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几分钟,好吗?我不会有事的。”
“你疯了,凯茨。外面真是他妈的可怕极了!”
“弗拉德,朱莉亚和我已经查过所有那些船了,你还想干什么?”
她已经打开了车门。“5分钟,行吗?4分钟。就让我去看看那两条船吧。”
“哈希特不在那儿,凯茨。”
“4分钟。”然后她一头冲进了雨里。
她下到船上,船身摇摇晃晃的。甲板是蓝色的,因为泡了水显得颜色很深。整个甲板是平坦的钢板,铆着螺丝钉。她抬起手去按门铃,雨水打在她的手腕上。她按下去的时候,光线暗了一下,似乎有反应。她想听听里面是否有铃声在粗鲁地响。好像听见了,却又不敢肯定,风声和雨声一刻不停地灌进她的耳朵。
这可没有香喷喷的饭菜在等她,更没有为她斟酒的双手,即便她用拳头使劲地捶那扇门,也没法得到哈希特的一点点回应,只有当她没好气地用脚踢门时,才得到一点补偿——门动了一下,从活页上脱离下来一些。所有她能听见的还只有雨声。
她朝门框的右边挪了挪,离铰索远远的,往里张望了一下。她猛地用手推了门一下,又猛地缩回手来,就好像门是活的一样。门荡开有大约6英寸,伴随着潮闷的、沉重的声音。她能听见的还只是雨声。
彼得和其他人就在汽车里。他们离得很近,只要30秒钟他们就能冲上台阶到她这来。潮乎乎的,是的,令人窒息的潮冷,是的,但他们就在那儿,没问题;他们马上就能到这儿来,来分担她的恐惧,减轻她的疑惑。
他们都是有风度的男警官,他们就在她附近。凯茨知道彼得、哈里和朱莉亚都在不远处,不会出事的。在这儿她应该使用她的无线电、她的大脑和常识。她不该进去。
警察的成文规矩写得很清楚:如果有疑问,请求支援并在原地等待。凯茨明白这规矩。你如果只是用脚趾头碰碰这条线,那你的错误还不算太严重。但你的进展也不会大,你呼叫总部并傻等在那儿,在线的那边可能有一个孩子死掉了或发生了一桩自杀案。没人会说什么,你得自己诠释这规矩,别犯大错,也别想有大的突破。
无论你最后能找到什么恐惧的心理总是一样的。未知的才真正是问题所在,这也正是为什么会有这么条规矩。“请求支援。”就是这么回事,再没别的规矩了。
可凯茨现在想的是警察之间约定俗成的规矩,是她要努力做到的警察间的默契。也许哈希特的驳船里有点不对劲,如果真是这样,那哈里,茱莉亚和彼得连屁也不会放一个就会出来让雨浇个一团糟。他们会从梅森那台暖和又干净的汽车里冲出来在半分钟内赶到凯茨的身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逃生。以后他们可能会在警局的休息室里边喝咖啡边闲谈这件事。谈上一个月……但是如果没有什么不对劲……如果凯茨硬是把这三个警察拽到暴雨里……
第二条不成文的规矩同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区别有关。它与女警员不再保有“女”的关系,即便凯茨不大惊小怪地把其他人都叫上船来只发现了一个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的空舵手室,也没人会说什么。她信书本信得有些过分,这是可以理解的,她只是个女警探有点紧张而已嘛。当然可以找几个人来帮她,而且他们也料想会这样,一个匹夫的做法可能会有所不同,但那是因为他是个匹夫,你可以等着瞧。
凯茨知道对付恐惧的窍门就是把它消灭掉,迈着最勇敢的步子来对付每件可怕的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探过门的侧柱,摸索着想找到灯的开关。十几岁时看的恐怖片的记忆让她的手颤抖起来,她突然想到会有另外一只手,一只毛茸茸的手,碰着并拽住她的手,如果这是一部电影,也不会有现在这么真实地让人的身体变得僵直。这时该有闪电划破夜空,雷声应在她的头上作响,她的心跳声会越来越快,和她的呼吸一样变得急促,神秘的音乐也该悄悄爬上人的听觉神经。
她的手在木板上来回上下移动,但什么也没摸到,她答应过自己只做这点事,打开灯,然后如果必要的话就像奔丧一样逃生。但什么也没发生,她将手探向更深处,上下摸着,一旧油画,有年头了,画下面的木板墙,还是什么也没有,当她停下来时,感到她的脉搏,神经,氧气和唾液都挤在她的嗓子眼儿撕打得正欢呢。他妈的,真他妈的。
再往里一点……现在她可能错过灯的开关了,手伸得太远了,真黑呀,太蠢了。找到开关,只“咔嗒”一下打开它,然后就溜回车里去,不然就只好把牛仔裤里的手电拿出来了,只有小小的半英寸长的光柱。这次可是自己制造恐怖气氛了,因为你得紧紧跟着灯光。
她用手臂接触着木质的画面,内侧的那肉感触着是否有塑料的突起物,然后,接近她的肘关节处……
碰到了,她把手臂缩回来,手落在开关上。再喘一口气,咔嗒——她做好准备面对可能出现的苍白的或血淋淋的尸体,或是吊在天棚上的什么东西,或乱成一团的场面,但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普通的家用餐桌,一木书背朝上以便记住页码的诗集,酒杯和瓶子。
角落里有一双长靴,肥大的袜子塞在靴口上。这是一个农家的厨房,海尔弗特的一个冬夜,厨房是空的。
77
凯茨听见车喇叭在叫,几个短声,然后一个3秒钟的长鸣。她又环视了一遍房间,就走出去来到雨中。她走了大约5码。等到能清楚地看见车子就停了下来,然后挥挥手,闪动手电筒,车的头灯闪了一下。她又回到驳船上。
雨水仍在涂过漆的金属甲板上肆意流淌。她的跑鞋是橡胶底的,踩上钢板上吱吱响,她走回舱内,喊着哈希特的名字,与其说是期待会有人回答,不如说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最害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灯是亮着的,她也有些适应了,桌子是昨天夜里她在它旁边坐过的,还有哈希特的书和红色的家具。
“喂,蒂姆·哈希特,我是弗拉德警探,我们见过,就在上个……”
这样喊真是太蠢了,哈希特可能仍在工作,或坐在车里,在回家的路上。他说他在刘易斯辛工作,每天从8点半到下午5点半。现在还不到7点。可能他正在车上等着交通堵塞解除,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并为自己感到难过。凯茨觉得很冷。
凯茨也不想有那些奇怪的念头。但朱莉亚曾把蒂姆·哈希特描述成一个高高的,英俊的男人,如果她没说过他很瘦,高个子,红色的短发,漂亮的眼睛,凯茨是不会犹豫的,也不会说“你盘问过他?在哪儿?”
朱莉亚完全误会了,“当然是在他那条破船上。你说还能在哪儿?”
“他的哪条船,朱儿?”凯茨问这话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真他妈的,凯茨!当然是他的驳船。你什么毛病?”
凯茨说:“没什么。”她拿不准什么地方不对头。就告诉他们说她要去查看一番。
所以如果朱莉亚跟那个美国人交谈过而他就是哈希特,那前一天晚上他为什么在另一条船上而且称自己为弗雷德·凯米呢?如果他是弗雷德,是住在另一条船上,那他为什么今天早上又出现在贝兹号上,并且扮演蒂姆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天夜里很干燥。“我找一个叫蒂姆·哈希特的人。”
“贝兹号上,倒数第二个门。”
那个美国人有可能是哈希特吗?有人叽哩哇啦地来敲门他就把她干掉了?但是后来,那个长着一双猪眼的小矮子,告诉凯茨说他才是哈希特。那个美国人应该能料到这一点。
“蒂姆·哈希特?”
“谁要找他?”
然后凯茨曾经回到下面看见汤姆·麦金尼斯坐在他的车里。她只离开过1分钟,也许是1分半,但也是够让什么人从一条船上打电话到另一条船上。
他的确说过他是哈希特吗?没有。但他认识克莱尔·库克·布伦。所以,如果在贝兹号上煎牛排的那个家伙不是哈希特,那他就只可能是那个高个子美国人的同伙了。因为他在一分钟内就编好了一个故事,做好了撒谎的准备。没办法,蒂姆·哈希特有5英尺7英寸高,且其貌不扬。那个美国人,可能他就叫弗雷德·凯米吧,却说他自己是蒂姆·哈希特,为什么呢?就因为他在蒂姆·哈希特的船上!
这就是凯茨现在为什么想上去看看的原因,突如其来的直觉让她为哈希特的安全担忧,朱莉亚说过她上午8点时跟那个美国人聊过,凯茨并不是真的认为他会潜伏在什么地方,但她并不确信她一定就找不到蒂姆·哈希特,她最近已经习惯了被绊倒在尸体上的经历。
朱莉亚不太乐意,但她很坚决。“哈希特说他今天白天和夜里都不在家,他说他很忙。忙着照顾他的小矮子!”
“他的什么?”
“他说‘小矮子’我猜他准是想显示一下他变得多像英国绅士,这不管用。”
克莱尔·布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一件怪事,这件事不仅逼得她说谎,她丈夫说谎,而且还使得哈希特把这谎言继续下去,然后在哈希特的船上就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这个人居然被警署打去的例行公事的电话吓了一跳。难道朱莉亚撞上了一桩入室抢劫案?那个美国人会不会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许哈希特就在周围但不愿现身?
所以凯茨知道她必须去把船里外搜一遍。就这么定了,可是总得找个理由——鬼才知道什么理由——但她总是听见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说发生了一些怪事。但她发现了那扇没上锁的门。她知道她的判断是对的。她慢下脚步,不仅是因为害怕,而且是感觉到要发生的事正像上涨的潮水一样向她压来。她进去了,结果什么也没看到,看到的只是一个再正常、整洁不过的房间,贝兹号的舵手室餐厅好像没人用了。只有当地报纸上连载的马丽·塞勒斯特,这正是凯茨得下到船腹舱里去看看的原因。她还不得不告诉自己哈希特不在那儿。她敢肯定他不会在回家的路上,并没有被一排湿淋淋的红灯堵在路上,她走下楼梯。
78
舵手室的地板看起来像是橡木或袖木的,磨损得很厉害,人类长年活动的痕迹,诸如踩踏,打翻的茶水,擦拭和打蜡,已经像面具一样把地板原来的样子遮盖得无影无踪了。
她是否可以想想楼梯呢?通向底层甲板的楼梯,就在厨房过去一点,很陡,安着硬木的扶手。俯身下楼之前,她想找找灯的开关。要知道她还不太自信,至少是还有些胆小。外面,风呼啸着从船身上掠过。
还有另外一个棕色的电灯开关,又宽又厚,像是安装在古屋墙壁上的东西。她咔嗒一声按下去,一盏黯淡的灯从楼梯的底坐上发出同样昏暗的光。楼梯脚下好像是一个卧室,有一种淡淡的暖暖的潮气。凯茨发现自己下楼时身子向后仰着,总怕头会撞到上层的地板或倾斜的天花板,直觉告诉她它们就在前面,就在前面4英寸处。下到底部,她从感觉空荡荡的那间屋子走开,跟随着另一种感觉,另一种气味朝蒂姆·哈希特的卧室走去。
那儿还有一个开关,一对旧的连接器和另一盏昏暗的灯。屋子里潮乎乎的,凯茨等了一会儿,但没有什么可怕的,奇怪的或突然的发现。哈希特的床是黄铜制成的,很陈旧,被子没完全垒好,毯子很随便地盖在被上,枕头上还有躺过后留下的皱褶,床边的柳条小桌上有几本罗希·李的平装书,有一盏读书用的台灯。旁边地板上放着一部电话机。
她眯着眼睛往橱柜和黑木门后的凹室里看了看,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几件衬衣,几条裤子和几双鞋……架子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内衣,没有袜子,只有一个球拍和一盒带红点的球。哈希特已经走了?
她走出来,经过小小的浴室来到第二间卧室。这里比第一间稍冷一些,也有点潮,有一张空床,毯子卷成筒形——这是间客房,门后是洗衣机,装满了衣物,洗衣粉和柔软剂放在上面,还有空气清新剂,一架小的蓝色卷纸器,一盆刚插好的蜡灯和一个便宜的塑料电筒。她又回到上层。
第三次进到舵手室还是觉得很温暖。从炉子里扑出夹有粉尘的热气,空气里有一种木材和香料的味道。这次她觉得屋里很空。放在屋子一头的书架已经被挪空了,上面有一条灰尘落成的线,很明显是一排书背造成的,凯茨向上扫视着,头顶上架子上的书仍能让人觉出哈希特对诗歌的偏爱。她仔细看了看。他的品味似乎不太具体,从威廉·布莱克到斯毕克·密利根他好像都喜欢,那些书一本换着一本,足有10英尺长,中间没有空隙可以将餐桌上的那本书插回去。凯茨把书拿起来,在翻开那一页上折了一角。她把书塞进夹克里就离开了。
其实没有必要去搜那个美国人的船。但凯茨决定按规矩办。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做了一次深呼吸,就又冲进夜色中去了。拽船路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溪流。她快步走去,当她到达那条船时,她确信里面没有灯,但反正她也已经到了甲板上,就试着去开门。正如她所料,门锁得很严。
当她回到萨伯车那儿时,彼得·梅森正在抽雪茄。车内很干爽,很暖和,有烟草的味道。凯茨怎么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厌恶香烟却对雪茄这种更昂贵的燃烧草叶的方式毫不介意,她正想说点什么,梅森就张嘴报复了。
“你他妈的敢说话,弗拉德。”
凯茨没去赞扬他的雪茄,而是说“看来哈希特跑了。他的衣柜都空了。”
另外两个警察都不见了,毫无疑问是去什么地方避雨了。凯茨的双脚周围开始冒出白色的气体——她可以很精确地猜出它们的感觉。彼得·梅森身上干干的,但情绪很糟。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朱莉亚·琼斯以为你迷路了,她觉得你是小题大作。”
“她可能说对了。”凯茨说,“关于诗歌你了解多少?”
“关于什么?”
“诗歌,你知道……”
“你想要哪个数?”
凯茨咕哝了一声。
“零。”
凯茨似乎闻到了水烧热时的味道,“现在,为什么我已经猜到那一点了?”她说。
警佐突然想起来“站在燃烧的甲板上的那个男孩?”
“那不算数。”凯茨说
“我们在维娜斯号上?”
“还是一样!”
“那零就基本上是正确的了。”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从停车场倒出来,他们来到小岛的公路上。
“现在几点了?”凯茨说
“7点过5分。”
“差不多。”凯茨说,“有人要去找我。”
“8点?”梅森说
凯茨做了个鬼脸,“5分钟以前。”
79
7点25分他们到了因科曼街,肖哈姆到布赖顿的路有一半都成了水路,要不然他们还可以更快一点。这是彼得第一次遇到真正的“水灾”,他像个新手似的把萨伯车一点点开过去。在百分之八十的路程上引擎都在出怪声,以罢工相威胁。这之后,彼得对于有水的路面就备加小心了,尽量走高的路面,挂低挡,而且不停地改变速度。
他们回到家时,警佐费了一番力气才把车停在了凯茨的公寓门口,克莱尔·布伦的黄色迈拓车还停在那儿,就在街对面往下几码处,正对着莱蒂斯夫人的车,凯茨的邻居现在一定乐得要命,每隔半分钟她就从窗帘缝隙中向外窥视一次,一边看着外面的车一边叨咕:“还在那儿,真怪。也不是什么一般人,真怪。”
如果克莱尔不是很有耐心,就是用凯茨回来晚作借口以逃避从车里出来去跑步。在城里这虽算不上是很好的避雨处,风给人的感觉已经不是很明显了。即使这样,雨水还是让人感到很冷。这种天气去跑步真是糟透了。凯茨从萨伯车中出来,轻轻挥了挥手,有一只手也摆了摆算做回答,克莱尔打开了她的车门。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骑手服,里面好像是一件运动衣。她向凯茨和正从驾驶室里钻出来的警佐走来。走近一点的时候,她抬头看着天空,好像想说:“我们在开玩笑,是吧?”
“你好,是的。”凯茨说。克莱尔用一种尖刻的眼神望着彼得。
“哦,克莱尔,这是侦探梅森警官。”凯茨解释说,“他家里住宿方面出了点问题,我想让他在我这挤一挤。”
克莱尔冲警佐点了点头,又朝凯茨说:“这种天气!”
“这天气是够呛!”凯茨说,“进来吧!”
10分钟后,他们都裹着毯子围坐在加了热水的烈性酒旁边。柠檬汁从塑料瓶中倒了出来,威士忌很便宜,蜂蜜是从塞浦路斯进口的,但是,天哪!它们搀在一起可真够劲儿,很难决定是该用杯子来暖手还是用来喝酒,最后他们决定做些让步:喝了第一杯,当中央供暖系统开动时把第二杯抱在怀里。
凯茨把配酒的原料都准备好了(连警佐也能配出烈性酒)就一边喝一边走进卧室把那一身湿透的行头脱下来。能湿到这种程度的情况对凯茨来说很少发生。如果穿得更少,可能会出现更糟的情况。但那只可能是她在沼泽中穿行,做越野训练或追赶一个LOK的PB以便得到100镑头奖时才会发生的情况。但像这样被浇个透心凉,又不能跑步以获得热量就是另外一回事,她觉得非常不舒服。今晚她能想像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如何走到克莱尔·布伦喷吞的烟雾旁边,她真希望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更糟的是阿道桥上的夜间警戒还没有解除。想到要同彼得·梅森一起度过六七个小时,凯茨并不太高兴。
但彼得很高兴。他真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走运。两个还不到30岁的女人,而且都是跑步爱好者,说些悄悄话,谈谈关于各人的长处和训练计划绝对没问题。
克莱尔说话很注意用词,总是停顿半天才答话,像一个陷入无望的错误约会的女人。其实并不是这样,克莱尔想说话,但只想对凯茨一个人说。可是只要梅森在旁边她不大可能有机会和凯茨单独谈话。她没想过梅森会出现在这儿。凯茨必须把他打发走,越快越好。
凯茨想再喝一杯暖暖身子,就朝厨房走去。她不经意扫了一眼挂钟,才觉得这第三杯应该换成茶。她一边把壶坐在火上,一边喊着问克莱尔想不想听音乐。
“想听什么?”
“你随便吧!”
然后她喊梅森,问他能否过来一下。
彼得进来时,她碰碰嘴唇,又指指她已写好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让我和克莱尔单独待一会——很要紧。”
他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小声咕哝:“我他妈的得出去?这种鬼天?”凯茨点点头。
“多长时间?”
凯茨将她的两个手指交叉成十字形,半个小时,他掀起三个杯子。
“噢,太棒了!”他说。
他们用托盘托着三个茶杯从里面走出来。克莱尔已经把音响打开放进了一张菲尔·柯林斯的唱片,还不错。喜欢就听,不喜欢可以当作没听见,音乐很轻松地在屋里流淌。
彼得听说克莱尔1991年在伦敦曾跑出过2小时54分的好成绩。他有些吃惊,并向克莱尔表示祝贺,他呷了一口茶,说:“我一会儿要出去喝一杯。凯茨,去把我的衬衫和其它东西拿来,我喝完这杯茶就走,你们自便吧。”
他的谎撒得很圆滑。“等你回来我们做点吃的。”凯茨说,“你估计要多长时间?”
他站起来说:“半小时,40分钟。这样吧,我不在时你们女孩子可以说点私房话。”
克莱尔没有反应。
“出去时别太用力关门。”凯茨说。
十七
80
男人一离开,这两个女人间的气氛立刻缓和了下来。凯茨虽然怕喝醉,但还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又给克莱尔倒了一大杯。现在暖风很热,屋里有些闷,但还算舒服,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也能感到温暖的气流在身上流淌,菲尔·柯林斯的曲子也慢慢归于静寂。
“我很高兴我们不用去跑步。”她说。
“我也是。”克莱尔说,“我有个好借口。”
凯茨把那杯多一点的酒递了过去,克莱尔接过来就喝了一口,然后才笑道:
“我不喝威士忌。”
“我喝,但也只是情绪低落时才喝。”凯茨说。
“多长时间一次?”克莱尔问。
现在轮到凯茨笑了,“一个星期我得喝两三瓶呢。”
“真的?”
“当然不是。如果我一个人,就喝一大杯,有很多时候我一点也不喝。男朋友来时我喝得会多一点,但他喜欢南方酒,我喜欢勤地酒,我上司就喝这个。”
“你们一起喝酒?”
“只在以字母‘Y’结尾的那一天才一起喝。”
“哦,是这么回事。”克莱尔说
她们沉默了几秒钟。凯茨期待着克莱尔说话,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克莱尔盯着金黄色的酒,玻璃杯的边儿和凯茨的三头小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她走过去把文森特抱在怀里。当她开始讲话,也是讲给文森特听的,凯茨只能算是无意中偷听到的。
“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该说些什么。”
凯茨谨慎地试探着,“时间不太多。”
“你不会懂的,没人能……”
“那是文森特。”,凯茨说,“他是个好听众。”
克莱尔转过身来,仍然抱着小猪。他那粉红色的身体贴在她胸前,那张猪脸在她胸口处蹭来蹭去。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什么……我……”
“过来坐下。”凯茨柔声劝道,一边拍拍身边的垫子,“把你的朋友也抱来。”
克莱尔仍然紧紧抱着那只小猪。她笑了笑,傻傻的,“他很漂亮,是吧?”
凯茨又拍拍坐垫,“他自然有他漂亮的时候。”克莱尔走过来,坐下,端起她的杯子。
“我可以再给你倒满。”凯茨说,“但如果你再喝就得坐出租车回家了。”
“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酒。”克莱尔说。她强笑了一下,“再喝一杯威士忌我就能飞回家去了。”
凯茨在沙发上盘起腿来,“彼得快回来了……”
“我知道。”克莱尔说。
她用一个问题打开了话匣子:婚姻是不是泡妞一样?她不是在什么地方读过婚姻就是一场阴谋吗?女人不就是被她奴役着,被逼迫着提供性服务来换取安全和食物吗?不是的,凯茨说她想女人并不是这样的。
“那跟一个男人,或一头猪混在一起是为了钱,这么说是不对的了?”
“我答不出来。”凯茨说,“我懂得太少。”
但她会这么做吗?会吗?
不会,凯茨说。
克莱尔的脸色突然亮了一下,似乎心中做出了一个抉择。她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
“我和丹尼结婚时,我18岁,他19岁。”
“我15岁,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开始跟他约会。我们第一次做那种事是他强迫我的,那时我什么也没说。但现在我会说那是强奸,后来他对我很好,我想就是这么回事。”
“22岁以后,我才开始明白丹尼对我所做的不是爱,他利用我,伤害我。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就好像,就好像我被什么控制了。然后我开始认为可能是我身上的某些东西使得丹尼尔想对我做那些事。”
“1987年的某段时间,突然发生了一些事,我只说了一句‘不再继续下去了’,就试图离开。但我没能走得太远,我自己没存过钱,父母也都死了,所以我去找丹尼尔的父母。丹的妈妈,桑拉,似乎能理解我。她拥抱了我,在储藏室里给我弄了张床,说我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丹的父亲很守旧,很古板。一开始他不理睬这件事,后来他开始跟我说话,同我争辩,说婚姻是永存的,我必须跟我丈夫待在一起。他是个强有力的人,总能让事情像他想的那样进展。他们告诉我说我不太健康,需要帮助。丹尼尔是个好人,如果我连这一点也意识不到的话,那我一定是有毛病。”
“不知怎么回事,后来我就住进了圣科德克医院。他们让我吃药,甚至给我做了ECT。后来有一天桑拉来带我回家,她把我带回他们家,我们到家时,丹尼已经在那儿了。在我住院期间,他已经搬回他父母家来住了。他们为我们弄了一个双人房间。我回去时傻乎乎的,任由他们摆布,我回到丹尼尔的房间里,又跟他一起睡觉,又让他利用我,又一次。”
“后来桑拉死了。有一天她觉得不舒服,三个星期后就死了,是癌症。我只能跟他们父子俩待在一起。后来阿诺德,就是丹的父亲,解释说他修改了遗嘱。我们必须一起生活直到他死后5年——我们得觉得快乐,如果我们继续生活在一起,就将共同拥有房产;如果我们分手了,这所房子就归慈善机构。”
“他们家很有钱。丹的祖父以开办连锁新闻发布站而起家,他死后,丹的父亲继承了他的财产。他的事业一直在扩大。1985年,阿诺德死于心脏病突发,他留下差不多300万英镑给我和丹平分。但5年之内我们拿不到一分钱。律师读了一封信,是阿诺德写给我的。那老头觉得我配得到他一半的财产,我们必须守着这座房子和里面的房间,要让它们保持他死时的样子,而且我们必须一起生活。每个人都认为我们很幸福,直到他死后的第5个周年纪念日,也就是1994年8月。”
“我就这么熬过来了。丹尼尔仍然随意摆布我,但我一直想着5年后我就能有150万英镑了。我一直存着这个梦想。那时我32岁,可以有足够的钱离开了。”
“我一直都有工作,但我一直很沉默,很消极。这是处于丹尼尔控制下的另一件事,他完全控制着我的经济命脉,每天给我一点钱,从不让我步行去上班或干别的事。”
“结婚后我的体重直线上升。后来出院后升得就更快了。我认为这只是个人形象的问题,我是躲在角落里的胖女人,没人会注意我,这正是我所希望的。但从遗嘱被宣读那二天开始,一切都改变了。我可以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第二天我就开始节食。午饭后步行40分钟而不是去睡大觉,后来我又开始早起游泳。丹尼尔不喜欢这样,但我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了。我告诉他我这样做是为了看起来更健康更幸福,这样我们就可以拿到那笔钱了,他很喜欢这个主意。”
“11月份,我开始跑步。我本来打算跑1英里然后再返回来,可3个星期后我才做到一口气跑完1英里。又过了两星期我就可以跑个来回了,然后我找到一条4英里长的路线。到了圣诞节,我可以跑完全程了。4个月我掉了28磅。新年来临时,我已经很认真地对待跑步了。”
“你也跑步,凯茨,你能懂的,你发胖过吗?”
“没有。”凯茨说。
“哦,他们说人可以藏在脂肪后面,他们说得没错。我越瘦,就变得越结实。6月份时我又可以穿12码的衣服了。我每周跑40英里。工作的人都认为我出了毛病,但我没有。我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当我跑步时,我是自由的。待在户外,我就是我。”
“后来我参加了长跑俱乐部。真让人吃惊,居然没人认得我就是那个接受过心理治疗的拐角处的胖女人。等到我听见有人议论我时,我已经在那待了一个星期了——‘骨干美人’。我高兴得像风筝在天上飞。我回到家告诉丹尼尔我要搬回储藏室去。他想欺负我但我还是搬过去了。他能看出来我一天比一天强壮了。第二天晚上,他喝醉了,然后强奸了我。他用东西塞住我的嘴,把我强奸了。”
她一定看见凯茨稍微低了一下头。
“你看,凯茨,我是强壮了,但我还不自由。丹尼尔知道我想得到一些东西,我想要那150万英镑。他知道我不会再逃了。”
尽管不想这样,凯茨还是悄声叫了出来:
“上帝呀!”
“事情没那么糟,凯茨。你要是知道你自己都能学会忍受些什么,你会大吃一惊的。每次发生了那种事,我就把屋子重新粉刷一遍。我已经学会了解除对方武装的窍门,学会了如何避免那种事。3年中这种事可能只发生过十一二次吧。”
凯茨盯着克莱尔,那是一张她无法解读的面孔。“星期一你就是在粉刷屋子。”
“是的。”克莱尔说,“但那是另一码事。”
81
“我是在运动中心遇到蒂姆的。他在那打球。我和另外一个跑步的人待在吧台那。那是个从沃辛来的女孩子。那时我仍在努力锻炼我的社交能力。我听见蒂姆对什么人吟了几句诗,很惊讶。每当跟丹尼的关系陷入僵局时,我就会去读诗。那些其实都是多福在美国发行的一些便宜书,每本还不到1镑。我读艾略特,艾米莉·迪金森和克里斯蒂娜·罗塞蒂。迪金森和罗塞蒂都过着隐居生活,可能这正是我喜欢她们的原因。”
“无论如何,像我刚才所说的,我听见那个人在引用诗句,觉得很惊讶,就走了过去。我跟他聊起来,他人很好,我想他感觉到了我的困难处境。当时他和三个打球的人在一起,那些人都是典型的酒鬼。说话都是色迷迷的。我尽量不去理他们,就问他刚才引用的是什么诗。他笑了,从凳子上下来,在他的运动袋里掏出一本书,问我是否有兴趣一读。当时我真不敢相信。他把书递给我时,我能通过那本书感觉到他的存在。我说:‘我怎么还给你呢?’他就说:‘别傻了,我们能找到对方的’。”
“那是一本利物浦的诗集,跟我一直在读的东西完全是两回事,我走到哪都把它带在身边。那是我的秘密,是我对付丹尼的力量来源。那种感觉好极了,像吃了禁果一样。”
“那之后每逢周二、四晚上我都去运动中心,但有几个星期我一直没再见到他。我习惯于把他的书放在我的运动服里面,挨着我的皮肤,他像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无论到哪儿我都带着他。”
“然后有一天晚上他又来了。那时我刚跑完一圈,坐在那喝桔子汁。我正要去接着做些快速运动,他走了过来,微微一笑,说:‘你觉得那本书怎么样?’”
“在认识蒂姆以前,我真正认识的男人只有两个。我不记得我自己的父亲了。我对男人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丹尼和他父亲。丹尼虐待我控制我;他父亲以另一种方式虐待我,控制我的生活。但蒂姆感兴趣的是我,我怎么想,我在乎的是什么。”
“从那以后我们每个周二、四见面。我仍跑步,只是到了那两天晚上我就尽快结束锻炼。冲个澡,就跑到楼上酒吧间,抓起一杯桔子汁等他来,就像个小女生。他真是太好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个月,没有别的事发生。我们只是谈书籍,谈诗歌和他的船。我们的确走得很近,但没发生性关系。而且我们从来没把我们的关系延伸到酒吧之外,我们之间有关系,我想是有的,但是是那种深层次的,因为我们没有过肉体上的接触,两性方面我们什么事也没做过,这很奇怪吗,凯茨?”
“不奇怪,克莱尔,这很温馨。”
克莱尔微笑着,眼睛亮亮的。
“我想蒂姆可能已经感觉到我有问题。他只是试图表现得有风度。但这件事怪有意思的,除了运动服蒂姆从来没见过我穿别的衣服;而我每次见他时,他的衬衫上也总是汗渍斑斑的。无论如何,没人能指责我们打扮好去幽会!”
“但你们的关系的确又发展了?”
“那是在夏天,我知道蒂姆住在肖哈姆附近的一艘船屋里。我每天天蒙蒙亮时去跑步都希望能见到他。从那儿走有点绕远,但也没有太大关系。我经常沿着拽船路长跑,时不时停下来舒展一下四肢,就为了能瞥他一眼。”
克莱尔停下来,看着凯茨,“我是不是很傻,凯茨?”
“不。”凯茨说。克莱尔当然不是在冒傻气。她悄悄地希望能保留住她的纯贞,18岁时像梦一样灿烂的纯贞。但她明白她的童贞早已一去不返了。从入学开始凯茨就给别人身上留下过伤疤,自己身上也被别人留下过疤痕。现在她对一些轻触的反应是麻木的。她的伤口虽然都愈合了,但她清楚用带着伤痕的肌体去感知事物是多么难。
“那是个可爱的傍晚,红色的太阳挂在天边,河水涨高了,像液态的黄色颜料。我已经跑了10英里,沿着拽船路走时我看见了蒂姆。你知道那种感觉,浑身上下散发着热量,嗯,那时我就是那种感觉,很惬意。然后我就看见了他。他正在甲板上工作,光着上身,穿着一条短裤。他正在修一扇窗户,我知道他已经很疲惫了,但我那时并没想到这点。我一边迈开步子走过去,一边呆呆地盯着他的身体。我直愣愣地走过去,没有一点淑女风度,我能记得的下一件事就是一屁股坐在那儿,一边把扎进我下巴里的小石子弄出来一边仰头望着他。”
82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那件事,我记不清细节了。我记得蒂姆把我抱进他的船屋,我看见了他所有的书。我惊讶于他给我洗伤口时麻利的动作,他让我坐下,然后去厨房端来一碗温水,里面还加了点DEHOL。我觉得很疼,他非常温柔地擦着我的伤口,把沙粒弄出来。然后他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然后他吻了我,我就哭了起来。我几乎就记住这些,但我知道我们上过床。卧室在楼下,一切都很朦胧,模模糊糊的。我只记得爱,记得他的温存。”
凯茨拿起酒瓶晃了晃,克莱尔摇摇头。
“蒂姆与我所知道的任何东西都不同,他是个男人,但他似乎并不是被性欲驱使。他经常只是拥着我,抚摸着我的头发,对我很温柔。有时我觉得他只是在照顾我,就好像我是一只伤了翅膀的小鸟,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慢慢恢复健康。我们做爱的时候,当然不太经常,他的动作也很缠绵,很温柔,好像蒂姆不想显露出他的动物本能。”
“给我讲讲他。”凯茨柔声说,“他长什么样?”
“你不是见过他吗?”
“你还是给我讲讲吧。”凯茨说。
“他和你我差不多一般高,身体瘦长而有力,那得益于他对登山的爱好——蒂姆说登山可以除去所有多余的脂肪。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也是黑色的有些深陷。但使他看起来与众不同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讲话的样子,内容,他的善良和他对别人的关注。”
“他打球,爬山——他还踢足球?”
“他不踢足球。”
“但你说过,你丈夫也说过,说他——”
“我撒谎。”
“那他不踢足球吗?”
“蒂姆不踢足球。丹尼认识别的船上的一个家伙——他为鱼狗队踢足球。所以我们编造故事时,才说蒂姆踢足球,一个偶然的机会丹尼发现了我和蒂姆的事,就担心我会离开他。我不会离开,但丹尼并不知道我不会。我们必须解释说我们周末外出去干了什么,我们必须继续让大家觉得我们的婚姻很美满。”
“啊!”凯茨说,“这说明了一件事,我在你家看见过鱼狗队的照片,而里面没有蒂姆。”
“丹尼认识的这个酒鬼长得相当高,而且他的头发很短,是姜黄色的。丹尼说过从前他的头发很长。去年夏天全剪掉了。他,丹尼和鱼狗队的另一个家伙,叫做杰夫·怀特的,他们仨扮作大兵,穿着迷彩服,每个周末做救生工作,用彩球互相射击。”
凯茨咕哝着说:“我知道那玩意儿。”
“男人有枪,就会出现糟糕的事,你说对吗,凯茨?每次过完一个周末,丹尼总是变得很好斗。要是他出去过周末,回来就更可能强迫我。有一次他说杰夫说他曾幻想找一个12岁的女孩,把她关起来并把她训练成一个性交机器。杰夫可能是在开玩笑,但丹已经不正常到了幻想这么做的地步。”
“但你还是留下来了?”
克莱尔点点头,“我告诉过你蒂姆是个工程师,那也是假的。丹尼的另一个住在船上的朋友是个工程师。他为乡政府作道桥养护工作。杰夫跟他在一个部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同在一个足球队。他也算是个工程师。”
“他们俩都在刘易斯辛工作?”
“是的。”
“那蒂姆在哪上班呢?”
“蒂姆为他自己工作,在布赖顿他有一家商店。他修缮古玩,制造一次性的家俱。他做的东西很可爱,但他从不把它们搬回家,因为船上很潮。”
“你最后一次跟他讲话是什么时候?”
“星期一通的电话。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可能去找他。”
“可他见到我好像很意外。”
“他有表演天赋。”
“我刚才就该问的,丹尼尔靠什么维生?”
“他照看那些新闻发布站。他有很多经理和高级职员替他打理日常事物,所以他只管理一下库房。他们成批买进来,做些利大的买卖,就像史密斯那样。丹尼开着一辆货车为那些站点输运杂志。”
“听起来很好笑。”
“丹尼其实不用工作,他说他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准确地说他都什么时间工作?”
“那工作只花五六个小时就够了。他通常从下午2点干到晚上8点。他9点左右到家——那时我一般已经出去了——下午我睡觉或干点什么。”
“今天晚上他会去踢球吗?”
“我不肯定。这种天气他们不会踢球的。大多数人都会回家去的;可能会有六七个人去鱼狗喝上几杯。”
“杰夫呢?”
“哦,他绝对会去的,杰夫和丹尼很要好。”
“那弗雷德呢?”
“弗雷德是谁?”
凯茨一脸惊奇。“就是丹尼的另一个踢球的朋友。他也在那些船上呵。”
“弗雷德?他叫杰克!你从哪听说他叫弗雷德?”
“我一定是被弄糊涂了。”凯茨说。
“一定是这样。”克莱尔说。
如果凯茨走运,在彼得·梅森回来之前她们还可以聊上大约10分钟。瓦莱丽在停那辆戴姆勒,要是平时,他可能就到楼下了。到目前为止,凯茨除了了解到那个帅气的美国佬有好几个名字而且喜欢扮演牛仔外,一无所获。如果运气好还会有十分钟——她们还得谈谈关于那个周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