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丽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两人的脸贴在一起吻了起来。他们的吻是那么热烈,像是一对久别的恋人一样。凯茨有种晕眩的感觉,她想告诉瓦莱丽,他们好像前世就彼此了解。肉肠在炉上冒着热气,他把她轻轻推开说:“该吃饭了。”
凯茨顺从地听着瓦莱丽的安排,摆好了餐桌,铺上餐巾,点上蜡烛,倒上红酒。忙完了这些,她像个小学生一样坐了下来。
“抱歉,找不着通心粉,只能做大米了。”他说。
“是吗?”她笑了,“没看见那个大罐子吗?意大利面条就在不远的地方。”
“糟糕!”他给她盛上,“不管怎样,我做的晚餐,你得说好。”
瓦莱丽脱了外套,解开领带,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凯茨感觉到他肌肉健壮,骨骼却不突出。要是跑步的话,他会是个长跑好手,不会是短跑选手。
“你平时都干些什么?”她问,“你的爱好?业余时间怎么打发?”
“我什么都喜欢。”他说,“由于工作的缘故,我常常外出,有时候我会跑跑步,一星期游两次泳。大部分时间我都花在车上了,我喜欢参加汽车拍卖会。如果有一辆便宜的老式摩托,我会买下来,整修一番再卖掉。我这么干可不是为了钱,我喜欢给这些老家伙新的活力。如果赚了钱,我下一回还会接着再干,要是有钱的话,我会把它们统统留在自己身边。不过,如果我是个有钱人——”他抬头看了看凯茨,“——你就不会喜欢我。”
“你可真会说话。”她说。
瓦莱丽假装没听见,接着说:“过去我还有过一架带引擎的滑翔机。可是后来因为钱的缘故,不得不忍痛把它卖给了一个朋友。不过,每个月我总要找机会去找架滑翔机享受那么一两次。人在空中的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是啊!过去父亲常带着我去滑翔。”凯茨道。
“飞行的感觉真好,不过只有滑翔机才真正使你感觉在天上飞。这就像开车旅行和骑车旅行一样。骑在自行车上旅行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简直要融化在大自然里了。”
“那么侦探小姐,你呢?平时怎么打发?”
“主要是跑步,我喜欢这种运动。”
“就这些?”
“不,也不全是。我会去做做健身操。经常跑步的人,身体僵硬得很。”
“还有?”
“‘还有’是什么意思?”
“你爱好什么娱乐活动?”
“我告诉过你了,跑步!”
“可是,没有人会把跑步当成娱乐。”
“我就是。”
“好吧,那,除了它们呢?”
“嗯,还有读书。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心理学,以前还钻研过遗传学和社会生物学之类的东西。”
他看上去有些茫然,凯茨又补充了几句:“比如说从动物的角度或是基因携带者的角度来观察人类,从中解释在各种进化阶段的行为表现。那很有意思。”
他笑了,于是她又说:“就拿现在来说,满足了食欲之后,我就应该准备好应付你咄咄逼人的嗜好了。”
“什么?”
“想藏是藏不住的!”
“什么咄咄逼人的嗜好?”瓦莱丽抗议道,“我可不是那种人。”
“你当然是,它就在你的基因里,就像我说的,藏不住,那是不由自主的。因为你是雄性动物。雄性暴躁,统治欲强,占有欲强。即使你读了许多‘怎样做个好男人’之类的书籍,可你终究是个男人。”
“你这个夸大其词的鬼东西!”
“不,我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我只是明白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相信妇女应该享受更多的权利。她们有爱心、无私,值得信赖。女人想要的是安稳,男人却可以和随便哪个女人生孩子。男人和女人就是这么对立。男女关系就是一种微妙的妥协。男人们多可怕,他们会让女人怀孕。反正,咱们俩就是不一样!”
“男女当然不可能是一样的。”。
“我不是说长相上看起来不一样或是身体的某些部位不一样,”她喝了一口酒,“我指的是做事情的动机不一样。我们去不一样的地方,各有不同的弱点。”
他拿起酒瓶想倒酒,但凯茨挡住了他:“我们都生活在各种各样的行当规范中,一旦打破这些条条框框就会出问题。所以我不会说,‘瓦莱丽,我需要你’,更不会和你上床。”
“说得好,我也不想冒险。”他赶紧说。
“这样的事当然不会发生。可是你还是想引诱我。男人好像生来就该追求女人,女人是天生的猎物。一旦反过来,大多数男人就表现得缩头缩脑的,一副想逃避现实的样子。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动物,都不想怀抱着幼崽被人遗弃。可到头来,这些事情还是由男人说了算,真是活见鬼。”
他握着她的手说:“可是,别忘了,还有避孕法……”
“噢,得了吧。你认为我是不想生孩子,才说这样的话吧,以为我把几百万年来的自然规则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也许是吧。”
她又喝了一大口:“嗯,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其实女人和男人一样,她们也渴望得到异性的爱抚。可是那会带来什么,紧接着是十月怀胎,16年的拖累。所以,女人必须十分小心谨慎。虽说现在有了各种避孕药,女人也有了一部分权利。可是自然规律终究不能打破,我们体内的基因接触到这些东西会惊慌失措的。”
“你会吗?”他问。
“什么?”
“看到避孕药,你会惊慌失措?”
“当然不会。”
“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我找不出别的合适的词儿。我们的基因会告诫我们‘抓住他,一旦怀上了孩子就别让他跑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说明我们还拿不定主意。”
“你太激动了。”瓦莱丽插话道,“酒喝得太快了。”
“那是你的错,是你让我激动起来的。”
“不会是因为腊肉酱吧?”
“没错,是它。”她举起酒瓶晃了晃,“怎么样?再喝点儿?”他点了点头,凯茨把剩下的酒都倒进了他的酒杯里。
“那么‘爱情’呢,它的位置在哪里?”瓦莱丽接着刚才的话题问。
“爱情,”她叹了口气,“‘爱情’是暂时的妥协。冲突迟早要爆发的。”
她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在里面滑动。他们却在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凯茨好像醒了过来,想起了外面冰冷的雨夜。
“喝完这些酒,听点布鲁斯音乐吧。”她建议。
凯茨放上唱片,瓦莱丽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腿上坐着一只毛绒绒扁平肚子的玩具小猪。
“它叫文森特,每天晚上它和我睡在一起,我不在的时候,维多利亚会陪它过夜。那就是维多利亚,它也是女警察。”
她抚弄着瓦莱丽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哀伤。她知道,今晚他不会因为自己而去打破那些规则了。
“你是个好人,瓦莱丽。你真的不想冒险吗?”
“爱情会伤人哪。”瓦莱而若有所思地说。
10
凯茨醒来时,怀里抱着文森特,它毛绒绒的大肚子贴着自己的脸。她竭力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是的,昨天下雨了,特里沃·琼斯给逮起来了,是瓦莱丽做的晚饭,他们俩还干掉了两瓶红酒。
她翻了个身,伸了伸腿,再次肯定自己昨天喝酒了。那么瓦莱丽呢?昨天这么晚了,她肯定没让他开车回家。她双手抱着肩,坐了一会儿,觉得清醒多了。瓦莱丽,他肯定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肯定是他把自己弄上床睡觉的。
她把手伸到双人床的那头,文森特正专注地看着她。昨天晚上的事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对了,瓦莱丽是个谨慎的人。昨天晚上他肯定是在沙发上过的。这个老实的家伙,真是一本正经。
她坐了起来,觉得肩膀有点微微刺痛的感觉。凯茨做了几个压腿,拉了拉腿上的肌肉,这这才觉得每根神经都醒来了。就像清晨的小鸟一样,她觉得自己充满了活力。
收音机上的数码时钟显示现在是5点5分,平时她要到5点45分才打开收音机。现在她可以搂着文森特在被窝里再小睡一会儿,也可以继续坐在这儿胡思乱想。或许还可以起个大早跑上几圈,或者今天不跑了,钻进浴缸好好泡个澡。她甚至还想像自己一丝不挂地到客厅里钻进瓦莱丽的被窝……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些想法,钻进了被窝,闭上眼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可脑子里却全是瓦莱丽的模样。
她换上一套艳丽的运动服,端来一壶咖啡,还有糖和牛奶,不过并没给他倒上送过去,她觉得自己还没和瓦莱丽亲密到那种程度。
“我半小时以后回来。”她说,“你可以到我床上去躺一会儿。”
被露水打湿的街道结了一层薄冰,特别滑。凯茨小心地走着,拐了个弯,来到较为热闹没有结冰的路上。她拐了几个弯,突然发现运通公司的大楼矗立在眼前。这儿倒是离警察局不远。大楼光滑的外墙映着街灯的光亮,看上去像座英国式的古塔。“我怎么上这儿来了?”她暗暗问自己,“是想来看看他工作的地方呢,还是想去看看警察局?”她想起来,特里沃·琼斯此刻正在警察局的牢里。这个家伙昨天即使晚上睡觉了,也肯定没睡安稳。她回想起琼斯被逼到绝境时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当时,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杀人犯,她也感到一丝恐惧。可是后来还是她胜了。
她边跑边想着特里沃·琼斯脸上的表情,她怎么也想不出这会是一张杀人犯的脸。不知道探长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来了。她边跑边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于是加快脚步往回跑去。
她进屋时,屋里响着收音机。瓦莱丽正坐在地床上,坐在文森特旁边,读着一本叫《自私基因》的书。“这本书写得不错。”他扬了扬手里的书。
“你听这个节目!”她略带挖苦地叫起来。
“这是最好的节目。”他答道,“我刚打开收音机。”
凯茨朝他走去,把文森特一把抹到地板上,握住他的手。她轻轻吻了他一下,说:“你可以把这本书借走。”说着,她笑了,“昨天晚上,谢谢你。”
“谢谢我?为什么?再说,昨天你醉得不省人事,即使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先搁在一边了。”
“什么!”凯茨想跳起来揍他几下,可手却被瓦莱丽攥在手里。
“我知道,”他接着道,“这有点困难,可我控制住了自己。再说,维多利亚也挺善解人意的。”
凯茨把手抽回来:“维多利亚?不!文森特会伤心的。”她从地下抬起小猪,举着它警告瓦莱丽:“在文森特面前,你说话可小心点。他敏感得很。”
文森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见她流着汗,一双绿色的眼睛待别明亮。两个人的眼神碰到了一起。
“我想带你离开这儿,”他说话的声音特别柔和,“我要带你离开这儿。”
“什么时候?”
“现在。”
她告诉瓦莱丽,现在不行,要是星期六倒还说得过去。
说完,凯茨转身进了浴室。屋里正在放音乐,曲子很有情调。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出来,只见瓦莱丽身穿一条运动短裤,把腿伸到沙发下面正在做仰卧起坐。他比凯茨想像的还要瘦。
“你的后背要是再结实点儿就好了。”她说,瓦莱只是“嗯”了一声。
她端来了茶和烤面包,倒上两杯新鲜桔汁。
“我在浴室里给你放了一把新牙刷,床上还有一块干净的毛巾。”她想了一下又说,“今天上班,你不会打不起精神来吧?”
“会的。”他说,“不过,到公司露了脸,我就马上回家。我的房子就在离公司一百码左右的地方。”
“要是那样的话,所有的人都会想,你昨天晚上肯定在外面疯了一夜。”
他笑了,“好吧,要知道男人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
“那么女人呢?”
“难说。你的名声恐怕是完了。”
听了这话,凯茨心里涌起一丝不快。谈话之间,时间过得真快。警察局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半。她总喜欢在八点以前赶到那儿。现在不抓紧的话,就要迟到了。她催促瓦莱丽动作快一点儿。
凯茨很快收拾停当,整装待发了。她穿着白色T恤,外套一件深色运动夹克,下面穿着一条藏青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平底鞋,看起来干净利落。
为了使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她开始想局里的同事,穆尔警官,探长,还有那个特里沃·琼斯。不知道这家伙招认了没有。
“可以走了吗?瓦莱丽?”他朝屋里喊道,显得有点儿急躁。
“马上来,再有一分钟。”他很快就出来了,衬衣领子还没扣上,手里捏着领带,“噢,还差一点儿。你打扮完了?”
他朝车的方向走去,当凯茨打开车门。他想说,“你看上去真漂亮”,可见她焦急不安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瓦莱丽,可以走了吗?”
车发动了。
“你知道,瓦莱丽,”凯茨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字句,“真抱歉!这是我上任当警探的第一个星期,我只是有点儿紧张……”他们的车远远地离开凯茨家,她接着说,“还需要段时间,我才能适应。我得先站稳脚跟……”
“我不知道这事儿。”他说。
车停在警察局后门,下车前凯茨握住瓦莱丽的手说了声“我会打电话给你”,随后便动作敏捷地关上了车门。她抬起头,大步朝前走着,虽然没有回头看,但也不能觉到瓦莱丽的车已经渐渐悄无声息地走远了。
一跨进大门,警察局特有的气氛立即包围了她。这里一尘不染,这里有长长的过道,说话响着回声,铁门发出哐嘟嘟的声响,时不时传来有人大声喝斥的声音。凯茨向大楼深处的办公室走去,边走边给自己打气。
现在是8点5分,特里沃·琼斯该在吃早饭;麦金尼斯探长肯定穿着他那件蓝西装已经开始工作了;穆尔警察稍晚一些,他应该正在外面停车。至于圣和格里夫斯,上班前他们很可能在前厅里开着下流玩笑,抓紧时间喝杯茶什么的。
凯茨觉得回到这里真好,自己好像离开这儿有个把月了。
11
钟敲半点的时候,探长麦金尼斯和穆尔警官走进办公室。他们两个看上去都不是特别高兴。那块黑板又挂了起来,因科曼街上的各家各户都被打上了“X”的标记。
穆尔先发言:“她,伙计们。还有凯茨。就像印第安人说的那样,有好消息就势必有坏消息。坏消息是,上周末特里沃不在犯罪现场。他说,那天晚上他和一帮朋友抓鱼去了。南安普敦警方已经调查了那些人中的几个。现在看来,他不在犯罪现场是确凿的。”
听了这话,大家都很失望,小声议论起来。
“好消息是,我们也不用放了他。特里沃自己特别害怕被卷进谋杀案中,因此交待说自己和许多桩盗窃案有瓜葛。南安普敦警方会把他带走。”
麦金尼斯紧接着道:“谢谢,穆尔。所以说现在案情还是没有眉目,大伙儿得抓紧时间干。要继续挨家挨户调查,最好去找拉尔夫夫人谈谈。如果真有个女人在乔治·伯恩利被杀当晚和他说过话,那么这个女人肯定有助于我们破解案情。”
“现在这里还有几个便衣,两个警察。他们可以帮着廷格尔和布朗去因科曼大街挨户查问。今天早上得拿到被害人的银行账目清单,看看他们平时都把钱花在哪些地方。再找找两个被害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也许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健身,也可能常去同一个俱乐部。”
穆尔接着道:“圣和格里夫斯回头还是调查各俱乐部。这里有一张吉姆·格林的照片,去的时候把伯恩利的相片也带上,也许有用。我和探长先生要去犯罪现场,看看从那里是不是能发现两桩案件有什么联系。弗拉德,你和我们一起去。”
屋里有人发出咳嗽,挪动椅子的声音,有人问周六下午怎么安排。
“你说呢?”穆尔反问。
“这个周末又报销了!”圣在凯茨身后嘟嘟囔囔地,“我还想带着孩子出去玩儿呢!”
“你该好好谢谢探长先生。”圣和格里夫斯笑着插入话道,“你是例外,他放你的假。”
碰头会结束了,大伙儿陆续走散了。凯茨的思绪一直没有离开过瓦莱丽。既然两桩案子的凶手还逍遥法外,她和瓦莱丽之间的事就只能先搁一搁了。
“弗拉德,走!”穆尔朝她晃着手里的车钥匙。
“是的,警官。”她马上又问,“是先去伯恩利家吗?”
穆尔开车出了警察局,朝因科曼街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凯茨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两个头儿一直在谈论有关特里沃·琼斯的事。他们谈到了抓人的事,还提起了昨晚的审问。穆尔坚持认为特里沃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东西,他是罪有应得。麦金尼斯摇摇头,他认为首要的是证据,然后才可以谈别的。
“鲍勃,现在想想,也许我们太急于求成了。”麦金尼斯说,“有点操之过急。就算琼斯认识两个被害人,那怎么样呢?莱蒂斯夫人也认识他们。就因为琼斯在同性恋俱乐部闹过事吗?那么,他的同伙呢?我实在是太急于把它搞个水落石出了。”
“可是,我们有一年时间可以……”
“啊,我想是的。”
“接着刚才那种思路想下去,连弗拉德都可能是凶手!”穆尔道。
“她认识两个被害人。”探长补充说。
“住得近,又有机会”。
“况且被害人是男性,嗯,有动机!”
“也许,还拿不出不在现场证明。”
他们一人一句,觉得很有意思。
“好吧!好吧!”凯茨终于开口了,“我投降了,我投降!我承认那天去找乔治·伯恩利借点‘牛奶’。他不给,我就砍了他脑袋。至于格林嘛,他长得不错,还是个同性恋。对了,他挥霍浪费。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大手大脚乱花钱。”
“哈!原来你一直在听我们说话,弗拉德?”今天,这是第一次见探长脸上露出笑容。
伯恩利住所门口由一个值班警察看守着。通常只要在被害者住所门口贴一个封条就行了,但是在这么一个盗窃案频频发生的城市,一个封条是无济于事的。警察们四个小时一班,轮流上岗。这是一个枯燥乏味的差事。值班警察看有人来,显得很高兴。
“晦!吉姆,和莱蒂斯夫人处得不错吧?”
“是啊,你知道么,她每半小时就给我端一杯茶,拿块饼干,还特别喜欢给我讲这讲那的。老太太真有意思?”
门开了,屋里原先的那股腥味儿已荡然无存。值班警察想探头往里张望。穆尔脸上似笑非笑,“砰”地一声随手关上了门,凯茨心里暗想:“看来,不只是对我,他对谁都那样。”
穆尔打开客厅的灯,屋里一片黯淡。凯茨极力回想着她第一次踏进这屋子的感觉。
“怎么样,凯茨。现在你还觉得它有情调吗?”探长问。
“是的,先生。”
“说说到底是为什么?”
“一时很难说清楚”。
“那么就说说看。”他说。凯茨不敢肯定他是不是满意刚才的回答。
“这里温暖,布置得简洁,让人感觉很好。这里就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让你觉得想躺下来,听听音乐,主人会端上葡萄酒。”
“就这些?”
“或多或少就是这样。”
“那,这儿为什么就不可能是一个同性恋者的乐园呢?”
“我确切说不上为什么,先生,可我觉得它不是。也许,同性恋者的乐土应该是另外一种样子吧。”
“可你只是……”麦金尼斯说着,转向别处。
穆尔警官正跪在书架前。这个书架底层是小小的橱柜,里面放着一些纸和文件夹。他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放在自己的证据袋里说:“这些东西能让我们忙上好一阵子呢。”
书架上都是些很平常的书,从它们身上根本判断不出它们的主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看来,伯恩利通晓好几种语言。他的书架上摆放着西班牙文和英文对照词典,还有几本法语和西班牙语小说,除此之外,还有几本通俗心理学读物。让人惊奇的是,其中两本关于基因的书正是凯茨上学时读过的。
“奇怪,没有一点儿搏斗的痕迹。”麦金尼斯在厨房里说,“两个男人在自己家里被这么残忍地杀了,又没有破门而人的迹象,看来,两个被害者都认识这个凶手。”
“也许是在作爱时被杀的。”穆尔推测说。
“有这个可能。”麦金尼斯补充说,“对伯恩利来说也许是,可是吉姆·格林的被杀又怎么解释?他是在客厅里被杀的,而且还坐在椅子上,并且没有在任何别的地方发现血迹。”
“那也不能排除他和凶手作爱的可能性。”
“当然,可能床已经快过时了。”
“我想,在吉姆·格林的案子里,”凯茨插进来道,“凶手肯定和被害人玩了什么新鲜把戏。也许是格林克同意把自己绑在椅子上,然后他才被杀的?”
“还有呢?说下去。”
“没有,先生。还有,伯恩利身上没有被捆绑过的痕迹?”
“倒是有一些,你的说法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现在还没有查清楚。”
他们走进伯恩利的卧室。原先的床单被拿去化验了,现在只有一块干净的单子盖着床垫。单子上是用黑笔描出来的死者轮廓。窗帘拉开了,窗子灰蒙蒙的。麦金尼斯看了看浴室,里面出奇地干净。
“这儿是不是太干净了,鲍勃?”他问。
“这很难说,整个房子都很整洁。”
“这么说来,我们还是一无所获。”
“法医化验了原先放着一把细齿梳。发现上面有伯恩利的血迹,可能是刮脸的时候割破的。不过,这也不能肯定。”
“看来,真是没什么了?”
“那能不能说他是个同性恋呢?”凯茨问。
“不能,除了死亡现场,别的没有什么迹象表明他是。”穆尔说。
“还有,凶手的精液。”麦金尼斯补充道。
12
和乔治·伯恩利的住处相比,吉姆·格林的房子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屋里还残存着尸体的味道,虽然不足以让人呕吐,但还是让人觉得恶心。屋外有一间才搭起来不久的活动房屋。体积特别大,白色的底子上画了许多夸张的线条。
穆尔里外转了转说:“这人的嗜好够有意思的。”
这里的客厅比伯恩利家的要大得多,装修也很不错。墙是粉红色的,上面还有一些深色的斜纹。正对着窗户的墙上有几幅画。除了一幅风景画外,还有一副黑白的印刷品。画面上是一个赤裸上身的汽车修理工,肌肉发达的大腿上,搁着一只大大的车轮。
画的下面是一只白色的陶制座椅,下面还有一些亮闪闪的白色瓷器;壁橱前放着老人用的夜壶和便盆。屋里的白色物件引起了凯茨的兴趣。
“这屋子怎么样?有情调吗,弗拉德?”探长问。
“没有。”
“为什么?”
“说不上来,先生。你是在问我的感觉。现在我就是我,屋子就是屋子。我对它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所以……”
“所以说,我不觉得这屋子有情调。如果您非要问我的感觉的话,那只能说这屋子挺有意思的,但这和有情调是两码事。嗯,还有,这儿的收藏品都很特别,我挺喜欢。”
“这么说来,没有情调?”
“没有,先生。只能说‘有趣’。”
格林有一套不错的音响,垂直放着的唱片架旁是一副白色手套和唱片清洁器。看起来,这儿里的主人是个干活儿仔细的人。靠窗的墙角,是一个老式柜子,裹着一层厚厚的白油漆,显然是刷过好几遍了。凯茨站在柜子前,把里面的东西、件件往外拿,递给身后的探长。其中有一叠用松紧带捆着的收据,一些同性恋的色情画片,几张没用过的名信片,还有几盒棋。
“弗拉德,你玩过这种拼字游戏吗?”穆尔警官问,他说“拼字游戏”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轻蔑的口吻。凯茨没作理会。
探长一边解开捆着收据的松紧带,一边对穆尔说:“得好好想想这两起谋杀案之间有什么联系。我不希望它们之间仅仅是巧合,要是连巧合都谈不上,那就更糟了。”
“我们不是已经通过琼斯,把两桩案件联系起来了吗?”
“那得先假设伯恩利认识他的这位邻居。”
“不过琼斯说自己和伯恩利几乎不认识。”
“也有可能。鲍勃,他们俩看起来不像是一路人。我看他们不会是朋友,除非琼斯是他的性伙伴。”他把松紧带绕在手膀上,转过身来对凯茨说:“弗拉德,你认为呢?你认为他们是一对儿吗?你怎么看?我指的是从女人的角度看。”
“先生,我不是女人,我是警察。”凯茨听出这是在挖苦自己,她立刻反击,“现在看来,两个被害人有许多不可思议的相似之处。他们俩的工作都和财务打交道,单身独居,两个人的住所离得不远,年龄都是29岁。他们的相貌都长得不错,健康而且富有。俩人都较有品味。还有,看看这些音响,他们都喜欢音乐。哦,”她停了一下,“他们还各自有个建筑装修师,也许还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么他们都是同性恋吗?”麦金尼斯加了一句。
“不,伯恩利不是个同性恋者。”
“为什么你认为负责装修的人,是个专业人员呢?”穆尔问。
“从完成的质量看。他用了原木和清洁的白颜色。这儿的活儿虽说业余人员也能干得同样好,却要花上好多时间。”她指着窗边的柜子说:“这就是典型的外行人干的活儿。一层层地往上抹油漆,连它原先的模样都看不出来了。”
“可你不是说这是专业人员干的活儿吗?”
“是的,除了这只柜子。也许,当时要价太高,格林就只好算了。很可能,那堆票据里就有92年干这活儿时留下的收据。”
“干这活儿可能用不了几个钱。”
“我可不这么想,警官先生。这种活儿可抢手了。”想了想,她又说:“这种装修师肯定脾气有点怪,开着沃尔沃来来去去,排场不小。”
这时穆尔插话道:“弗拉德,你又在夸张地想像了!”
麦金尼斯也笑了。
“事实上,警官先生,我没有夸张想像。”凯茨脸上也带着笑,“我只是在描绘,通过逻辑推理建立主人公形象。联邦调查局就曾经运用这种手段,破过一系列谋杀案。我只是在分析这儿的装饰布置,再推测装修师的性格特点。”
“我可听得糊里糊涂的。”穆尔感觉探长没有对此发表意见,于是话锋一转,“不过,毕竟你在思考。”
“谢谢你,警官先生。”凯茨不再说话了。只见探长拿着一张淡紫色的卡片,站在穆尔身后正向她示意。她咳嗽一声,接着道:“我看这个人喜欢粉红色,不,不是,是淡紫色……他的名字也许叫……”她在等着探长的暗示。
“也许是叫阿沃卡多?”麦金尼斯说。
她笑了:“如果您想知道,警官先生,我还可以告诉您这个人的联系电话。”穆尔的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再来看看他住哪里,看来他不住布赖顿。”凯茨摇着头,看着探长,“也不是霍夫?还要再远一点儿我想也许是……”麦金尼斯发了一个“P”的音,“您想是帕琴姆。是的,没错。阿沃卡多设计师,家住帕琴姆。他这种人就该住在那种地方。”
“时间不早了,该收场了。”穆尔终于识破了他们的花样。
三人带着收集来的证据,出门进了警车。探长去打电话时,穆尔让人送来了咖啡。送饮料的是位女警,这不禁让凯茨想起从前的自己。过了一会儿,麦金尼斯回来了,看来调查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挨家挨户的调查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除了拉尔夫夫人,因科曼街上再也没人表示看见过那个女人。现在大家甚至怀疑拉尔夫夫人是不是看走了眼。警局里有传言说,总督察要亲自过问这两桩案件。圣和格里夫斯的任务进行得还算顺利。他们了解到,格林一年以前在“特里姆”俱乐部锻炼过一个月。不过,后来他转到了另一个名叫“肌肉”的俱乐部。用格里夫斯的话来说,“那个地方更合他胃口。”至于琼斯现在是彻底清白了。能证明他不在场的证人中居然还有个警察。
装修公司业主名叫杰里米,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不过,当凯茨打电话时,她要找的当然是一位“阿沃卡多”先生。
“我就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柔。
“是阿沃卡多先生吗?我是约翰街的弗拉德警察。”
“哦,是吗……”
“是的,先生。我们正在调查昂得曼街的吉姆·格林被杀一案。”
“是吉姆?”
“是的,先生,据我们了解,你为格林先生装修过房子?”
“是室内装修。”
“我们想听您谈谈死者的情况。”
“为什么?”
“只是例行公事,先生。凡是前几个月里和格林先生打过交道的人,我们都要找来了解情况。”
“那么,我能干什么,长官?”
“我们只需作个短短的谈话记录。”
“那我是不是得上警察局走一趟?”
“先生,我们的警车就停在昂得曼街,您能不能……?”
“去哪儿?当然可以。一点钟怎么样?”
“太好了。您是自己开车过来,还是我们去接您?”
“不,不麻烦了。”他听起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我自己开车去。”
凯茨不由自主又问道:“我会等您的,阿沃卡多先生……顺便问一句,您开什么车过来?”
“我妻子把我的沃尔沃开走了,不过她自己有一辆雪铁龙。我会开着她的车过来。车是粉红色的。”凯茨放下电话,回想刚才在穆尔面前发表的大胆推理,不禁得意起来。她想到了瓦莱丽,可又一想实在是没空给他打电话。
凯茨通知把守在马路两端的警察,如果有辆粉红色雪铁龙过来,就放行。阿沃卡多提前十分钟到了,停在离警车不远的地方。凯茨走下台阶,觉得和人家的雪铁龙比起来,警局的大众车真是相形见绌。
杰里米·阿沃卡多是个高个子,皮肤被太阳晒成褐色。他长相不错,骨架很大,留着一头微微卷曲的淡褐色短发。他也向凯茨打招呼,边伸出手来。他的眼睛闪着光彩,一双手大而有力。凯茨原以为他会是个虚弱的人,可阿沃卡多的形象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真是很吃惊。
进了车,凯茨重新介绍了自己,又问他是不是要杯茶。阿沃卡多笑了笑,很礼貌地表示自己从不喝“含咖啡因的东西”。
“你不介意我来一杯吧?”她说,“从四岁起我就离不开这些饮料了。”
“请便。”他很有礼貌。
凯茨感到有点口干,端起刚才放在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还是温的。她抬起头,只见阿沃卡多脸上带着愉悦。专注地看着自己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说:“咱们开始吧。”
她没有想到被访者会是这么一个强壮、坚决、富有男子气概的人,也没有想到他谈问题会这么简洁,直截了当。他说自己喜欢为一些大户做整体设计,可是这样的活儿不多,通常只是做一点像格林家那样的小活儿,阿沃卡多很快就领会到凯茨需要了解的是一些关于格林的事,于是他掏出一个蓝色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他是经人推荐于九月份和格林电话联系上的。他要价是每间屋子400镑,但格林觉得价格太高。
“最后,三间屋子我要了1000镑,我从不讲价,所以客厅的橱和窗子就先不弄,等以后再说。要知道,那时候正逢休假。”他做出一副权威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凯茨又问他、知不知道是谁把他推荐给格林的。“哦,我以为您知道呢,当然是乔治·伯恩利。”
“是因科曼街的那个伯恩利吗?”
“对,您真了不起。”
“天哪!”凯茨不禁在心里惊呼。
“前三个星期我带格雷斯和三个孩子去佛罗里达度假了,假期太棒了!”
“这一行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谈不上蒸蒸日上,但也是稳步发展。我的最后一宗大买卖还是几年以前。后来我就在报上登广告。不过,有许多活儿还是经人推荐揽来的。”
“那么伯恩利和格林是不是很熟?”
“乔治和吉姆?我觉得他们俩不像很熟的样子。他们可能是在一个什么俱乐部里认识的,我没问过。”
“像这样熟人推荐的活儿多吗?”
“做我们这种生意,就靠这样的推荐。”
“你的名声也就这么传开了?”
“对,街头巷尾,只言片语。我们这种给自己干的人,从来没有真心休息过。好名声和坏消息一样,传得可快了。比如说,哪儿能接到上好的毒品啦,哪个俱乐部别出心裁啦,哪个室内装修师出手不一般啦……等等。就是这么回事儿。”他脸上的笑容漾开了,“我是个专家。如果你有本事,名声就会传开,这就像池塘里的水波一样……”
凯茨又问了问雇工的情况,据说那是个真正的手艺人。每年和老板同一时间休假。“我们坐的是同一架飞机,他们去了迈阿密,还有什么奥兰多,迪斯尼……那些可怕的地方。我们可不去那里,通常我们去基斯。”
杰里米·阿沃卡多走后,凯茨开始整理证词。他谈话条理清楚,直截了当,很可能是个重要的证人。他说格林支付的是100张10镑面值的现钞,坚持不要收据。杰里米最后还是给他开了收据,但格林却当场把它撕了。杰里米觉得有点怪,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人家的事和自己无关。证词最后还写道:“伯恩利的那笔生意收了950镑,也是付的现钞。八月底完工后,我就没再和伯恩利先生联系过。”
凯茨注意到两个被害人又多了一个相同点:他们都付现钱。“砰”地一声,一个证据袋放到了桌上,她抬头一看是穆尔警官。他笑着说:“这可够你干上一阵子了,看看能有什么新发现。”
她打开伯恩利的文件夹,开始整理各种信件、收据,同时找着那张装修收据。她把信用卡、账单、发票、信件和各种证件一一归类。伯恩利有三种信用卡。他用visa卡在布赖顿、霍歇姆和格尔德加过油,在莱恩街买过素比萨饼,从连锁店里买过唱片CD唱片和书本。此外,五月份还用它支付了姐姐送花的费用。除了七月份,伯恩利每月都从mastr卡上提取现金,九月份买了件价值50镑的衬衫。他的运通卡上几乎全是汽油开支。其中三次是在格里格斯。他的音响花了500镑,是从琼斯干过的那家店里买的。
伯恩利的信件没什么特别,都是些银行账单,汽油账单,还有一张人头税账单。惟一的私人信件是他姐姐寄来关于感谢他送花一事的。大多数收据都能和信用卡账单上的开支对应起来。其中有两份是“阿曼多”餐馆的的账单,信用卡上没作记录。“阿曼多”是布赖顿最热闹的意大利餐馆,乔治在那里和人吃过晚饭。凯茨觉得有必要在这里作进一步调查。
此外,还有几张无法查证的餐馆收据,伯恩利在那些地方吃过午饭。有两张看上去笔迹相似,而且日子和在格里格斯加油是同一天。凯茨找不着室内装修的收据,乔治·伯恩利肯定是出于什么原因把它放在别的地方了。
已经过了3点,在看吉姆·格林的材料之前,凯茨觉得该给瓦莱丽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嗨,是我。”
“是维多利亚吗?我说过不要打电话给我,凯茨知道了会……”
“你真会开玩笑,瓦莱丽。”
“你怎么样?”
“比昨天强,不过还是很忙。”
“看起来周末没空了?”
“没空。”她说,“不过,如果你愿意公事私事一起办的话,倒是可以共进晚餐。”
“这是最通融的安排吗?”
“对。今天晚上来说,是的。”
“好吧,那我就只好同意了。”
“莱恩街的阿曼多餐馆,你认识那儿吗?”瓦莱丽的回答是肯定的,于是她又说:“那么9点见面。我正好有几个问题要问问那儿的人。”
“我也有问题要请教。”瓦莱丽在那头说。
“你?什么问题?”
“就几个小问题。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格林没有车,所以账目中没有汽油收据,他几次外出不是乘巴士就是坐火车。5月,6月7日他去过伦敦。他去过两次朴次茅斯,还去过几次格尔德。有一张2.3英镑的格尔德的巴士票。
和伯恩利相比,格林的社交生活要丰富得多,他有一大堆私人信件,凯茨只好把它们暂时先搁在一边。他的收据都是些日常购物的记录。就像伯恩利一样,他还有一些小酒吧里开的收据,大都无处可查。凯茨把其中几张和伯恩利在格里格斯那天的几张收据放在一起比较,觉得其中两张字迹很相像,另几张虽然没什么相同之处,但也同出一辙。
凯茨举起几张收据对着灯照了照,又放下。这只是几张普通的收据。如果它们出于同一家酒吧,那会是在哪儿呢?她暗暗希望这酒吧会在格里格斯,可以由此把格林和伯恩利扯上点什么关系。可是她心里很清楚,伯恩利完全有可能在格里格斯给车加油,而到另一个地方去吃午饭。那家饭馆甚至可能在布赖顿。不过好像格里格斯是个小地方,总共也不过二十多户,逐门逐户查问也花不了多大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