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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凯丝·莱克斯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7:47

我的婚姻怎么那么失败?为什么我每天都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为什么凯蒂总是不满意她的生活?为什么我最好的朋友又摆了我一道?她会跑去哪里?不,我不要再想下去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子躺了多久,觉得生命一片空白,等待戈碧开门回来的声音。

二十九

第二天早上,我把昨晚和约翰讨论的内容摘要交给莱恩,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没有他的消息。

这个星期气温居高不下,白天我在尸体堆里工作,晚上则加人本地爵士音乐节的狂欢活动,与湿黏的人群一起挤在街上享受各式音乐。我决心忘掉戈碧,在连串的狂热音乐中,我似乎把对五名受害者的关心都抛至九霄云外。

而后,到了星期四,拉蒙斯打电话过来。他要我下星期二参加一个重要会议。务必出席。

我既不知道会议内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我参加。我到达时,里头已坐齐了拉蒙斯、莱恩、贝坦德、克劳得尔、查博纽、两位来自圣伦伯特辖区的警探。坐在主席位置的,是史蒂夫·帕提诺署长,在他右边则坐了一位检察官。

我进门时他们同时抬头,让人紧张到极点,可是我没办法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任何讯息。当我找到空位坐下时,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湿透,胃也开始不舒服,这会议是针对我召开的吗?是调查克劳得尔对我的控诉吗?

帕提诺立刻开始发言。于是我知道本案已成立专案小组,所有关于此名连续杀人犯的疑点都必须仔细侦查,将有六名警探全职调查本案,并由莱恩居中协调。至 于我还是从事自己例行的工作,但亦属于专案小组的编制内。会议室楼下设有本案专门办公室,一切相关档案皆会调集至此,所有人员必须详细了解七件案情,最近 一次专案会议将在下午召开,案情的发展将随时报告葛夫洛先生及检察官办公室。

我一头雾水地回到自己办公室,提出连续杀人犯的猜测也有个把月,他们一直没有采纳我的意见,现在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确定这是桩连续杀人案件?又怎么会是七件案子?又多了两名受害者吗?

没什么好想的,自然会有答案。

下午一点半,我走进位于二楼的专案办公室,四张桌子并合于中间,一面墙上已挂好黑板,两个警探正在房间尽头沉重地踏步,他们背后的墙上挂着令 人眼熟的蒙特娄地图和捷运路线图,还有七张注有姓名及女人照片的看板,其中五张脸孔早已深印在我的脑海中,另外两个却还只是陌生人。

克劳得尔只望了我一眼,其他的人则亲切地招呼我。寒喧几句之后,大家便各自坐定。莱恩从桌上找出会议笔记分给每个人,然后开口。

“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原因,还有各人应该负责的职务,我只有几件事要强调……”

他的眼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再回到桌子中间的档案上。“我希望大家仔细研读这里的资料,任何小细节都不能放过,虽然全部资料都会输入电脑,但那太慢了;从现在起,我们还是用老方法,当你们发现或想到任何可能与案情有关的线索,就把它写在受害者的看板上。”

大家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今天要更进一步地了解变态狂的行为,分析他们,看看这些人共同的爱好是什么?”

“通常是他们的猎物。”查博纽说。

“现在可能就有一个变态狂,穿过马路准备对他的猎物下手。”莱恩看着大家,“我们决定组成专案小组共同工作,就是希望以众人的力量逮到这个杂种。”

“你怎么知道只有一个?”克劳得尔说。

“有多少逮多少,没有一个能跑掉。”

克劳得尔撇撇嘴,手快速地在笔记本上划线。

“最重要的事是保密,关于案情的发展必须守口如瓶。”莱恩继续说:“绝对不能泄密。”

“帕提诺会宣市专案小组的成立吗?”查博纽问。

“不会。我们的工作是秘密进行的。”

“如果媒体知道这些案子可能是连续杀人犯所为,他们会像狗一样四处探闻,可见他们还没有得到消息。”查博纽又说。

“显然帕提诺还没有透露消息给新闻界。别问我原因。他现在并不希望媒体知道太多,或许稍后情况会有改变。”

“媒体就像苍蝇般新人。”贝坦德说。

“那就得斗智慧了。”

“他们不会得逞的。”

“好了,别扯太远,我们得开始进入状况。”

莱恩对每件案子都做了简报。我默默坐着,脑袋里却是千头万绪,会议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东西,许多是我曾经想过,也和道伯韩斯基确定过的事情。

肢解尸体、攻击生殖器、房屋广告、捷运车站,有些人已经符合这些假设,那其他的人呢?葛丽丝工作过的肉店离圣罗伦街只隔了一条马路,接近圣杰 魁斯的公寓,靠近魁北克大学捷运站。这就对了。五个人里有四个人符合假设。根据约翰所说的,肯定凶手是同一人的假设应该可以成立。

在我们继续讨论的时候,莱恩说服帕提诺向犯罪心态研究组织提出书面申请。约翰同意优先处理这件案子。我们将成堆的资料传真给他,三天后帕提诺收到了简报,立刻决定正式开始行动。

我觉得有些安慰,却又有些气恼。我的说法终于得到支持,但这些家伙就这样轻松地接收我辛苦的调查结果,然后把我甩在一旁。再开会时,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犯罪心态研究组织是否提出可追查的嫌犯特征?”

莱恩拿起一份报告,开始照念。

“男性、白人、法裔。教育水准不高,大概初高中程度,有前科……”

“什么前科?”贝坦德问。”性伤害、偷窥、打猥亵电话、暴露狂。”

“有趣的家伙。”克劳得尔说。

“我觉得他是个白痴。”贝坦德说。

克劳得尔和查博纽同时发出嗤鼻声。

“狗屎。”克劳得尔说。

“假英雄。”查博纽说。

“这混蛋到底是谁?”凯特林怒道,他是圣伦伯特来的警探。

“有可能是那个闯进人家屋子,把女主人的睡衣做成假人,然后用刀乱砍的家伙。这可能要追溯至五年前。”

莱恩继续,把报告内容读出来。

“有计划的谨慎型罪犯,可能会设计圈套诱骗受害者,或许利用房屋广告,或许利用征婚广告……”

“为什么?”另一位来自圣伦伯特的警探罗素也开口了。

“由他的躲藏地发现的。总不能把被害人带回家当老婆吧。”

“或当妈咪。”克劳得尔说。

莱恩回到报告内容。“他可能选择过,准备一个偏辟地点进行犯罪。”

“那个地下室吗?”凯特林说。

“不可能!吉伯特在那里到处洒过药液,如果有血迹反应,早就发现了。”查博纽说。

再回到报告。“如此极度残暴的行为显示出犯罪者内心巨大的怨愤,他或许想借此报复过去的遭遇,或许想以怪异的性迫害来满足权力欲,也或许是为了满足某种宗教狂热。”

“怎么说呢?”罗素问。

“譬如插入下体的雕像,还有茜儿是修道院附近被发现,葛丽丝也一样。”

接下来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声响,走廊上响起一双高跟鞋音,逐渐接近,而又远离。克劳得尔用笔轻敲出声音。

“这报告里的可能、或许未免太多了些。”克劳得尔说。

他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连续杀人犯的假说成立,这种态度让我十分愤怒。

“也有太多的可能、或许我们马上会接到另一桩杀人案。”我生气地说。

克劳得尔紧绷着脸,没再答腔。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片凝重。

“道伯韩斯基博士有对凶手做未来行为预测吗?”我问,平静多了。

“只有短期的行为预测,”莱恩说,继续回到报告上。“嫌犯有自我失控迹象,连续杀人成功使他更加大胆。做案的时间间隔可能逐渐紧缩。”他合上卷宗,补上最后一句,“他马上就会再杀人了。”

又是一阵沉默。

莱恩看看表。我们呆坐在那里,像一排机器人。

“那么,我们开始进行这些档案调查,若有任何发现便马上补上。克劳得尔、查博纽,玛丽奥的案子是蒙特娄警局的,所以请你们再做进一步调查。”

他们一起点点头。

“康丝妲的案子是魁北克警局的,我会再去查她的案子。至于其他五名被害人属于较近期的案件,目前资料大致十分完整。”

我对后来发生的五件案子可以说是倒背如流,于是决定从康丝妲和玛丽奥的档案看起,这两件案子分别发生于1988年和1989年。

康丝姐·皮德在印第安水源保留区内的一问废弃房屋里被发现,她的尸体半裸,已腐烂得差不多。玛丽奥·高提耶则被弃尸于凡登车站后的空地,凡登 是往西郊的火车转运站。两个女人生前遭到严重的殴打,脖子上还有勒痕。康丝妲29岁,玛丽奥32岁,两人均未婚且独居。调查报告没什么特别,该问的都问 了,却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又是两件悬案。

我花了三个小时比较这两件案子和其他五件,发现她们少有共同处。这两个女人生前都是妓女,这是她们的案子之前不受重视的原因吗?

我看着她们的档案照片,长相虽然截然不同,却也有相似的地方:苍白脸上浓艳的妆,和一双冷摸无生气的眼睛。

摊开犯罪现场照片,我可以看到康丝妲陈尸的弃屋卧室,她的头几乎被打烂;而高提耶则陈尸于车站后的灌木丛内,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右眼也被捣烂。她们曾遭受的种种残酷虐待,在我们的调查下一一浮上台面。

我阅读验尸报告、药物测试和警方的笔录,仔细研究所有的访谈记录和警探的工作摘要,不论是受害者生前死后的一切细节我都拿出来推敲,希望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惜并没有太大效果。

我可以感觉身旁有人定来走去,也听到有人谈笑的声音,但我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等我结束所有的研究工作,时间已超过下午5点,办公室内只剩下莱恩。他正盯着我瞧。

“想去看吉普赛人表演吗?”

“什么?”

“听说你喜欢爵士乐?”

“没错,不过爵士音乐节已经结束了。”谁告诉他这些的?他现在是在约我吗?

“街头表演虽然结束了,市区里还是有地方可以欣赏表演。我知道一个很棒的吉普赛乐团在旧码头那里演出。”

“莱恩,还是改天吧。”其实我很想和他出去,只是不是现在,调查工作正在进行,我还没抓到那只禽兽。

“好吧!不过你总得要吃饭的。”

这倒是实话。不过,我虽厌卷抱着微波食物孤单的打发晚餐,却也不想又看到克劳得尔出现。

“这该不会又是……”

“我们可以叫客披萨,边吃边谈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工作晚餐吗?”

“当然。”

我脑袋嗡嗡作响。

我想讨论案情吗?当然。一来我想了解这两名受害者的案情,二来也好奇这个专案小组组成的内情。我必须弄清楚我在这个小组里该做些什么?得回避些什么?

“好啊,想去哪家餐厅。”

“安奇拉餐厅。”

那里离我的公寓很近。我想起上个月凌晨4点的电话,想到他的那个“朋友”。算了!别想太多,他不过是想吃披萨,又想我可以把车子开回家停好。

“这样对你很方便吧?”

“确实方便。”

对什么方便?我没问。

“那好,待会在那儿见——30分钟后。”

我先回到家,喂好博蒂,然后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不用放下来,也不用化妆,这只不过是顿工作晚餐。

晚上6点半,我和莱恩坐在餐厅里各自喝着啤酒和可乐,等待披萨上桌。他的那一半特别吩咐过厨师不加羊奶起司。

“你实在没口福。”

“我讨厌羊奶味。”

“古板。”

我有自己的喜好。

闲扯一阵后,我转移话题,“为什么会把康丝妲和玛丽奥的案子放进来?”

“帕提诺要我回溯自1985年以来魁北克警局末破的谋杀案,克劳得尔负责在蒙特娄警局找,各地区警探也被要求做一样的调查。到目前为止,只找到这两件。”

“只有清查魁北克省?”

“也不尽然。”

刚好侍者送上餐点,我们暂时停止交谈。

“为什么说也不尽然?”

“起初帕提诺要求我们调查蒙特娄地区的案件,当犯罪心态研究组织的报告出来后,他又要求我们按照报告里的建议去查,所以我们也查了山区一带的档案。”

“结果呢?”

“没有,看来这家伙不爱乱跑。”

两人沉默地开始吃东西。

莱恩再度开口:“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花了三个小时阅读这两件案子的资料,觉得它们并不符合其他案件共同的假设。”

“因为她们是妓女?”

“除此之外,虽然这两个案子的凶手手法同样残酷,可是却显得较……”我一时想不出可用的形容词,看着眼前黏糊糊的披萨,突然有了灵感。“一团乱。”

“乱?”

“对,乱。”

“天啊,布兰纳!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没看过玛格莉特或是法兰丝的公寓吗?与康丝妲的命案现场一样惨。”

“我不是指现场血腥的情况。康丝姐和玛丽奥的死法看起来太过……杂乱,不像其他受害者,凶手的每一个步骤仿佛都经过设计:闯入她们的住宅、有个人专用的武器。你在现场永远找不到凶器,对吗?”

他回头表示同意。

“你们在玛丽奥的身上发现做案用的剪刀。”

“可是找不到指纹,表示凶手可能早有计划。”

“案子发生在冬天,凶手应该会戴手套。”

我喝了口可乐。“玛丽奥的尸体脸朝下,康丝妲则是横躺着,上衣已被撕裂,裤子被脱至脚踝处,看来凶手赶着逃离现场。反过来想在法兰丝和玛格莉 特的档案照片里,可以发现她们都被平放在地上,双腿打开,双手则摆出僵硬的姿势,活像个芭蕾舞娃娃。老天,玛格莉特的尸体不就像是在踮着脚尖跳舞吗?另 外,她们的衣物破碎在一旁,身上全裸。凶手如此做的目的在展示他的战利品。”

莱恩没说话,侍者过来问我们还要点什么,正好通知他结帐。

“我只是有个感觉,这两件案子不是同一类。我也不一定对。”

“我们会努力把答案找出来。”

莱恩拿起帐单,举起手摆出“不要抢着付钱”的姿势。“这次我请,下次再让你请。”

他不理我的抗议,挥手要我安静。突然,他伸了食指,轻轻划过我的嘴唇,然后拿到我面前。

“起司没擦干净。”他说。

顿时,我满脸通红了起来。

回家后面对的还是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人在家。虽不意外,却希望戈碧能有消息,至少让我有办法把她留下的衣物送回去。

我倒在沙发上看电视,脑袋里想的却是康丝妲和玛丽奥与其他案子间的关联。康丝妲是印第安莫哈维克族人,这是她在刚纳维克遇害的原因吗?不过其他的受害者清一色都是白人。

四年多前,印第安人弄断联系当地的梅西耶桥,造成通勤两地的人极大的不便,可见保留区与邻近地区居民间的重重问题,但这会与案情有关吗?

玛丽奥和康丝妲两人以卖淫为业,其他人却都是良家妇女,如果凶手并没有特定选择对象,为什么在七次犯罪里重复两次找上妓女下手?

我认为法兰丝和玛格莉特的死亡现场呈现出凶手的作案仪式,这种假设不知道是否正确?或许凶手只不过是临时起意。我看不出凶手作案有任何宗教上的暗示,如果我错了,那他想表达的又是什么呢?

想到后来,我恍惚的进入梦乡。我梦到自己在缅恩区的街上,面对一幢破旧的旅馆,而戈碧竞出现在旅馆楼上的窗口,还可以看见她前后隐约有人影在 动。我想走过去,但旅馆门口有几个女人拿起石头砸我,阻止我前进。然后我看见一张脸孔出现在戈碧旁边,那人居然是康丝妲,她正拿起一件洋装形式的衣服要套 上戈碧的头,戈碧拒绝,双手疯狂地挥舞着。

一颗石头击中我的腹部,我痛得惊醒过来。博蒂正坐在我的肚子上,眼睛正盯着我看。

“谢谢你叫醒我。”

我把博蒂抱下沙发,起身坐着。

“你想这怪梦是什么意思?”

这个梦其实不怪,潜意识用某种暧昧的形式反映出我最近的生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亚瑟王,屡次在魔法师梅林的猜迷游戏里挫败,他绝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你必须拼命思考,自己解决问题。

让我想想,砸过来的石头代表什么呢?戈碧是让我担心的朋友。我还梦到缅恩区、一群妓女和康丝妲。康丝妲正要强迫戈碧更衣,戈碧则大声呼救,这景象让我觉得恐怖。

康丝妲和玛丽奥生前都是妓女,戈碧也和妓女一起工作。戈碧不见了,这些事情有什么关联吗?戈碧该不会真的遇上麻烦吧?

我试着说服自己是被戈碧摆了一道。她经常像这样利用我,但我却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在梦里她背后还有一个人影,那会是谁?她看起来非常害怕。但她连张字条都没留就离开,我又能做什么。

“好吧!戈碧博士,看我能不能找到你。”

我走到客房,该从何找起呢?我已经把她的衣物打包收到储藏室里,实在懒得再去翻动,就从垃圾着手吧。

我倒出垃圾桶内的东西:面纸、糖果纸、买衣服的收据、提款机收据,和三个揉掉的纸团。

打开其中黄色的纸团,上面是戈碧的字迹:“我很抱歉,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如果……”

她就写到这。是准备给我的字条吗?

我打开另一个黄色纸团:

“我是绝不会被吓倒的。你这个危险人物一定是……”

她又只写了两句。是被打断的吗?她到底想写什么?谁是收信人呢?

第三个纸团是白色的,而且比较大。我一打开这个纸团,顿时打了个冷颤,巨大的恐惧感迎面袭来。我双手发抖,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这张纸上是一幅用铅笔画的图,看得出画的是个女人,她的乳房和生殖器官被夸大描绘出来,四肢和脸孔则只是概略带过。画中女人的腹部被剖开,里面的器官跃出来排列在人形四周。在最左下角,有一行陌生的字迹:

“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去哪里,都挡不住我。”

三十

我觉得全身发冷。噢,天啊,戈碧。你到底碰上什么事?你在哪里?我望着戈碧凌乱的房间,这是她的习惯?还是仓皇逃离的结果?

戈碧写了一半的字条准备要给谁?给我还是给跟踪她的人?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什么?这个危险人物一定是什么?看着手里怪异的素描,仿佛看到玛格莉特的x光档案,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千万不要是戈碧!

冷静点,布兰纳。思考!

电话!我打到她公寓和办公室,都是答录机。

冷静。

她母亲在哪里?我翻出她母亲的电话,拨电话过去。一位讲法语的老太太接的电话。戈碧没有去过那里。

现在怎么办?戈碧近来交往的朋友我一个也不认识。

找莱恩帮忙?

不行。他又不是我的保镖。更何况,我该怎么向他解释?

别急,冷静思考。我拿出一瓶可乐。是我太紧张吗?我回到客房,再看一次素描。太紧张?天啊,我根本太不够积极了。我再翻开电话簿,找到约翰的电话,赶紧打过去。

“喂?”

“约翰,我是唐普。”

“天啊!一星期两次电话,我想你是不能没有我了。”

“超过一个星期了。”

“差不多啦!有什么事吗?”

“我……”

他听出我声音不对,立刻收起开玩笑的态度。“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跟我上次提到的那些案子有关。”

“又怎么了?我用最快速度做出犯罪行为分析,那些警探看完应该会相信你的推测。他们还没看到报告吗?”

“看到了,而且他们的态度完全改变。现在已经成立专案小组,全面追查。”

我不知道该如何把戈碧的情况告诉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我能请教你一些问题吗?一些额外的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问……”

“布兰纳,你尽管问就是了。”

从何说起?我该先打个草稿才对。现在我的思绪就像戈碧的房间一样乱。

“这些问题可能离案情稍远一点。”

“没关系,直接说。”

“我想问你关于你所说的‘性迫害罪犯’的事。”

“请讲。”

“这类罪犯有可能只是跟踪、打骚扰电话给被害人,而不再有进一步的威协行为吗?”

“有可能。”

我开始把问题导向那张素描。

“你说过暴力犯罪者会有留下记录的倾向,像录音带或绘图?”

“没错。”

“性迫害犯罪者也会这样做吗?”

“做什么?”

“做画图之类的事。”

“有可能。”

“从这样的绘画内容里,可以看出罪犯的暴戾程度吗?”

“那倒不一定。对某些人来说,他们借画这样的图片来舒解心里的暴力,而不必真正去犯罪。不过也有人借此激发他们的犯罪欲。另外则有人以此做记录,重现他们的犯罪行为。”

太好了。

“我发现一幅素描,里面的女人胃被划开,内脏散落四周,你有什么看法?”

“米罗的维纳斯也没有双手,有时候很难界定艺术品、解剖图,还有性迫害产物间的差别。”

我沉默了一下,犹豫该不该告诉他更多。

“你说的素描是从圣杰魁斯那里搜出来的吗?”

“不是。”我是从客房的垃圾筒找出来的。“你说这类罪犯的暴力行为会由小至大,逐渐增强吗?”

“对。起初他们可能只是暗中偷窥,或是打些骚扰电话。有些人只做到这里,有些人则会更进一步,像是开始对受害者暴露自己的身体,跟踪或是闯入受害者家里,更甚者可能动手强暴或是谋杀受害者。”

“所以这些性变态并不一定会使用暴力?”

“你真的对性变态这么有兴趣?不过你说的没错,这类变态狂有时会以别的方法来满足自己,像是使用无生命的物体、动物,也有些人能找到愿意配合的同伴。”

“愿意配合的同伴?”

“指那些愿意顺从他们怪异要求的人,像是妻子、女朋友或是花钱买来的人。”

“妓女?”

“当然,许多妓女愿意有限度地配合嫖客提出的怪异要求。”

“这样可以减低变态狂的犯罪欲?”

“只有在这些女人愿意配合的时候。当她开始厌烦,不愿再做出气筒时,便有可能拒绝,或是威协要公开变态狂的行为。于是变态狂一怒之下会杀掉他的性伴侣,之后就乐在其中,无法停止。”

有时候我实在听不懂约翰的话。

“等等,无生命的物体是指哪些?”

“图片、玩偶、衣服,任何物品都有可能。此外,他们通常对黑人、同性恋及妇人怀有强烈的恨意,还会以角色扮演的方式来进行他们的变态行为。”

我听见他那边传来“歌剧鬼影”的乐声。

“如果一个变态狂借物品来泄愤,就比较不容易动杀机吗?”

“或许。问题是这种替代品可以满足他多久。今天一张照片可以满足他,明天就不一定了。”

“一个变态狂会同时有两种不同的行为模式吗?”

“同时?”

“杀掉某些女人,而对另外一些却只是跟踪、骚扰。”

“当然,被害者的行为有可能影响变态狂的决定。她的举动或许让他觉得受辱或被排斥,或是说错话、走错方向,这些不自觉的行为会造成不同的结果。别忘 了,在找上他的猎物前,这类连续杀人犯其实都没有见过被害人,她们只是他梦里的角色,他派给不同的女人不同的角色。他可能是个好丈夫,只出外猎杀陌生人; 他可能视甲女子为俎上肉,对乙女子却极其友善。”

“也就是说,即使变态狂已经开始杀人,他还是有可能再恢复以前较温和的行为模式。”

“有可能。”

“也就是说,一个看起来没有大碍的窥探者,也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冷血杀手。”

“当然。”

“一个只是跟踪、打骚扰电话、寄恐怖图片的变态,即使他总是离你远远的,也有可能是个危险炸弹。”

“你指的是圣杰魁斯?”

“我有说吗?”

“我只是猜测你在讲他,或是某个你们在调查的嫌犯。“

“约翰,这是个人事件。”

“什么意思?”

我把戈碧的恐惧、失踪,我的愤怒、担心,一切都告诉了约翰。

“该死!你怎么会卷入这种事情?这家伙听起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这个窥探戈碧的人不是没有可能是圣杰魁斯。他同样喜欢跟踪女人,没有内脏的女人 图片代表他异常的性生活,和伤害他人身体的嗜好。就像圣杰魁斯,或是其他变态,杀害女人后还要分割她们,将尸体肢解。你认为呢?”

我没有开口。

“戈碧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家伙的行为?”

“我不知道。”

“是在这几件案子爆发之后吗?”

“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并不多,我只听说这家伙常和妓女混在一起,用钱满足性欲,喜欢把玩女人内衣,随身携带刀刃。大部分女人对他都没好感。”

“唐普,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告诉专案小组的警探,让他们去查一查。虽然你说戈碧经常这样神出鬼没,可能只是你瞎操心,但她总是你的朋友,加上你也曾遭受陌生人的威协。想想那块头盖骨,和那个跟踪你的男人,所以还是小心点好。”

“或许吧!”

“戈碧在向你求救后失踪,要求他们替你查并不过分。”

“是啊,克劳得尔会马上冲出门,随便抓个‘睡衣人’回来。”

“睡衣人?哪来的名词?你大概和警察混在一起太久了。”

这名词怎么冒出来的?应该是上次那件闯入卧房的案子吧?

“曾经有个疯子闯入民宅,用女主人的睡衣做成假人,再把假人乱捅几刀。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们叫他‘傻蛋’。”

“你们那么多年都抓不到,这家伙可一点都不傻。”

“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因为他的行为活像个智障。”

约翰又说了一些事,但是我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了。所有的事情在脑袋里闪过:傻蛋、内衣、刀子、叫茱莉的妓女陪那个变态玩性游戏、分尸素描上的文 字“都挡不住我”、博杰街的公寓里发现用X记号标记起来的新闻剪报、在我院子里发现的头盖骨、清晨4点出现的戈碧、家里凌乱的客房。

“约翰,我得挂电话了。”

“唐普,答应我你会听我的话。虽然我们没有证据,但跟踪戈碧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要抓的凶手。如果真是这样,你的处境将非常危险。他有你的照片,知道你是谁,住在哪里,更视你为必须去除的障碍。葛丽丝的头骨或许就是他的杰作。”

约翰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我的思绪早已飞至别处。

我开了30分钟的车才通过市中心,到达缅恩区,找到上次停车的那条巷子。巷口有一个酒鬼倒在墙脚,他一看到我,便伸手向我要钱。

我掏掏口袋,丢了一个铜板给他。也许他可以帮忙看车。

这一带是缅恩区夜游者的天堂,到处可见乞丐、妓女、吸毒者和观光客,上班族成群拥挤在一起狂欢作乐。这里是某些人的快乐地,对某些人来说却是地狱。

和上次漫无头绪乱闯,这回我心里已有计划。我走向圣凯萨琳街,希望能找到珠儿·坦贝。但事情并不顺利,她并没有在经常出没的格兰纳达旅馆前出现。

我走在街上,打量着那些女人。没有人手上拿石头,这是个好现象。再来怎么办?从上次和这些女人接触过后,我知道很多不该做的禁忌。然而,这也让我不知道该如何追下去。

我有一个原则,当没把握时,绝不轻易尝试。只要不确定,就不要轻易下注、不要下定论、不要莽撞。每当我违背这个原则,结果总是让我悔不当初。今天我决定坚守这个原则,小心行事。

我找到一个水泥块,把上面的碎玻璃拨掉,坐下来,眼睛直盯着格兰纳达旅馆四周。我等。等待又等待。

我望着附近的景象,开始玩起编剧的游戏,想像这些年轻、迷惑的人们,是怎样在如此的环境里被诱惑,被引人黑暗的深渊。

直到清晨3点,编剧本的游戏已经无法让我提振精神,疲倦、失望的情绪开始挫败着我。虽然我知道盯梢并不是件有趣的差事,却也没想到会如此枯燥。我喝下的咖啡足以灌满水族箱,所有可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聊游戏我都试过。满街的妓女混混,就是没有珠儿的身影。

我站起身伸展四肢,心里暗暗发誓下次绝不要再来这里。当我望向自己停车的地方时,突然看到一部白色的庞蒂克骄车正绕过街口停下来,一个熟悉的橘色头发和露背装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那是珠儿·坦贝。她拍拍车门,对驾驶说了几句话,白色车子加速离开,她则转身回到旅馆门口的两个姐妹身边坐下。这三个女人其实看来和一般长相的家庭主妇没什么两样。不久之后珠儿起身准备离开,我也起身跟在她后面。

“珠儿?”

她转身,脸上满是诧异神情。她打量着我,并没认出我是谁。

“唐普·布兰纳。”我微笑着说。

“你准备写书吗?”她有着柔软的英国南方口音,混杂着美国南部的独特节奏。“你想写什么?《我在妓女间的生活》?”

“或许会卖钱喔!”我笑了起来。“我能和你谈谈吗?”

她耸耸肩叹了口气。“你还在找你的朋友吗?”

“我在等你,但没想到你这么晚才出现。”

“生意总是要做的。”

“也对。”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我的鞋音伴随她身上手链的叮当声。

“我不找戈碧了,或许她有意躲起来。一个星期前她曾出现过,然后再度消失,我想等她以后自己再来找我。”

我观察她的神情,她却只是耸耸肩,没答腔。

“其实,我是想找茱莉谈谈。”

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我,脸上充满倦意。她从胸前掏出一包香烟,叼出一根,划上火。然后对着空中吐出烟圈。

“宝贝,我想你该回来了。”

“为什么这样说?”

“你还在查那个变态杀人犯,对吗?”看来珠儿·坦贝不是笨蛋。

“我总认为这件事有点蹊跷。”

“所以你认为茱莉的恩客有嫌疑?”

“我想和他谈谈。”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用鲜红的指甲轻弹烟灰,然后看着溅出的火星慢慢飘落在人行道上。

“我再讲一遍,或许他有浆糊脑袋和怪异的性格,但他绝没本事杀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只是这种人都一样,我会特别小心。”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会做坏事?”

“小姐,这里没什么好事发生。”

“他最近出现过吗?”

她打量着我,似乎在考虑些什么,我猜一定不是好事。

“有,我看过他。”

我耐心等着。她吸着烟,看着过往的车辆。

“没看到茱莉。”

她又吸了一口烟,闭上眼睛,把烟含在嘴里,然后用力往上吐。

“也没看到你朋友戈碧。”

有眉目了。我该推她一把,让她再多说一些吗?

“你想我能找到他吗?”

“坦白说,如果没有人当向导,我不认为你会找到任何人。”

出人意料的好结果。

她吸了一口烟,扔掉烟屁股,用脚在地上踩熄。

“好吧!就让我们来找些麻烦。”

三十一

珠儿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喀啦地响着。我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里,不过都比原先枯坐在那里好。

我们朝东走过两条街,经过圣凯萨琳街后穿过一块空地。珠儿走得很快,而我只能跟跑跟在后头。搞不懂她怎么能在满地垃圾和杂草的柏油路面上行动自如。

我们在一幢没有招牌的木造建筑前停下来。窗户都漆成黑色,上面还挂着圣诞节的灯串,使屋内透出一股晦暗的红光,仿佛在召唤人们夜生活的来临。进屋后我 小心环顾四周,墙上装饰着圣诞树及啤酒广告,一边是整排黑色木头桌子,配上红色喷漆的凳子,另一边则堆满了啤酒箱。空气中充满了香烟、低劣酒精、呕吐物及 汗水等等难闻的气味,我开始紧张起来。

珠儿和肤色黝黑的浓眉酒保打了个招呼,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我们。

珠儿缓缓走向客桌,仔细打量坐在那里的每张脸孔。一个坐在角落的老人叫了她一声,举起啤酒要她过去。珠儿抛给他一个飞吻,而那老人则对她竖起中指。

我们走过第一张座位时,一只手从座位中伸出来,拉住珠儿的手腕。珠儿用另一只解开这只怪手,把它推回原来的地方。

“休息了,甜心。”

我把手插进口袋,紧跟着珠儿往前走。

到第三张座位时,珠儿停下来,双臂抱胸,缓缓摇摇头。

“在这里。”她叫起来。

这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她手肘支在桌上,双手抱头,呆呆地瞪着眼前的一个玻璃酒杯里的黄色液体。我看见她油腻的棕色头发和带着斑点的苍白脸颊。

“茱莉。”珠儿叫道。

没有回应。

珠儿自动坐了下来。我也跟着坐进座位,觉得安全多了。珠儿点根烟抽了一口,又提高声音喊:“茱莉。”

这次茱莉有反应了,缓缓抬起头。

“茱莉?”她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仿佛才刚睡醒。

一看到他的脸,我便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我的天啊。

我看到的是一张失去生命的脸。灰白的肤色配上破裂的嘴唇,和空洞阴郁的眼神,似乎被人夺走所有的生命力。

茱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似乎我们的影像久久才在她脑海里成形。

“可以给我来根烟吗,珠儿?”她伸出颤抖的手,横过桌面,手肘内恻隐约看到紫色的痕迹,手腕血管上则有一些灰色横纹。

珠儿点了支烟给她。茱莉大口地吸着,把烟含了很久,然后才喷出来。

“真好,噢,太舒服了。”她叫着。她的唇上粘上一小块从香烟滤嘴剥落的纸屑。

她又吸了一口,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吸烟的乐趣中。我们等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珠儿看了我一眼,眼神十分复杂。我决定让她先开口说话。

“茱莉,生意好吗?”

“还好。”她还是用力吸着香烟,从鼻孔喷出两道烟柱。我们望着烟雾缓缓上升,在灯光照射下在半空中映出一片红色。

珠儿和我默默地坐着,等茱莉抽烟。她好像一点也不奇怪我们为何出现在这里。我猜她一定有别的心事。

一会儿之后,她把烟抽完了,将烟屁股按熄,然后看着我们,似乎在想我们能带给她什么好处。

“我今天还没吃东西。”她说。和她的眼神一样,她的音调也是平坦和空洞。

我看了珠儿一眼。她耸耸肩,又点起一根烟。我环顾四周,没看到菜单,也没有价目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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