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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凯丝·莱克斯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47

“她那天有没有什么特别计划?”

“没有。”

“她习惯在放学后直接回家吗?”

“一般是这样。”

“你想她那天放学后也是直接回家吗?”

“不,她准备先去看她父亲。”

“她常去看他吗?”

“没错。为什么我要不断地回答你们这些问题?我之前已经跟警方说过这些事,结果一点用也没有!为什么我要一遍遍回忆这些过去?我不想再谈这些事了!”

她的眼神充满悲伤,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过去以来我一直不停填写各种表格,回答各种问题,但是都没有任何帮助。茜儿人都已经死了,躺在坟墓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低下头低声啜泣着。没错,我们什么都查不出来。这位忙于种蕃茄的母亲正学习去埋葬痛苦的记忆,勇敢地活下去,而我却突然出现,强迫她揭开锥心的伤口。

看在老天的份上,我该走了。

我递给她我的名片,“没关系,托提尔太太。如果你实在想不起什么,也许真的就是不重要的事。”

我留下名片,公式化地把再联络的宣言讲了一遍。有事情再打电话给我。

我猜她永远也不会打这通电话。

我回家时发现戈碧把房门关上,房里非常安静。我忍住没进去看她,想她现在可能会排斥别人进入她私人的空间。我回房躺上床,努力想看点书,脑袋 里却回荡着托提尔太太的话——人已经死了——莫瑞钱伯也说过同样的话。没错,人已经死了,五个。这是残酷的事实。和莫瑞钱伯及托提尔太太一样,这些事一直 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不肯退去。

二十七

我一早就被收音机播出的晨间新闻吵醒,猛然发现今天已是7月5日,我竟忽略了昨天是美国国庆。人在异乡,吃不到苹果派、看不到烟火、更听不到美国国歌,我成为家乡庆典的局外人,为了弥补这种遗憾,我决定下次有美国球队来此比赛时,一定要去加油。

漱洗完毕后,我弄了点咖啡吐司,坐下来将报纸很快地浏览一遍,内容尽是谈论分离主义、经济危机、原住民问题、语言纷争;分类广告更加显现出这个社会的不安气氛——只卖不买。我待在这里能做什么?或许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怎么突然想起这些?大概是因为今天要送车检验,所以心情特别低落。我痛恨近几年这里对外国人居留的各种要求:护照、工作证明、关税证明、检疫证明、薪 资证明……通常我都是能逃就逃,今天却非得将车子送去检验。我是标准的美国人,虽然并不挑剔开什么车子,能发动就行,但就是不能没有车。没车的人就像断了 腿,哪里也去不成。

戈碧的房间依然听不到什么动静,她大概还在睡,我整理好应带的东西便自行出门。

9点钟送车入厂后,我走入捷运站。现在已过了尖峰时间,车厢内没有什么乘客。我盯着头上的各式广告,目光最后停留在捷运路线图上。整个地图由各种颜色的线条交错而成,白色圆点代表着车站的位置。

我正从吉龚地亚往东到巴比诺的绿线上。梧线则是围绕着山地,在山坡东边为南北向,之后呈东西向与绿线平行,然后在山坡西边再度转为南北向行 驶。黄线行驶于河底隧道,直到南岸圣海伦岛的隆吉维尔市才重新回到地面。魁北克大学站是这三条路线的交会点,一个大站,是城里最主要的交通转运站。

列车轰隆隆地行驶于隧道中,我在心里计算着站数,总共过去了七站。

我的目光沿着橘线北上,一站一站地往下看。魁北克大学、谢布鲁克、皇家丘地,最后是靠近圣爱德华区的泰隆街。伊莉莎白·康诺就是住在那附近。

我转向寻找玛格莉特住的地区。是哪一站呢?是派依九号车站,在绿线上。我从魁北克大学站往东数,它是第六站。

伊莉莎白家离魁北克大学几站?我再看过橘线。也是六站。

我感到脊背一凉。

法兰丝住的地方要在乔治瓦捷运站下车。橘线,从魁北克大学往西。还是六站!

天啊!

茜儿呢?不可能,捷运并没有开到圣安迪贝尔街。

葛丽丝呢?柏克延伸线。接近拉尔和罗斯蒙站。离魁北克大学站正好第三和第四站。

我盯着地图。三名被害人都恰巧住在离魁北克大学站六站远的地方。是巧合吗?

“巴比诺站到了。”广播声响起。

我抓起随身携带的东西,冲上月台。

10分钟后,我才刚踏进办公室,电话铃就响了。

“我是布兰纳博士。”

“你到底在干什么,布兰纳?”

“早啊,莱恩。什么事找我?”

“克劳得尔恨不得把我掐死,他说你四处骚扰受害者的家属。”

他等着听我辩解,但是我没答腔。

“布兰纳,我因为尊敬你,才会在他面前替你争辩。但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的好奇心可真会害死人。”

“我事先都打过电话,不过是问几个问题,又不犯法。”我不想平息他的怒火。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没有任何资格,就随便跑去敲人家的门。”话筒里传来他沉重的吸呼声。看来他快气炸了。

“我都打过电话了。”我说了个谎,因为我没打电话就跑去找托提尔太太。

“你又不是警察。”

“是他们自己答应见我的。”

“你搞不清楚你自己的身分!那不是你的工作。”

“打击犯罪,人人有责。”

“老天,布兰纳,你真的想气死我!”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着,”声音平静多了。“别给我找麻烦。我知道你有道理,但是侦查案件可不是儿戏。这些受害者需要专业的人来解决问题。”他态度强硬地说。

“好嘛。”

“茜儿的案子是我负责的。”

“你负责出什么结果没有?”

“布兰纳……”

“其他的案子呢?有消息吧?”

我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莱恩,原先的调查根本没用。法兰丝是18个月前遇害的,茜儿死了也有10个月。这凶手的行为令人发指,人神共愤,应该早点抓出来吊死。这就 是我对这个案子关心的原因。我只不过是去问被害人家属几个问题,克劳得尔先生就来找我麻烦,认为我是在扯你们后腿。时间越拖越长,这些案子最后终于会被人 遗忘,像其他许多案例一样,永远抓不到凶手。”

“我可没说你在扯我后腿。”

“那你的想法呢?”

“我知道克劳得尔先生恨不得把你钉死,而你想端他的屁股。如果是我面对他的刁难我也会这样做。但我希望你们两个却不要意气用事,把我的案子搞砸了。”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许久,才又开口。

“我不是说不希望你插手,我只是想把侦查的权责划分清楚。”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久久没人再开口说话。

“我想,我有新的发现了。”

“什么?”他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我可能找到被害人之间的关联性了。”

“什么意思?”他提高了尾音。

我也不确定我是什么意思。也许我只是钓钓他的胃口。

“中午吃饭再说。”

“你最好不要骗我,布兰纳,”他停了一下。“中午在安东尼的餐厅见。”

还好最近没什么其他的事忙,我可以专心在这件案子上,或许捷运站的巧合真是事情的关键。

我开始在电脑上检查档案里的地址资料,然后比较地图上的位置,在图上钉上大头钉。没错,法兰丝、伊莉莎白和玛格莉特三个人住的地方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都离魁北克车站六站远。而从圣杰魁斯的公寓到魁北克车站,只有短短几步路。

凶手有可能这样吗?在魁北克大学站搭上捷运,在第六站下车的人中选择一个下手。过去有发生过这种作案模式吗?通常这类变态杀手都会选择固定的 颜色、数字、动作举止,一步一步,准确地进行谋杀的步骤。然而,这个凶手除了车站距离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构成行凶模式的条件?

可是,茜儿和葛丽丝怎么解释?她们并不适合这个假设,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盯着墙上的地图,希望能找出答案。此时,仿佛听见墙上传来一阵拍嗒声。

“布兰纳博士?”

露丝·唐门站在门口。那是她的敲门声。

“阿莎!”

我差点忘了这只猴子。

“要我待会再来吗?”

我曾仔细读过她以前印给我的资料。当然,巴士终点站正好就在魁北克大学站旁。我将阿莎弃尸的地点钉上大头钉。这根钉子正好就位于在三角形的正中央。

它和这些案子有关吗?如果有,该怎么解释呢?是另一个受害者?还是被实验的对象?阿莎的事发生在葛丽丝死前两年。这些是否代表凶手先以动物做为试验品,然后再施行于人类身上?

我叹口气,坐回座位上。如果我告诉莱恩这些都只是假设,他一定会大失所望的。

露丝已经离开了。我待会得向她赔不是。待会要做的事太多了。

我翻阅受害者的资料,一个小时过去,还是无法抓出头绪。该让头脑休息一会儿了。咖啡时间。

我出去倒了一杯咖啡,回来时随便把报纸拿进来。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度坐回办公桌。

此时,一个感觉浮了上来。总觉得我已掌握所有材料,但就是无法拼凑成形。

好吧,布兰纳。有系统一些,这个感觉是刚刚才有的。你今天到现在做了什么事?做的事不多。看报纸,送车去检验,搭捷运来上班,翻看那些档案。

是阿莎吗?我的心里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应该还有别的。

是车子?

没反应。

报纸?

也许吧。

我又回头把报纸打开。报纸上仍是同样的新闻、同样的专栏、同样的广告。

我停下来。

广告。我在哪里看过这样的广告?我拼命回想。

在圣杰魁斯的房间。

我慢慢把报纸上的广告看过一遍。求职栏、失物协寻、车位出让、宠物出售、不动产广告。

不动产?不动产!

我翻开玛格莉特的档案,把照片抽出来。果然是。玛格莉特住的公寓墙上正挂着一张破旧的房屋出售广告。

那又如何?

想一想。

莫瑞钱伯,他是怎么说的?她不喜欢那个地方,所以才会想搬家。他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马上拿起电话拨过去。没有人接。

伊莉莎白呢?那房子不是她哥哥租的吗?也许房东想要把房子卖掉。

我检查档案照片,她住的地方看不到房屋出售的海报。可惜。

我再打一次电话找莫瑞钱伯。仍无人回答。

我又拨圭维尔·托提尔的电话。第二声铃响就接通了。

“你好。”愉快的声音。

“托提尔夫人吗?”

“我是。”怀疑的声音。

“我是布兰纳博士,昨天和你谈过的那位。”

“哦?”声音微微颤抖。

“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你说。”无可奈何的声音。

“在茜儿失踪那时候,你有打算出售房屋吗?”

“什么?”

“你去年10月是否想出售现在居住的房子?”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我只是好奇而已。”

“没有、没有。我从离婚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茜儿……我……这是我们的房子。”

“谢谢你,托提尔太太,很抱歉又打扰你。”我又一次令这位女士想起不愉快的过去。

这个想法根本不行,只不过是个愚蠢的想法。

我再试一次莫瑞钱伯先生的电话。在我准备放弃前,一个男性的声音传来。

“找哪位?”

“莫瑞钱伯先生吗?”

“请等一下。”

“喂?”第二个男性的声音。

“莫瑞钱伯先生吗?”

“我是。”

我对莫瑞钱伯先生提出同样的问题。果然,他们那时真的想卖房子,正在“雷马克房屋公司”刊登广告。他太太法兰丝死后,他才将广告撤回。没错,他认为广告的确刊登出去了,但他也不太确定。我谢过他后,便挂上电话。

五分之二了。有可能。也许圣杰魁斯是利用房屋广告犯案。

我打电话给现场监识小组。从博杰街公寓搜回来的东西,都还在证物室里。

我看了手表一眼——11点45分。该去和莱恩见面了。我还需要多一点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假设。

我再次检查伊莉莎白家的照片,一张接一张。这次我看到了。我拿起放大镜,对准那个可疑的东西,调整好焦距,细细地端详。

“对了!”

我将照片装进信封里,塞进公事包,匆匆忙忙往餐厅飞奔而去。

“热带天堂”就在附近,那里的餐点烂透了,上菜速度又慢,不过这小餐厅每到中午总是挤满了人,关键应该是老板的热忱服务。今天也不例外。

“今天好吗?真开心看见你,好久没见你来了。”我一进门就听到安东尼热情的声音。

“是啊!最近特别忙。”这是实话,但是,我总不能每天都吃加勒比海食物吧。

“唉,真是辛苦了。我们今天的鱼不错,现杀的非常新鲜,你一定要尝尝。我还留了最好的座位给你。你的朋友们都已经到了。”

“朋友们?还有谁在?”

“请这边走。”

这餐厅里大概有上百名客人,我跟着安东尼后面像走迷宫似地绕来绕去,最后停在尽头靠阳台处的座位前,莱恩坐在那儿,另一个人虽然看不见脸,但从那人的发型和服装,我已认出他是谁。

“布兰纳。”莱恩稍稍起身向我打招呼。他对我眨眨眼,示意我要小心。

好吧!希望事情不要太过分。

克劳得尔坐着没动,只对我点点头。

我在莱恩旁边坐下。安东尼的太太珍妮前来招呼,我点了无糖可乐,其他两人则要了啤酒。

“好了,到底有什么发现?”没有人像克劳得尔这样没礼貌。

“先点菜再说吧。”莱恩扮的是和事老。

莱恩和我先聊了几句关于天气的话。我们都同意天气很温暖。当珍妮再度过来时,我点了炸鱼特餐,他们两个警探点的则是牙买加特餐。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好吧,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供给我们。”莱恩开始说了。

“捷运。”

“捷运?”

“捷运每天流通四百万人口,就算我们锁定目标为男性,也有两百万个嫌疑犯。”

“克劳得尔,让她说下去。”

“案子与捷运间有什么关联?”

“法兰丝家住在从捷运魁北克大学站算起第六站处。”

“真是大发现。”

莱恩怒狠狠地瞪了克劳得尔。

“伊莉莎白和玛格莉特情况都一样。”

“嗯。”

克劳得尔没说什么。

“茜儿家距离比较远。”

“没错,葛丽丝的家又近了些。”

“圣杰魁斯的公寓离魁北克大学站只有几步路之遥。”

我们沉默吃了一会儿食物。我的鱼肉很干硬,薯条和米饭却腻得很,实在难以下咽。

“除了捷运之外,还有更复杂的发现。”

“喔?”

“法兰丝生前与她的丈夫想卖房子,他们委托雷马克公司刊登广告。”

这会儿没人插嘴了。

“玛格莉特住的公寓墙上也贴有雷马克的售屋广告。”

他们等我继续说下去。我先打住,翻开公事包,找出伊莉莎白家的照片,放在桌子上。克劳得尔叉起一块炸香蕉。

莱恩拿起照片,瞄了一会儿,一脸茫然地瞪着我。我拿出放大镜,指着照片上的一个小地方。这次他仔细看了许久,最后放下放大镜,什么话也没说。

克劳得尔慢条斯理地擦好手,把餐巾丢在盘子里,然后才拿起照片来看。他重复莱恩刚才做过的动作。当他看清楚照片上的东西时,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他看了很久,没说半句话。

“是邻居的吗?”莱恩问。

“看起来是那栋房子。”

“雷马克?”

“我想不会错。这几个字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可以放大照片再看。”

“要查这些售屋广告不难,这些广告都会刊登好几个月。以现在这种景气,说不定这广告会留到现在。”莱恩开始做起笔记。

“那葛丽丝呢?”

“我不知道。”我没问的原因是不想再刺激受害人家属。不过我没说出来。

“茜儿呢?”

“没有。我问过她妈妈了。她没有卖房子,也没刊登广告。”

“会是她爸爸吗?”

我和莱恩一齐转头看着克劳得尔。他看着我,这次声音谦逊多了。

“什么?”莱恩问。

“她常待在父亲家,说不定是他爸爸的房子要卖。”

“她死的那天正好要去她爸爸家。”我想起来了。

“她一星期总会在她爸爸家住上几天。”克劳得尔说。

“她父亲住在哪里?”

“惠斯蒙区,在巴赫街上的一栋豪华公寓,离谢布鲁克不远。”

我试想着附近相关的地理位置。那个地方就在市中心边缘,离我住的地方不远。

“就在公共广场那儿?”

“没错。”

“附近有捷运站吗?”

“不远处有一站,应该是叫艾得渥。”

莱恩看了手表一眼,挥手吸引珍妮的注意,然后在空中比出签帐的动作。我们付完帐,安东尼还送我们一人一大把糖果。

我一回到办公室就马上翻开地图,找出艾得渥车站,然后从魁北克车站往下数:一、二、三……就在我数到六时,电话铃声响了。

二十八

罗勃·托提尔的房屋出售广告已经刊登一年半了。

“这种高价位的房子大概很难找到买主。”

“莱恩,我没去过那一带,根本没概念。”

“我在电视节目里看过那里的介绍。”

“雷马克公司制作的?”

“是‘皇爵公司’。”

“那广告呢?”

“大概也是他们做的,我们正在查。”

“房屋外墙上有张贴广告吗?”

“有。”

“葛丽丝那里呢?”我问。

“她、她丈夫和三个小孩都与公婆同住。那房子从破土开工到现在,只有老当马斯先生一个主人,我想他已决心终老于此。”

我想了一会儿。

“葛丽丝的职业是什么?”

“家庭主妇,平常为教堂做点女红,有时也打点临时工,曾经在肉店工作过。”

“很好。”结果她却像块生肉般被人宰割了。

“她先生的职业是?”

“卡车司机,”他停了一下。“跟他爸爸一样。”

一阵沉默。

“想到什么了吗?”我问。

“捷运还是售屋广告?”

“两者皆是。”

“老天,布兰纳,我不知道。”又沉默了一会。“帮我模拟一下可能的情节。”

我开始试想案发情节。

“好吧!圣杰魁斯首先翻阅售屋广告,挑了其中一个地址,然后开始在附近徘徊窥视,最后选定受害者。他跟踪她,待时机成熟便下手。”

“那捷运站的巧合又怎么说?”我想了想。“他把猎杀当成运动。他把自己当成猎人,受害者就是他的猎物。博杰街的房子是狩猎小屋。他寻找售屋广告,跟踪这些女人,然后杀了她们。他只选定捷运车站可达的范围做为狩猎区。”

“就只有六个站的范围吗?”“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那他为什么专找售屋广告?”“为什么?下手容易。很多卖房子的家庭是留女人单独接待买家,他还可以先打电话去问,也能轻易进到屋里,假装看房子。”

“为什么是第六站?”

“我不知道,大概是这家伙的怪癖。”

聪明,布兰纳。

“他一定对整个城市的交通了若指掌。”

我们想了一下。

“捷运公司职员?”

“捷运司机?”

“维修工人?”

“捷运巡警?”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

“布兰纳,我不……”

“怎么?”

“茜儿和葛丽丝又怎么说?她们并不符合这六站的距离。”

“没错。”

再度沉默。

“伊莉莎白在市中心被发现,葛丽丝在圣伦伯特被发现,茜儿则是在圣杰罗。如果这家伙是靠捷运通勤,这范围不会太大了点?”

“说实在的,莱恩,我也想不通。但大部分受害者符合关于捷运和房屋广告的推测。当然凶手可能另有其人,可是拿圣杰魁斯来做假设,他的巢穴就在魁北克车站旁。他还搜集分类广告,这应该是值得追查下去的线索。”

“也对。”

“或许先从圣杰魁斯收集的分类广告查起,看看内容都是些什么。”

“好。”

我又有了另一个想法。

“我们何不做案情模拟?现在有足够资料去试了。”

“时髦的做法。”

“也许有用。”

我从他的话里可读出他的想法。

“先告诉克劳得尔,我可以私下做,看看有什么发现。我们很清楚法兰丝和玛格莉特的犯罪现场、死亡原因及尸体的状况,值得拿给他们做模拟。”

“你是指犯罪心态研究组织?”

“对。”

他嗤之以鼻。“他们是备而不用的组织,你得花上一个世纪的时间等他们的结果。”

“我有熟人在里面。”

“我想也是。”他叹了一口气。“做做也没什么不好,但就这一件事,别瞒着我和克劳得尔做别的事。这是我和他对你共同的要求。”

一分钟之后,我打电话到维吉尼亚洲,找道伯韩斯基。他刚好在忙,所以我留了话。

我再打给派克·拜雷。又是另一个秘书,另一个留言。

我想约戈碧一起晚餐,结果听到的是自己的电话留言。

打给凯蒂。还是答录机。

怎么一个人也找不到?

整个下午我都在等电话。我想和道伯韩斯基说话,我想和拜雷说话。我的脑子里有个时钟在跑,让我一直无法专心。算一算,下一个受害者何时产生?到了下午5点,我放弃等电话,下班回家。

家里一片寂静,既没有看见博蒂,也不见戈碧。

“戈碧?”或许她午睡还没起来。

客房的门依然紧闭,博蒂则赖在我床上。

“你们两个还真懒。”我摸摸它的头。“恶……该替你清理沙盘了。”它身上有股臭味。

“博蒂,最近实在忙昏了头,真抱歉。”

博蒂只是瞪着我。

“戈碧呢?”

博蒂伸了个懒腰。

我去清理沙盘,发现它把沙盘附近弄得一团糟。

“拜托,博蒂!就算戈碧不是个爱干净的室友,你也该弄好自己的东西。”

我开了罐可乐,看见苔录机里有一通留言。是我先前自己留的。戈碧听到我的留言了吗?还是她没听到电话铃响?也许她把电话铃关掉了。也许她根本不在。我走到她房门口。

“戈碧?”

我轻轻敲门。

“戈碧?”

敲门的力道强了些。

我打开房门探头进去,房间里到处散布着她的杂物:首饰、纸张、书本、衣物……一件胸罩挂在椅子上,衣橱里放着一只皮鞋、一只凉鞋。我注意到她的床十分整齐,显得与四周环境格格不人。

“这个臭女人!”

博蒂跟着我跑进来。

它看着我,跳上床,翻了两圈,然后停下来。我在它旁边坐下,再度感到胃部收缩。

“她又来了,博蒂。”

博蒂专心舔它的脚趾。

“连张字条都没留。”

它仍看着自己的爪子。

“我不要管她了。”我走到厨房,整理碗盘。

十分钟后,我慢慢平静下来,拨了她住处的电话。没人接。当然。我又试过学校的电话。一样没人接。

我荡回厨房,打开冰箱,关上。该吃晚饭了吗?我又打开冰箱,结果拿出的是可乐。回到客厅坐下来打开电视,耳朵里感到电视节目传来的罐头笑声,脑袋里想的却是变态杀人犯、戈碧和院子里找到的头盖骨。这三件事我全都没头绪。

我实在很气戈碧。心里有种被利用的感觉,却又挂心她的安危。加上担心再出现新的受害者,我的情绪已经低落到谷底。

也不知道呆坐多久,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我跳起来接电话,会是戈碧吗?

“喂!”

“请接唐普·布兰纳。”一个男人的声音。好熟。

“啊!约翰!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他是约翰山缪·道伯韩斯基,我的初恋情人,最好的顾问。我们是在北木营地开始相恋的,维系了一年,直到我们进入大学。他选择北部的学校,我则去了南 部。后来我主修人类学,认识了彼得;他则主修心理学,结过两次婚,最后都以离婚收场。几年之后,我们在一场学术研讨会上重逢,他成为研究变态杀人行为的专 家。

“我的声音唤起你对北木营地的回忆吗?”他问。

“永远不会忘记。”我唱出北木营地的营歌的最后一句。两人一起大笑起来。

“我收到你的留言,虽然不确定打到你家方不方便,但你留了电话号码,所以我还是试试看。”

“还好你打来,谢谢。”我打从心里感激他的来电。“我这里有点麻烦,得靠你的专业知识帮忙,可以吗?”

“唐普,你又找了什么事让我伤脑筋?”他假装沮丧地说。

记得在重逢的研讨会晚餐里,我们两个人都很尴尬,犹豫是否该重提当年往事,也不知道过去激情是否依然存在。这样的感觉实在很难言喻,就让回忆永远尘封,于是我们两人都没有再提。

“去年你说有个新的对象,现在呢?”

“结束了。”

“当我没提。约翰,我这里有几件状况十分雷同的谋杀案,我猜有可能是同一凶手连续犯下的。我把案情告诉你,你能给我一点专家的意见吗?”

“任何事我都可以提供你意见。”这句话他以前常说。

于是,我开始描述玛格莉特和法兰丝的命案现场和遇害的大概情形。我把这些受害者如何被肢解,如何被发现,以及我对捷运及售屋广告的假设——、说给他听。

“我没办法让那些警探相信我,确定这是一桩连续杀人案。他们说的也有道理,这些受害者的各方面条件都不完全相同。一个被枪杀,其他则不是。她们住的地方散布各地,并不是很集中。”

“喂!喂!等等,你全错了。首先,你描述的这些事实都是依据行为模式的原理做推论的。”

“没错。”

“相似的行为模式有助于推演案情,但看似不同的行为却也可能有共同处。犯罪者可能以电话的区域号码做为第一步去选择受害者,再用他们自己的其 他偏好去进行下一步。他们有可能用绳、用刀、用斧或是枪;有时盗取受害者的财物,有时则什么也不拿。我曾研究过的一个家伙,他每次杀人都用不同的凶器…… 你还在听吗?”

“喂。”

“同一犯罪者的行为模式不会永远相同。这些家伙在每次的犯罪过程中学习,他们从中学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杀人越多,他们的技巧就越好。”

“越来越变态。”

“另外,现场突发的意外也会影响犯罪者的行为,改变他的计划。譬如有电话铃响、邻居的经过,或是预备的绳索断了,都有可能让他临时做改变。”

“我明白。”

“别误解了行为模式的定义,些微的差异是可以被接受的。我们也常常会针对行为模式做研究。”

“你们做什么研究?”

“我们研究仪式。”

“仪式?”

“我的某些同事称之为‘签名’,或是‘留名片’。很多犯罪者会在多次的犯案里建立起他们独特的习惯,从中建立信心,并且相信这些习惯可以帮助 他们避免风险,不会被逮到。但是心理异常的犯罪者会有特别暴民的习惯,这些人的心里充满着怨气,驱使他们做出许多诡异的暴力行为,甚至于设计特别的行为步 骤,在这样的虐待过程中宣泄心里的怨恨,这就是我称其为仪式的原因。”

“这些仪式有什么不同?”

“通常犯罪者会先控制住受害者,再用各种方法去羞辱他们。所以你可以发现,受害者的年龄、外型并不见得是被害的关键,他们只不过是犯罪者的出气简。我曾有个犯人,他杀害的对象从7岁到80岁都有。”

“那你要怎么追查下去呢?”

“从他对待受害者的方式着手。他是用袭击的方式还是言语的挑衅去接近受害者?有没有肢解尸体?做案现场有没有奇怪的布置?是否带走任何东西?”

“但凶手也会因突发状况而改变他们的仪式,不是吗?”

“当然。不过他们靠进行这些诡异的仪式来化解心里的怨气,所以仪式进行才是他们犯罪的目的,逃避追查反而是件次要的事。”

“那你认为这个案子有没有同一凶手的签名呢?”

“当然。”

“真的吗?”我开始做笔记。

“我敢跟你打赌。”

“你稳赢的。你想这人是个性变态吗?”

我听到他移动电话的嘎嘎声。”性变态罪犯以受害者的痛苦为乐。他们并不只是想杀人,他们想要看到的是别人受尽折磨,当然,以此刺激他们的性欲。”

“再来呢?”

“你的部分说法可以支持这个假设。将物体插入阴道或肛门是这类家伙常干的事。你的受害者是在生前被攻击的吗?”

“至少有一个。其他的人因为尸体己腐烂,很难确定。”

“听起来就像是个性变态,剩下来最重要的问题是,凶手是否有进行性行为?”

“不知道,因为我们并没有在受害者身上发现精液。”

“还是有可能。我有个案例是罪犯借受害者的手自慰,然后割下受害者的手,再将手丢到搅拌机内碾碎。警察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关精液的证据。”

“你怎么逮到他的?”

“人总有失手的时候。”

“我们可以确定有三个女人被斩断手掌。”

“这或许合乎我们某些假设,不过还不能证明他就是个性变态杀人犯。我们只知道他在受害者生前即下毒手,这类连续杀人犯,不管是否为性变态,他们都有手法高明、计划周详的共同点。肢解尸体的行为并不见得代表他们是性变态,有可能只是为了弃尸方便。”

“那砍断被害者的手又怎么说?”

“还是一样。这也是一种伤害被害人的手法,并不一定与性行为有关联,有时只是凶手为了宣示受害者任其宰割。在这案子里,我还看不出有可以指述 凶手为性变态的证明。你说凶手原先并不认识受害者?她们受到残忍的重击,其中三个可能在临死前被硬物插入体内?这些事情综合起来可能就是他的特征。”

我不停地做笔记。

“查查这些凶手用来插入受害者的东西,它们是事先准备好的,还是就地取材。这有可能就是变态者的签名。”

我记下来,还特别注上星号。

“其他的性变态杀人犯有些什么特征?”

“同样的行为模式。找借口接近受害者,用残酷的手法控制、羞辱他们,借着受害者的恐惧和痛苦达到自己的性高潮,从受害者身上取些纪念品……”

我不停地在写,就怕赶不上他的速度。“什么纪念品……”

“谋杀现场取得的一些东西,譬如受害者的衣物、首饰,诸如此类的东西。”

“新闻剪报?”

“性变态杀人犯通常喜欢收集自己的新闻。”

“他们喜欢记录自己的行为吗?”

“各种媒介,像是地图、日记、日历、图书,有些人还会制作录音带。他们的乐趣不只是在杀人的那一刻,事先的跟踪和事后的回味都让他们兴奋。”

“既然他们善于躲避警方的追查,为什么明知这样会对他们不利,还敢冒险留下证据?”

“大部分的人自认高明,不相信警察能逮到他们。”

“那肢解下来的身体呢?”

“什么意思?”

“他们会保留起来吗?”

他沉默了一下。“不一定,有时候会。”

“那你对捷运和售屋广告的巧合有什么看法?”

“这些变态精心构思的谋杀行动都非常独特且复杂。有时他们设计的情节必须配合特别的地点,发生的顺序必须合乎规定;有时他们会要求受害者做出 特别的回应,所以他们会强迫受害者说某些话、做某些动作,或是穿特别的服装。但你要知道,这并不是变态杀人犯唯一的异常行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怪 癖。不要陷入针对性变态杀人犯的死角,心理学家怎么定位这种人并不重要,注意凶手留下的签名,他一定会留下自己的名片,那是让你逮到他的最好方法。好好利 用关于捷运和报纸广告的发现,去解开这家伙的布局。”

“总体来说,约翰,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如何?”

他停了好一会儿,长吁口气。

“唐普,我想你遇到一个难缠的家伙。他看来充满了仇恨,手段极其残暴。如果这家伙是圣杰魁斯,我猜不透他为什么要盗用受害者的金融卡。或许他 是个笨蛋,可是看起来并不像;或许有什么理由让他铤而走险,大概是经济压力吧。至于你院子里的头骨则是一种象征,他在向你传递某种信息,也许是想讥笑你, 也或许是想挑战你,看看你能不能捉到他。听起来你对这案子涉入很深,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从照片、头盖骨和你对我说的话里判断,这家伙真的是在向你挑衅。”

于是我告诉他那晚在修道院发生的事,还有跟踪我的汽车。

“天啊,唐普。如果这家伙再找上你,别跟他玩,他是个危险人物。”

“如果那天晚上的人就是他,为什么他不杀了我?”

“他没有想到会遇见你,所以还没做好杀人的准备。正如我前面所说的,他有自己偏好的杀人方式,或许他觉得还不能完全控制你,或许他没带偏好的做案工具,也或许你并没有显露出让他觉得兴奋的恐惧。”

“不符合他对杀人仪式的要求?”

“答对了!”我们又闲聊了会儿,谈到两人的其他老朋友,和我们在从事杀人犯罪研究之前的生活,直到过8点才挂上电话。

我伸长四肢,懒懒地躺着,回忆着往事,突然觉得有点饿。于是走到厨房,弄些微波食物强迫自己吃下去,然后拿起刚才做的笔记,重新整理一遍,约翰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他作案的间隔越来越短。”

我知道这点。

“他在向警方宣战。”

这我也了解。

“他或许已经在窥视你的生活。”

10点整,我上床睡觉。我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孤单。为什么我要把这些女人的谋杀案揽在身上?我现在成了某个变态狂的幻想对 象吗?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的判断?为什么我只能捧着微波食品对着电视发呆,就这样一天天逐渐地老去?我开始觉得想哭,刚才与约翰说话时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 绪,现在却抱着枕头开始痛哭,这枕头是我和彼得一起去买的,想起他那时不耐烦的表情,我更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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