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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亚莱克斯·齐冈 当前章节:147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35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假设而已。如果哪一天这个大众情人往家带回一打孩子,她妻子不疯了才怪呢。”

“我还是不太明白……”

“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给女人带来不安全感。”

“这儿肯定离格里格斯不远了。”瓦莱丽插嘴道。

“是吧。”凯茨正说得兴起:“在这件事情上,男人一不小心就会戴绿帽子。所以他们对女人的占有欲要强而又强。可见,对男人来说‘妒嫉’倒是件好事。”

“好吧,老实说,今天晚上为什么迟到?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嗬,你倒是学得真快。”车放慢了速度。

19

路边的告示牌上写着:“车过小镇,请小心驾驶”。这里有明确的限速规定,他们俩摇下车窗把车速放慢到了每小时25英里。

“这地方太差了!”凯茨叫了起来。

“感觉就像是别人的宠物一样。”瓦莱丽接着道。

“你说什么?”

“这个地方,就像别人养的宠物一样。它很可爱,把玩够了还可以还给人家。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可没有想像的那么好:失业率高,工资低,各种服务设施也不健全……不过,光是看看风景倒还不错。”

“那就太惨了。”凯茨说。

“对现实主义者来说,的确是有点惨。”他说。

他们驶过一排红色的公用电话亭,只见前面是个屋檐低矮的酒吧,门口挂着块黄绿相间的大招牌“醉鬼”。“太好了!”瓦莱丽一眼看见了这个招牌,车拐进停车场。

周五傍晚,停车场里也是高朋满座。他们好不容易才把车停在了一辆黑色富豪车和一辆白色卡车之间。还没下车,就听屋里一片嗡嗡的说话声,叮叮当当的碰杯声,赌场里间还传来吆喝声。

“太棒了!”凯茨叫了起来。瓦莱丽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朝她做了个鬼脸。

酒吧里人头攒动,黑漆漆的矮桌上放满了啤酒瓶和玻璃杯。靠墙的四周,人们三三两两围着吧台坐着。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屋子,吧台后的侍者一个个心力交瘁,脸色苍白。屋子的一角飘过来一股甜丝丝的烟草味儿,有个人正在那边讲笑话,周围至少有10个人围着听故事的结局。这个人留一头式样难看的棕黄色头发,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红脸蛋鼓鼓的。故事总算收场了,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一名“听众”的肩。“嘿,乔治老兄!”有人喊道,“又在吹牛吧!”

“吹牛我自己知道。”乔治回答。

瓦莱丽凑到凯茨耳边问要什么饮料,她要了杯干白。他的气息热热地吹在耳边,快乐在凯茨的心里荡漾开来。瓦莱丽很快消失在一片桌椅之间。

一对夫妇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凯茨很快占据了那两个座位。说实话,坐了一整天,她倒很想站一会儿。过了不久,瓦莱丽回来了。他两手端着饮料,腋下夹着菜单,看上去像个招待。看凯茨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他有点茫然。凯茨突然觉得他简直像个小男孩一样。她朝他挥了挥手,瓦莱丽的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我想,你可能饿极了。”瓦莱丽说着,用手拍着写在塑料板上的菜单,“反正我是饿了。”

菜单上的字显然是用老式打字机打的,整张单子看上去乱糟糟的。在不该空格的地方有许多空格;所有的“e”都漏打了;所有的“r”字母都比别的字母高出一头。凯茨点了一份鸡和薯条,瓦莱而要了份食虫虾。

女招待在人丛中来回穿梭,动作很麻利,胸前的牌子上写着她叫“安妮”。她不是那种羞答答的小女孩,已经三十好几了。看起来,她活得很开心。

“请稍等五分钟,小姐!”她说着,往桌上放了张“17”的牌子。吧台那边传来一阵阵哄笑声,乔治还在讲笑话。“知道那个讲笑话的家伙是谁吗?”瓦莱丽凑近了问。

“那是乔治吧……嗯,好像很有性格。”

她呷了口酒,那是一种廉价酒,凉凉的,不过还说得过去。瓦莱丽把酒和可乐掺在一起,据说这种饮料喝多了,不知不觉就会大醉。凯茨尝了尝,觉得味道就像咳嗽药水一样。

瓦莱丽说自己喝得高兴是常有的事,不过倒是难得喝得酩酊大醉。“除了失恋的时候。”他变得一本正经起来,“那种时候,我会关了灯听着埃尔顿·约翰的爱情歌曲,来个一醉方休。”

“你可不像那种借酒浇愁的人。”她说。

“那是你还不了解我。”他不客气地说,“没准哪一天,我会听着埃尔顿的《蓝眼睛》自杀,而且会发现沙发上还有个空酒瓶。”

“我想像不出自己会那么低落。”她有些伤感。

“低什么?是说沙发吗?”

“是情绪低落,竟会到想自杀的程度。”

“那有什么,”他幽幽地道,“也许现在说这些不是时候。”

安妮端着托盘过来了,叫着:“17号!谁是17号?”瓦莱丽朝她挥了挥手。她动作麻利地取下盘子:“一份食虫虾,一份鸡,一张账单,谢谢!”一转过身,她又忙着招呼下一桌:“18号?”她手上平平稳稳地托着盘子,看上去毫不费力的样子。

“看上去不错。”瓦莱丽说。

“是吃的,还是要招待?”

“当然是吃的。我喜欢瘦瘦的女孩子。”

“哦,是吗?”

“千真万确。那种运动型的女孩子最吸引我,我……”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下不说了。凯茨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她叫凯茜。我们是中学同学,却相互不喜欢。上大学时,我们又到了一块儿。我们各自和别人约会,有时互相谈自己的恋爱经历。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自己深爱的人竟是对方。”他的一只手攥成了拳头:“凯茜的曲棍球打得不错,她甚至还可能会代表英国参加比赛。可是她不想那么做。我们俩在一块儿是那么幸福,从来没什么争执。她25岁那年,我们决定结婚。那时我的事业刚有点儿起色,她怀孕了,正在写一本烹饪方面的书。”瓦莱丽放松了攥紧的拳头。

“我们沉浸在幸福里,几乎忘了周围世界的存在。那时候,我没什么抱负、野心可言,只想和她厮守在一起。现在想想,要是那样的话,我们现在至少会有四个孩子,整天忙得焦头烂额。”他又停了下来,凯茨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她后来出事儿了。刚考完期终考试,她们几个孩子要出去庆祝庆祝。她没系安全带,就在回来的路上,她从车里摔了出去。”

“哦,瓦莱丽,我……”凯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虽然保住了性命,头部却受了重伤。凯茨,你不知道,她原来有多美。这以后,我去看过她几次,可她开始拒绝我。一开始,医生说,等她养养病会好的。后来,她对我变得越来越敌对。我们常常吵嘴。出院以后,她住到了她父母在韦罗尔的家里。我去过那儿一次,她父亲说,凯茜还不能从这场噩梦中恢复过来,让我不要再去找她了。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她现在在哪儿?”

“在伯克郡。一开始,我不知她去了哪儿,后来她参加了那里的静坐示威,得到一份照顾残疾儿童的工作。两年前,她给我母亲寄了张名信片,说是孩子们从来都没发现过她头上的伤疤。”

凯茨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问:“你现在还爱她吗?”

“不,我想自己已经不再爱她了。可是每当情绪低落的时候,总会想起这段没有结局的感情。”

两人默默地坐着,谁也不开口,仿佛都在等待阴霾过去。瓦莱丽换了个话题,他认为那个说笑话的乔治不是个农民,就是个猎场的看守。

关于凯茜的阴云在凯茨心中渐渐褪去,她又慢慢恢复了自信。她从桌上轻轻拿起账单,塞进口袋。这倒不是因为它和伯思利或格林的账单有什么联系。这次只是为了纪念和瓦莱丽共进晚餐。

“讲讲关于滑翔机的事儿吧,瓦莱丽。我是会害怕,还是兴奋?”

“我保证你会喜欢。”

“瓦莱丽,你太棒了。”

瓦莱丽挺挺胸,伸展了几下身上的肌肉,很自信的样子。

“它有多大,你的滑翔机?”

“确切地说,它已经不再是我的了。记得吗?”

“可是它到底有多大?”

“机身大概长10英尺,座舱有6英尺长,就在机翼底下。”

“听起来不太大。”

“确实不大。”

“可是足够了,是吗?”

“当然不是,亲爱的。你在想什么?”

“我想去打个电话。”她蓦地说道。

见瓦莱丽有点儿不高兴,她连忙解释:“我刚刚才想起来,我晚上得给人回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格蕾丝·阿沃卡多:“弗拉德小姐,杰里米在办公室。请稍等。”她听见电话里有人喊:“亲爱的!电话!”接着,有人从什么地方喊了几声,格蕾丝喊道:“是那个布赖顿的侦探!”大约十几秒钟后,话筒里传杰里米的声音。

“谢谢你给我回电话,弗拉德小姐,十分感谢。”

“不用客气,阿沃卡多先生,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这回是我帮你。有些事情我忘了告诉你。”听起来,他好像有些兴奋,“乔治·伯恩利和吉姆·格林,被杀的不止是他们两个人。”

“什么?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说得慢一些?”

“行,好吧。那是去年——不,不对,是今年一月份。有个叫约翰·戴维斯的家伙给我打电话……”凯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阿沃卡多的呼吸有点急促,“这个戴维斯,他要用现金支付工钱,和那两个一样。”

“请继续往下说。”她道。

“嗯,这个人想在电话里谈价钱。可是我从来不这么干,所以跟他约了时间。”

“后来呢?”

“约会前一天,我听说他死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显然,那是场事故。他喝多了,从阳台上掉了下去。验尸官说这是意外死亡。”

“我明白了。”凯茨道。

阿沃卡多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那宗活儿,戴维斯先生想出1000到1100镑,这个数目同那两位先生差不多。当然,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伯恩利和格林,所以也不会把他们三个人联系在一起。当时我只是想自己运气不好,到手的买卖又跑了。现在,我想起这个人来了,觉得该让你知道。”

“你做得很对,阿沃卡多先生,谢谢你。”

“那,这次要提供证词吗?”

“也许吧,明天我去问一问。”

“你觉得戴维斯先生真的是意外死亡吗?”

“我希望是。不过,请别担心,明天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的。”

她放下电话,朝瓦莱丽走去,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瓦莱丽此时正低着头,用手指弹着玻璃杯。

“嗨!我回来了!”打完电话回来,那种做警探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身上。她想让自己今晚就是凯茨,而不是什么警察,但却办不到。她嘴里谈着自己的大学生活,眼睛却盯着桌上的菜单出神。她心不在焉,说出的话也索然无味。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瓦莱丽显然有点儿不高兴。

“我很抱歉。”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刚才那个电话,又是坏消息。”

“是有人被谋杀了吗?”

“也许吧,我不太清楚。”

“那你明天要上班了?”

“没错,瓦莱丽。不过周日我肯定能抽出空来,咱们一起去飞。”

“那好,时间就定在——”

“准时六点半!”她迫不及待地喊起来。

“行!一定要多穿点儿,至少穿两双袜子。我这儿有飞行服,还有靴子。”

“到时候会刮风吗?”

“也许会。不过刮风也没关系。只要不刮旋风、暴风雨。倒灌风或是上暖流风,只要风比较稳定,再强也没关系。所以,夏天是最糟的。还有就是过了上午10点也不行。那时地面已经被烤热了。我们得早晨或黄昏时去,那时的气流比较容易预测。”

“那么,座舱有多大?里面有操纵杆之类的东西吗?”

“哪来的座舱,就有一个吊在底下的座位。”

“一个座位?那我呆在哪儿?不会把我绑在机翼上吧?”

“当然不会。来看这儿。”瓦莱丽用手比划着机身的布局,“咱们俩坐一块儿,就像两人共骑一辆摩托车一样。当然,这比骑摩托车更挤。”

“听起来很保暖的样子。”

“当然,这样你就不会感觉冷了。”

过了好一会儿,凯茨又想起一件事来:“瓦莱丽,有几件事我想在这儿核对一下。我知道,你不喜欢,可谁让咱俩一块儿出门呢?”

“什么事?”他问。

“我想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只有这一家酒吧,修车厂在哪儿。最主要的是乔治·伯恩利为什么会上这儿来?”

“看来,今天和我共进晚餐的是不折不扣的好警探了?”

“瓦莱丽,别挖苦我了,这是我的工作。”听了这话,瓦莱丽的脸色有点儿阴郁。

女招待告诉他们,福斯特修车场就在通往格尔德的路上,左边最后一家就是。而且,这里的酒吧也不止这一处。“你们肯定是从米德赫斯特方向来的,不然的话,你们肯定看见了。那家店名叫‘偷猎者’,离这儿就100码远。它就在下一个拐角上,过去我在那儿干来着。工资和这儿倒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在这儿干小费多,尤其是周五晚上。对了,那边那个讲下流笑话的人就是乔治·福斯特。”

凯茨又问:“这里工作好找吗?”

“那就看你了。”安妮答道,“农场倒是有活儿,可是挣钱不多。我有个妹妹在诊所干。至于其他人,大多数都得到外面去找活儿。”

“这么个小地方居然还有诊所?”

“那可不是你想像的那种诊所,是城堡的私人诊所。”安妮朝后看了看,觉得在这儿耽搁得太久了,“你瞧,我得走了。”

“太谢谢你了,安妮。”凯茨边说边掏出两块钱小费。

“随时恭候。”安妮转身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想出去走走吗?”凯茨问瓦莱丽。

“是去那个叫‘偷猎者’酒吧吗?”

“不远。安妮说,只有100码远。”

瓦莱丽看了她一眼,耸耸肩喝完了手里的酒,从外面看,“偷猎者”酒吧算得上是小镇上最煞风景的建筑物了。门口没有一样东西可以称得上赏心悦目。

进门一看,这里倒像是一间真正的酒吧。“醉鬼”是那种司机和暴发户常去光顾的地方,这里才是真正的酒友常来的地方。这儿的人用粗糙的手捧着啤酒罐子豪饮。墙上胡乱涂着黄色的涂料。几百年的烟熏火燎,墙已经成了棕色。地板是松木铺的,常年的踩踏使之成了灰色。

瓦莱丽要了酒。

“那么这位小姐要什么,先生?”

“一样。”凯茨答道。

听两人问起城堡,侍者指着正在不远处喝酒的一个头发稀疏的怪老头说:“去问老汤姆吧,他清楚。他在那儿干了好多年了。”

老汤姆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听有人问起城堡,他显得很骄傲:“我在那儿锄草,那儿全是草。教授不喜欢那儿乱糟糟的。所以,我一天到晚都在锄草。我们有一台拖拉机那么大的割草机,教授说要把湖边路旁的草锄干净。这样看着才舒服。……”

“噢,你问城堡里的产科诊所是吗?那是外国阔太太们生孩子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外国人?”

“她们的皮肤是棕色的,不是南美人就是阿拉伯人。她们戴着墨镜,穿着高级的衣服,坐那种长长的小车来。我们这儿没这种女人。”他呷了口酒继续说:“还有那些开车的,他们都是些大块头。”

瓦莱丽替老人要了一品脱酒,老汤姆高兴起来:“嘿!伙计,我正在给这位小姐讲这儿的事呢。”

“有没有男人去那儿?”

“有,我就天天去。还有教授,老板乔治·福斯特。以前还有一个年轻人在图书室干过一阵子。”

“还有吗?”

“还有就是那些保镖了,他们老围着他们的老板。”

“你有没有在城堡见过像我朋友这样的年轻人?大概30岁左右?”

“以前在星期天见过,”老汤姆说,“不过,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20

凯茨挽着瓦莱丽朝停车场走去。她轻轻斜靠在瓦莱丽身上。两人挨得那么近,他好像有点儿紧张。凯茨心里暗暗打算,星期天她要让自己完全成为一个女人,不再让工作来打扰他们。

早晨,她不到5点就起来了,现在已近晚上11点了。这个星期她真的很累,可她现在还不能停下来休息。乔治·伯恩利肯定来过这个地方,而且来过不止一次。她觉得该为这个想法庆祝一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对不起瓦莱丽。

“我知道自己对工作太上心了,瓦莱丽。”她说,“我也知道现在应该是放松自己的时间。可是这太难了。我现在刚刚出头,所有的人都在等着看我出洋相,我可不想出什么差错。”

瓦莱丽一语不发,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瓦莱丽,你能理解是吧?”

“这件事我会再好好去想想的。”他说。凯茨觉得他在开玩笑,不由得抬起头来。黑暗中瓦莱丽抓起她的手狂吻起来。

白色卡车早已开走了,那辆黑色的富豪车还在。看起来,酒吧里的人是准备在那里过通宵了。瓦莱丽把她放到副驾驶的座位上,替她系好了安全带。他蹲下身子,直视她的双眼,仿佛是要寻找什么答案似的。他的吻是那么热烈,凯茨有点儿不知所措。她在他颊上,眼上轻轻吻了两下。瓦莱丽站起身,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进了车。

“你想听什么?”瓦莱丽指着一堆磁带问。

“是让我选吗?”

“对啊,今天晚上。”

凯茨翻出一盒老歌,放进录音机。磁带发出“哧哧”的声音。歌声响起时,他们离开了停车场。

车沿着小路驶着,车窗外闪过一排排篱笆墙,凯茨把手放在瓦莱丽腿上,他跟着磁带唱了起来。凯茨想嘲着他几句,可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瓦莱丽的确有一副好嗓子。

他们走小道穿过树林,来到大路上,融入车流朝东驶去。车流人流中,两人心里都有些淡淡的失望。

车驶过霍夫,经过黑色的船坞和银色的大海,来到昂得曼街上。几天前,凯茨在这里发现了吉姆·格林的尸体。现在想想,那些事情是那么遥远,那么不可思议。不一会儿,到了因科曼街。凯茨想让瓦来丽留下,却不知怎么开口。她有点儿紧张,似乎呼吸也不畅快了。终于,为了能透透气,她还是开口了:“我就不客套了。不过,愿意进来坐坐吗?”

“好吧,进去吧。外边太冷。”他说。

跨出车外,海上吹来的冷风立即将她裹了起来。月亮从云背后露出脸来俯视着水中的倒影。她闻到了海水咸咸的味道。跑上台阶掏钥匙的时候,她回头看见瓦莱丽正面向大海站着。门开了,她又回到了暖洋洋的家里。

踏进门,客厅里的红地毯仿佛正在期盼着他们的到来。凯茨平时很少体会到这种回家的感觉。这就像圣诞节购物回来,踏进门闻见母亲做的肉饼时的那种感觉。

她甩掉外衣快步上楼,感觉瓦莱丽热辣辣的月光正在背后注视着自己。她动作迅速地钻进厨房。不一会儿,面包,饮料就准备齐了。客厅里没有什么动静,瓦莱丽的手搁在唱片架上,眼睛却不在那些唱片上,而是有些失落地望着自己。她放下手里的托盘,耳边响起了埃尔顿的《蓝眼睛》……

早晨6点,凯茨醒来时,瓦莱丽还在身边熟睡。她悄悄溜下床来到门边。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但是在这样的早晨,即使门发出的吱吱声都仿佛把全世界的人吵醒似的。门锁“咔”地一声开了,凯茨走进浴室洗了个澡,觉得神清气爽。

21

凯茨踏上警察局台阶的时候正是8点。这时,上9点早班的人都还没到。

走廊里静静的,只有凯茨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工作间里黑乎乎的,她拧开灯,走进机房,起动了“福尔摩斯”系统。没有关于格里格斯的消息,关于乔治·伯恩利在哪个饭馆吃过饭,电脑也是无可奉告。不过其中倒有关于伯恩利在健身俱乐部的情况和运通公司给他支付薪水的记录。

根据输入的信息,电脑推测作案人为男性,年龄约在25至45岁之间,是同性恋。根据前天拉尔夫夫人提供的信息,“福尔摩斯”还推测,作案人长一头浅黄的头发,身穿浅色外套。凯茨把这些推测结论打印出来,揣在兜里。虽然纸条在口袋里并不占地方,但直觉告诉她,它分量不轻。

九点钟,门开了,电话铃声也响了起来,凯茨回头看见格里夫斯正用托盘托着几杯咖啡倒着往屋里走。咖啡泼出来,溅到托盘上,看见凯茨,他转过身来,指着咖啡问:“来一杯吗?”

“早晨好,吉姆。”

“你好像对这个案子特别感兴趣,弗拉德?”

她拿了一杯咖啡,说自己是因为无聊,所以才这么一大早就跑到这儿来了。

“来得正好,吉姆,我想看看从格林和伯恩利家里取证来的那些收据。”

格里夫斯打开抽屉取出两个文件夹:“是这个吗?”

“没错儿。”她自言自语道,“三张带灰边的2×3英寸大小,是伯恩利的;一张带灰边的,两张白的……这也是伯恩利的吗?”

“不,是吉姆·格林的。”

“我可以拿走半个小时吗?”

“没关系,它们已经存在这儿了。”吉姆·格里夫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谢谢你,吉姆。”

“没问题。不过,要是头儿有意见,你还是学乖点儿。”

“放心,吉姆,我心里有数。”

收据放在兜里沉甸甸的,凯茨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她坐在自己桌前掏出收据,发现昨天晚上自己在“醉鬼”拿的收据和乔治·伯恩利的收据看起来是从同一本发票本上撕下来的。

她原以为格林收据上的笔迹和伯恩利的那几张很相似,现在看来,不仅仅是相似,而且很显然,格林收据上的字也是招待安妮写的,它们和自己昨天晚上的账单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格林和安妮至少打过一次交道;伯恩利很可能在“醉鬼”吃过三顿饭。也就是说,格林和伯恩利都去过昨晚自己和瓦莱丽去的地方——“醉鬼”酒吧。

凯茨回到格里夫斯的抽屉边,取出格林的汽车票。票只写着这是格尔德巴士公司的车票,日期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她拿起电话拨了格尔德巴士公司的电话号码,那边没人接,凯茨索性放下话筒,按下免提。“嘟-嘟”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办公室,格里夫斯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

“谁是安妮?”他问。

“一个女招待。”

“怎么样?想帮我打会儿字吗?”

“不!”她说,“我要去见探长。”

“那好,不过走之前,请把电话挂了,别让它老在那儿叫。”

凯茨没听见,刚要转身出门,只听有人在身后咸:“弗拉德,电话!”她这才想起来,赶紧回过身想把电话按掉。手指刚要接触到电话,“嘟嘟”声停了,一个细细的声音说道:

“您好这里是格尔德巴士公司。”

凯茨没有料到电话居然通了,她很吃惊:“早晨好,请问是格尔德巴士公司吗?”

“我刚才说了,是的。”

“噢……我是从布赖顿的约翰街打来的,你能不能告诉我,从格尔德出发,花2.3英镑能走多远?”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没有。”

“好吧,那就要看您想去哪儿了。”

“好。要是走格里格斯或是密得赫斯特那条道呢?”

“是的,的确有这么条路线。不过您能不能告诉我您是谁?您为什么要了解这些事情?”

“我是弗拉德警探,我在布赖顿约翰街的警察局。能不能请您告诉我从格尔德到格里格斯要花多少车费?”

“对不起,请稍等。”大约三分钟后,那个声音又说道,“2.40镑。”

“多少?”她又问了一遍。

“2.40镑。”

“您肯定吗?”

“当然!”

凯茨心里有点儿沮丧。

“怎么,您那儿有人抱怨涨价了吗?”那个小鸟般的声音又道:“4%的涨价率还没有通货膨胀率高呢!”

“4%?你们涨价了?在这之前的票价是多少?”

“我们是10月份涨价的。十月以前,这段路花2.30镑就够了。”

凯茨的心狂跳起来。太好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简直要跳起来了!

22

探长的办公室在楼梯下面。门半开着,麦金尼斯坐在办公桌旁。屋里传来有人开关橱柜翻动文件的声音。她敲敲门,走进屋去。

“先生……”她刚开口便愣住了,迎面站着的是布莱克赛。总督察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问:“弗拉德,是你吗?”

“是的,长官。”凯茨响亮地应道。

“有什么事?”

“我找麦金尼斯探长。”

“他不在。坐下吧,一会儿就回来。”说着,他关上抽屉,“上次是你逮住琼斯的,是吗?”

“对,他自己投降的。”

“没那么简单吧,弗拉德别太谦虚了。乔治·伯恩利的尸体是你发现的?”

“是的,星期一发现的。”

“还有格林也是你发现的吧?你做过心理咨询吗?”

“没有,先生,我哪里有时间?先是伯恩利,紧接着是吉姆·格林,现在又出了个比奇曼……我忙得不可开交。”

“你还是去做一次咨询吧,弗拉德,最晚下星期一。”

“可是,先生,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只是有点儿累而已。”

“我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弗拉德,休息休息没什么坏处,这是命令!”

“是,先生。”

门外传来麦金尼斯探长的脚声和咳嗽声。弗拉德有点儿不安,她原先没有想到会在这儿跟总督察碰面。探长进来,她该说些什么?情急之中,她随便抓了一句:“听说您要调到重案组去了,是吗?”她问布莱克赛,“什么时候去?”这时,麦金尼斯出现在门口。

“谁说的?”总督察问。

“哦,没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弗拉德,我看你是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好吧,先生。”凯茨站起身来和探长打招呼:“早晨好,探长先生。还记得吉姆·格林的汽车票吗?我从巴士公司得知,上面的票价正好是从格尔德到格里斯的价钱。还有那个书商汤姆林森,他说比奇曼买的书也差不多是1000镑。”

“这些情况,你都记下来了吗?”

“没有,先生。”

“好吧,那么现在就去写份书材料,我会看的。”

“是,长官。”凯茨做出一付挨批的样子,转身准备出门。麦金尼斯嘱咐她,中午12点以前把材料送来。

十一点半的时候,凯茨已经忙完了手头的活儿。她没有把阿沃卡多和汤姆林森后来提供的信息输进去。汤姆林森的话不够确切;至于戴维斯的死,她还需要问问探长的想法。

她按下打印键,扭头给瓦莱丽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一阵子,才听见那边有人拿起电话。

“嗨,是我。”

“弗拉德警探也在工作时间打私人电话?”

“瓦莱丽,别开玩笑了。”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瓦莱丽?”

“我在。”

“我……”

“我来说,”他打断了她,“今天晚上我还想和你一起过,”他越说越快,“那种感觉太好了。我从来没这么快乐过。晚上我有空,和你共进一顿浪漫的晚餐真是太棒了。”说到这儿,他好像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谢谢你,瓦莱丽。这也许是……”

“也许是别人对你说过的最动听的话了吧?”

“对。”

“那么,晚上6点怎么样?要不5点?”

“7点。”她回答。

“这么晚?”

“我得去练个长跑。”

“那好,7点差5分我在你门外车里等你。”

“好,那么7点见。”

“再见,亲爱的。”电话挂了。

打印机停了,麦金尼斯正插着手斜靠在门口,现在是12点差10分。

“真对不起先生。我……”

“没关系,弗拉德。去喝几杯,怎么样?”

离这儿最近的酒吧名叫“葡萄”,是个警察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酒吧里坐满了下班的警察,两人挑了个包厢坐下来。

“凯茨,谈谈吧?”

凯茨说,伯恩利和格林都在“醉鬼”酒吧吃过饭,而且都和女招待安妮打过交道,具体日子还不能确定,不过肯定是在7月至8月间,伯恩利和格里格斯去过三次。

“据伯恩利的头儿雷吉·史密斯说,也就在那个时候,伯恩利开始变得有点儿反常。他以前从没有过类似的表现。”

“那么格林呢?”

“关于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花了整整1000镑,同乔治·伯恩利和彼得·比奇曼一样。”

“很有意思,不过对我们来说,没多大用处。在这之前,我们就知道三个被害人之间肯定有联系,而且三桩案子的作案人是同一个人。”

“可是我们不知道是其中的原因。”

“除非他们都是同性恋。”

“可是,伯恩利不是同性恋。而且,关于彼得·比奇曼,我们也没有证据说他是同性恋。”

“可他的确和男性发生过性关系,我们有精液取证。”

“有没有可能是强奸呢,先生?”

“那也不能完全否认他是同性恋啊?”

“那也只能说,他有可能是。不过,先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说明他肯定是同性恋。”

“他一个人住。”

“我也是。”凯茨紧接着道。

“他没有女朋友。”

“可他也没有男朋友啊,先生。”

麦金尼斯呷了口威士忌:“你怎么了,弗拉德?”

“没什么,只是思路开阔而已。”

“不,这样挺好。那么,对伯恩利,也要抱开放的心态。”

“那不一样,至于伯恩利那是判断。”

“你的意思是直觉吗?”

“也许吧。这些判断是建立在我个人经历的基础上的,它们不是凭空想像。”

“好吧,你去过彼得·比奇曼家。你觉得那是同性恋者住的地方吗?”

“不知道,先生。我对那个地方没什么感觉,也说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又呷了口酒:“还有什么?”

“关于约翰·戴维斯和图书推销员汤姆林森。汤姆林森说去年也有三个人用现金买过书,下周我们会找这些人了解情况。”

“我们?”

“汤姆林森和我。”

“弗拉德!”

“先生,我一直没忘你说过的话,让我不要太显眼了。放心,我会扮作学徒和汤姆林森一起去的。没人会知道我去过那儿。”

“弗拉德,你在走钢丝。你知道吗?”

“如果您处在我的境地,会怎样做呢,先生?”

“也许和你的做法一样。”

“这么说来,我做的对了?”

“我可没这么说。”

“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总有一种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和钱有关,和格里格斯有关。目前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是联系肯定有。”

“小心点儿,弗拉德。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我了。”

“那家伙太狠毒了,一定得抓到他。”

“难道我就不想抓住他吗?”

“您当然也这么想。可是伯恩利就住在我隔壁,他死得那么惨。我太想抓住凶手了。”

下午4点,凯茨换上运动衣,在腰里围上个小包,放进钥匙和钱包跑下楼,她沿着海边跑去。

太阳快要落山了,这个星期还是第一次见阳光。她得抓紧这不到1小时的时间去享受阳光。轻轻松松地跑上十几分钟后,她出了汗。于是弯下来,做几次深呼吸。

平时,凯茨的800米成绩很少超过2分钟。今天的前400米,她用了66秒;后两个200米又各用了36秒。跑完全程,她感到浑身发热,两腿发酸。但她决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她又加劲跑起来了,超过了一直跑在她前面的那个女孩子。她弯下来,看了看表。是的,瓦来丽拖不了她的后腿,她还是个斗士。

完成了锻炼任务,因科曼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她觉得脖子里,背上全是汗。现在心里最盼的就是洗个澡,喝杯茶,吃个烤面包。

23

窗外传来停车的声音,现在是7点差10分,凯茨低头查看身边的旅行包。包里牙刷,内衣等等一样不少,她又随手放进一本书。

车座上搁了一束瓦莱丽想送给她的花。凯茨装作没看见,一下子坐在花上。瓦莱丽赶紧把花抽了出来,问她想去哪儿。

“阿曼多餐馆,在那儿我有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可是你不觉得那儿太闹了吗?”他说,“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享受浪漫的晚餐?”

“只要两人在一起,那就是浪漫。”她说。车停在瓦莱丽家门口,两人下坡朝阿曼多餐馆走去。餐馆里弥漫着蒜味,酒香和喧闹声。他们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来。加布莱利发现了他们,埋怨说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藏起来,说完端来了一个大大的姜汁面包,又给他们换上了尼龙餐巾,换下原来的纸餐巾。

酒莱端上来了,加布莱利小声在凯茨耳边说了几句,转身朝厨房走去。凯茨看了眼瓦莱丽,也跟了过去。

厨师迈克尔正在炉灶边忙着,凯茨拍了拍他的胳膊亲密地打了个招呼。见到凯茨,迈克尔很兴奋,他用勺子敲着手里的锅:“凯茨小姐,记得上次你问我的事吗?那个被谋杀的家伙?我上次说,他和一个跟我差不多胖的男人在这儿吃过饭,记得吗?”凯茨这才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桩事。

“没错,迈克尔,那次,我还给你看了乔治·伯恩利的照片。”

“今天晚上,那个男人又来了。我给他做了个热狗。”

“噢,迈克尔。”凯茨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现在在这儿?他在哪儿?”

“跟我来!”迈克尔带她走到一个高高的烤炉后面,指着餐厅里一个浅色头发的年轻人的背影道:“看见了吗?坐在这个小伙子对面的人就是他。他说我做的嫩牛肉特别好吃。我认得他,不会有错。”

凯茨走出厨房,做了个深呼吸,把肚子里的酒往下压了压。她还没计划好下一步怎么办。要是从那边的角落过去,她就可以看看那个年轻人和胖男人的模样。她朝这边看了看瓦莱丽,他正一杯杯地自斟自饮,好像在想什么心事,没有注意到她。她决定从那个人坐的地方绕回去。胃里的酒精在往上蹿,她极力保持镇静。

两个男人正小声议论着什么。角落里光线很暗,可还是能看出那个年轻长得很秀气,正在低头说着什么。他对面是个秃顶的矮个子男人,大约55岁左右,正是运通公司的雷吉·史密斯。他柔情似水地凝视着对面的小伙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别人的存在。凯茨想到,可以在下个星期安排一次对雷吉·史密斯的调查谈话。不过,一想到自己对伯恩利的判断会因此被推翻,不免有点儿迟疑。

凯茨回到桌旁,和瓦莱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滑翔机安全吗?”她问。

“比摩托车要安全。”

“可我听说,有人因此而丧了命。”

“只要按规则操作就不会出事。”

“你出过事吗?”

“大概有过六七次吧。”

“什么?!”

“别紧张,那时候我还不熟练,降落的时候出了点儿小问题。”

“只是小问题吗?”

“当然。怎么,你不相信我?”

24

6点35分,两人出发往斯考灵顿驶去。他们离开大路,走上了通往农场的小道。路旁的牌子上写着“两棵树农场”。“我们来得太早了,”瓦莱丽道,“先在车里呆会儿吧,”说着他拿出暖水瓶,“来杯咖啡?”

瓦莱丽谈起了滑翔机。凯茨捧着手里的咖啡,心里有些紧张,她感到一丝寒意。

“一会儿你就暖和了,戴上耳机和麦克风,那东西挺好使的。”

凯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塑料杯。

天渐渐放亮了,这里几乎听不见鸟叫声。

“出去活动活动吧。”瓦莱丽边说边跨出车外,他们朝不远处的一个仓库走去。这个地方看起来像个车库,几根圆木支撑着金属顶棚,里面散发出一种摩托车的味道。仓库里放着一张木制板凳,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防火宣传画。凯茨喜欢其中一张,画面上一个红头发男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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