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茨笑笑:“泡沫总是太多了。”
四
16
在返回警察局的路上,鲍勃·穆尔告诉凯茨他现在已经忙得不可开交。除了这两起肇事逃逸案,他还有一起案子尚未了结,而且还要马不停蹄地调查有组织的抢劫。
“在我们培训班上有一位警佐。他说伦敦警方现在确立了新的目标策略。它建立在一些老思想上。大量的罪行往往是由少数罪犯犯下的。这种思想要求把视线集中在这些人身上,将他们绳之以法。不要在一些小痞子和一次性犯罪的混蛋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那只会把事情搞糟。我们应该针对那些‘职业罪犯’。这种思想还能防患于未然。”
“如果你那么忙,警佐,为什么还揽上持械抢劫的案子?”
“为什么不呢?”
“你刚说过你忙得不可开交。”
“我说过吗?”
“你说过。”
“我就是不喜欢那些婊子养的,就像这个警佐说的你拘捕了一个就能澄清一批案子。你至少应该同时办几宗案子。不仅如此,有些混蛋会在你背后用棒球拍袭击你,我们应该准备些‘进攻性武器’。”
“我懂了。”
“我要剁掉他的手指头再让这个婊子养的吃下去。”
“你这么厌恶他们。”
穆尔脸涨得通红,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面,“我恨透他们了。”
凯茨也随声附和:“警佐,我也是。我们一起干吧。任何时候我都可以帮忙。只要我能帮上忙。”
“我希望如此,弗拉德。”
“我没有理由不这样做。”凯茨说。
快到约翰街时,他们不再谈了。
17
警佐把他的西尔拉车开进了自动的升降门,进入了地下停车厂。他停下车,门在他身后关上,把影子投射在车上。
“今天上午你什么都不用做,弗拉德。”穆尔说,“也许你可以用这段时间整理一下办公桌。星期一下午向我谈谈从那些银行职员那儿了解到的情况,我们从那里出发。”
凯茨走了,身边他听见西尔拉的轮胎在地上发出的吱吱的声音。她穆尔毕竟不是汤姆·麦金尼斯,但他确定没向自己大吵大嚷。自己应该运动运动。
刚11点30分,所以凯茨先给莫伊拉打了个电话,希望把她提前叫出来,为她排遣郁闷。不能马上通话,所以她把电话开在“免提”,让它响着。她在旁边整理着东西。一分钟过去了,仍没人来接电话。她想莫伊拉一定是为让自己轻松一下进城买东西去了,或是去了“母亲培训学校”随便转转。
她感到无所事事,所以往丹尼尔·库克家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她恼火地放下电话。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刑事调查部在周六还上班,其实真是无事可做。
凯茨下楼到食堂喝咖啡,决定一直等在这里,在最后一分钟买了一份埃科思点心。明天比赛中又会慢10秒!
点心上的葡萄干让她想起了几周前的一天深夜从南安普敦回来后她在警察局同警佐消磨了半小时的时间,她一直想弄清楚什么使他让人讨厌,她曾讨厌过彼得·梅森,和他作对,但现在她要还债了,明天她要在费勒姆10公里公路赛中指导他。这真是个有趣的世界。
办案的时候,凯茨曾和莫伊拉及梅森在南安普敦的一家小酒吧里聊天。凯茨说彼得大胖了,莫伊拉不同意。凯茨是指对于一个严肃的赛跑运动员而言体重太重了,但莫伊拉和她的看法完全不同,她想控制饮食会得上厌食症。他们俩都疯了,莫伊拉说,像她的比利一样疯狂。
凯茨闭上眼睛,她仿佛看见莫伊拉的脸,那是一张美丽而单纯的脸,她仔细地盯着那张脸,搜索着她懊悔的眼泪。
但现在可怜、愚蠢的天主教小母牛怀孕了,或者——很快——测孕纸将由粉变蓝。她本应向莫伊拉推荐避孕药。
凯茨打了个寒战,她感到对不起莫伊拉,但她能想的只有“感谢上帝没把这种不幸的命运降临在我头上”。也许除了黑暗幽闭的空间,凯茨最害怕的就是怀孕,她担心的并不是有一个孩子,而是这会使生活彻底失去条理,担心自己会成为生活的奴隶。可怜的莫伊拉已经感到懊丧了。
凯茨上了楼绝望地想做点儿什么来打发掉这一小时的时间,当她发现自己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鲍勃·雷德的办公桌时,不由惊讶地叫了一声。如果她有长指甲,现在应该磨一磨,上光,再涂上指甲油。无聊的星期六!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丹·库克的电话号码,给他拨了一个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她忽然想到,也许,克莱尔已经回家了,或者至少跟丹尼尔联系过,告诉他自己一切正常。是的,如果是这样,他也许早就打来电话通知警察局了。但他没有,凭自己的经验她知道人们常常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决定给汤姆·麦金尼斯的办公室打电话,看看另一个失踪的女孩沃尔特斯的案子有何进展。探长那边也没人接电话。她忽然悟到为什么会有人纵火,她现在就想放火烧掉办公室,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做点儿什么。还有15分钟到1点,她下了楼,去等莫伊拉。下楼时,她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詹妮·富勒顿所说的两个车的比赛,第二辆车,那辆车差点儿杀死詹妮,她说正因为另一辆赛车……凯茨漫不经心地想着第二辆车正在追第一辆,便到了门口。
她把大厅里每张海报都读了两遍,莫伊拉还没到,她又把一篇“寻物”广告读了四遍,1点过2分,莫伊拉出现了,凯茨非常恼火。
“上帝啊!莫,你看现在几点了?你知道,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18
买测孕纸花了10英镑。她们就近找了一家小餐馆的卫生间去测试。凯茨没进去,莫伊拉在里面边做边向她描绘。莫伊拉从卫生间里出来,洗了洗手,当她把手烘干时,第二条测孕纸也变蓝了。
“祝贺你,莫。”凯茨说。
“噢,该死。”莫伊拉说。
她们上楼去为小阿尔伯特即将诞生庆祝。
这儿离警察局不太远,但他们不想看见任何穿制服的或刑事侦查局的人。大部分小伙子在警察俱乐部喝廉价啤酒,即使他们出去——一般只有刑事调查部的小伙子们才这样做——他们也只去“葡萄园”。她们在这儿是安全的。
“你来点儿什么,莫?和平时一样?”
莫伊拉擤擤鼻子:“一杯桔子汁。”
“我要一杯和平常一样的饮料,你不介意吧?”
“不。”莫伊拉说,“给我也来一大杯。”
她们坐在被敞开的门挡住的地方,凯茨问莫想怎么办。
“我打算结婚。”
“结婚?但莫,如果——”
“如果什么?凯茨,比利也想结婚,有什么问题呢?”
凯茨喝了口酒:“你能决定你……要……我是说,你没有想过别的的法子吗?”
莫伊拉看了她一眼,“天啊!凯茨你不了解我。”
“你的意思是?”
“我是个天主教徒,凯茨,但即使我不是,也不会那样做的,发生的事就一定要顺其自然。如果我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那我必须要留着他,不管他是谁的。”
“他是什么意思?”
“阿尔伯特。”
“好的。”凯茨柔和地说。她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她希望永远也不要遇到。
“孩子是比利的。”莫伊拉从容地说,“我知道是这样。”
凯茨点点头,再做什么或说什么都没有必要了。“我去去就来。”她很快地说。
凯茨回来之后,她感到莫伊拉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甚至觉得她黑黝黝的脸颊上又重现了微微的红晕。这真是荒唐。莫伊拉能够焕发生机,但至少需要半个小时!
“已经三周了,笨蛋。”莫伊拉说。
“我……”
莫伊拉打断凯茨:“凯茨,我在检查之前就怀孕了。”
“怀孕了?”
“我说的就是。”
“莫,看上去你很高兴能怀孕。”
“是的,为什么不呢?”
从早到现在只吃了点儿快餐和埃科思点心,所以威士忌起作用了。凯茨感到燥热。她想尽力让自己清醒点儿。她冲莫伊拉摇了摇头,表示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莫伊拉显然安于自己的命运——和比利的。看上去一旦她下决心,她就正常了。现在她正在勾画着自己将来的样子:穿着16码的宽大的衣服,身后跟着一大群白胖胖的孩子。
凯茨真想赶快见见比利,看看他的反应。当凯茨问及比利时,莫伊拉回答:“不,我还没跟他说呢!”
19
凯茨两点半回到了约翰街。办公室里好像有两个人在讲话,但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上了楼,但楼上也是空空荡荡、寒气袭人。她出去找莫伊拉的时候,没有人来过,凯茨并不高兴,她脑子里想着给丹·库克打个电话,但却拨通了探长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他就接了。她不再猜测为什么楼里空空荡荡了。
“我能过去和你谈谈吗,先生?”
“来吧。”麦金尼斯说。
她走了40码,来到汤姆的办公室,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探长的桌上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塑料杯底还剩有大约1英寸的酒。垃圾箱里放着一个空的三明治玻璃纸包装袋。
“贝克三明治。”他说,“对虾蛋黄酱。你出去了?”他举起了杯子,“还有威士忌。”
“我和莫伊拉一起吃了午饭。”凯茨解释道。
“她好吗?”
“她很好。可以说精神焕发。”
“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她告诉麦金尼斯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可以做,对肇事逃逸案件的调查要等到星期一,对所有的修车厂的逐一检查在这之前也无法进行。
我怀疑寻找克莱尔·布伦是否正确,汤姆,我知道按官方规定她不是一个失踪者,但我告诉丹我能帮上忙。我粗略知道周四晚克莱尔在哪里跑步。“哪儿?”
“周四那天她快跑了几英里,我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曾经劝说过她这样做,我猜她是在岛上进行快速跑训练的,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围着肖哈姆海岸训练。”
麦金尼斯露出了怀疑的神情:“我想她周四跑了很长一段距离,你们把这种练习叫什么?长距跑?”
“长距离慢跑练习,她曾经进行过这种练习,但我劝她换一种练习方式。”
“但她告诉她丈夫要出去几小时。”
“是的,但这是另一码事,汤姆,我想克莱尔非常像是跟别人私奔了。”
“你知道是谁吗?”
“我还不能肯定是不是这样!”
“但你打算今天下午查个水落石出?”
“反正在这儿也没什么可干的,汤姆。所以我想我可以开车去南威克,沿着克莱尔跑步的路线跑一圈。我是因公去跑步的,所以应该先找个人打声招呼,免得别人说我下午跑出去偷懒。或许这楼里只有你我二人了,所以我来找你。头儿,你看行吗?”
“带上对讲机。别忘了上回的事。”
“你看行吗?”
“走吧,弗拉德。”
凯茨刚要走,看到麦金尼斯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威士忌。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今晚有什么安排吗,汤姆?”
“没有什么。”
“想不想吃点儿意大利通心粉?”
“在你那儿还在我那儿?”
“在我那儿。”她说,忽然眼睛一亮,“带瓶勤地酒来,我再做点儿通心粉。”
“七点半?”
“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汤姆。”
麦金尼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带上该死的对讲机,弗拉德!”
“是,头儿!”凯茨边说边出了门。
20
凯茨回到办公室,拿了跑步的东西就出发了。以往每次出去,一走到门口,准会有紧急电话找她。这次可千万别这样,她想。她希望在有限时间内多跑些路,所以她决定即使有人来电话,也不接。
来到停车场,凯茨下意识地寻找自己过去的那辆旧MG车。对她来说熠熠发光的MX5太漂亮了,几乎不像是自己的车。而引擎发出的rammpp的声音分明告诉她,这辆车确实归她拥有。上帝啊!这太美妙了!
凯茨打算赶在太阳还没落山之前开始跑,所以她以最快速度赶到南威克。到了体育中心,停好车就急急忙忙地进了楼。出乎意料的是,尽管她出示了证件而且一遍又一遍地解释自己来这儿是为办公务,人口的看门人仍然坚持只有交了70便士才能进去。无奈,凯茨只得交钱,但要了收据。
她进了中心,不到10分钟就换好了衣服。她穿了一件莱克拉紧身衣,外罩一件海利不以森牌上装,还戴了一副白手套。鞋是经常穿的ASICS。即使只是随便慢跑,她也要让脚舒舒服服。
刚出发时她跑得很慢,她发现从体育中心到肖哈姆的路不止一条。她也很难断定克莱尔到底走的是哪条路,但如果自己是克莱尔会选择最短的路,于是她沿着加德纳路据了两个弯,上了A259号公路。这次跑步与往常不同。她要边跑边寻找什么,猜测周四晚上的情况。
一上主干道,凯茨就直奔沃辛。她跑过了几家小店铺、装着双层玻璃的商店、一家邮局和一家煎鱼土豆条店。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如果天黑情况会更糟。一路上有许多路障、道路岔口和修车厂门前乱糟糟的空地。凯茨仔细地记住这些特征。她不紧不慢地跑着,眼睛紧紧地盯着路面,大约8分45秒1英里。她脑子里不停地琢磨着,猜测克莱尔·库克·布伦当时的情况,猜测着她会怎么跑,会从哪儿跑。
凯茨到了阿道河上的那座桥上。左侧是一座改造过的小平房,过去曾是存放链式吊桥机械装置的地方。现在小房上开了一个了望口,从那儿能看到河周围的景色。凯茨停下来欣赏着四周的景致。在河的下游有一座步行桥,左侧是几十家水上船屋。她正要继续跑,忽然耳边传来了几个孩子的说话声,还伴有砸打金属的声音,一会又出现了另一种声音,好像有人在桶里面大声说话。
她看了看桥的周围,什么也没发现。然后又听到一阵砸打声和这些搞破坏的家伙的叫嚷声。她向桥下看了一眼,一个小脑袋一闪而过。“坏小子。”凯茨边想边走了过去。
桥下,在桥端和河堤之间,有一面用碎石和砖垒起的墙。旁边有五个孩子,都穿着滑板手常穿的那种松松垮垮的大裤子,其中三个大约十二三岁,还有一个不是发育得不好就是更小一些。第五个孩子显然最大,几乎已经是成人了。15岁上下,看上去像个孩子头儿。他们都叼着烟。
“你们好,小伙子们。”凯茨说,“你们在干什么?”
“你是谁?”大一点儿的孩子问。
“我叫凯茨。”
“这不像个人名。”
“是个人名缩写。”
“什么的缩写?”
凯茨没理他,而是打量着那个最小的孩子,宽松的裤子,肥肥大大的拉瑞德牌牛仔上装,还倒戴了一顶棒球帽,脚上是迈克尔·乔丹式的球鞋,鞋舌头邋遢地伸在外面……
“嘿,小乔丹,你告诉我,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
“那你们在砸什么?”
“你问弗里可。”
“谁是弗里可?”
其中一个答道:“我是。你是谁?”凯茨转过身。弗里可戴着一顶上面写着“奥林帕斯”的棒球帽,大大的运动鞋,身上是红灰相间的肥大的衣服。凯茨笑笑。
“我说过了,我叫凯茨。我刚才在桥下。那边。”她向头上方指了指,“当当的声响吓了我一跳,所以我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我们打算把锁砸开。”
“什么锁?”
“门上的锁。哪个狗杂种在上面安了把锁,你知道这是我们经常藏东西的地方。”
凯茨走过去。在男孩的头上方有个不容易发现的金属门。她微微地低下头才看清它。门安了个锁扣,上面挂着一个硕大的恰伯锁。锁已被弗里可用大扳手砸出了浅浅的印。但弗里可肯定是在浪费时间,即使他用大锤子砸,锁也开不开。打开锁的惟一办法是用钢筋钳子,当然还有用钥匙。
“我们把烟放在里面了。”弗里可说,“上星期。我们一直这样做,这儿是藏东西的好地方。我猜那个狗杂种肯定发现了我们的烟,可能把烟偷走了又故意上了锁。可恶的狗杂种!”
“我想烟不是买来的吧?”凯茨说。
“噢,当然是买来的。我们擦车挣钱。我们可都是些守法的好公民。”
弗里可觉得这话很可笑,得意地大笑起来,其余的孩子也哈哈大笑。“我们本打算把几个小妞也带来,但她们觉得这地方太吓人了。你知道……”
凯茨耸耸肩,转向大男孩。他没笑。
“你叫什么,孩子?”
“丹尼。”
“你一定是最大的,丹尼。你像是他们的头头儿。”
“差不多吧。”
“就是说你是了?”
“差不多吧。但所有的主意都是尼培出的。”
“尼培是那个穿瑞德的,是吧?”
“对。”
“好,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凯茨抓着丹尼的胳膊走到一边,在离那扇小门十几码靠近河边的地方停下。实际上他们刚才一直站在凯茨刚才欣赏景色的地方的下面。
他们站的地方有股臊味,但居然没有涂鸦之作。凯茨讲话时故意发出笑声。她知道其余的孩子都在看着他们,他们看上去都显得迷惑不解。穿着瑞德牛仔装的小家伙急着想知道情况,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再点上一支烟,猜他们在说什么。凯茨说完话往回走时,丹尼高兴得飘飘欲仙,喜形于色。凯茨让他走在前面好向别人通报情况。他说话时不时偷偷地回头看看她。
“那个凯茨,她是个电影经纪人!她是莎朗·斯通和布鲁斯·威利斯的好朋友。”他又看了一眼,凯茨连忙移开目光,“他们打算在这儿拍个电影。电影里斯通应从这出发,划船在桥底下过去。”
三个男孩很快地看了凯茨一眼,然后把脑袋凑在一起。
“事情是这样,凯茨说这地方在拍电影之前一定要保密。她说她能给我们搞到布鲁斯·威利斯的签名照片。”
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凯茨,冲她笑了笑。
“她还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们拍电影的时候,打算找些临时演员,全部临时演员都要在阿道室外娱乐俱乐部挑选。她说电影今年或者明年开拍。她还说挑临时演员时,如果我们在那个俱乐部她就能安排一下,选中我们。”
现在四个男孩一齐向凯茨这边看。她耸耸肩,摊开双手,“是这样。”孩子们高兴得击掌祝贺,摘下帽子相互拍打着。她这才发现其中一个戴着汗带。
她走上去问:“这是什么,孩子?你在球队里?”
“对,夫人。”尼培说。
“完全正确!”丹尼说。
“完全正确!”其他三人也随声附和。
凯茨又笑了笑。“这把锁就这样吧?我是说现在我们就让它这么挂着吧。”
戴汗带的孩子笑了笑,同意了。
“非常感谢!”凯茨说,然后她又想到了汗带。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金奇。”
“那么,这种汗带在街上能买到?”
“我不知道。我捡来的。像不像史泰龙?”
“你能不能……我……”
“你想戴戴?”
“你真认识莎朗·斯通?”
凯茨叉起手。“我们……”
金奇摘下汗带。她想让这孩子说出他在哪儿捡到的汗带。但她要尽可能问得自然,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小孩就像水银,稍不小心就会滑落,洒得到处都是。
“你想卖掉它吗?金奇?”
“你出多少钱?”
“噢,我不知道,你捡到的,是吗?1英镑。”
“去你的,5英镑。”
“金奇,你在哪儿找到它的?”
“在那边,那片菜地。停着辆大车的地方。”
“告诉我确切的地点,我会给你5英镑的。”
“你跟我来。”金奇说。
金奇带凯茨去看,他们从河边往上走了40码,光线亮了一些但不知为什么有点儿冷。
“就在这儿,我想。”他说忽然又改主意了,“不,在那边。”他快步穿过石子路,走过一个打翻的油桶。“我们正在附近玩,尼培把这桶踢倒了,他正要把这东西滚到河里。但它太沉了。”
“那么,这是你发现汗带的地方?”
“对。”
“我想你没发现别的什么东西吧?”
“你想知道什么?”
“剧组里有个人在这地方跌了一跤,他可能丢了点儿什么,我们正打算找我,你知道……”
“你是说这个汗带是哪个明星的?”
“不,他只是个摄影师。”
“是这样。”金奇慢悠悠地说。
“非常感谢,我们不会忘了……”
“噢,对了。”金奇说。
凯茨蹲下身,像是一个农民蹲在地里一样,她想找到点儿什么,想得到些线索,但什么也没有。她的第一流的——有人说是蹩脚的——直觉消失了。即使她把汗带抓在手里,她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没有黑暗,没有危险感,没有恐惧。她十分失望。她真想得到什么令人大吃一惊的东西,但什么也没有。
如果是一个人,也许她会试图同克莱尔·布伦融为一体,她只能试着找到什么,在冥冥中获得某种信息。她甚至会“运用内心的力量”。
但两英里的慢跑之后,她停的时间太长了,身上热量散尽了。现在方感到了夜晚的寒意,跑步时出的微汗冷冰冰的,使她有些发抖,像得了重感冒。
她感到恼火、焦虑,像是在等电话时那样,但她越是让自己放松下来,越是觉得某种重要的感觉正在离她而去。这种失去敏感的滋味是凯茨从未遇到过的。凉意和寒气笼罩着她,没有消息是坏消息。一切都如此正常,这使她感到不安,她简直希望……
凯茨仍蹲在石子路上,她从地上抓起一小把灰白相间的石头,凑近它们,一股土味混杂着轻微的柴油和大海的气息。她让石子从指缝滑下去,最后一颗石头留在了无名指上,粘乎乎的柴油使它粘在了手上。有一首诗——是莎士比亚写的?凯茨在脑子里搜寻着,诗句像克莱尔·布伦一样虚幻飘渺:“从一粒沙里看世界,将永恒纳进一个时辰……”很像,但不准确。将天堂放入一个时辰了?还是将“鲜花”?都不是。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有点儿不舒服,自己离题太远了,她竟然在重温自己的英文课!天哪!“嘿,嘿!”这是金奇在叫她,打断了她的思路。
“对不起。”凯茨说,“我是要……”她又溜号了——是布莱克吗?——金奇又打断了她的思路。
五
21
凯茨将她刚刚放在莱克拉牌紧身裤口袋中的一张叠成半寸见方的五英镑的钞票拿出来递给了金奇。金奇咧嘴一笑,将汗带递给了她。他可以花1.95英镑再买一条新的,但凯茨对此不感兴趣。她现在感到冷极了,想马上回运动中心去。最糟的是她现在不能拼命地快跑,因为脚下的路非常危险。
当她第一次与孩子们交谈的时候,凯茨使用了她那带有温布利的家乡口音。两年的寄宿学校生活,三年居住在默西塞德郡的经验,数年在欧洲的生活以及与美国男友18个月的相处,这一切都使她可以说出不同口音的英语。
她的口音起初带有西爱尔兰腔,但随着她的四处漫游,渐渐又带上了冰岛腔。她是个不错的演员和高明的说谎者。当她试图让丹尼相信她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朋友时,她又使用了熟练的新罕布什尔口音,而现在当她说“我要回去了”,用的是路易斯安那人的那种慢吞吞又字字拉长调的口音。反之,当她说“再见”的时候,她又向他们表现她的讲话中英国英语味是多么足。他们对此印像深刻。
跑了两三分钟之后,凯茨把速度由大约9分钟1英里调整到8分钟的匀速慢跑。首先是她的已经被汗浸透的衣服开始发热,这大概是最令人讨厌的感觉之一,之后又出了些新汗。
她又开始想那些孩子们。除了丹尼并不太笨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教养。她很高兴她对他们撒了谎,如果这能使他们从前门进入室外活动中心的话,那就达到目的了。她知道如果她直接说出地点他们无疑会讥笑她。那个中心是同性恋者去的地方。如果她那样说,他们就会问她是不是黑社会的,或者是不是警察。她猜他们至少会去一次,她可以悄悄地同那儿的头儿聊一聊。
四周零两天的时间玩儿爱斯基摩人的小艇,他们就会忘记布鲁斯·威利斯和莎朗·斯通。不管怎么样,她想办法搞来一张照片,她做出承诺……
天渐渐暗了下来,凯茨脑子里无法继续思考下去,而同时跑得更安全了。当她跑过店铺,店里的烛光斑驳地映在人行道上,与迎面而来的汽车所射出的强劲的前灯光柱相比是那么微弱无力。
凯茨现在系着而不是拿着汗带。她在想为什么以前她从未使用过汗带。除了看起来俗气之外,带着它很不舒服。而且随着跑步者的运动他们会变得越来越紧。发带也会出汗,当它趋于饱和状态时,会散发出大量走味的含盐份的水滴,流入人的眼睛里。她知道感到越来越紧只是一种错觉,但她曾经看到马拉松运动员在接近终点时都会发出尖叫以释放这种感觉。
克莱尔·库克·布伦也系着一条柬发带吗?凯茨记不清了,那些刚刚开始慢跑的人,尤其是胖子,爱系束发带,很少有真正的运动员戴发带,如果戴了他们也不会注意它,就像戴眼镜,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她回到了运动中心,看门人仍在入口处忠于职守,她要求与布伦达·温特和尤斯顿太太谈谈。
“该喝茶了!”看门人喊道,对凯茨瞧也不瞧。
凯茨收起她刚刚挤出的笑容,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门人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说:“哦,好!我这就找她们。”
“太好了,谢谢。”凯茨一边说着,脸上一边重又浮现笑意。
尤斯顿与温特一块儿走了下来,尤特顿太太走在前面,先走到有机玻璃跟前:“唉,弗拉德警探!”
“你好,我想……”
“还要提问题吗?你想进来吗?”
“我想没有必要。”
尤斯顿太太看起来很失望。“噢,那么……”
凯茨严肃地说:“你已经描述过库克·布伦太太,你能再描述一次吗?”
“为什么?难道你把你的记录弄丢了吗?”
“不,尤斯顿太太,我们正在调查一些事情,你描述了布伦太太的大概特征,但是你记不记得她戴了哪些饰物?鞋、手套或者别的什么?她是不是戴着手套,拿着个随身听录音机,或者别的什么?”
凯茨仍旧系着束发带,一滴冷汗滴在她的脸上。
“她没拿着随身听,也没戴手套……”
(“看着我的头,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她戴了什么东西吗?这个!”凯茨心里喊着。)
“我们看不到她的鞋,当然,从柜台后面看不到……”
(那么,该死的束发带呢?)
“不,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要转移的话题,凯茨,不要!)
“非常抱歉……”
“你呢,温特太太,你能回忆起什么吗?”
凯茨轻轻地动了动束发带,一滴汗滴在地板上。
“不,我回忆不起来……”
“什么都回忆不起来?”
“是的。”
凯茨把汗带从头上摘下来,前额上留下了深深的印。汗在头上聚在一起,慢慢地滴在柜台上面。她做了个鬼脸:“克莱尔曾经戴过这类东西吗!”
“噢,是的。”布伦达说,“我想她和你一样,戴了这么个东西。”
“我想不起来了。”尤斯顿太太说。
22
凯茨抓过她要换的衣服但是没有去冲澡也没去换衣服,她宁愿在自己的浴室里洗澡也不愿去公共浴池。钻进马自达车后,她在座位上垫了一块毛巾以使她的宝贝车弄不上脏兮兮的汗渍。在去因科曼街的路上,她想着汗带和意大利通心粉。
她非常希望运动中心的那一个或者两个女人主动说出克莱尔·布伦曾系着一个汗带,经过提醒,她们一个说是戴了,一个说不知道,她感到这条线索几乎要断了,不可能再有任何进展,她本想去克莱尔在俱乐部的熟人中去碰碰运气,在斯达宾顿10公里比赛中或许能碰上几个。她盘算着,通心粉,奶油,一些黑胡椒以及约翰·威斯特熏金枪鱼片,噢,还有朱利可靠林牌玉米和一瓶格瑞吉奥酒。
她刚买了一些古典音乐的激光唱片,其中一张很便宜,另有一张封套上印着尼格尔·肯尼迪,听起来倒像一种性病的名字,《四季》还不错,但她一旦精力集中,就好像是在听BBC的图像测试卡。
她停好车钻出来,走进前门。当她走进自己房间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油画颜料的气味,但房间看起来非常漂亮,正处于历史的上升阶段,小猪文森特放在沙发上,在它旁边很远是维多利亚二世,一个穿着粉红色上衣和褶边内裤的小母猪娃娃。凯茨并不傻,如果她外出时他们不在老地方,那就意味着……
她顺手打开了音响,从厨房回来后,她按下开仓键拿出那张滚石乐队的唱片,换上一张格瑞·格里特尔的唱片,他并不喜欢格瑞·格里特尔,当然不。但有时候她要提神的时候,你知道……
她很快地冲了一个澡,走出浴室,用毛巾将身子擦干,从床下抓过一瓶上等勤地酒,从床头柜中拿出瓶塞钻开瓶后将酒放在旁边,以便让酒在她更衣时散发出香味。
她的肚子仍然很平坦,但是可能还没有她所希望的那样结实。她穿上一件白色的比基尼内裤,听见歌中唱道:“你想抚摸我吗?”她突然意识到,再有不到24小时,她就又可以和瓦莱丽在一起了。噢,太棒了,快来吧!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的影子,身上开始感到一阵燥热。她很快穿好了衣服。
走出卧室时,她已穿上了另一条莱克拉紧身裤,这件海军蓝紧身裤一直到她的小腿,小腿以下是一双全新的加厚的特大号的白袜。她没戴胸罩,上身穿一件男式长袖浅蓝色纯棉衬衫,衬衫下摆松垮垮地盖在她的屁股上,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她的体形,凯茨自己感到很舒适,很性感,但在别人看来却显得一点儿也不性感而且有些随便。她断定男朋友会为之陶醉,但那个汤姆·麦金尼斯却一点儿也不会为之动容。他会非常准时,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勤地酒。
汤姆于7点28分到达凯茨门外,7点29分按响门铃,7点30分准时进入凯茨的房间。他拿着一个包,凯茨让他把包放下,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并说了一声谢谢,他却转过身,表明他对酒毫无兴趣。
“你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我……”
她看着包里的东西,一瓶未开封的怀特-马奇威士忌,一些马维林蒸馏水和一瓶低热量的加拿大干白。
“为什么是低热量的,头儿?”
“你是运动员,不是吗?”
他们走进屋去,凯茨将他安置在沙发上,将两只小猪放在沙发的另一头。汤姆注意到了这个屋子里的新变化。
“我把它叫‘维多利亚’第二。”凯茨一边开威士忌一边说:“莫伊拉·迪本送我的圣诞礼物。”
“还留着文森特作伴吗?”
“我想是的,不管怎么样,她很甜。”
“但有点儿太妖艳了。”
“她们都是。”凯茨一边给他递杯子一边说。
文森特是汤姆·麦金尼斯买给凯茨的,是在她搬进这所房子时送给她的,那东西的姿势让他很尴尬。
“你自己没买一个新的吗,凯茨?”
“压根儿就没有。”凯茨说,“我能,但我还没得到保险金呢。让小猪们在那儿呆着挺好的,是不是?那样更有意义。像文森特和维多利亚一样,它们都是送给我的礼物,他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当我走在乡间小径上或者别的什么路上,我看见一只真正讨人喜欢的小猪,我会买下来的。但我不会拿着一个空白支票簿去,买下它们替代我的小宝贝。”
“当然不该。”麦金尼斯说,他微笑着并举起杯,“干杯!”凯茨说:“为1993年!”
23
凯茨想一边吃着通心粉,一边谈论克莱尔,而汤姆·麦金尼斯却决定谈论阿沃卡多,凯茨抬起头,睫毛上下呼扇着,等待着汤姆对她的手艺作出评价。
“还能是谁,汤姆,我不认识任何住在佛罗里达的人,我认识的人中也没有谁在那儿度假。”
“会不会是一位老朋友呢?”
“根本不可能!汤姆,你读一读上面的内容,这是阿沃卡多。”
“你已经把你的生命押在上面了,是吗?”
“这一点儿都不可笑,但的确,我愿意。”
“那么你认为我们该做些什么?”
凯茨一边抿着姜汁威士忌,一边说:“我认为我们什么也不要做,汤姆,可以假设,我们互相转告阿沃卡多正在佛罗里达消磨时间。我们了解他,瑞根警察局了解他,亚得警察局了解他,他已上了政治保安局的花名册。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你可以告诉他们明信片的事。”麦金尼斯轻声说。
“天哪!不。”凯茨尖声喊道,“他们会找我会谈进而会把枪口对准我。我就不能吃警察这碗饭了!”探长点点头。“这正是我所想的……所以?”
“没有什么所以了!某个职业杀手,涉嫌的职业杀手,给我寄了这张明信片,他并不是在恐吓我,我不是惟一知道他相貌的人,我想这没有什么。”
“那么他为什么给你寄明信片?”
“我不知道,也许他喜欢上我了。”
“他是同性恋。”
“可能他是双性恋者!”
“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写这张卡片。”
“我也一样,我们现在能换个话题吗?”
“好的。”麦金尼斯说,“这份意大利饭真好吃。”
“你喜欢吃?”
他点点头。
凯茨等着再加一些通心粉,然后抬起头。
“你难道不问问我关于克莱尔·库克·布伦的事?”
“不!”
“为什么不?”
麦金尼斯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然后看着凯茨:“因为……因为,有个女人,她有一个情人,有天晚上她没有回家,她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以洗清在一出丑剧中的嫌疑。”他的灰眼睛中充满泪光,但泪光中还闪着坚毅,“你可以,因为你是你,凯茨——你可以做任何别的想做的事——但是你知道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这事看成是私奔,除非我们有正当的理由。”
“如果我说我有一种感觉,那么……”
“我信任你,但是我从不轻易下结论,你必须拿出真凭实据。”
“但是——”
“你知道我曾说过,‘别说但是’,凯茨,另外一个女孩18岁,来自肖哈姆,我们不能。”
凯茨尖声打断他的话:“肖哈姆,我从没想过……汤姆……”
“什么?”
“如果克莱尔·布伦失踪了,有人在肖哈姆见了她最后一面,你会怎么想?”
“我想,纯属巧合,我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看待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但是我还是要说,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出丑剧?”
“当然有证据?”
“什么证据?”
“克莱尔·布伦戴着一条束发带,我在她长跑经过的路上发现的,我不知道是她的,但是——”
“在哪儿?”
“在259号公路和阿道河交叉的一个老链式吊桥下面。如果克莱尔需要停一停的话,这个地方恰好是个合适的地方。”
“停下来喘口气?”
“小便……”
“噢。”
“那地方很背,她能够——”
“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凯茨,但是你知道我无能为力。”
“我知道。”
“所以?”
“我答应过丹尼尔·库克。”
麦金尼斯将两个杯斟满酒,放下酒瓶,之后将双肘放在桌子上,双手支着下颌,作出一副沉思的神情,最后他开口说道:“凯茨,你要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先确认一下你还活着,不要跟鲍勃·穆尔去呼和浩特!”
凯茨并非高兴过了头,但她不知道她该做些什么或者探长该如何去做,或者该说些什么直到将真相弄个水落石出,她知道她该把这事放一放了,她更加关心的是她处理这个案子缺少真正的感觉。她工作的时候习惯于依赖直觉去发现事实的真相和剖析情感,这种直觉有时强烈,有时微弱,但那种围绕在克莱尔·库克·布伦周围的事实上的和情感上的绝对的空虚,在她看来如此地不近情理和令人难堪,她告诉了探长。
“那么,你的意思是,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我想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