水还是那么蓝。
她说服自己换上运动衣准备出去跑几圈。昨天她虽然不像雷切尔那样喝得酩酊大醉,可是酒精的作用还在身上隐隐作怪。今天还是最好活动活动。
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这么悄没声息地擅自出门,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先出门再说,看看到底怎么样。她拨开铜制门闩,拉开厚重的门来到门外,天刚蒙蒙亮,地上的草湿湿的,走上去很滑。细雨像雾一般笼罩着她,不一会儿脸上、身上就全湿了。
跑到大门口,她刚要弯下来,转过身跑回去,只听耳边传来“卟嚓”一声,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淌着雨水的男人端着枪横在眼前。
凯茨浑身打了个哆嗦,背后袭过一阵凉气。那个男人抹去额头上的雨水,看清了来人后,放下枪:“小姐,你疯了吗?这会出人命的。”凯茨气喘吁吁地道了声:“早晨好!”加快脚步转身往回跑去。
昨夜的酒精还在作怪,她的头开始疼起来。她想打电话给麦金尼斯,打听阿沃卡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心里盼着麦金尼斯会自己打电话来告诉她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冲了个澡,凯茨换身衣服走进饭厅。早餐很丰盛,乔治·福斯特朝她点点头,指指身旁的空座:“早晨好,小姐,去跑步了吧?你好像很热衷于健身?”
凯茨冲他点点头:“对,要是总吃这么高营养的早餐的话,就得一天锻炼两回了。”
福斯特起身取了一点儿咖啡,继续道:“雷切尔小姐昨天说,你对贝丝的工作感兴趣,是真的吗?”她点点头。“你知道那份工作具体是干什么的吗?”
“不太清楚,乔治。”
“这是一份和当警察有点儿相似的工作。不过也不全是。从外表看,你得是个女仆,还得管做饭。”
“还有呢?”
“负责这里的安全,警惕这儿的来客,不把秘密泄露出去。这工作很重要,也很难办。对了,你会用枪吗?”
“当然,我是获得持枪资格的。虽然没对人开过枪,但是打靶成绩很好,我还抓过坏人呢。”
“对,我从麦金尼斯那儿听说了。他们说你干得棒极了。”
“乔治,我真的挺想在这儿干的。这是个机会,我相信命运。再说布赖顿的案子现在也已经脱手了。”
“你在约翰街和谁共事?”
“麦金尼斯探长和穆尔警官。布莱克赛是头儿,不过听说年底他要调走了。”
“对,我也听说了。”
“你会想他们吗?”
“要知道我在那儿呆的时间并不长。我还年轻,得抓住各种机会。眼下这就是个好机会。”
福斯特喝完杯里的咖啡:“好吧,说点儿别的。布赖顿的谋杀案和格里格夏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不敢肯定,乔治。前几天,我遭人袭击后,探长为了我们,让我离开了那个办案组。我只知道受害人来过这儿,还来过诊所。”
“那这和阿沃卡多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阿沃卡多也来过这儿吧,你查查,那些房间中有没有他设计装修的?”
“从票据上看,没有‘阿沃卡多’这个名字。”
“可是我总觉得那间叫‘Down’的屋子和伯恩利的房间相像极了,像是出自一人之手。连墙纸都是一样的。虽然伯恩利的装修没有这么讲究,但从布置、色调上来看都如出一辙。伯恩利的房子就是他装修的。”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房间是‘格蕾丝·杰里米’公司负责室内装修的。”
“那就对了!阿沃卡多的妻子就叫格蕾丝,她负责装修,丈夫负责设计。”
“知道这些,又怎么样呢?”
“我也不知道,我已经退出了。不过既然阿沃卡多认识被害人,又来过这儿。定罪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证据肯定能找着。”
“那么作案动机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
“阿沃卡多不是昨天中午被抓起来了吗?一般由谁审问?”
“汤姆·麦金尼斯。”
“那好,我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样?”
“那太好了。”这正是凯茨求之不得的事。
福斯特拨通警局的电话,等着人接:“我是格里格夏的福斯特,请找麦金尼斯。”他扬起眉毛,等着麦金尼斯来接电话。
“对,汤姆,我是乔治·福斯特。弗拉德小姐也在这儿,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为什么?……有结果吗?……狗屎!……他为什么偷偷溜回来?……他不肯说?……好吧,我会给你回电话的,汤姆,谢谢你。”
凯茨半张着嘴,满脸疑惑。福斯特收起电话:“不是个好消息。这个家伙太狡猾了,没办法起诉他。”
“什么!为什么不能?”
“不要冲我喊,弗拉德。这不是我的错。汤姆说,的确发现沃卡多曾经在度假期间偷偷溜回来过,可是他曾经说过他有不在场证明,这是个漏洞。”
“我也问过他,他说可以证明自己在佛罗里达。”
“实际上他确实回来过36个小时,但他坚决不肯说出为什么要回来。这个人硬得像块石头一样。死不开口。”
“这36小时肯定有问题。”凯茨满怀希望地说:“能不能先把他扣起来,等找到证据再说?”
“不行。阿沃卡多坚持自己是清白的。他还要求麦金尼斯给他化验。”
“结果呢?”
“结果还是让他跑了。他的血型和凶手的不一样。后来又作了DQ-Alpha检查,结果也不是他,所以只能把他放了。”
“天哪,上帝”!凯茨脸色发白,“这么说来……”
“这么说来,就得去找一号目标了。”
凯茨有点晕眩。一号目标是瓦莱丽。她闭上眼睛,怎么想都觉得这事肯定和阿沃卡多有关。这么多巧合,而且他还撒了谎。即使血型不符,凯茨也还是相信他是凶手。
“凯茨。”乔治·福斯特在轻轻唤她,“别太往心里去了,你不是正在休假么。这案子让麦金尼斯去操心吧。”
她抬头看看福斯特:“说得对!我在度假。”
乔治站起身来:“我得走了,弗拉德。关于贝丝的工作的事儿,我晚上再找你谈。”
“谢谢你,乔治。”
凯茨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杯子,真想回屋去好好睡一觉,真想这一觉再也不要醒过来。她的情绪坏极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开了,雷切尔站在门口。她眼睛亮亮的,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早晨好,雷切尔。”凯茨强打起精神,“昨天晚上喝成那个样子,怎么今天精神这么好?”
“锻炼!”雷切尔回答。
凯茨再也不愿意多想了,不管怎么样,明天瓦莱丽就要到的。
44
雷切尔早已把参观事项安排得停停当当。她边走边讲解着诊所的大致情况。“百分之七十的客人是来这儿放松保养身体的。她们平时的压力太大,几乎泯灭了女人的天性。”
两人沿走廊朝工作区走去。雷切尔继续说:“许多人经过调养具备了怀孕能力,还有一部分人就需要别人捐献精子或卵子什么的事。对,昨天晚上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雷切尔在一扇“诊所”字样的门边按下几个数字,门开了,“这儿所有的病例中,我们只失败过两次。但即使是最好的大夫,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对于一个急于要孩子的女人来说,无法生育真是太痛苦了。”
诊所内布置简单,几台电脑贮存着所有病人以及捐献者的情况。这些程序都经过专业人员精心设计,即使有“黑客”闯入也只能对着这一堆数据兴叹。雷切尔介绍说:“我们都是搞科学的,不太懂一些安全知识。因此和有关部门联系后,他们专门派乔治·福斯特来协助我们工作。
再往前是图书馆和贮藏室,以及实验区和手术室。走吧,先去图书室。”
图书室的模样很出乎凯茨的意料,这里完全没有一般图书馆那种沉闷、厚重的气氛。这里色调明快,与其说是个读书的地方,倒不如说更像个休息的地方。
屋里的电脑开着,一遍遍的闪着特定的图案,房间的墙上是一溜小盒子,凯茨不由得盯着这些盒了看起来。
“这里是诊所的中心部位,墙上是贮存的DNA档案。”雷切尔还在热心地介绍着,“想了解DNA档案系统吗,凯茨?只是这些内容很枯燥。”
“没关系,我很有兴趣。”
“你的生物学怎么样?”
“好久没摸,有点儿生疏了。”
“好吧,没关系,先喝杯咖啡。”
雷切尔在电脑前坐下,动作迅速地输入几个命令,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几行小字。
“看,这是其中一位捐献人的DNA档案,白色人种,男性,29岁。他的代号是Q829·136A。这意味着这位先生是89年第二季度第36位捐献人。‘A’表示他的精子已经被采用。”
两人边走边说,凯茨了解到这里的信息保密工作和银行的很相似。书面材料和电脑贮存一环套着一环,非常周密,一般人很难闯入。
“怎么样?凯茨,去冷藏室看看?那里面很冷,不过咱们进去看一眼就出来。幸亏你穿了运动服。”
凯茨刚想说什么,突然电话铃声大作,把她吓了一大跳。雷切尔拿起了电话。不一会,她扭头道:“凯茨,是你的。是麦金尼斯探长打来的。……”
45
凯茨极力保持镇静地接过电话:“汤姆,你打电话来真是太好了。”
“凯茨,现在是你一个人吗?”
“不,不是。”
“你没事吧?”
“不,我好极了。我正和雷切尔在一起。她在带我参观格里格夏城堡,这儿真是个迷人的地方。”
“过会儿,会有人去你们那儿。瓦莱丽和杰夫,他们要坐滑翔机去。我只是先通知你一声。阿沃卡多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的。”
“这个家伙太狡猾了,他布下圈套让我们去钻。至于瓦莱丽,DQ-Alpha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
凯茨放下电话,朝雷切尔微微一笑;“瓦莱丽他们就要来了,这太好了,走,咱们去贮藏室。”
“跟我来!”雷切尔走到前头带路。
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就是冷藏室。雷切尔边走边介绍着冷藏室的大致情况:“冷库里贮存着精子。它们被分别装在金属罐子里低温保存。冷库平时保持干燥,通风,所以不算太冷,温度大致维持在零下二度左右。”
一扇红色的门挡在她的眼前。“到了,就是这儿。”雷切尔情绪很高的样子。
凯茨原以为这里会像冻肉库一样,周围灰蒙蒙地。但没想到冷藏室里也和诊所没什么两样。里面全是白色,就像你走进了一个晶莹世界一样,周围墙上是一排排白色的壁柜。
“这是什么?”
“精子样本,这些全是。七年来,我父亲一直在依靠这些捐献的精子进行DNA与相貌方面的研究,我呢,从事繁殖方面的研究,动用一部分精子样本,帮个人解决一些难题,收取一定报酬,只有这样,所有的研究才能继续下去。格里格夏城堡才能运转起来……”
凯茨正听得兴起,只听耳边“哐”地一声,大门关上了。
雷切尔一惊:“这绝不可能!”说着,她脸上显出焦急的神情,“这扇门绝不会自己关上。”她嘴里慢慢念叨着:“这扇门设计得很沉,轻易关不上,”她拿起电话:“我给图书馆打个电话,我父亲在那里,让他过来把门打开。”
她拿起电话放到耳边听了一会儿,放回原处。接着又拿起电话:“图书馆的电话没放好,这个电话根本打不出去。”她颓然放下电话,无力地靠在墙上。
“雷切尔,别着急。”凯茨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头脑,“温控器在哪儿?警报器呢?对,这儿有没有紧急出口?”
“没有,什么也没有。控制室在外面,没有警报器,平时大家都用电话联系。这里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那扇门。”
“温度计在哪儿?”
“那儿。”雷切尔站在原地,朝一面墙边指了指。此时的温度是零下四度。
“雷切尔,活动活动,站在那儿会冻坏的。”
“不行,太冷了,我有幽闭恐怖症。”
“不,雷切尔,你没有。相信我,咱们肯定能好好地出这个门。”雷切尔充满感谢地看着她,对她言听计从的样子。
“你再给我讲讲那些壁橱里都有些什么?”
“里面有个金属筒,存放着别人捐献的精液,另外就是些书面材料了。”
凯茨感到身上一阵阵发紧,抬眼一看,温度又下降了一度。她开始在冷藏室里慢跑起来。雷切尔站在一旁,一脸绝望,六神无主地呆呆看着她。“雷切尔,动一动,你有没有和你父亲约好什么时候碰面?”
“11点,我们还有事要做,我告诉过你,11点之前肯定能把这儿转个遍。”
“现在几点?”温度降到了零下六度。
“9点半。”
糟糕!凯茨虽然自己能挺到11点,可是雷切尔却未必坚持得住。“这儿有衣服吗?有可以披的东西吗?”
“没有。”雷切尔动了一下,“只有纸帽,还有聚乙烯手套。”
“拿来,把它们统统拿来。”凯茨叫了起来。
“纸帽的形状像浴帽一样,是用贝壳颜色的硬纸做的,周围有一圈松紧带。”凯茨脱下背心运动衣,递给雷切尔,“把这些穿上,多戴几副手套。一定要不停地运动。”脱下一层衣服,她觉得冻得有点儿难以忍受。开始在冷藏室里来来回回地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能这样坚持多久。只要三个小时内有人来开门,希望总是有的。凯茨在海滩上跑过,在树林里跑过,还参加过马拉松比赛,可是像今天这样在冷藏室里为了活命而跑步,倒还是头一回。
凯茨记得有一次自己还和朋友争论过长跑的乐趣问题。朋友认为长跑是一项枯燥乏味的活动。当时的她对此不以为然,今天总算尝到了这种折磨人的感觉。
凯茨不住地活动着,保持身上的热量,雷切尔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也必须不停地活动,才不至于活活冻死。有好几次,雷切尔想停下来,却让凯茨咆哮起来:“继续活动,只要你还有感觉,就一定能活下去!”
时间又过了一小时,凯茨觉得该发出点儿声响让外面的人知道有人被关在里面。她拿起一个贮藏氮气的容器狠狠地朝门上砸去,砸了几下,她意识到即使这样也是徒劳。温度降到了零下10度。
“几点了?”她有点儿暴躁地拉起雷切尔的胳膊。手套上、手表上蒙了一层薄冰,已经12点45分了。凯茨几乎要绝望了:“见鬼!人都上哪去了!”
她想坐下歇一会儿,可瞥见雷切尔还在不懈地努力活动着。她好像感觉有点麻木了,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她又操起几个金属筒狠命朝大门砸去。
恍惚之中,门仿佛向后退去。她眼前模模糊糊的,栽倒在地。她觉得眼皮很沉,很想睡去。
46
凯茨仿佛从恶梦中醒来,浑身无力。她想坐起来,可是背后的肌肉酸痛得不行。有一双手扶着她,把她轻轻放回床上。
凯茨耳边传来麦金尼斯的说话声:“谢谢你,杰夫。”
凯茨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她开始感觉到有点儿热,不想再睡了。“雷切尔呢?”她轻轻问。
“她很好。”说话的是海利教授,“我们进去的时候,她还能动。多亏了你,凯茨,太感谢了。”老人的眼里含着泪花。
“她在哪里?”
“她就在隔壁,有个女警察正陪着她。”
“是莫伊拉·迪本。”麦金尼斯补充说。
凯茨狠狠地咬了下手指,才敢相信。这一切的确是真的。虽然身上热了,可关节部位还是很疼。她向杰夫伸出手去。
“谢谢你,杰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杰夫抓住她的手:“凯茨,我真不知道从何说起。瓦莱丽被逮捕了。”
“我知道,我只想知道,今天上午是怎么回事。”
“我想和他一起去布赖顿,可他不让我去,临走的时候,他只说了句‘替我好好照顾凯茨’。”
“你们早晨是飞来的吗?”
“对,坐‘闪电二号’来的,那是瓦莱丽的主意。”
“杰夫,把上午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讲讲。”
“其实也没什么,降落之前,我们先打电话通知了福斯特先生。我们是9点15分到的。”
“然后呢?”
“福斯特先生接我们去了。这回倒是没带枪。他把我们带到客厅,我们本想给你个惊喜,你却不在。福斯特带我们去你的房间,你还是不在。大家等了一会儿,海利先生来了。大伙儿喝完咖啡,觉得你们俩可能去散步了。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你们回来。于是又分头去找。可是连外面的保镖都说没见过你们俩。”
“再后来呢?”
“瓦莱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简直要挖地三尺把你找出来。他觉得你们俩肯定遇到什么麻烦了,但就是想不出来到底会是什么事。大家都确信你们俩没出过门,于是又在城堡里搜寻起来。我说也许你们是和我们开玩笑,可是瓦莱丽一口咬定你不是这种爱开玩笑的人。”
“已经11点了,海利教授说他和雷切尔约好在门点碰头。说实话我们倒不是特别着急,只是瓦莱丽焦头烂额的,搅得别人也心神不定,他提议打电话给麦金尼斯,就说凯茨失踪了。”
“是谁找到我的?”
“我和教授,我们到图书室找了4次。可是很显然,你们不在那儿,冷库的门也是锁着的。瓦莱丽也冲进图书室,他发现电话居然没放好。后来海利先生带我们去冷库,于是就听见了你在砸门的声音。”
“那么一开始呢?你们刚到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意思?”
“你们俩一直在一块儿吗?”
“对啊,我觉得是。我们俩一直跟着教授先生。”
“有没有可能瓦莱丽独自溜走过一会儿?”
“这不大了解。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当时我们都在竭尽全力找你们俩。他为什么要溜走?”
“你们去实验室了吗?”
“当然去了。那里的电脑开着,为此海利教授还有点不高兴。”
“然后你们就离开了?”
“对。”
麦金尼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很关心凯茨的身体状况。
“我很好,汤姆。只是跑了一上午,有点儿累了。”
这里是海利先生的房间,此时她正躺在他的床上。凯茨下床走到隔壁房间,雷切尔还在酣睡,莫伊拉陪在床边。
“嗨,莫伊拉。”凯茨友好地和她打招呼:“比利怎么样了?”莫伊拉朝她笑笑,作了个“OK”的手势。
一行人来到楼下,麦金尼斯把凯茨叫到一边:
“凯茨,检测结果出来了。你床单上的化验结果,被你不幸言中了。”
“我知道。”
“它们完全一样。甚至和凶手的也一样。瓦莱丽刚给福斯特打完电话,我们就上路直奔这里来堵截他了。估计现在还没审问他。”
“你怎么不留在布赖顿,汤姆?”
“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那又怎么样?是同情我,还是可怜我?”
“不,我是担心你。还有,阿沃卡多的事还没有了结。”
“你不是想知道阿沃卡多和瓦莱丽干了什么勾当吗?好吧,阿沃卡多杀了人,瓦莱丽去奸了,这回总算满意了吧?”
“可是这不是事实。”
“这当然不是事实。”
“那好,凯茨。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不出话来,强忍着眼泪走到窗边,怔怔地看着外面。此时她脑海里只有瓦莱丽。她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等情绪稳定了些才慢慢转过身,做了个深呼吸道:“就算那些人都是他杀的,可是理由呢?还有,为什么那些人都和这儿有联系?”
“我也想不通。”麦金尼斯摇摇头。
“汤姆,为什么人们要自相残杀?”
“为性、金钱、权力,还有报复。或者,他们就是变态。”
“可是,瓦莱丽绝不可能是个变态者。我了解他。况且,你想想,所有的被害人都来这儿捐献过精子。他们很有可能见过那些名门贵妇。会不会是有些不该公开的秘密被泄露出去了?”
“凯茨,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雷切尔告诉我的。这儿专门为一些没有能力怀上孩子的名门贵妇怀孕。他们收集来别人捐献的精子,把他们‘种’到她们的体内。阿沃卡多来过这儿。这事肯定和他有关。”
停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了什么:“对,让海利教授查找一下,今年7月和去年12月是哪位女士和捐献精子的先生们共进午餐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捐献者相继遭了毒手。查找这些记录是件很容易的事。”
一行人来到图书室,海利先生打开电脑查找起来。
她叫索拉娅,丈夫是中东赫赫有名的法艾王子。他们一直过着富足的生活。王子体恤他的人们,人们也把他奉若神灵。他在牛津上过学。不幸的是,他的兄弟姊妹相继撒手人寰。幸好,现在索拉娅已经身怀六甲。
沉默了许久的福斯特终于发话了:“早先我们对索拉娅的行为也有所发觉。戴维斯的死已经引来了我们的注意。可是,这事涉及到国家首脑,涉及两国利益,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们一直在琢磨究竟是谁在为索拉娅效力。可是还没等我们查出结果,伯恩利、格林、比奇曼就相继被干掉了。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可是她为什么不对这儿的工作人员下手呢?”
麦金尼斯问。
“不,不会的。当我们有所觉察时,就派人和索拉娅联系过,保证诊所绝不会泄露半点儿消息。伯恩利是最后一个,他最后成功了。他的基因流到了王子夫人的血里。孩子将一生富有。法艾王子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现在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窝里居然有一只‘布谷’鸟。”
47
一大早杰夫就泡在游泳池里。他的姿势很标准,凯茨热心地想和他一起游上一段,杰夫却不太热心。“出去飞一圈,怎么样?”凯茨提议。
“好吧,回去穿衣服,十分钟后见。”
凯茨利索地换上衣服,来到草坪上。杰夫扔给她一套飞行服:“穿上,这是瓦莱丽的。”
杰夫帮她系好完全带。滑翔机隆隆地响着升空了。
“瓦莱丽要是被指控的话,会被判处终身监禁。他杀了6个人。除非,除非他否认一切。”凯茨找开了话匣子,引出话题。
“否认。什么?”
“谋杀行为。你觉不觉得昨天是他把我们关在冷藏室里的?”
“你那么想吗?”
“不,杰夫,我认为那个是你干的。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自己说。”
滑翔机平稳地飞,过了好半天,杰夫终于开口了:“过去我们俩是一对儿。那时我们才14岁,他说那只是玩玩儿。不久,他就开始和女孩子们约会。我倒不太在意。那时我还算不上是同性恋。要是没有和瓦莱丽的这一段,我就不会……”
“可是不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凯茨鄙视地说。
“有一天,我发誓要他为此付出代价,我搅黄了他和凯茜之间的事。后来,你出现了。可惜你不大好对付。那个下午,我原以为可以杀了你,还挺高兴的。”
“那你是怎么让瓦莱丽没有退路的?”
“那很简单。每次我都让他等我。这样的话,他一个人呆着,根本就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明。”
“是你杀了伯恩利他们吗?”
“当然不是。那是阿沃卡多干的。我只是帮了他一个小忙。阿沃卡多时间不多了,我给他出了这个主意。他第一次到城堡时,我在这儿的实验室里干。后来,我们俩就成了一对儿。现在我们还时不时地在一块儿干上一两回,他能让人兴奋。”
“你是怎么做的?”
“过去我攻读博士学位时,瓦莱丽每周向我提供一次精液样本。不久我就收集了许多,装在金属罐里。”
滑翔机开到了8000英尺高度,杰夫在玩着各种花样。凯茨胃里难受极了,直想呕吐:“可是我相信瓦莱丽,他绝不可能干出杀人奸尸的勾当。”
“可惜你只是个小警察,光靠感觉是办不成事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多亏你把我们关在冷藏库里。为了取暖,我头上戴的帽子正是廷格尔从你胳膊底下掀下来的那种,当我用贮存精子的金属筒砸门的时候,我什么都明白了……”
“况且,其中一个被害人被害之时,你和瓦莱丽在葡萄牙。”
“那又怎么样?”
“说明人决不可能是你们俩杀的。肯定是阿沃卡多干的。再说,今天上午阿沃卡多不在,冷藏室的门又是谁锁的呢?你一直管冷藏库叫‘冷库’,只有这儿的工作人员才这么称呼。可见,你在这儿工作过。我猜想,你就是和捐献精子的那些人直接打交道的人。因为瓦莱丽说过。你什么工作都干过。什么挣钱干什么。”
“还有你在街上袭击我的时候,我倒在地下最后看见的就是一双鞋。今天早晨,我在冷藏室里被你们发现时。又看见了这双脚。而那时,瓦莱丽已经被带走了。”
滑翔机慢慢地上升,耳边响着隆隆的引擎声。
“瓦莱丽一直很看重你,杰夫。”想了一会儿她又道:“还有,咱们两人之间没有特别的感觉,你又和瓦莱丽那么亲密。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是同性恋。”现在头顶是天空,脚底是大海,不远处就是布赖顿。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她问。
“不会,我会自己结果了自己。不过,要是那样的话,‘闪电二号’会把你带到极乐世界去的。”
“瓦莱而需要我,杰夫。他需要我。”
“住口!”杰夫咆哮起来。一刹那间。他除去对讲机,解开安全带,一纵身跳了下去。那个身影飘飘忽忽随风而去,再也看不见了。
冰凉的海水冲刷着凯茨的脸。她清楚地记得瓦莱丽说过只要保持镇定‘闪电二号’并不是那么难以驾驭。她摸摸口袋,录音机、录音带都在。海上的风吹来。微微有点儿冷。这里是布赖顿,昏黄的街灯就在眼前。那里还有瓦莱丽在等她。
亚莱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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