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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亚莱克斯·齐冈 当前章节:146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35

过了些时候,她敲开了麦金尼斯的门。

“原来是弗拉德警探,进行得怎么样?”他拍着手,脸上神采飞扬。

“长官,周末有点儿新情况?”

“呆会儿再谈情况,怎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使眼色指了指隔壁的屋子。凯茨微微一笑,领会其中的含义。

“好吧,”麦金尼斯似乎长出了一口气,“我能干些什么?”

“长官,我想休息几天。这几天状态不好,睡觉也不踏实。”

“告诉她乔治·福斯特的事儿,汤姆。”隔壁传来布莱克赛的声音,麦金尼斯耸耸肩:“我们对格里格夏进行了一遍地毯式调查,想调查一下格林和伯恩利在那儿逗留的情况。”听到这儿,凯茨的脸色有点儿苍白。

“那儿惟一有价值的就是格里格夏城堡,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我来就是为了……”

“上周末你见了乔治·福斯特,是吧?”

“是的。和我的男朋友,我们不得已才……”

布莱克赛出现在门口:“不得已?!你知不知道调查还没有结束?”

凯茨有点儿心虚,可还是据理力争:“那是紧急降落,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在格里格夏城堡降落,那是巧合。”

“好吧,弗拉德,要知道你这么一来,正好给那里的人在通风报信。你知道城堡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长官。那是个妇科诊所,是治不孕症。我还见了那里的负责人和他的女儿。”

“是雷切尔·海利。”麦金尼斯说。

“是的,先生。可是——”

布莱克赛打断了她想说的话,他的声音让人有点儿发怵:“闭嘴,弗拉德,你还是听我说吧。海利教授身边有我们的人。你刚才是提到乔治·福斯特吗?”

“对。他在那里开了家修车厂,还在庄园里干,看来好像是个管家或是管理员什么的。”

“你有没有想到过特种部队?”

“什么?!”

“是,他的确是个管理员,可他还是福斯特警官。他一眼就认出了你,还问我,你是不是也想在那儿干。”

“去那儿干?什么意思?”

“去干伊丽莎白的活儿。”

“对不起,长官。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贝丝,那儿的女佣。她可不简单,有犯罪学学位,在乔治手下工作。不过,再过四五个星期她就不在那儿干了。乔治问你是不是对此有兴趣。”

“谢谢您,长官。”

“不用谢,你知道你给他们带来什么了吗?”

“不太清楚。他们告诉我去那儿求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阔太太。我猜,乔治在那儿只是出于为她们的安全考虑吧。”

“可能是吧。”麦金尼斯道,“不过据乔治说,他们用直升飞机接送客人,甚至连当地人都不知道在那儿进出的是些什么人物。乔治说,除非被害人中有人去过那儿,否则就让我们不要插手。你明白吗?格里格夏城堡和这桩案子无关。”

凯茨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几句,脑海中又显现出诊所,乔治·福斯特,海利和雷切尔的形象。她也觉得城堡不会有什么问题,她相信雷切尔和海利告诉她的一切都是真的。

“好吧,既然这样就没事儿了。”麦金尼斯脸上泛出笑容,凯茨到办公室时,他又一次提醒她别忘了安排疗养的事。凯茨抬抬手表示听见了,大步迈出门去。

凯茨上楼启动程序,把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都打印出来。印着灰色字体的字条源源不断地滚出打印机,拖到地上。看着这堆材料,凯茨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毕竟这是自己劳动的成果。“咯噔”一声,打印机停了,机身还是滚烫的。

她看看表,8点50分,于是拿起纸卷和提包去找麦金尼斯。

凯茨穿着运动鞋大踏步地走着,探长踢踢踏踏地在一旁跟着。

他们到了上回去过的老地方,要了两杯威士忌。麦金尼斯咳嗽得很厉害,听起来比原先更严重了。凯茨怀里揣着电脑输出的材料,想起了布莱克赛说过的话:“杀人犯总会在现场留下什么痕迹。”看来,杀人犯就在她怀里揣着的材料中。

每次见麦金尼斯,凯茨总觉得他在萎缩。这次,甚至连他的眼睛都看起来比原先小了。对于长着像麦金尼斯这么一副样子的人,要是瞧不上他,完全可用“狡猾”,“鬼鬼祟祟”这样的词来形容他。可偏偏凯茨觉得他不错,他和自己一样敏锐,机警,对罪犯疾恶如仇。他和自己一样拥有直觉。

麦金尼斯显然是病了,他看起来那么瘦小。“你得去查查你的咳嗽到底是怎么回事,长官。”凯茨心平气和地说。

麦金尼斯却说,如果想要充当护理小姐,最好称他“汤姆”。

“可是,长官,我想我还不配叫你汤姆。”

“也许还不到时候吧。”他说,“不过,会有这么一天的。”他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又起身去要了两杯。凯茨示意吧台不要再给他酒了,可麦金尼斯却全不在乎,说自己有的是酒量。

“这么说来你打算乖乖地去休假了,凯茨?”

“是的,先生,我不得不去。”

“去吧,这对你有好处。”

“可感觉不好,就好像我有哪些地方不如别人似的。”

“这是从何说起!”

“去吧,上面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不过——”

“去吧,照我说的做,凯茨。”探长语气严厉。

凯茨点点头、嗓了口酒。

“现在打算怎么办?”探长又问。

“我也不清楚,只是想……”

“是不是想退出这个案子?”

“不想退出。”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个私人问题,因为……”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金尼斯追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哦,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想,我了解凶手。不,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凶手是谁,只是我能感觉到这个人。有时,我想他知道我正在朝他逼近。”

汤姆·麦金尼斯望着她,反复拈量着她的话。只见不远处,布莱克赛也进了酒吧,凯茨好像还听到了穆尔警官那略带讽刺挖苦的说话声。麦金尼斯在说着什么,可她却什么也没听见。

“弗拉德?”他略微提了提嗓门,凯茨一惊。

“长官?”

“我在问你话。你刚才说,感觉到你正在朝他逼近?”

“这怎么了?”

“也没准他真的在四处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说,他知道你在朝他逼近。”

“话是这么说,可这只是——”

“夸张的猜测而已?”麦金尼斯试探地问。“不,不是。”

“那是什么,弗拉德?你到底想说明什么?”凯茨抬头看见总督察一伙人走出了酒吧。

见她有点儿心不在焉,麦金尼斯厉声喝了几句。凯茨扭过头,心里涌起一股怒火:“别这么吓唬我,我可不是鲍勃·穆尔!”她端起一杯酒,灌进嘴里:“其实,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有时候。我就是对事情有预感,所以才会来这儿当侦探。这一点上,咱俩很相像。”话音落下,过了许久她才在后面加上“长官”二字。

麦金尼斯沉默着,虽然面对着她,眼睛却仿佛聚焦在很远的地方。不一会儿他收回目光,渐渐笑了。他的眼神里透着赞许和关爱,有点儿高深莫测。

有人把杯子摔在吧台上,酒吧里激起一片哄笑声,呼闹声。麦金尼斯说话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凯茨,”他轻轻说,“出门要小心。”

“我会小心的。”隔壁是个橄榄球俱乐部,欢呼声不绝于耳。

麦金尼斯让凯茨写下自己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他要每天和她保持联系。

“相信我,凯茨,好好休息几天对你有好处。早晨跑完步,再好好睡一觉。”

“你知道我在练晨跑?”

“我见过你跑步,你总在上班前一个半小时路过我住的地方。”

“所以说,”麦金尼斯接着道,“我知道你每天早晨都在干什么……”

凯茨感觉他的话没说完,果然他又接着说:“非但是我,也许还有人在暗中观察你,是吗?”

麦金尼斯喝得不少,凯茨不想让他送自己回家。她倒宁可一个人去海滩边走走。两人握手道别时,感到有什么火花在心里闪了一下。

27

下午的天气阴沉沉的,既不太冷又没风,湿漉漉的,但又不像在下雨。这是典型的“英国式的冬天”,也是在布赖顿常见的天气。商店里没有多少人光顾,穿着白大褂的售货员把装着面包的纸袋放到顾客手里。山坡上,一辆车正费力地缓缓朝上爬,春天到来之前,整个布赖顿就像一幅画,节奏缓慢,一副冷清、闲散的样子。

凯茨喜欢这样的感觉。冬天,当周围的事物几乎静止时,人会从往日的喧哗中浮现出来,更加夺目。一旦春回大地,城市再度喧嚣,人就会淹没在熙熙攘攘的繁华中,渺小得不见了踪影。

她踱到海边,怔怔地望着大海出神。大桥上,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冬天的海水阴沉沉地浮着绿色。这一切只能让她情绪低落,于是她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不知不觉中,她已来到阿曼多餐馆前。店门半开着,两个侍者正在里面争论着什么。只听见加布莱利大声吆喝了句什么,争吵戛然而止。加布莱利拿出两瓶自称专门准备的好酒,凯茨今天想喝个一醉方休。

“是不是不开心?”加布莱利的声音深沉而具有诱惑力。

“只是有点儿小麻烦。”

“是不是那位意大利语说得不错的小伙子?他是你刚交上的男朋友吧?”

“对。”

“我感觉他是个好人,我以前见过他。夏天他来过几次。那时候生意忙,也顾不过来。”

“是吗?他和谁一起来的?”

“让我想想。他和迈克尔说起过的那个胖男人一起来过。就是那个和被杀的那个人一起吃过饭的胖子。”

“他叫雷吉·史密斯,”凯茨心情愈发郁闷,“被杀的人叫乔治·伯恩利。”

“我不认识伯恩利先生,也不认识那个叫雷吉·史密斯的胖子。只是那个胖子常常和别人一起来这儿吃饭,包括你的朋友。”

话说到这儿,凯茨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加布莱利还是看出来了:“凯茨,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凯茨转过脸:“真抱歉,加布莱利,我走神儿了。”她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掩饰过去。这酒又香又浓,感觉好极了,“我很好,现在喝了酒感觉好多了。来,接着喝。”

菜上来了,香味浓郁、让人垂涎欲滴。

她离开阿曼多时街灯已经亮了。一个下午就么昏昏沉沉地伴着酒香和老朋友过去了。她喝了不少,吃得也不少。一开始还担心摄入热量太多,可是转念一想,去他的?这是度假!加布莱利去找老婆了,凯茨独自冒着细雨走回家,这样可以清醒清醒头脑。

她缓缓地在街上踱着,车流如水般从身边驶过。她把案件材料揣在夹克里,以免被雨水淋湿。酒喝到这样的境界真是再好不过了。

飘飘然不知悲喜,又不算太糊涂,还认识回家的路。

快到家门口时,天越来越黑,开始下起了海上飘来的瓢泼大雨。她稍向前倾,不让雨水打湿怀里的材料。她暗想,今天怎么这么不走运,刚才要是没喝那杯咖啡就好了。要是那样的话,十分钟前就到家了,也不会淋着这场雨。

可是谁让加布莱利这么招人喜欢呢?他要是再年轻几岁,就更加魅力无穷了。这个老家伙真是个罗密欧式的人物。凯茨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朝家走去。

走到小街尽头,雨越下越大,凯茨竖起衣领缩紧了脖子。她好像看见有个身穿浅色外套的人在前面。这衣服的颜色让她有种不祥的感觉。一个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可还是迟了。

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重重打了一下。她感觉不到疼,却向后一头栽了下去,后脑撞在路边的栏杆上。她感到一阵晕眩,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她闭着眼,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触到自己脸上,继而又拿开了。她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就看着远处昏黄的街灯,她看清那是把利刀。她想动,可是头疼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28

黑暗中,凯茨觉得身上有什么地方在隐隐作痛。她醒了,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仰面躺在路边。自己这个样于太可笑了。她想爬起来,可是身体一动,头就剧烈地痛起来。她抬了抬胳膊,还好,手还听使唤,可是却抖个不停。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一道刺眼的光照到身上,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抱住了自己。浑身湿漉漉、冷冰冰地被抱了起来。有个人正注视着自己,他也是浑身湿透;他管自己叫凯茨。

他真是个好人,把自己带进屋里。

凯茨湿淋淋地躺在床上,告诉他别忘了把手提包拿进屋。他说自己叫瓦莱丽。

瓦莱丽的头发湿湿地粘在头上:“天哪,凯茨,你简直把我吓死了。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夹克也撕了。”

她觉得浑身疼痛,可还是想坐起来:“我想洗个澡。”

“别忙。”瓦莱丽说,“先好好躺着,我把这儿收拾收拾。”

他用一块温热的白毛巾替她擦干脸上的雨水。伤口还在流血,瓦莱丽要送她去医院,凯茨执意不去。他终于妥协了,默默地替她解开鞋带。

案件材料从夹克里掉出来,它们被血水和雨水染成了粉红色。

凯茨的头部、颈部受了伤,她挣扎着说:“求求你、瓦莱丽,不要打电话告诉别人,我不会死……帮我脱衣服,洗澡。”

瓦莱丽深深地凝视着她,她像在作决定,随后替她解开了纽扣。

门外好像有什么响动。瓦莱丽回头望了望,脸上闪过一丝恐慌。他把凯茨放回床,匆匆走出卧室。只听他问了几声“谁在那儿”,然后“啪”地关上了门。

凯茨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只见瓦莱丽一手提着把切菜刀,一手拿着小刀出现在门口。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慌和忧郁。他放下刀,走近她:“凯茨,感觉好点儿了吗?”她微微点点头。

瓦莱丽走进浴室。床头的钟嘀嘀嗒嗒地响着,卧室里一片寂静,时间过得真慢。

瓦莱丽撩开她额前又脏又湿的乱发,仔细察看着她头部的伤口。他脸色凝重,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他捧起她的脸:“一切都会好的,别害怕,现在这里除了咱俩没有别人。”

凯茨躺在浴缸里,瓦莱丽一边轻声说着什么。一边捧起水洒在她肩上,手臂上。她的胸前有一片青紫,颈部到胸部有一条细细的血印,锁骨下受了伤,伤口结成棕色的硬痴。

“有多少伤……”她轻轻问。

“七处。”瓦莱丽用药棉轻轻擦拭着伤口,“还有脖子上……不过,不太严重,亲爱的。”

“还在流血吗?”

“不流了。”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我的脸呢,瓦莱丽,脸上破了吗?”她想起刚才有一样冰冷的东西触到自己的脸。

“不,没有,你脸上被重重打了一下,倒是没有伤口。”说着,他笑了,“凯茨,你还是很美。虽然脸被打紫了,可美是千真万确的。”

“我胸口也疼。”她道。

“是吗?”瓦莱丽想开个玩笑逗逗她,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凯茨比刚才活跃多了,她想喝茶。

水哗哗地淋在身上,触到伤口时,疼得她直咧嘴。她怀疑是不是伤到了肋骨。凯茨背靠在浴缸边上,就这么想着想着陷入了沉思。

作为警察,她分析起刚才发生的事来。要说是巧合,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她明明看见那人也穿着一身浅色外套。她真后悔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几乎送了命,要是没喝酒的话,她肯定能回想起刚才事情的全部过程。打在她头部的那一拳,差点儿要了她的命。从那以后,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直到瓦莱丽替她脱衣洗澡时才算完全清醒过来。

刚才搁在自己脸上的那东西,凉凉的,莫非是刀子?胸前那道伤幸好不深,不然的话会伤到肺部,看来那“刀”并不锋利。

肩部到胸口的那道细细的刀痕显然是用刀刃划的。刀的确不锋利,否则,自己非被开膛破肚了不可。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瓦莱丽端着茶走进来,他脸上明快多了。

“你过来看看我身上?”她轻声问。

“我没听错吧?”瓦莱丽笑了。

“想到哪里去了,我可不是开玩笑。”

“抱歉,怎么了?”

“这些青紫块是什么形状的?”

“就是青紫块,没什么特别的,是小块的蓝色肿块。”

“它是圆的吗?”

“好像是。”

“再看看。”

“是圆的。”瓦莱丽肯定地说,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伤口,“好像还有点儿呈椭圆的钻石形。”

“这么说来,它是椭圆形钻石状的青紫块?”

“对,没错儿。”他很得意,“我是不是也能当警察了?”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她道,“我的回答是‘不能’。”

29

瓦莱丽正在厨房里忙着,凯茨换上一套轻便的运动服。她在肩上,胸上贴上医用胶布,只是头上,脸上的肿块就没办法了。

客厅里响着摇滚乐,她告诉瓦莱丽:“麦金尼斯探长要来,我们要花一个小时谈话,瓦莱丽,你能不能……”

“我可以离开这儿,不过得等你的长官来了以后,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的。”

她朝他笑笑,拿起电话。现在是6点55分,她拨通了警察局办公室。麦金尼斯还没有下班,他7点15分左右出来。放下电话,她轻身对瓦莱丽道:“探长7点10分过来,瓦莱丽,帮个忙好吗?”

“帮什么忙?”

“你现在就走,让我一个人呆上10分钟。”

“不行,外面有人要害你,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的。”

“瓦莱丽,”她柔声道,“我需要一个人呆会儿,求求你。”

“不,探长来了我才走。”

“不,你现在就走。求求你,我会锁好门的。”

瓦莱丽死死盯着她,有点儿生气的样子,凯茨坚决地说:“探长来的时候,你不能在这儿。”

“为什么?”他问。

“别逼我,瓦莱丽。”

“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呆在这儿?”

“因为这会妨碍我工作,因为我认为你是伯恩利案件的证人。”话一出口,她有点儿后悔,可转念一想,也没有别的办法。瓦莱丽最好还是走,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瓦莱丽,我……”

“不要再解释了。”

“你还回来吗?”

“探长走了,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我。”

“那么说,你答应了?”

他看上去不太高兴,不过还是答应了。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凯茨上上下下锁上插销。

七点半了,麦金尼斯还没来。唱片停了,凯茨静静地陷入了沉思。

门铃突然响了,把她吓了一大跳。“我是汤姆·麦金尼斯。”探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你喜欢哪种威士忌酒?”她隔着门问。

“当然是贝利牌的。弗拉德,别浪费时间了。你到底想不想让我进去?”

“是的,长官,马上就开。”

“上帝!”他哼了一声,凯茨听见他在门外嘟囔着什么。

门开了,麦金尼斯正背着手,踮着脚站在门口,脸上有一丝焦虑。

“见鬼,凯茨,你怎么这么神经兮兮的?”他问。凯茨回答说,这只是个习惯。麦金尼斯微微一笑:“女孩子还是小心一点儿好。”

凯茨端来饮料,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麦金尼斯等着她开口。

“长官……”她换了个姿势,深深吸了口气,“长官,我现在的处境很糟,因为……我和本案的潜在证人之一,关系非同一般。”

“他是谁?”

“瓦莱丽·托马斯,先生,运通公司的人事部经理。”

“为什么说他是潜在证人?”

“他认识伯恩利,和伯恩利的头儿一起吃过饭。我去过他的住所,他有一套昂贵的音响,那也是在比奇曼的店里买的,说不定他也认识比奇曼。”

“就这些吗?”

“不,还有。我找过伯恩利的头儿史密斯。周六晚上,这个人和一个小伙子在阿曼多吃饭,而且有人证明这个人也和伯恩利在那儿吃过饭。”

“行了,弗拉德,让我好好想一想。现在知道,伯恩利和他的头儿史密斯一起吃过饭,两个经理史密斯和托马斯也一起吃过饭,是吧?那又说明什么呢?”

“也许什么也说明不了。不过,这两人从来都没向我提到过这些事。”

“还有呢?”

“我想史密斯没准是个同性恋,长官。”

“噢,为什么?”

“周六晚上,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小伙子长得特别漂亮,看上去好像……”

“看上去像个同性恋,是吗?你的语气听上去简直像鲍勃·穆尔一样。”

“抱歉,先生,我只是想……”

“想什么,孩子?”麦金尼斯喝完手里的饮料,手指敲打着玻璃杯。他看上去在努力地想着什么:“小姐,看来是你的雷达出故障了。还是我来告诉你吧。那个年轻人也叫史密斯,全名是阿德里安·约翰·史密斯,在伦敦大学上学,专攻英语语言。每个周末他和父亲一起共进晚餐。”凯茨听着,脸色有点儿难看,她挥了挥手里的瓶子。

“至于雷吉·史密斯,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伯恩利和格林被害那天晚上,他没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不过比奇曼被杀那晚,他正在伯明翰参加一个会议。”说着,麦金尼斯给自己倒上杯威士忌,“至于托马斯先生嘛,……‘福尔摩斯’也对他进行了一番摸底调查。”

凯茨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直往上涌。麦金尼斯还在往下说:“我们查看了格林的顾客清单,其中就有托马斯先生。我们还把比奇曼的顾客列了个名单,人数当然不少。不过,把这两个名单放在一起,取重叠部分,人就没那么多了。其中只有格林、伯恩利,还有瓦莱丽·托马斯。去年,他支付现金买了一套音响。”

“瓦莱丽不可能是嫌疑人,先生,这太荒唐了。”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想着瓦莱丽身上众多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事实都明摆在那儿,他为什么从来不提这些事呢?”

“他提了,长官。在乔治·伯恩利案件中,他始终无所不谈。”

“那么格林呢?”

“那倒是没有。可是,先生,他买房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半以前,难道他这么快就忘了从谁手里买的房子吗?”

“那也没准。”

“那么,弗拉德,你的房子是从谁手里买的?”

“是位女士,名叫埃玛·皮尔比姆。可是这种比较是不公平的。我是警察,在记忆方面是受过训练的。”

“好吧,再说说比奇曼。托马斯买音响时和他直接打过交道。”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先生。我们俩从来不谈有关案子的事儿。瓦莱丽认为这会影响我们的感情。我仅有的一次提到这个案子时,也没提到过比奇曼这个名字。”

“可是他应该知道的,他会在报纸上读到的。”

“也许吧。”

“可他却从来没和你谈过这些事。你是不是也认为他应该和你谈?”

“也许吧,先生。只要把他当成嫌疑人,他的行为当然可疑。可是要是他是清白的,这些事也说明不了什么。报纸上又没有写比奇曼靠什么挣钱?”

“他在机场工作。”

“那就对了,瓦莱丽完全有可能把他当成另一个人。”

“那这么说来,他和这些案子无关了?”

“那也不是,长官。”

“那好,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对他作进一步调查。”

凯茨只觉得肋下隐隐作痛。她想来个一醉方休,可刚才自己已经下过决心,案子了结前不再喝醉。现在该怎么办呢?

“先生?”她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那么您是怎么想的?您认为他可疑吗?”

“也许他什么也没干。”

“可是……”

“对,最好还是问问他,案发时他在什么地方。要是他能想起格林和比奇曼那也好啊。”

“瓦莱丽很快就会回来。”

“什么时候?”

“你一走,我就打电话给他。”

“对了,你刚才说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是的,我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就是我,这几天我放假。如果你们有什么公事要找他,我决不插手。”

“可是,弗拉德,如果……”

“如果他是凶手,是吗?”

“是的。”

“他不可能是凶手。”

“弗拉德,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作赌注。”

“这个赌注早就下了,我不会输的。”

“这是什么意思?”

“好吧,先生。我们俩单独去过许多偏僻的地方。他在这儿过夜,我也去过他那儿。他要是想拿我开刀,岂不是早就可以下手了?”

“那也不一定。”麦金尼斯道,“他可以利用你,通过你了解警察在干些什么。”

“可是,我们俩从来不谈有关案子的事。”

“你肯定吗?你能肯定连一个点儿都没涉及到吗?”

“从没提到过关键问题,我肯定。”

麦金尼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看上去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他相信凯茨的直觉,但还是有点儿担心,于是又道:“我也不认为瓦莱丽·托马斯就是我要找的人,凯茨。”他说话时语气沉重,“可他身上总有什么东西,让我觉得放心不下。我担心的是你。”

“怎么?”

“问题就在这儿,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你在找……”他说不下去了,倒是凯茨替他说了出来:“找死?”

他想笑,立即又道:“不,是麻烦。”

“可你的意思就是找死。”

“不,我没这么想。”他还想说什么,凯茨插话说:“你认为我是什么?是女巫吗?”

“你喝多了吧?”他问。

“没有,先前倒是喝多了点儿。”

“什么?”

“没什么要紧。”

“刚才我喝多了,摔在路上。”

“下午你喝酒去了?”

“是啊,今天上午我心情坏极了,心里想的不是瓦莱丽就是雷吉·史密斯。布莱克赛让我去疗养,你也让我离开一阵子。我难过极了,没人觉得我胜任这工作。”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这么想,可要是别人这么认为,你和布莱克赛、穆尔都这么认为,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干得不错,凯茨。”

“是,是干得不错,”她说道,“所以才会把我调去和廷格尔,迪本一起玩电脑。”

“别这么敏感,弗拉德。电脑房也需要警探,那里需要一个不仅会打字,而且善于发现的人。你是新手,又是女性,所以布莱克赛会选中你去干这项工作。”

“说得好听!”

“别这么发牢骚,弗拉德。相信我,你干得真不错。”

“我去把茶热一下。”说着凯茨走进厨房,麦金尼斯端起桌上的威士忌。

她在厨房里对探长道:“我还在想,当初我们捉拿特里沃·琼斯是因为他和格林、伯恩利两人都认识,而且又有前科。”

“对,那时我们的确动手太早了。”

“可是,我们忽略了他的妻子詹妮·威尔金森,她倒是有作案可能。第一,她和格林、伯恩利打过交道。第二,没了房子,她肯定极不高兴。第三,和特里沃·琼斯一样,她也极可能是个反同性恋者。说不定,她和伯恩利有染。因为案发前,有人看见伯恩利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先等等,”麦金尼斯打断了她,笑道,“伯恩利和格林都是被男人杀的,况且现场还有精液取样……”

“那倒是个有说服力的证据……”

“是结论性的证据,弗拉德。”

“不要这么肯定,先生。虽然我们从精液取样而猜想谋杀是出于性的动机,可是威尔金森完全有可能先杀了这三个人,然后再叫个同性恋来奸尸。”

“上帝啊,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不能简单地把这些案子看成出于性的动机。我已经说过,伯恩利不可能是同性恋,我相信他不是。”

“只是相信?”

“好吧,我肯定他不是。”

麦金尼斯沉吟了一会儿:“好吧,凯茨,暂且认为伯恩利是百分之百的异性恋,那又怎么样?毫无疑问那是个男人作的案,难道不是这样吗?”

“作案过程中有男性在场,这一点的确可以肯定。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说明这个男人就是凶手,不是吗?”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这是什么意思,长官?”

“我们不是不愿意作大胆推测,一旦有合适的线索我们就要追根究底,直到水落石出为止。现在看起来凶手就是男性,被害人是同性恋。他们都独居,我可以肯定凶手是个男性同性恋。”

“可是我们并不能证明伯恩利和比奇曼是同性恋。城里的各个同性恋俱乐部我们都至少去了两回,大大小小的告示也贴了不少,可结果却什么也没有。他们俩要真是同性恋的话,会到现在都没有丝毫消息吗?”

“好吧,弗拉德。就按你说的,这叫什么来着——对,一个精神变态者先强奸了被害人,又杀了他们,是吗?”

“女人强奸男人也不是没发生过。”

“可这毕竟有点儿特别,不是吗?”

“这是几桩不同寻常的杀人案,长官,您看。嘿,我该叫你汤姆,你把我的酒都喝光了。”麦金尼斯笑了笑,凯茨接着说:“汤姆,还有伯恩利和格林,他们都去过格里格夏,这是为什么?咱们得追着这条线索一直查下去。如果这中间确实有联系的话,一定能找出这些人被害的原因。”

“我可以发表意见了吗?”麦金尼斯问。

“抱歉,长官。”

“叫我汤姆,记住了?”

凯茨点点头,麦金尼斯接着道:“我们还调查了戴维斯的案子,记得吗?就是那个从阳台上掉下来的人?”

“怎么?”

“他的确喝得不少,从验血看大概喝了五品脱。可据他姐姐透露,戴维斯喝酒从不超出两品脱。我们让她再好好想想,她说只有在过圣诞节的时候戴维斯才会喝那么多酒。”

“他是不是同性恋?”

“我想不是。他虽然一个人住,可他有固定的女朋友。据说他们的性生活还蛮不错的。”

“他也和其他人一样,用现金支付开支吗?”

“据阿沃卡多说,是的。”

“他是不是被人从阳台上推下去的?”

“有这个可能,但不能肯定。”

静了一会儿,凯茨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他是被人推下去的,而且多少和钱有关,他又不是同性恋,更没受到性骚扰,那么……”

“那么怎样?”麦金尼斯道,“问题就在这儿。”

“那么其余的三个案子里,‘性’也许并不是关键所在。也许是碰巧,这甚至有可能是凶手有意设置的烟幕。”

“别开玩笑了,凯茨。好,接着说。”

“说正经的,汤姆,我至少可以给你举出两条理由。”

“我洗耳恭听。”

“上学时,我学过一门课叫非正常心理。我们的老师说,一旦有一天他杀了人,他会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给首相寄去。”

“什么?!”

“请让我说完。比如说你出于金钱或什么别的原因杀了人,就会被推广。这样至少判刑7年,甚至有可能是12年或者终身监禁。”

“这我知道。”

“可要是这桩杀人案被认定属于‘非正常’,别人以为你是疯子,那就顶多把你关到疯人院或戒毒所去。”

“这样难道比坐牢强吗?”

“当然,过一阵子,假如你心智恢复健全,他们相信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是一时鬼迷心窍。通过各项测验你完全恢复了健康,过几年以后,你就又获得了自由。”

“你没有夸夸其谈吧?”

“当然。谁都有脑子,被抓和不被抓,其中的区别再明显不过了,这是常识。这有关一个人的前途,我没有开玩笑。如果一个人整天在屠杀牲畜,也许会被认为是个傻子,可他要是在屠宰场工作,这不就合情合理了吗?”

麦金尼斯端起酒杯,脸上的表情既有恼怒,又有钦佩。凯茨以为他又要发表什么高见,谁知他叹了口气,放下酒瓶问:“那么第二个理由呢?你刚才不是说有两条理由吗?”

“我说了吗?对,就是烟幕。”

“可我不能完全相信你的推测。”他有点儿不近人情。

“你不觉得奇怪吗?同性恋没被骚扰,和人发生性关系的倒是另两个人。因此我认为从现场不能证明他们和人发生过性行为。”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对伯恩利的住所情有独钟吧,弗拉德。”

“不,先生,这完全是巧合。乔治的确是被人谋杀的,他不会主动去和人发生同性恋关系的。”

“你信不信,一个正直的人也会干出同性恋这种事来。如果真像你说的,谋杀不是由于性的动机,那床上的精液又怎么解释呢?”

“我不知道,汤姆。这得先了解凶手的行为受到哪些动机的影响。”

“能不能举个例子?”

“例子是举不出——可是在战争中,士兵会戮尸。祖鲁人的一种死刑,就是把一枚长钉子钉进肛门!你能说那是出于性的动机吗?其实,那是用来吓唬活着的士兵用的。”

“好吧,好吧,我记住了。了解这些又怎么样呢?”

“至少可以让我们避免一错再错,继续走老路。我们正在走的也许就是杀人犯事先安排好的一条死胡同。”她又接着道,“要是戴维斯是被谋杀的,就已经有四个人被杀了。”

“而且他不是同性恋……”麦金尼斯插话道。

“因此不管凶手是谁,他一定是做了手脚,使谋杀案显出另外一种……”

“对,显得像强奸案一样。上帝!真不可思议!”

说了这么许多,凯茨才意识到还没烧茶,于是起身要进厨房给麦金尼斯再沏一杯。可探长说时间不早了,自己该回去了。凯茨的头又痛了起来:“谢谢你上这儿来,汤姆。”她走回房间,“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吧。”

“是关于阿沃卡多。他有没有可能在美国度假期间中途回来过了?”

“这倒是有可能,这很容易。不过这会记录在美国移民署的电脑档案中。如果他确实回来过,一定会有记录。”

“这么说来,阿沃卡多不可能是杀人犯了?”

“为什么?”

“他有不在现场的证明——在美国度假。他不至于飞回来杀了伯恩利和格林又飞回美国吧?”

“应该不会,除非他傻。”

“那他会不会用了假护照?”

“要出境的话,首先得有入境记录。”

“这么说来,完全不可能做手脚?”

“我回去再好好查一查。”

“谢谢,长官。”

“不客气。”麦金尼斯面带笑容,“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凯茨也笑了,她的眼中又恢复了神采,看上去很美。

30

麦金尼斯一走,凯茨来到浴室的镜子跟前。她摸摸自己的脸颊,觉得有些肿,不过还好,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来。肋部有些疼,不过可以肯定没有撞坏。现在只是头很疼。她给瓦莱丽打电话,却没人接。

她又拨了几遍,还是没人接。她决定让电话响20声,然后再挂,一边顺手放上一张唱片。耳边传来哀伤的吉他声,电话还是没人接。她有点儿恼,抓起桌上的饮料一饮而尽。这时,电话通了。

“瓦莱丽?”她轻轻松了口气,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是你吗,瓦莱丽?我一直在拨……”对方还是不搭话。

“瓦莱丽?”

“没有这个人,蠢货!”一个声音恶狠狠地道。随后又是一片寂静。凯茨几乎要窒息了,她觉得仿佛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正在向她逼近。她有些害怕,可还是回敬了那人几句:“那又怎么样,你不会挂了吗?”

电话断了,她又拨通了瓦莱丽家。电话占线,她只好放下话筒,只觉得又冷又气。

电话铃响了,凯茨本能地看看门有没有插好,做了个深呼吸,拿起话筒。

“凯茨,是你吗?”是瓦莱丽的声音,呼吸有点儿急促,“凯茨?凯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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