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似乎都是可能的,但仅仅只是一种可能,凯茨还是不敢妄自断定。能使她做出这样推断的一件东西就是这辆车——在凌晨两点半,它正从布赖顿开出,穆尔住在市中心,刚离开A23号公路之后,他又去了哪里呢?那些作证的女孩们说当时这辆车正追着一辆车型更大的汽车——这一点并不符合她的推理。
因此本案还是疑团重重。凯茨打进电话,警佐急急忙忙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凯茨又嘟嘟地按了一下车喇叭,15秒钟后穆尔从门缝里走了出来,身后漆黑处有淡蓝色的焊接电光在闪烁。他看上去脸色灰白。此时凯茨心里还是犹豫不决,下一步她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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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尔大步向她的车走过来,尽管脸色灰白,他看上去还是很健康。他把手放在了车子挡风玻璃窗的顶部,目光直视凯茨命令道:“警察局需要我们马上回去,弗拉德,马上!”
“警佐?”
“我们在肖哈姆的牡蛎养殖场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凯茨听后没有任何触动,“可是我——我不……”
穆尔身子前倾,挡住了她的光,当凯茨再一次盯着他的脸时,她断定她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了。他们二人此时都意识到了他们之间还有些事情未了,但不得不耐心等候。穆尔冲她怒吼着,但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古怪的腔调,一种伤感,甚至还有一丝怜悯在里面,“下一次再说吧,弗拉德,别忘了把你他妈的手机打开!”说着他向自己的车走去。
穆尔开动了西尔拉,但他没从凯茨的车边挤过去,而是停了一会儿,车后喷出一团被消耗了的灰白色的尾气。车内白色的方向盘上,穆尔握紧了拳头,凯茨看出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凯茨挺直了身子,把车推到了第一挡,这时她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内疚,这看起来真有点儿荒唐可笑。她沿着湿漉漉的车道行驶着,她感到他那阴沉的脸上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正逼视着她的后脑勺。凯茨飞快地行驶在公路上,企图与后面穆尔的车拉开距离。他们先后赶到了约翰大街,趁着穆尔的车沿着斜坡急速后转时,凯茨下了车,走过停车场。这时穆尔也已停了车,打开车灯,当凯茨从他面前经过时,她听见穆尔的车突然向前直冲,又尖叫一声戛然止住,凯茨飞快地跑向后面的台阶。
警局二楼里一片骚动,人们不停地被唤来唤去。杜格·辛普森正尽力劝说两位地方议员马上离开,乔治·林塞尔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冲着比利·廷格尔高声叫喊,鲍勃·雷德手里拿着一个电脑监视器从身边经过,浑身紧张得直出汗。
“你死到哪儿去了,弗拉德?”
凯茨转身刚回答说:“去调查——”雷德已没影了,凯茨感到受了冷落。尸体是皮克西·沃尔特斯的吗?她想去问问汤姆警官,但她清楚她不能。凯茨走进了喧嚣而又嘈杂的刑事调查部办公室,似乎一切都混乱无序,人们像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可凯茨知道关键时刻还未到。半小时后,他们将会整理出第一份关于案情的简要介绍,到吃午饭时,一个挨一个的屋子里将要容纳30双脚,而其中一双将很有可能就是凯茨本人的。办公室内叽叽喳喳乱作一团,什么也比不上G28号案子——一起突然死亡案——能使整个警局受到如此强烈的刺激。
凯茨突然看到远远的一边正站着莫伊拉,便冲她大喊:“死者是皮克西吗?”
“还没弄清呢!”莫伊拉高声回答。
凯茨连推带挤地走了过去,问道:“尸体是在水边泥地里找到的吗?”
“是在旧牡蛎养殖场里发现的。”莫伊拉边说边把乱七八糟的文件放在胳膊上,“我听说死者是个女的,发现时全身一丝不挂,有死前发生性行为的痕迹,有人估计她年龄稍大点儿,听他们说死者不像是沃尔特斯。”
“谢天谢地不是她。”凯茨张开大嘴喊道。
“案子仍是悬而未决!”一个警员飞跑着经过时说道。
凯茨慌慌张张地说:“是的,我——”她感到有点儿奇怪,“我只是担心——”
接着传来穆尔的声音,震得屋子嗡嗡响,“弗拉德!马上过来一下!”
凯茨吓了一跳,脸色显得很苍白,然后又迅速地恢复过来,接着大吼道:“是的,警佐!”
“你那位从南安普敦来的警佐已经到了,他和探长在一起,准备行动吧!”
凯茨表情严肃地问道:“关于G28案子,你了解到什么了吗?”
“我知道他妈的鬼,但据鲍勃·阿兰讲,很可能是谋杀。”
“为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穆尔开始生气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九点钟新闻吗?”
凯茨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说:“你是说他们正在办公室里吗?”
“没错,凯茨,快点儿。”
凯茨马上去了,身后响起了一阵仪器的相互撞击声。凯茨拐了几个弯儿,此时她心里很高兴,因为噪音终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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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警察局里人声鼎沸,其声势像一艘巨轮上柴油发动机发出的那种幽远、强大而又无法阻挡的鸣响,凯茨抬手轻轻敲了敲探长办公室的门,没人听见,第二次敲门时她几乎砸碎了门上的玻璃。
“进来!”麦金尼斯喊道。
凯茨打开门,看见了彼得·梅森的背影,他微笑着转过身来,凯茨突然想起了上一次在这间办公室里见到他的情景。
麦金尼斯做了简明扼要的介绍:“这位是梅森警佐,从汉普郡来加入你和穆尔警佐的案子中,帮助处理新年早上的抢劫案。”
“我们直接去逮捕他们吗?”
“不,梅森警佐的线人——你的线人——已经告诉我们这伙罪犯藏在什么地方了,那里也许还有其他的一些赃物。我们先要找到被盗的货物做出记录,拍下照片,然后再开车去接汤米和他的伙伴们。要是用其他方法行动的话,有人可能会抢到我们前头来。”
“好的,头儿,那么这伙犯罪团伙现在住在哪儿?”
梅森听到这儿冲她咧开嘴笑了,麦金尼斯说那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弗拉德,这位警佐将会带你去那儿。
“要拍照吗?”
“尼克·莫顿马上就到海边沙滩去,我们已安排过让一位警员去取回胶卷,尼克将呆在那儿等你。”
“因此是我们三人一起行动吗?”
“暂时是的。鲍勃·穆尔正领着三个人去监视麦克林托克。一旦那边准备好,你与尼克和警佐就可以去帮他们把罪犯逮捕归案。”
凯茨此时感到身体有些虚弱,她的情感和大脑正在矛盾中交锋,她急于想知道刚刚找到的尸体是不是皮克西·沃尔特斯。
“头儿,我可不可以问一下死在牡蛎养殖场里的那位女子的情况?她是不是叫沃尔特斯?”
“我们还没弄清她是谁,但至少可以肯定是她有30岁。”
“谢谢,头儿。”
“咱们以后再谈,弗拉德。”
他的意思好像指的就是今晚。
“是的,警官!谢谢你,警官先生!”
探长的态度很明显地变得温和多了,他扫了一眼彼得·梅森,然后又回到过头看看凯茨,“很高兴见到你们两个又走到一起办案。”
凯茨转身离开探长办公室,彼得·梅森先留下要和探长再谈点儿事情,随后就到了凯茨这儿。
“我们得开一辆货车。”梅森说,手里晃动着一些钥匙,“我可是不会开这种车。”
“谢谢你,糊涂虫。”凯茨说。梅森把钥匙扔到了她手中。
这辆货车简直就是一堆废铁,车身黑黑的,两旁点缀着小星星。凯茨一发动引擎,发动机内便发出巨大的回声,二人赶紧躲避。停车场远处和另一端有人在高声叫骂,他们沿着威廉姆斯街开着车,又经过了爱德华大街驶向了老斯坦因。
“沿着海滨公路开。”梅森用手指了指说道,“我被告知先开车到波茨莱德海滨,然后横穿过去”——梅森看了看纸条说,“开到肖哈姆。”
“尸体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
“探长说穿过那边小河的公路,再往上开出几百码就到了。”
“是链式吊桥。”凯茨脱口而出。
“是什么?”
“链式吊桥,它现在不在那里,原地已建起了一座新式桥,可人们还管它叫链式吊桥。”
“那就是布赖顿式的逻辑思维吗?”
“不,警佐,人们把它称之为这是对口头流传下来的过去一种说法的巩固与加强。”
“我们把它叫做习惯,弗拉德。”
他们沿着海滨公路开车前行,经过了凯茨住的那条大街,这时警佐迅速地点点头问:“这是你住的地方……”
凯茨看了看,嘴里嘀咕着什么。“上一次他们一起也是在这条街上办案,当时正在处理一桩案子的收尾工作。那正好是浴血奋战的关键时刻,手拿武器的警察正在想方设法地捉拿住一名连续做案的强奸犯。当时那个吸了毒的高个子罪犯紧挨着他和凯茨。案子是不久以前了结的,可那时的生活和现在完全不同。”
“你还在为那个案子担惊受怕吗?”梅森问道。
“只有在我想起那个案子时。”凯茨冲着挡风玻璃说道。
62
货车一路咔嗒咔嗒地向前驶去,像一个染上轻微抑郁证的振动器在嗡嗡作响。凯茨此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谋杀案,死者,出事地点全都纠缠在一起,反反复复地在脑中出现,每一次都会有所不同,那种感觉如此奇怪,仿佛是处在早上的半梦半醒之间。幻想中的点点碎片一起在脑中翻滚,但每一次又都是从不同的角度出现,像是校对过的手稿在脑中闪现。
大学时代的一位男孩子——他在那里没呆多久——曾经对她说过巧合与直觉是上帝向人类显示他存在的两大特征。他随意赐予一个天赋,悄声与人交谈都证明了他确实存在着。“上帝以任何更加直接的方式与你交流,你都会知道。”他说,“但你不能明白,你只有相信,因此上帝给予我们一切信息,但只有少量是真理。他从不做具体的解释,他知道绝对真实的论证只会创造出一个阳奉阴违的令人讨厌的世界。信仰产生动力。”
这位男孩同时还相信有飞碟存在,这真是一个耻辱。记忆之中他身体高大,他那用锈了的剃刀刮过的脸上总是红肿肿的,他叫什么名字呢?
凯茨不知不觉地驶近阿道桥。灯光一闪她迅速地从幻想中恢复过来,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她曾坐着自动驾驶车来到过这里,但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整个过程。正像通常那样,产生这种意识总会使人感到担心和焦虑。如果有个小孩突然在车前方经过,她是否会及时作出反应?她是否该停下车来?或者是某位胆小如鼠、面颊粉红的女警察倒霉地碰到了这种情况,另外一名警察会说:“伊文斯夫人,我们可以进来一下吗?我恐怕给你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这是一个警察所能做的最糟糕的事情。
凯茨紧咬住双唇内侧,直到出了血。货车停了下来,右边的指示灯在闪亮着,凯茨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想像,在脑中对自己大喊:“是的,是的!冲至前头!”有人在后面嘟嘟地不停按喇叭,凯茨瞪眼看着反光镜。“他妈的!”她骂道,“滚开!”凯茨很想从货车上跳下去,给这个混蛋留个记录,因为他使她紧张不安。
“有个沟,弗拉德!”梅森说道。
“我知道。”凯茨开车绕了过去。接着这辆货车开始威胁他们要抛锚,凯茨又试着继续开动,发动引擎冲了过去,最后终于搞定了。现在凯茨有点气疯了,“今天下午这辆破货车真没有用,废铁一堆!”
梅森指了指路,“把车停到那边,侦探!”
凯茨恶狠狠地说,“我的名字叫凯茨,彼得。”
他望着她咧开嘴笑了,“噢,你生气的模样我很喜欢……”
“去你的!”
“小心!别撞了那辆巡逻车!”
这辆货车是停在砾石路上的第六辆警车,其中有几辆是警队的车,还有两辆未注册的刑事调查部的车。过了小河,在室外运动中心旁边还停着两辆蓝白相间的车。下面的小河盆地处站着六个人,黄色的柱桩标出了尸体摆着的位置。此时尽管是退潮期,但他们仍不能四处走动。
在泥滩上站着的那些家伙们除了局长之外都穿着高统防水靴。局长穿的是绿色的惠灵顿长靴,靴子沾的粘泥比那些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忙着做事的同伴们的胶皮靴上的泥还多。他长得高高大大的,凯茨看见他正挨着尼克·莫顿站着,此时尼克正在现场不停地拍照。只见一块条形的帘遮住了尸体的四分之三,只露着伸直的青色的双脚侧放在泥地里,尸体还没僵硬。“这妞真可怜。”警佐说道。
当他们慢慢地跳下货车时,一辆白色的小型公共汽车从河的另一边驶入,六七名警察鱼贯而出,都穿着黄色的高统防水靴。他们像企鹅一样笨拙地往前走着。他们的负责人下了一个简短的命令,他便开始顺着河岸缓步走去。其中第二个警员长得又高又瘦,经过河底时脚底滑了一下,滑出十二英尺远,当他企图停下来时身体一下子翻了个,脚下的泥水形成一道道条状纹路,脸上沾满了泥浆。
“我敢打赌那个家伙肯定是比利·廷格尔。”凯茨说。
一想到此时此刻的严峻形势,凯茨尽量憋住不乐。但当比利设法站起来时又跌了一跤,即使站在这边,他们也能听得见其余人的大笑声和喊叫声。凯茨注意到那几个家伙中唯一没有大笑的人,身材略微矮小,体态更加丰满圆润,臀部长得像女人的形状,那个人是莫伊拉吗?在晃来晃去的头部和健壮的大腿之间,凯茨看不清这个人到底是谁?突然只听见怒气冲天的一声大喝把所有人都震住了。笑声戛然止住,七个警员蹒跚走去。现在凯茨看清了那个女的是莫伊拉,脸上沾了一道道泥的是比利。
梅森双手放在屁股上,向砾石路边走了几码远,然后又停了下来说:“我认为他们是不会在那边找到更多的证据的。”接着又沮丧地加了一句,“潮水会把一切都冲走的。”
“他们必须得查看一下,警佐,他们不得不那样做。”
警佐转过身来耸耸肩,当一名警员死里逃生或目睹过太多的尸体时,或明白了为案子的忧心忡忡和只是看热闹之间的不同时,他就只能是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你看见过许多像G28号尸体吧,弗拉德?”
“没数过,警佐。我在交警队呆了一年,感觉糟透了。几个月前刚抓住的两个凶手,其中一个家伙突然窜到我面前。”
“你睡眠好吗?”
“睡得像个婴儿一样安稳。”
“你经历过的最糟的事是什么?”
“我可不想谈它。”
他又耸了耸肩,“很滑稽我又开始讲了我曾经历过的最坏的事。那时我还是个警探。”凯茨听到这目光转移到了别处,但他已开始讲了,所以就得讲完。“当时我们正在未注册的车上监视几个窃贼,都是年轻小伙儿,那可是三年前的事了。”
“啊,真的吗?”凯茨目光注视着河流问道。
“这两个家伙闯入一个大房子里,很显然他们在准备行窃。我们故意给他们留了一分钟时间,然后再跟进去。可当我们正要打算进去捉他们时,他们却高声尖叫着跑出了屋外。要知道他们都是硬汉子,但当他们一看见我们就向我们伸出双手,乖乖地等着我们给他们戴手铐。”
凯茨隐约地感到有点奇怪,“那么房子里有什么?”
“后来经过调查原来屋子的楼下住着一位老人,她的儿子住在楼上。一天这个儿子上楼走到小屋里,就坐在那儿死了,而那位可怜的老人则被锁在楼下——她的儿子安排好了一切——她就这样靠着一点儿猫食不可思议地活着。一切都未改变,除了在楼上死去的儿子。”
“这真让人恶心。”
“我告诉你这是我曾经历过的较糟糕的事。”
“最糟糕的事。”
“我是这样说的。”
“不,警佐,你说的是较糟糕。”
“大多数尸体都会腐烂掉,但这一具尸体没有。这个家伙坐在那好几个星期,有点像融化一般,好似比萨饼上滴淌下的奶酪。当这两个窃贼走到楼上去时,一看到眼前的尸体就几乎被吓死了。他们这么快跑出来,我们还以为有人在后面追赶他们呢。其中一个家伙长得黑黑的,径直跑出来。现在他整天泡在那个高呼‘哈利路亚’(意为赞美神)的教堂里不敢出来。”
“另一个怎么样啦?”
“我记不起来了。我有那个家伙尸体的照片,下一次我办完案就给你带来,好吗?”
“我可不想看,警佐。”
“那么你难道不喜欢吃比萨饼吗?”
63
他们看见尼克·莫顿最后终于摆脱了在河底中心的窘境,他打了个手势,看上去像是在招手致敬,然后又猛地一下把相机包轻松自在地搭在了肩上。他小心翼翼地向河岸走去。身后布莱克赛迅速地向警队人员做手势,然后他抬起头向他们这边张望着,好像是突然感到了凯茨和梅森警佐的存在,他抬起一个手指,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们在那儿。
“尼克已经知道了该走哪条路。”梅森说,“在那边。”
“在那边吗?”凯茨问道。
梅森没理她,嘴里咕哝着走了过去,他来到桥边。凯茨紧跟其后。
“东西是在这里吗?”凯茨问道。
梅森走到桥旁,迅速弯下身绕过了混凝土桥边,那里正是她过去曾和那群街头仔站过的地方。梅森轻击一下大铜锁。
“我们需要一把钥匙。”凯茨说。
梅森举起手说:“你的意思是像这样吗?”
“是的,彼得。”凯茨说道,“就像那样。”
彼得把钥匙插入大锁里,把它弄开后又递给了凯茨。锁头太重了,凯茨接着的手感到了意外的沉重。那个活板门仍是紧紧关闭着,经过多年的被人故意破坏,门闩和纹沟已合不上口。
“想要螺丝刀吗?”凯茨好心好意地问道。
梅森嘴里咕哝着,“不,谢谢,亲爱的……”他拿出一把瑞士军刀,上好了油,在门缝中撬起了一小缝,把门板卸了下来。他们走了进去,梅森右手拿着探照灯说:“弗拉德,到这边来看看!”桥内回荡着梅森的声音。
凯茨在他身后把头挤了过来,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盏灯。
也许这里一定藏有劫获的两台录像机,但是也很难说清。只见里面挤满了一箱箱大大小小的电子设备,简直像一个中等仓库,所有的箱子上都有“远东”字样,即使是随便地扫上一眼,都尽是些索尼、日立等名牌,每台机器的建议零售价都高达二三万英镑。
尼克·莫顿开车赶到了,警佐伸出头向外喊道,“在这里,尼克!”然后转身对凯茨说,“你留在里面别出来,弗拉德,尼克拍照时可能需要个助手帮忙。”
凯茨看不到警佐的脸,只好冲着他的腰说:“别紧张,彼得。”然后又加了一句,“把那个该死的门打开。”
凯茨在里面继续搜查,一股金属味和各种箱子散发的气味交织在一起。
梅森的头从开口处伸了出来,像是玩偶匣中揭开盖子就跳起来的小木偶。“那边是什么?”他愚蠢地问道,说完他狂甩着头一下子又不见了。凯茨注视着这些箱子就像注视着这几起抢劫案发生的全过程。她听见尼克·莫顿正含糊不清地说着话,而梅森则冲着他大笑,然后随着门砰的一声关上,周围一片漆黑,凯茨一刹那间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她听到彼得的喊声从外面传来,尽是一些粗话,像是一个说话不清的小男孩,声音生硬,听不出一个字,像是出了毛病的扬声器发出的嗡嗡声。接着在黑暗中一种莫名的恐惧向凯茨袭来,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那是完全的黑暗,一种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丝闪亮的光,没有一点缝隙,甚至也没有从外面倾泻进来的一丝亮光。此时源于孩提时代的一种恐惧感冲击着凯茨的心灵,她僵立在那里,一起一伏地喘着气,一动不动,被吓得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两个人就这样把凯茨独自撇在那里大约有一分钟,而凯茨完全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当他们用曲柄把金属门打开成方形让空气和光线进来,他们没看见凯茨,她正缩成一团,那是一种人在孤独中自卫的姿势。彼得向上爬了进来,用手碰碰她,说了声对不起,这时凯茨身体才动了一动。他的声音在屋内回荡着,“算了吧,弗拉德!坚强点,我们只是开个小玩笑。”
凯茨稍微安心地看着他,各种想法一古脑儿地从脑中闪过,包括纪律处分。在他身后的对面,凯茨看到了光亮。她冲他咒骂道:“你这个蠢驴!”说完冲了出去,她听到彼得在后面大声地道着歉。凯茨真想杀了他,不是因为他吓倒了她,而是他看见了她软弱的一面。当凯茨倒在地上时,她感到双腿已不听使唤了。她的目光充满了愤怒,足以使尼克吓得不敢吱声。凯茨挣扎着跑开,在距离桥有数码远时她才可以站直身体,当凯茨停下转过身来时,她看上去脸色很难看,紧握的拳头砰地一下敲在了货车的侧身。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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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拍了些照片。他们把一货车的电子设备从桥边搬走,这之后凯茨告诉他们二人她为什么在里面感到如此害怕,“对不起,我知道这只是个玩笑,不过你们选错了对象。”
凯茨挖了个坑,她不得不拿着梅森的手电筒再返回到里面去,这次尼克可不打算再和她玩什么游戏了,否则要是凯茨出来的话,她肯定会杀了他。
他们腾空了地下室里的四分之三面积大小的空地,凯茨把立体声音响系统和录像机搬到了活板门处,梅森把它们抬下来运到外面去,尼克再把一个个箱子拖到货车那。这样他们三人便形成了一条搬运路线。如果这些货物是一桶桶炸药的话,那整个饲养场便早就会被炸为平地。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尼克点了一支烟,梅森也抽出一支烟,看看凯茨之后又放在了一边。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父母就离婚了。我的妈妈最后和一个名叫格兰哈姆的家伙组成了一个新家。我从来没有真正地想过要和他融洽相处,但我们还是做到了。当我长到大约十岁或十一岁时,我正经历一段很磨人的周期,‘周期’这个词毫无疑问是个很实用的词。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和我的亲生父母搞好过关系,如今在这特殊的日子里,我甚至更加频繁地引起我继父的反感。一次我的妈妈外出去了,当时我们正住在韦姆布莱,而她去了伯明翰。我本想和我的一个伙伴出去,可继父不让。
“在那些日子里我从不向任何人屈服。我们大吵了一顿,我想我可能是大骂他什么,或是冲他挥了挥手臂,我记不清了。他要打我,但最后关头还是没打,他克制着自己,只是用手抓住我的胳膊,我动弹不了,所以就向他吐了一口唾沫,正好吐在了脸上,他可真是气急了,但他一句话也没说,我们就僵在了前屋,然后他拎起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弄出去,锁在地下室里。
“我把头伸向他冲他大声叫骂了一阵儿,我当时并没感到特别地害怕,只是快要气疯了。我家的地下室在房子后面,我在那里大吵大闹,搅得他不得安宁,因此继父就走到了前屋,关上门后大声地放着音乐。
“最后我闹累了,就坐下来等继父放我出去,我只是有点害怕,但不是完全地怕得要死。我从不喜欢黑暗,可是渐渐地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开始越来越感到害怕。
“但后来继父并没有回来,我的妈妈在从牛津到斯特拉特福的一个危险得出了名的三条小路交叉口处遇到了车祸,她伤得极其严重。因为她没有给继父打电话,所以继父便往她要去的地方打,她当然没有在那儿,最后他报了警,警察查出了她已被送往牛津的一家医院里急救。而对突如其来的打击,继父百感交集,他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去看她。可当他到那时,她已经死了。
“我当时对此还一无所知,我在黑暗中对时间的流逝没多大感觉。他们让继父走到另一间侧室里镇静一下自己,他呆在里面很长时间不肯出来。他们不让他看我妈的尸体,他只好离开了。他去了一家只许在外面卖酒的一家酒馆里,买了一瓶威士忌,坐在一家公园的凳子上狂饮起来,不知身在何地。后来他一定是睡着了,当他醒过来时已是清晨,他花了好长时间找到自己的汽车,然后他想到了我。
“葬礼完毕的几周之后,他给我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说他回到家中,在地下室台阶底端找到了我。当时我蜷缩成一团,僵硬不动。他把我抱了起来,但即使我呆在楼上,我的身体还是缩成一团,不能伸开。继父喊来附近的邻居,告诉她妈妈的遭遇,这位邻居开始还以为我本来长得就像一个球,因为我刚刚听见他说我妈妈已经死了,我更加不会动了。最后他们打电话叫来一个医生,给我注射了一针麻醉剂。当我醒过来时,我的身体可以伸开了。”
“真见鬼!”彼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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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和彼得决定把箱子中剩余物品都塞进尼克的车内,尼克从工具箱中翻出工具,临时赶制出一个灯,把它紧紧夹在大梁一边。凯茨又爬回到了桥口,她现在冷静下来了,脑中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她不是在特意讲述着什么,可一句句话像刚从沉封已久的往事回忆中被任意挖出来一样,偶尔还闪现出奇特的光芒。现在眼前这两位警佐对她很亲切,每当他们走到小门跟前时,脸上总挂着一丝微笑,手在头上轻拍一下。
凯茨没有告诉他们她曾和格雷厄姆·波特彻底而又绝情地断绝了来往,她事后清醒地意识到当时即使把她锁起来也是合情合理……那些时候她情绪变得很极端——她感到如此孤立无助,以致于当外面下着暴雨时只好把她关在屋内。她日子过得糟透了,曾经有段时间当她想起了她妈妈时,格雷厄姆就得跑到外面去找人来帮忙。卡片上还记着她母亲驾驶着自己的微型汽车开出公路的日子,凯茨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她一直无法克服自己的软弱无能,只能是等待着事情的发生。她害怕黑暗,这对她所处的困境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除了四个箱子外,他们把所有剩下的都装到了车上,在易坏的箱子上横绑着一条带子,车的后盖被高高地顶起支在空中,他们考虑得很周到,决定在桥里留点东西,以用于监视,这样凡是带着钥匙到这来的人他们都可以及时抓获。凯茨不得不指出要想对这座桥做出细致的安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第一天他们把货车停在一处废弃的空地上,看上去没人看管,有人就会在半夜里把车轮卸下。
“你说的没错!”梅森说,“有人得睡在箱子里面,这是我们肯定能当场捉住盗窃团伙的唯一办法。”说完他看了看凯茨,好像是她会主动愿意这么干似的。要是他真那么想,那他一定是蠢极了。
“我情愿和你睡在一起。”凯茨说道。
梅森咧开嘴笑起来,“那可是一笔好买卖,你睡觉时打呼噜吗,弗拉德?”
凯茨走开了,至少他们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现在可以回警局去,彼得停止了手里的工作,开着其中一辆车要到鲍勃·穆尔的监视地区去,混着一起工作一点也不划算。他们锁上活板门,弯下身从桥底下钻了出来,彼德跟他们讲起了他的一段经历,他的那辆满装着赃物的未被注册的车被人掉转方向开走了。全部追捕仅仅发生在24小时之内,当匪徒从车上下来时,又因缺少证据而当场释放!
尼克听后大笑起来,“我喜欢追忆往事。”
“我也是。”彼得说道,“但我可不会把那次闯祸看作是我留下的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凯茨和警佐登上了货车,而尼克却上了他的那辆超载小车,凯茨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她还处在忧郁的回忆之中,她有过一些愉快的体验,受到过几次嘉奖,在某些行动中表现出色。她现在可是一名侦探,做一名侦探对她来说很重要,她经常在想要是她曾经因把事情弄得太糟而不得不离开刑事调查部的话,她就会干脆一边干得彻底,一边离开警局。
梅森开动货车,接着冲尼克·莫顿接了按喇叭,让他在前面带路,离开了停车场。尼克的汽车因车轴上承载的东西过重而使车身很低,看起来它只得在这崎岖的公路上缓慢行驶。
“我们可真走运。”梅森抿着嘴轻声笑着,“尼克因装过重危险的货物而有可能被某位工作积极的交警拦住开罚单。”
“还是干我们的活吧,先生。你知道对于一辆超载的小汽车来说在哪应该可以被拦截呢?”
“对不起,警官,这我可没想过。”
“你随身带驾驶证没有?”
“我恐怕没带,警官。但是我有逮捕证,行吗?”
“嘣嘣!”他们一块大叫起来。
66
他们走进梅森警佐的车内,发现鲍勃·穆尔的车就停在刘易斯公路下首,也就是处于伦敦公路和莫莱斯康勃车站之间,紧靠布赖顿附近。当他们把车开过来时,穆尔故意看了一下表,梅森耸耸肩,而凯茨和尼克·莫顿则侧着头看其他地方。
梅森走了过去和穆尔迅速地谈了几句,点了几下头,又微微地用手轻弹着头,然后走了回来说:“里面肯定有犯罪团伙中的三个人,只是我们不知道第四个人物是否也在屋内。地点是在埃普森街第四十五号。穆尔说麦克林托克一伙人有点难对付,没错吧?”
“我还从来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呢。”凯茨说,“但是据我听到的,他们整个家族尽是些亡命之徒。”
“我去看着车,之后……”尼克建议道。
“不用了。”梅森说,“穆尔警佐和他的手下人已把花园和墓地包围得滴水不漏。他们期望麦克林托克会从后门飞跑出来——他们经常这么干。我们穿过前门,只须上前去敲敲门,让他们明显地认出我们是谁。”
凯茨坐在车座上晃动着身子说:“要是早知道会有一把椅子朝我脸上飞过来,我今天早上就不用如此费力地梳妆打扮了。”
“真滑稽,弗拉德我们敲门进去——”他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还有三分半。”
“要对一下表吗?把所有警员的表都调整一致,对吗?警佐。”莫顿说道。
梅森转过身来说:“那么你来报一下时间,可以吗?”
“小儿科。”尼克说。
警佐开动他的汽车,这可比他们原先驾驶的那辆货车快多了,而且开得更平稳。
“太好了!”他说,“我只要慢慢地转过弯……”
顺着一排长长的笔直的由红砖和细碎的鹅卵石混合建成的大楼走就可以找到埃普森街第四十五号,这里每四座楼都有连接一条狭窄的通往后面庭院的拱起的小径。大约10年前,麦克林托克家涂上了一层细碎的鹅卵石,曾经是红色和粉红色相间的花岗石现在已呈暗淡的灰白色,窗户已被换成了白色的PVC双层玻璃,同样装有PVC的前门玻璃在从上面照射过来的光线下呈现出斑斑污迹。
彼得·梅森先按了按门铃,接着尽量把旁边的铝制信箱弄得咔嗒咔嗒地作响。他们原本想要故意弄点噪音,可三英寸长的塑料电刷的绝缘体把他的不客气的砰砰敲击声变成了美妙的啪啪声,梅森生气地一直接着门铃,可是屋内嗡嗡响起的音乐使他们这个弱小的缉捕队一下子丧失了像特警巡逻队那样的声势。
“是玛格丽特吗?”屋内一个妇女粗声粗气地喊道,“别再按那个该死的门铃!”
门开了,露出一张干瘪的脸,愣愣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真见鬼,你找谁?”
梅森说:“是玛丽·麦克林托克夫人吗?我们是警察,你的孩子们在家吗?”
“他妈的!”这位妇女骂道,“你的搜捕证在哪儿?”
“我们不需要搜查证,麦克林托克夫人,我们想和你的孩子们谈谈,现在就谈!你是让我们进屋还是要我们因故意妨碍警务人员办公而拘捕你呢?”
这位老妇用脚抵着门的底部,手松松地搭在了门把上,很显然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守住通道的方法。再往前强行迈出五英尺肯定会使她的那支斜插的脚往后移开。麦克林托克虽然看上去好像很脆弱,但是凯茨能够想像出她要进行抵抗。
梅森冲着屋子大声喊道:“萨米、比利、特里、弗兰克,我们是警察,别耍我们!”
“他们不在家。”玛丽·麦克林托克说道,是时在屋子里面有砰砰的落地声响起,她咧嘴笑了笑,从门口处往后退。
凯茨和警佐冲了进去,凯茨听到尼克·莫顿在对那个老女人说了些什么,并把她逼到前面的客厅里,靠在一边加以看管。这个混蛋真狡猾,凯茨心里想着闯进了厨房,这时正好看见了一个家伙跳进了花园里,尼克却在一旁低着头看着那位老妇人,而我们却得去阻截三四个疯狂的抢劫犯。
凯茨?踏上了厨房里被人安放的工作台,紧跟着匪徒从开着的窗户那跳了下去。她不知道哪位是麦克林托克,但他个子长得高大,粗粗的大手紧握着一个时髦的棒球球棒。
“到门口那边去!”梅森看到凯茨跳进花园时喊道,“我正在想办法开门。”凯茨跳在花园里一块湿漉漉的沾着狗屎的草地上,这时麦克林托克家老四跑到了后门口,把门拽开后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转过身来看着凯茨。
梅森大声喊着,他不能从门里出来。
“噢,这个混蛋!”凯茨骂道。
67
花园里当弗兰克发现他正被一位比他矮四英寸、轻八十四磅的女警察追捕时转过了身,凯茨见势不妙赶紧抓起离她身边最近的一个草耙。弗兰克咧开大嘴,脸上露出令人厌恶的笑容。如果这是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又是一对一,凯茨肯定早会跑掉了。
麦克林托克身穿汗衫和牛仔裤,没穿鞋。他长着一副坏人相,脸上带着疤,一个破烂不堪的鼻子和剃得精光的头,凯茨被他这副尊容吓了一跳。她心里想:“上帝啊,这个大块头很可能会一把把我抓住,在警佐从窗户跳出来之前将我吃掉,咬碎,再一口一口地吐出来。”她下定决心要向他进攻,先是嘴上说几句以便拖延时间让他好好想想,她举起草耙斜斜地横在胸前。
“只是一个小家伙,弗兰克。”凯茨说道,“你在想什么?还在幻想逃走的机会吗?”
说着凯茨把草耙转了个,让耙尖冲着他,真见鬼,梅森到哪儿去了?
“来吧,弗兰克,你怎么啦?你真是个胆小鬼!”
“你说我是个胆小鬼?”弗兰克恼怒了,但他还是没抬起球棒。凯茨以为要是她再坚持一会儿,他就会发现她在发抖。这时她听到了梅森正咕哝着从窗子里出来。
“该死的婊子!”麦克林托克恶狠狠地骂道,接着翻身跃过了栅栏。
总算挨过去了,凯茨心里想。她一直暗暗希望弗兰克快点跑开,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跟上弗兰克并保持一定距离,直到他精疲力竭为止。
“不值得一跑,弗兰克!”凯茨嘴上边喊边迅速地向旁边的栅栏瞥了一眼,以弄清有没有人在另一边埋伏。
凯茨并不是尽力要抓住弗兰克,只是想和他保持距离。此时她能听见从墙的另一边传来的脚步声,接着又听到了彼得·梅森的喊叫声,这说明他正处于一种有利地形。其他人又喊道:“冲到前面那条路上去!”
麦克林托克跑到前面的一个花园里。每当凯茨跃过一个栅栏时,他肯定是正从一个花园的墙头翻过,跳进另一个花园里。凯茨本可以很轻松地跟上他,只是她还得想办法抓住他,给他戴上手铐。她手里仍然拿着草耙,要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武器的话,她是没有办法对付眼前这位长得如此强壮的弗兰克的。
凯茨跑到另一处栅栏那,迅速地跳了过去,看见他还在跑着便扔掉了手里的草耙。要是有武器,凯茨会感到很安全,可是她知道如果她使用它的话,她会受到纪律处分的。弗兰克会起诉她的,但是她必须得使用武器,她的信条是“要安全第一,先保护自己的脸蛋要紧,然后再去想怎么对付那帮宣传人员。”
弗兰克正在翻过下一个栅栏,凯茨紧随其后,这时两个人同时看到了特里正朝他们这边跑回来,在隔着几个花园远的地方正有两个长头发的警察在追赶。凯茨已经跳进了花园里,便几乎立刻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时弗兰克跳了回来,转身面对着她,凯茨咽了一口唾沫。在弗兰克身后的是特里,他正向上爬栅栏,栅栏板在空中摇晃起来,当特里还在顶上时,他看见了底下的凯茨,咧开嘴不怀好意地说:“瞧瞧,我们碰到了谁?”
“我们得成败机会均等,是不是?小家伙们?”凯茨急忙说道,“是要公平点,还是要再等等几个兄弟?”
基本规则就是那些只在培训学校发挥过作用的规则。现在对于凯茨来说,如果她为自己的容貌担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么赶紧翻过栅栏往回跑,要么就是试着跳到那条在两座房子之间的小路上去。她看看在栅栏顶上呆着的那个家伙,又看看在地上站着的弗兰克。她急命地想要逃开,但是她知道她不会这样做,也不能这样做,她可不是尼克·莫顿那号人,她只是和他一样感到害怕,但她不会躲起来。
前后两方在跑步不到一分钟远的地方都有警察,但是如果这两个家伙想要袭击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在警察到来之前就会给她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特里已跳了下来,斜眼看着凯茨。他可是一个强奸犯,做过拉皮条的生意。
“你好,宝贝儿!”他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打算整天坐在栅栏上不下来呢。”凯茨说,“你在兄弟中排行老几?”
“我是特里,我的朋友们都叫我‘猪猡’。”
“为什么那么叫?”凯茨接着问道,她没听见警察在逼近。
弗兰克打断她的问话,“因为他要耍猪猡。”他们大笑起来。
“别他妈的胡闹!”鲍勃·穆尔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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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尔从小路里径直一个人走了出来,手里没拿警棍,冲着特里迎面就是一拳。两个人一下子打成一团,混乱中把弗兰克绊倒在地。穆尔先站起了身,给特里戴上了手铐,又抬腿向弗兰克的耳后踢去。弗兰克蹲在那儿,脚还停在原地,鲜血渗出淌到了亮光光的黑色的皮鞋上。穆尔身上有的地方沾上了血迹,他大喊道:“弗拉德,快铐住那个家伙!”特里在地上边痛苦地扭动着边嚷嚷着他的胳膊断了。穆尔在他的耳畔轻声骂道,“我就是要把它打断,你这个笨猪!”然后又高声命令弗拉德快点行动,大约五六秒钟过去了,凯茨终于反应了过来。“警佐。”她边答应着边急急忙忙地动手。“用我的!”穆尔又喊道,冲着他的腰部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