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起那顶滑雪帽。那是一顶纯毛的帽子,边已经掉了。衣服上面有黑色和琥珀色的条纹。凯茨正竭力想抑制住自己那种想和艾琳进行一场辩论的兴奋感。三个小时之前她几乎可以忽略掉这个呆在自家后房角落里的抑郁笨拙的女子,而现在她却希望和另一个坚强、开朗的她成为朋友。她的下一个胜利就在前边等着她,只是她现在只想显得温和些,她让自己再和艾琳多待一个小时。
“忘记斯塔布斯夫人,忘记艾琳,”艾琳曾经说过,“对我的伙伴来说,我是琳,当我们畅饮的时候,我是琳妮。”
莫伊拉回来了,对自己的过失感到抱歉,一脸灰暗、有罪的神情,她的眉骨向前突出着,使脸庞笼罩在阴影中。她坐下后说她给琳来了个双份的。那个吧台服务员比尔说她通常都是要双份的。他还说又看到她重回酒吧真是高兴。她是最棒的一个。
“哦,是的,”艾琳说,“他喜欢我,是的。只要给他一丁点机会,他就会缠着你不放。几年前我拒绝了他,我告诉他我是那种只忠于自己丈夫的女人,记住。”她停了下来,眨了眨眼睛,“当一切都还正常的时候,像比尔这样的小伙子们的存在是非常有帮助的,他们使得像我的乔治这样的丈夫们不会忽视我们,别想当然地对待我们。”
她们没有再买酒,但是却有一个活泼的男人给琳又买了一杯金酒。他大约四十多岁,挺着个啤酒肚,却脚步轻盈,戴着一副金丝边的圆圆的眼镜,他光秃秃的脑袋泛着可爱的粉色的光芒。
“看见你真是太好了,琳!”他说。他一边笑着,一边离开了她们的座位,走向吧台,一个人坐下来。凯茨立即意识到这才是个真正的、宽容的男人。他所做的恰如其分,然后适时地离开,给艾琳留下了他认为她所需要的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他叫菲尔,”艾琳静静地说道,“他是个好男人。当我们十七八岁的时候,我们之间曾经有点儿意思,在我遇见乔治之前。就在一年前,菲尔的妻子因癌症去世了。他像照顾婴儿一样地照顾她。我从未想到一个男人竟会那样照顾人的。”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凯茨想问一下关于金斯顿和里奇蒙的姐妹长跑团的事,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们该离开这个话题了。当她们离开时,艾琳走向菲尔,将一只手搭在菲尔肩上,另一只放在他可爱的光秃秃的头上。凯茨看到他脸上呈现出灿烂的笑容,冲她们挥挥手,艾琳也向他挥挥手。当她们一起走向莫伊拉的小轿车的时候,艾琳依然情绪高涨。凯茨并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脱胎换骨。
“你还没有问我关于长跑的事情呢,不是吗?”当她们钻进车里的时候她说,“金斯顿和里奇蒙?是它们现在无关紧要了?还是你刚才忘记了?”
凯茨抿着嘴轻轻地笑了笑。“现在别搞得这么无所谓,琳。要不我们还是叫你斯塔布斯夫人吧。是我忘了,可以吗?”
“没问题,不过事实正如你所知,我是在去年九月份开始参加这个俱乐部进行长跑训练的。负责组织的那个女士非常的和蔼。冬天的时候我耽误了一些训练。接下来我们十二个成员决定为参加四月份的一次比赛而认真训练,是沿着南安普敦公路而下的一次比赛。
“这个比赛相当受欢迎,因为它每半年举行一次,而且组织得很好。他们的奖品很多,有照片、杯子、T恤,好多好多。长跑团中的一些姑娘们曾经参加过十月份的比赛,她们都说那是她们参加过的最好的赛事。这样我们十二个人一起锻炼,还搞了辆巴士。我跑了五十五分钟。”
“你跑过图顿十公里赛吗?艾琳。”
“哦,不!叫我琳。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凯茨感觉到一股凉意传遍全身,像要呕吐的感觉。她似乎听到吉尔·布朗在说,“开始时我跑得太快了,所以到了中间,我不得不走着前进。”
吉尔·布朗的成绩是五十六分钟。两星期后,她遭到袭击。
坐在后座上凯茨感觉得到后车轮的转动,车在飞速行驶。她想着:“注意路面,莫伊拉。”可是嘴里却什么也没说。她俩都在听艾琳讲。强奸已离她远去了,就像莫伊拉的菲斯塔的车轮在路面上留下的痕迹。琳说她打算再去参加长跑锻炼了。她的乐观使她的声音听起来闪闪发光。当她在计划起接下来几个月的时候,她的声音听起来几乎都悠扬起来。只是当她提到乔治的时候,声音才有些发颤。她说,最难搞定的就是乔治了。凯茨并不这么认为,她先前花了十分钟去和艾琳的丈夫在厨房里进行了一场谈话。
她们回到了斯塔布斯的家。前门的灯还亮着,透过开着的窗帘洒在外边的草地上。她们看见当她们的车停下时,一个男人站起身来。那是乔治,只是现在看起来比刚才要整洁些,好像还年轻了一些。房间看起来也换了副样子。她们听到艾琳说:“我不明白……”
三个人一起下了车。乔治已迎到门口了。
“我还会再看到你们吗?”艾琳问。
“当然,我们有个约定。”凯茨说,“伦敦马拉松赛上再见,如何?”
艾琳吻了吻她,说道:“伦敦?真他妈的。”她轻轻吻了一下莫伊拉的脸颊,然后朝家走去。
乔治把房门打开,艾琳踏了进去。他看起来还是有点僵硬,不过他没忘记刚才在厨房中和那个年轻的女警官的谈话。莫伊拉已经钻进了她的菲斯塔,凯茨却还等着和艾琳挥手道别。她是对的,他们走到窗前,打开了一扇窗户。凯茨能听到巴里·马尼罗的歌声飘出来,在花园中荡漾。她看见艾琳抬起了胳膊,轻轻朝她挥动。在她旁边,乔治也抬起了他的手,那只结实、多毛的、男人的手臂。他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动作,不过凯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接着,他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胳膊。凯茨看着那只胳膊最后落在了艾琳的肩上,笑着冲他们也挥了挥手。今晚,还算不错。不,是非常好。乔治和艾琳还有一段长路要走,但是他们已经开始了。凯茨感觉棒极了。
10
当她们赶回布赖顿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今天是漫长的一天,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非常成功的一天。汤姆给凯茨定了条规矩,如果凯茨要过了午夜才回来,她得在十一点前给汤姆打电话通知他。现在是差十二分十二点,所幸还没有过点。“探长对我挺好,莫儿。我遭窃以后,他收留了我。当我从医院出来后,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我应该搬到他那儿去。”
“凯茨,从没有人说过汤姆·麦金尼斯不是个好男人。”
“你是说就一个探长而言吗?”
“我是说就一个‘男人’而言。麦金尼斯不错。”
“那么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强奸犯喽?莫伊拉。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不是我那么认为。我曾经在苏塞克斯大学听过一个演讲。那次演讲讲得很有意思,是他们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强奸犯。”
凯茨冲着莫伊拉嗤笑了一声。“好吧,既然他们这么说,那他们就是正确的。所以所有的男人都是强奸犯,对吧?一个也不差。”
“当然不包括比利。还有你的瓦莱丽。还有我觉得菲尔那家伙也算一个,或者乔治·斯塔布斯。”
“还有探长?汤姆·麦金尼斯?”
“他也算一个。”
听到这儿,尽管凯茨已经精疲力竭了,但她还是强打精神笑了笑。“我只是想弄清楚,我的判断是否正确。所有男人都是强奸犯,是指那些所有你不认识的男人,对吗?”
莫伊拉设作回答,相反她只是向前探了探身,装作在更加专心致志地开车。“这个时候太晚了,总会有醉汉闯出来,凯茨。不能不当心点儿。”她双眼直视前方,平稳地朝海边开去。
路边灯光一闪一闪地从她俩脸上掠过。凯茨已经快睡着了,恍恍惚惚中却还在琢磨刚才那些话,突然间觉得有些生气,喃喃说道,“他们说得一点没错,莫伊拉。所有男人都是强奸犯。艾塞克斯的女孩和所有能动的东西做爱。黑人拥有良好的节奏感和巨大的性器官。所有巴基斯坦人……”
“哪条街?”莫伊拉说。
“我在旧水族馆下车,自己走回去。”
她们到了。晕黄的灯光淡淡地照在防水大堤上,风从海面上扫过,吹到海边的路上。当凯茨打开车门的时候,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差不多到午夜了,该回去了,但她还是不放弃用最后的一点儿时间来教育莫伊拉。她把一条腿伸到路上,又转过身对莫伊拉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强奸犯,莫伊拉,所有的女人都是打字员。”
“你说什么?我可不是个打字员。”
“我知道。”
“那你在说什么?”
凯茨叹了口气。“莫伊拉,所有人都微不足道。”她太累了,眼皮都快支不住了。“所有的事说起来都太容易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问题所在。所有的人都明白。”
“你在说什么?”
“噢,没关系。明天再问我吧,莫伊拉。谢谢你送我回来。”
说着,凯茨离开了。她没有回头看,一直走进了两幢楼之间的阴影中。莫伊拉耸了耸肩,发动了她的菲斯塔。她也很累了,而且有些犯糊涂。她已经把今天的玩笑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只想知道现在比利在哪儿。
凯茨穿过临街的大门。那是一扇又宽又厚的漆成蓝色的大门,还带着一个从来没人用过的黄铜门扣,汤姆就住在里面的四号公寓。她关上大门,然后摸着黑悄悄地走向楼梯。楼梯是木制的,高跟鞋敲在上面寂寞地发出回声。她走到他房前,伸出左手先摸到房门,试探着找到锁孔,接着将钥匙尽可能轻地顺着手指塞进锁孔中去。看来汤姆已经睡着了,是个好机会,她并不想吵醒他。
她轻轻地推了一下,只见那扇门蹭着地毯静静地向后滑去。她听到了音乐声,是大提琴那缓慢、低沉,令人心情沉重的乐曲。她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是听出了它的灰暗。
她觉得自己是个侵入者,她低声道:“嗨,汤姆。”
“你回来了,太好了,凯茨。”
他坐在他最喜爱的那张高背椅里,棕色的皮革已经褪色,又老又旧的像图书馆中的一样。他手中拿着一杯盛满了杜松子酒的玻璃酒杯,四周散落着被涂得乱七八糟的A4复印纸。大部分是平整的,有的却被揉成一团。房间里黑漆漆的,只开着一盏阅读灯,这一点灯光恰好能照着汤姆,让他的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向下拖着的长脸一览无遗。他看起来比她可累多了。“该死的杰里米·阿沃卡多。”
“有什么新情况吗?”凯茨问。她看了眼桌上的另一只玻璃杯,麦金尼斯冲她指了指那个杯子。
“他们仍然在搜捕中,”他重重地说道,“他跑掉了。这是第一个在我面前逃掉的。你知道吗?凯茨。”
凯茨以前只是听过这样的传闻,今天终于得到了证实。凯茨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结束,头儿,他还会回来的。”
凯茨在他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说如果需要可以再开一盏灯。当他第二次说的时候,凯茨开了一盏台灯。
“太难以置信了,我竟然让他跑了,让他逃了。我想那一定是因为我们在为你担心。你知道的,凯茨,那是个错误。应该把工作作好,别让个人的事情影响工作。”他把那些散落的纸收拾起来,粗暴地扔进了书橱中。“想给我讲讲你今天的事情吗?我接了个电话,是关于逮捕普赖尔的。”
凯茨觉得很累。“我明天再跟你说吧,汤姆。”
汤姆看起来有些失望。“好吧,既然这样,晚安,女士。明天早上见。”他站在那里说道,但听起来他的声音中有点什么特别的东西。
该死,他想谈谈那件事。哪个倒霉蛋打来的电话,凯茨想改变主意,叫住探长,但她已经犯了个不可挽回的错误,也只能如此了。她对他说了声晚安。
他不情愿地离开了。
11
凯茨从沙发后面拿出她的被子,只用了几秒钟就摊开铺好在沙发上。她已累得实在不想去洗澡了,她迅速脱去内衣,钻进了被子里。她脸朝上平躺着,伸展双腿,盯着天花板上吸顶灯的花型,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不禁又浮现眼前。
运通银行给了瓦莱丽三个星期的假,还建议他把圣诞节的两周休假加在一起,这样就可以休息一个多月。他曾经到医院来看她,两人谁也不说话,就在那里默默地坐着,彼此拉着对方的手,谁都不敢先开口。最后还是瓦莱丽打破了沉默。他说他会一直等到她伤好痊愈,然后他就会尽可能地离开一段时间,越长越好。他会在葡萄牙做一些冒险的飞行,打打牌,喝点酒。等他回来他们就去阿尔曼多餐厅吃饭,然后谈谈将来,谈谈他们俩人的将来。然后他说他爱她,可是他希望这不是真的,她没有哭。
她恢复得很快。他们原本打算让她在医院呆上五天,可是到后来她不断地搞破坏。她的英雄壮举使得医院非常高兴地送走她这个病人。在那个星期六,她就参加了一场青年越野赛。与往常不同的是,她没能跟在苏·迪那特和凯西·百利的后面取得第三名,而是为了第六名和两个颇有经验的老手奋力拼搏。瓦莱丽在终点处等着她。她去洗了澡,换上衣服,然后就开着他的戴姆勒送他去盖特威克机场了。他甚至都没让她熄火停车。
瓦莱丽毫无感情地说:“在我回来之前帮我照顾一下我的车,好吗?”他说在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她可以随便用车。她说她不敢,因为警局里的小伙子们看到她开戴姆勒一定会叫她神探摩尔斯。当瓦莱丽离开时,凯茨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悲痛中。她仍然可以触摸到他,感觉到他,闻到他。她把手放在他刚才坐着的皮座椅上,她仍然可以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她开始转动方向盘,准备离开机场。可是她马上又停下来,她改变主意了,决定不听他的,她停了车,回到机场去找他。在人们懒散的离去的喧闹中她觉得自己像漂在水中的一片树叶,孤立无援,她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完全康复。她看着他在小卖店买了书,然后又看着他在一小时后通过安检通道。
星期天她把瓦莱丽的车做了一次彻底的打扫,然后停在后边的车库里,而把她自己的那辆通用老爷车开了出来。她倒不是在意那些小伙子们叫她作神探摩尔斯,她只是不能在接下来的三十多天里天天面对这辆戴姆勒车。一看到这辆车就会有太多的瓦莱丽的事情来打扰她。所以最好这段时间它根本不存在。从未拥有会比想念让人舒服些。明天她就要开始工作了,她得活下去。
她想着艾琳·斯塔布斯和她潜藏心底的欲火,这心中之火难道不是谁都有吗?只不过程度因人而异罢了。她在自己脑海中勾勒出吉尔·布朗的脸庞,布朗小姐那句“你们是垃圾,不是吗?”让自己很不是个滋味;她考虑着她在明年的伦敦马拉松赛中会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她想到了忧愁的、萎靡不振的汤姆·麦金尼斯;想到了阿沃卡多;想到了黑色琥珀色相间的帽子……凯茨起身喝掉最后一口杜松子酒,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该睡了。
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的时候,凯茨发现自己仍是昨晚睡觉时的姿势。她打算出门去做一次跑步训练,跑到罗丁再返回来。她希望能保持身体健康。不久她还打算去参加一个自卫术培训班。她悄悄从楼里走出来穿过马路。凯茨头戴一顶棒球帽,纯黑的面料上绣有闪光的银色条纹。海风轻拂,路面上尽是被海风吹来的海盐。她深吸了一口空气。凯茨敷衍了事地做了做准备活动,就出发了。开始进行那种八分钟一英里的慢跑,然后到七分钟一英里。她并没有跑得像往常一样,却比往常更感觉到一种因为疏于锻炼后的那种虚弱感。而且天气非常干燥,她还得坚持下去,因为还有一段四英里快速跑在等着她呢。
等凯茨跑完回到屋里时,已是大汗淋漓,但看起来早锻炼并没有带给她容光焕发,只是使她疲惫不堪。探长已经起来了,看起来精神不错。他大声对她说,如果想搭顺风车去警局的话,她就只有十分钟时间了。
“没问题!”凯茨说着冲进了浴室。浴室里蒸气缭绕,忽然她探出头来,一头金发让人精神一振。“嗨,汤姆!我想是不是一会儿能吃到火腿布丁呀,可以吗?我可以在车上吃!”当他转过身要拒绝的时候她迅速躲回浴室里去了。
她得赶快了,所以她决定洗个凉水澡,只用洗发水洗了头发,然后就出来了,草草把自己弄干。她对自己的一头卷发也不是很耐心,只是将它们湿着梳到了脑后,然后用风筒吹成了平时上班时的发型。接着她一阵风似地奔到了她放衣服的皮箱前,用破纪录的速度穿上衣服冲了出来。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褐色的李·库柏衬衫,棕色真丝领带,下边一条有肥大口袋的卡其布裤子被一条深棕色的皮带束着,紧紧地贴着腰部。只用了八分钟,还不错。
她手拿着早晨的晨练服出现在汤姆面前。汤姆摇摇头,感到无可奈何。他手里拿着一块三明治。凯茨真想冲上去亲亲他,不过她只是这么想,事实上她只是冲他咯咯一笑,告诉他他们得快点出发了,今天估计又是让人头痛的一天。凯茨准备和他说说里奇蒙的事,可探长说还是回头再说,因为他们得在她吃完她的火腿布丁之前赶到警局。她紧跟着他下了楼。
探长的斯尔拉停在车库里,绿色的大门上了锁。麦金尼斯打开扣锁,递给凯茨,走了进去,顺手推开了大门。当凯茨扶着大门时,他快速地绕车走了一圈,向下瞥了眼车轮和底下的发动机。这是凯茨第二次看见他检查车了,这回她发问了。“真是个旧习惯!”麦金尼斯说,“八十年代我在外交保卫局时养成的习惯。我估计只会花二十秒钟左右,那又为什么不呢?”他上车开了出来。凯茨把大门关上上了锁,不知为什么,她似乎觉得有点冷意,没准儿哪天她也不干这份工作了。
探长和往常一样,在街角上放下了凯茨。她走着进去的,然后下楼去更衣室。还好今天没有四五十个喋喋不休的人在通道里等着她上楼。当她上到楼上时,也该开始记录一下昨晚在里奇蒙酒吧里的收获了。九点钟的时候凯茨已经完成了,她的笔记本上记满了最新的情况,她头脑异常清晰。今天她要去和阿曼达·弗利特小姐谈谈。档案上记录了一个她在切斯特的新地址,不过一箭之遥,开车一会儿就能到。
弗利特原来住在红桥,一个蜿蜒在伊钦河和大片沼泽之间的一个小村子。之前布莱克赛曾经向她描绘过这是一个类似南安普敦的地方,但是交通状况却比那差远了。从林德赦斯特和新弗雷斯特到南安普敦的道路经过图顿,从红桥大桥上跨过伊钦河,是一条交通状况极差,极易堵车的路。过了这离图顿就不过半英里了。
12
莫伊拉在九点过两分的时候终于来了。她从福利社端了两杯咖啡上来。“抱歉,凯茨,我来晚了。”她一边说一边想掩饰她脸上的极度痛苦的表情。“在走廊里我撞见比利了,你知道……”
“怎么啦,现在几点了?”凯茨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
她俩把已经到手的情况又作了个回顾,然后又把珍妮·格里芬的报告回顾了一遍。所幸的是布莱克赛和麦金尼斯都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因而也不会因此而引起什么争论。
“莫儿,”凯茨又说道,“我已经和指挥中心联系过了,关于我们在里奇蒙的事。你所做的只是一个合格的警官所应该做的,服从命令,仅此而已。这些就是你的职责。我帮你给那家伙戴的手铐,懂了吗?”
从吉尔·布朗和艾琳·斯塔布斯的情况来看,罪犯应该是里奇蒙当地的人,没准和姐妹长跑团有什么联系,或许是公园里的另一个慢跑者。第一起袭击是在十月份,第二起是在第二年的四月份,接下来就是红桥的那起袭击事件了。阿曼达·弗利特是在九月份受到攻击的。一个非常明显的疑点是——这个男人到底是来自里奇蒙,四处活动呢?还是来自图顿,以前曾经在家门口的地方作过案?
凯茨仔细考虑着。“难道她们都参加图顿长跑赛仅仅是个巧合?她们的成绩大致都相同。所以那个罪犯也一定知道这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他一定是已经在图顿对她们进行观察,从最佳位置观察她们两个星期后,再下手攻击她们。”
莫伊拉突然抬起头来说:“要么他是在家门口攻击过两个当地妇女后,又在九月份突然出现在图顿,作下第三起案子。”
“搞不清楚,”凯茨说,“但是我们得尽快去和杰基·恩格斯聊聊,而且我们今天要去找阿曼达·弗利特。”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让我们今天去切斯特,是吗?”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不愿意去,莫伊拉。”凯茨把一份档案扔在莫伊拉面前。“这儿有弗利特的电话号码,我们最好试试。先把去切斯特的事放一放。我要去见一下老板,得让他知道我们所知道的。要是和阿曼达联系上了,你先看看能从她那儿知道些什么。比如说她是否参加过慢跑,跑过比赛什么的。好好干,别再去想昨天的那个案子了。”
凯茨敲了敲门,听到诺曼·布莱克赛的声音从里面瓮声瓮气地传了出来,“进来!”那声音撞到墙上被弹了回来。当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想起当初她第一次见到督察时的情景。那时,他迈着大步进来,像个中世纪的爵士。后来他更像是征服恶龙的乔治,打败野兽的亚瑟。现在他看起来温和而热情。“啊,弗拉德警官!”他说,降低了分贝,“还没抓到他吗?”
凯茨笨拙地笑了笑,笑得很僵。也许督察并不是在开玩笑。她差点儿脱口而出,“长官,你们抓到阿沃卡多了吗?”但她管住了自己的舌头。
“这是我的报告,长官。昨天我们大有收获。我们已经得到了有关疑犯的相当详尽的描述。他的长相很特别。我认为他选择攻击对象是有一定的条件的,而且我认为出于他的长相颇为特殊,他一般不在居住地附近作案。”
布莱克赛用手指弹开了报告。凯茨一边说他一边看。
“我想我们现在可以推测这个男子位于M4通道以南,长官。从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他多半是来自里奇蒙——最初的一起袭击发生的地方,在他居住或工作的地点附近,是他熟悉的地方。尽管接下来他又突然转向南安普敦和布赖顿,这是他在故意迷惑人。很不同寻常。我打算在贝辛斯托克、吉尔福得、沃金这些地方设法让他出现。这些地方离以前他做案的地方都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他也可能来自更远的地方——当斯或是来自滕布里奇韦尔斯方向,但要是这样他得在交通上花很多时间。我认为他开一辆旧的转播车,也许是辆埃斯哥特。我们还有别的线索,运气好的话在本周结束前我们可以查出那个畜生到底是谁。”
“你在一天内就搞到了这么多?凯茨。”
“是的,在迪本警官的帮助下,长官。”
“那你一定是鸿运当头了。”
“我想是的,长官。那也许是因为我令人同情的个性所致。”
“或是靠女性的直觉,嗯?女士。”那是门口的麦金尼斯探长发出的一句。
“不,长官。记得吗,我们有计算机。”
布莱克赛又说:“你们打算对那些记录怎么处理?”
“还没着手做,长官。迪本正在和第三个受害者谈。这儿一结束我也去,然后我们就直接去数据中心。如果他有案底,他会自己跳出来。”
“但如果他没有案底呢?”
“我不这么认为,长官。我们还没有和警局的数据中心取得联系,找到相符合的内容。没准儿我们能找到哪个倒霉鬼和我们要抓的那个家伙有点相像。但只要他在我们手里,我就会把他揪出来。”
布莱克赛示意凯茨可以离开了,告诉她在出去前要再回来见一下他或者麦金尼斯探长。凯茨站起身来,他笑了笑说:“我还没有对你说你干得非常好,是吗?弗拉德。”
“是的,长官。谢谢,长官。”
“好吧,那么滚蛋吧。”
凯茨昂首阔步地走过走廊,她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作为探长的伙伴,上督察的红名单可是件好事情,而且如果她们能迅速找到那个开红福车的人,她就前景光明了。在进入作战室之前,凯茨的心情相当好。她作了次深呼吸,走进作战会议室。屋里满是男性,她总是往最坏里打算。但是今天有点不同,屋里的气氛死气沉沉的,小伙子们都闷声不响。
吉姆·格里夫斯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捂着话筒坐在那里。他用慢慢的悲伤的语气向凯茨问好。“嗨,吉姆,”凯茨说。她尽量想去掉声音中的兴奋。布莱克赛把她从阿沃卡多的案子中调出来真是件好事。对于一个警察来说最令人沮丧的事莫过于完成一次没有希望的行动了,所有约翰大街的警官都认为谁也不会逮住阿沃卡多。她开始有点体谅珍妮·格里芬了。
当她回到计算机房的时候,莫伊拉也在一种很兴奋的状态里。阿曼达·弗利特和她的姐姐住在一幢可以俯视切斯特赛马场的房子里。她姐姐说她突然出去了,但十点钟会回来。“看起来她已经从那件事中摆脱出来了,也许搬家起了些作用。她姐姐说她肯定弗利特会和我们谈的。”
她们还有时间去喝杯咖啡。凯茨冲莫伊拉点了下头示意让她一起来,莫伊拉跟着她出来。从计算机房步入会议室无异于从光明走向黑暗,这些失去斗志的警官们一个个行动缓慢,像机器人似地言语迟钝,在为他们的徒劳无功而郁郁寡欢。凯茨甚至想到了“呆瓜”这个词。福利社里的情景稍稍好些。但沮丧的情绪似乎具有传染性,今天连女服务员也比平时沉默寡言了。凯茨和莫伊拉拿起自己的咖啡到一边坐下。马上要到工间休息时间了。
“那个受害者,是叫杰基·恩格斯的?”凯茨慢慢地说道,她的目光停留在屋子里。“她曾经是个跑步者吗?”
“可能是吧,”莫伊拉说,“不过刚才我还没问这个问题——但是,是的,她可能是。她与你和里兹·麦克根一样,从来不限制饮食。”
“也就是说,所有你说的意思就是她不是一辆垃圾车。”
“你可以把话说得好听些的,凯茨。”
“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她长跑吗?像运动鞋、运动装之类的东西。”
“我记不起来了,头儿。我总不能一直让一个强奸受害者给我罗列她的爱好!”
“我知道,莫伊拉,我并不是指责你不好。”
“那太好了。”
“不过现在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什么?”
“假设你和人打赌,赌是否杰基·恩格斯参加长跑。”
“赌多少?”
“一杯酒,你赌什么?”
“那么她是个长跑者。”
凯茨不说话了。她把她的咖啡杯倾斜过来让它绕圆圈,试图让里面的咖啡尽量靠近杯口而不洒出来。她望着远处,陷入了深思,看起来像是她正在和一个遥远的星球联系。“多谢,”她缓缓说道,然后她故意溅出一滴咖啡到桌子上。她用溅出的咖啡在桌上写起来。她重又开口:“一个六英尺二英寸高的黑猩猩样的、秃头、穿得像个雇佣兵的流氓,怎么可能在那五个妇女的家门口袭击她们却没有一个人发现呢?难道你不觉着奇怪吗?莫伊拉。”
“你在说什么?你不相信艾琳·斯塔布斯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莫伊拉。我只是着急,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们上楼,准备出发去找阿曼达·弗利特。
13
莫伊拉不愿让自己的菲斯塔跑长途,而凯茨又不太信得过那辆通用牌。凯茨脑子一热,决定开瓦莱丽的戴姆勒250去南安普敦。一坐进这辆戴姆勒车里,凯茨就有种异样的感觉。车里淡淡的皮革味道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瓦莱丽。他说过不写信会好些,这样在他离开的日子里,两人都能更清醒些,可她心里却宁愿他能不守诺言寄回封信来。
从布赖顿到奇切斯特的路不好走,一旦上了朴次茅斯城边的27号高速路后就能一路飞驰了。莫伊拉很喜欢这车,不停地用手抚摸着胡核木的仪表盘。凯茨打趣说,她都快把仪表盘磨得铮亮了。凯茨问莫伊拉晚上是不是要和比利约会,她说是的,然后问凯茨晚上怎么安排。
“四处闲逛呗!也许会去长跑俱乐部开个会,吃点东西,然后早早睡觉。”
“听起来不错嘛!”莫伊拉说。
凯茨苦笑了一下。“让自己从阿沃卡多的阴影里摆脱出来需要些时间。瓦莱丽新年就该回来了,这之前我还得独守空房。”
“圣诞节怎么安排?”
“我想去看看我爸。可现在还定不下来。”
戴姆勒低沉作响的引擎听起来劲头十足,她们终于开上了27号高速路。
“凯茨,如果你和瓦莱丽能重新合好,你会搬过去和他一块儿住吗?”
“当然不!”凯茨回答得干脆利落。“我还是想过独立的生活。”
“正好我租了套房子,你可以搬到我这儿来。”
“便宜吗?”
“价钱公道。”
“多少钱?”
“房租四十镑一周,伙食我们分摊。”
“是不是贵了点儿?”
“天啊,你别得便宜卖乖了。”
“让我考虑一下。”
“没问题。”
当她们经过伊斯特利机场时,凯茨接受了莫伊拉的邀请,然后说道:“谷壳!”
“什么?”莫伊拉问。
“那畜生。他的指尖很粗糙,像谷壳一样。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想点开心的事,凯茨。”
驶过罗汉姆服务区后,凯茨把车开下了高速路。“但愿梅森能有什么好主意。”
她们离开主路,一眼就看见梅森警官正在路旁等着她们,身后停着一辆银光闪闪的绅宝9000。他高高的个子,身材挺拔,稍微有点谢顶,看上去是那种有几分粗犷、永不言败的男人。莫伊拉解开安全带,“挺帅的,”露出一丝微笑。俩人打开车门,梅森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
“彼得·梅森,”他笑嘻嘻地说,“你一定就是凯茨·弗拉德了。那边那位美人是莫伊拉·迪本对吗?”
凯茨努力不笑出声来,但没能做到。“很高兴见到你。”三人握了握手,梅森显得对莫伊拉有点过分殷勤。
“我听说你们抓到了个强奸犯?不简单啊。”
“我们抓人的事是不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凯茨有点不快。
“人们都在说这事。你们逮的?”
“手到擒来。”
“真有两手!咱们步行去弗利特家吧,这离那儿不远,而且这里比较好停车。路上你们再给我好好讲讲这事儿。”
“前头带路,彼得。”
三人走进一条小巷,路旁是缠满荆棘的栅栏。梅森谈起了长跑,“我知道你,凯茨。在上一次图顿赛中你跑了第二。”
“我经常参加那个比赛,如果我不是个警察,我能跑得更好。紧张的工作让我抽不出更多的时间来训练。”
“我知道那种感受。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想突破四十分大关。结果在上次的图顿赛中我跑了四十二分钟,我恨不得吊死自己。”
“别太在意,”凯茨说,“你得坚持下去。”
“都两年了,我一直不停在对自己说。”
穿过小巷,一排紧紧相连的房子赫然眼前。左数第三幢房子就是弗利特的家。所有房子都住了人,除了弗利特的房子和另外一幢空着待售,外面挂着某房地产商的广告牌。
“莫里斯·迪本?”凯茨边说边对她笑着皱了一下眉头,“有什么关系吗?莫伊拉。”
莫伊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看起来像是家中有地产经销商的那种女孩吗?”
凯茨没有回答。“那你能告诉我们些什么呢?彼德,关于弗利特这个案件。”
“如果你读过案卷,你就会知道弗利特是在傍晚早些时候被人击中头部的。我们五点钟得知,因此应该是天还大亮的时候。院内所有的住户还在上班,因此周围没有什么人。七号房当时没人租。不久前曾有一对夫妇住过一段日子。男的在离这儿八九英里的法奥雷炼油厂上班。公司在弗利特小姐受害前三个月把他调走了。他现在在阿伯了工作,薪水要比在法奥雷多大约一万镑。我们当地人聊过他。他们说他是个普通人,是清白无辜的。”
他们站在三号房前的车道上,这是一座很不错的普通三居室的独立房子。没有刷油漆,没有门廊。凯茨朝着前门走去,假装用钥匙开门,然后站在那里。她齐肩的柔软长发飘了起来,一股凉气袭过后背。她倏地转过身,像自卫似的。她向七号房间的门口直望过去,指着说:“他在那儿。”事实正是如此。
他们接通了地产商的电话。一个女人以抱怨的声音说四点钟前不会有人去那里。彼得·梅森说没问题,他们只好破门而入了。电话那端发出了一阵响声。几秒钟后,一个自负的男子接了电话。彼德解释说这是一次凶杀案的调查。他们需要现在进到房子里去。那人发了通牢骚,但是许诺十分钟内将钥匙送到。
“他们正在路上呢,”梅森说,“是很合作的那种人。”
凯茨想起了珍妮·格里芬,她对她至少还了解一些。凯茨连声问他们是否检查了对面的房子。梅森警官看起来并不意外。第一次上门的是穿警服的,但是他们什么也没有做。所有的居民都在上班,“附近所有的地产都进行了检查,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我断定七号房没什么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离开前门。“这只是一个想法,彼得,但是你知道阿曼达·弗利特在这周围练习长跑和慢跑吗?”
“她经常在这儿练习。她在一条我经常练习的线路上认出了我。她说她计划参加图顿俱乐部的十公里赛。”
“计划!哪一个赛事?”
“她没有说。我猜想她指的是十月份那次,第八届。”
“你确定吗?彼得。”
“不,我不能肯定,那不过是她随便说说而已。当时离她被强奸已经有日子了。”
“如果她参加了,我怎样才能发现她?”
“那不会太难。十公里赛是由图顿和艾灵赖恩斯地方上以及图顿长跑俱乐部举办的。上次我听说,赛事指挥是一个叫克里夫·帕克的家伙,他在城里一家保险公司供职,他是一个很有办法的家伙,大约四十或四十五岁。他应该有参赛者的记录。”
“棒极了。”
“不过,你得知道,有一部分参赛记录是上个月才到达的。因此你只有五成的把握。”
“那就假设帕克先生还保留着参赛记录。”莫伊拉说。
“好极了,莫儿。”
“是的,头儿,”莫伊拉说。一辆汽车急驶进院子。她转过身,“看,你那神秘的地产商来了。”
莫伊拉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那是一辆很大的车,像是国外进口的。一个身材矮小、形象猥琐的人下了车,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过来。“谁是梅森先生?”梅森大声说他就是。“我有你的——我知道你需要哪把——你的钥匙,先生?”
“谢谢,你是……?”
“维多。”
“你是说维多吗?”
“是的,维多。”
两人的谈话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停顿。当维多的目光和梅森相遇时,总是尽量地缩一下身子。梅森也尽量使自己不要太激动。
“嗯,是的,”维多说,“我们进去吧!”
他们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相视一笑。那小个儿男子抽了一下鼻子。
第三把钥匙才把门打开,而且不太顺手。维多用力拧了几下,他们看到他的耳朵都红了。接着门开了,大伙推门而入。屋子久置不用,却依然残留了不少过去的味道;隐约可辨的卷心菜的味道,人的呼吸,细小的尘埃,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哦,我们一般是开着中央空调系统的,可是——”维多停了一下,只有莫伊拉在看着他。“我们通常是每天开两个小时……但是有人要求将这两个小时也取消。”
凯茨仍然小心地跟着梅森走着,连上楼梯时也是一样。厨房和浴室的窗户是非常流行的那种,她希望能发现其中之一没有上锁。浴室很干净却不明亮。她向浴缸里看了一眼,水面上漂浮着的灰尘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多。窗户关得很严整,也没有刮痕。莫伊拉和梅森正在楼下,她能听出他们各自不同的声音,俩人还一边开着玩笑。凯茨努力想找到闯入的证据。她走到那间大一点的卧室,地上也布满灰尘。已是午后了。显然对面的七号房在晚些时候也能照到阳光。
沿着墙裙有一层很细的、细菌般的灰色尘土。廉价的窗帘也被一层令人沮丧的灰尘覆盖着,松垮垮地垂在那里。窗扉灰白色的横木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窗台尽管散布着些杂物,但看起来还比较新,比较干净,不像是弃置很久的样子。她回到门廊。电灯开关几乎没有灰尘。她用手电斜着照射墙壁。墙壁上有块地方反射的光线不一样,壁纸上有被掠过的痕迹。有人试图掩盖痕迹。
凯茨回到窗前向屋内望去。斜着能看到阿曼达·弗利特的休息室,几乎能看到和这房间相对的整个卧室。透过开着的前门,前厅的五六英尺的地方也可以看到。凯茨感到有些冷。她转身离开了窗户,跪下身来仔细观察地板。地毯的一块地方感觉有些与众不同,那里有三个小的圆形的凹痕,就像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他来过这儿。
“梅森警官。”
“噢?”
“您能上来一下吗,警官?”
“你叫我上去?”
“我在前面的卧室里。”
“好的,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既愚蠢又淫秽。她没有多搭理他,梅森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但是她发誓自己要正派为人。
“我在这里。”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说。
“彼得来了。”他甜言蜜语地说。凯茨无奈地望一望天,似乎想让仁慈的上帝帮她摆脱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凯茨告诉他:“那畜牲来过这里。他擦过电源开关和窗台。我想他曾在这里观察阿曼达·弗利特。你来看。”梅森走到窗前。凯茨等了一会儿。“如果你看这里的地板,你就会发现他曾呆过的地方。那边干净的地板,是先前主人放床的地方,但是这儿,”她指着一块不规则形状的平整地板,“这是最近刚刚被碾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