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轮到下一只手套。”
我们重复前面的所有程序,在汤格厨房里找到的那只手套。其中关于锌和硫磺的部分与前者相似,但钙的成分却较多,但看不见有铁、矽和镁的成分。我们做了许多次,结果都是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
“制造商制作乳胶时,配方多少会有些出入,甚至同一家厂商的产品都可能会有些微的差别。”
“所以这两只手套并非一双?”
“它们甚至不属于同一品牌。”
面对这种结果,我顿时乱了方寸。
“还有什么x光检验可以找到更多的线索?”
“现在用的这种X光仪可以清楚地显示出样本的成分和化学结构,还有一种X光可以分析物体的结晶构造,可惜乳胶制品并没有结晶构造,所以应该帮不上忙。我认为这两只手套绝对不会出于同一家厂商。”
“它们有可能是同一盒装内的不同手套吗?或许在这种情形下,成分也会有所不同。”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一下,我给你看点别的东西。”
他跑出房间,我听到他与其他专家在外面说话。回来时,他手上捧着好几份厚厚的相同格式的报表。他展开这些报表,让我一起比较其中的差异。
“这是我们对同一品牌不同手套做的检验,不过检体来自不同的盒装,其中的成分确有不同,但并不像我们做的那两只手套有很大的差异。”
我看着报表,这里的手套大小或有不同,成分却是没什么分别。
“再看看这个。”
他又拿出另外一份,结果相同:成分虽有出入,但差异非常小。
于是我静下心来,仔细看着手上看来没什么不同的报表:锌、铁、钙、硫、矽、镁,锌,矽和钙质含量特别多。我抓起戈碧那只手套的报表,两者间的成分几乎完全吻合。
“拉夸克斯先生,你认为这两只手套会是同一品牌吗?”
“没错,它们符合我的观点,甚至有可能出自同一个包装盒。咦!我对这只手套还有印象。”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这是哪件案子的证物?”
他翻着报告。“大概是几星期以前送来的,编号是327468,我要查一下电脑。”
“麻烦你了。”
电脑很快地输出资料,我看着荧幕上的内容:
证物编号:327468。法医研究所编号:29427。送验单位:蒙特娄警局。案件负责人:路可·克劳得尔、麦可·查博纽。发现地点:博杰街1422号。发现日期:1994年6月24日。
一只旧手套。也许那家伙用来保护他的指甲。克劳得尔!我想起他提过在圣杰魁斯公寓找到一只手套。圣杰魁斯也有手术用手套!而且和戈碧身上发现的手套相吻合!
我谢过拉夸克斯,搜集所有的报表后离开。直到把手套交还存档,刚才的发现带给我的刺激还久久无法平复。汤格厨房的手套与戈碧身上的并不相同; 里面的血迹属于小型哺乳类动物。戈碧身上发现的手套非常干净,没有血迹也找不到指纹。圣杰魁斯有一只手术用手套,恰巧与戈碧的那一只吻合。难道贝坦德说的 没错?汤格和圣杰魁斯会是同一个人?
办公室桌上已经有张字条等着我,蒙特娄警局的人来过电话,所有关于博杰街的档案照片都已存入电脑光碟,我可以前去拿。我立刻拨电话,告诉他们马上就过去。
往蒙特娄警局的路上,我不断咒骂拥挤的交通和造成堵车的观光客。到了之后顾不得找车位,只有并排停车,三步做两步冲向三楼负责警官的座位。幸好他已烧成光碟,我赶紧签名借出,再冲回车子。
回家的路上,我不由自主地回头张望,深伯汤格出现,深怕圣杰魁斯出现。我就是无法克制自己频频回头。
三十七
我回到家时,已经是5点30分了。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找不到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做。莱恩的话是对的,汤格可能就在四周,我绝对不能大意。
但饭总是要吃的,也不能就这样呆坐着。
走出了大门前,我扫视四周的街道,巷子左边披萨店前有两名制服警察,我朝他们点点头,指着往圣凯萨琳街的方向。他们商量了会儿,其中一个转身离开。
我住的地方穿过圣凯萨琳街不久可到福伯格,想去那里买点菜。虽然一路上有警察跟在背后,倒也不觉得别扭。一天待在实验室里忙,竟然没发现今天的天空特别漂亮,蓝天白云的景象极为迷人,出来走走觉得舒服极了。
我在蔬果店流连于酪梨、香蕉、花椰菜和马铃薯种种营养必需的食物前,又到面包店买了长面包、巧克力蛋糕,还有一个派。最后在肉店挑了些猪排、牛绞肉和馅饼。
肉店老板问我:“只要这些吗?”
“不止,我还要一块丁骨牛排,要很薄很薄。”我捏起指头比出厚度。
看着肉店老板从架上拿下切肉的锯子,我的第六感又开始蠢蠢欲动。是什么东西在暗示我,会是锯子吗?这太难了吧!谁都有可能去买锯子,魁北克警局就曾尝试调查这个地区的刀具店,他们卖出的锯子数量有上千把,对案情一点帮助都没有。
那会是什么呢?没关系,经验告诉我这种预感还会再出现,到时候自然会明白。我付了肉钱离开,又到圣凯萨琳街的汉堡王再买点别的东西,最后才回家。
回到家,一眼就看到我最害怕的事——答录机里竟然有通留言。我害怕是汤格打来的,犹豫着不想听。不能这么神经质,有可能是莱恩,于是我按下按键。
“晦!妈,是我。最近还好吗?喂!有人在家吗?接电话嘛!”我可以听见电话那一头车水马龙的声音,她用的好像是公用电话。“我想没人在,好吧!我也不 多说,该要出发了。整个旅行都很愉快,妈你说的对,麦斯是个鸟蛋,我再也不需要那种人了。”好像有人在旁边说话,我听到她回答,“再给我五分钟。”然后继 续,“妈,我刚好有机会到纽约,而又有人让我搭便车到蒙特娄,所以我马上要出发,很快就可以看到你了。”
卡嗒。
“不!凯蒂!千万不要来。”我狂喊着。
我又听了一遍留言,仿佛在做恶梦。戈碧死了,那变态狂甚至把凯蒂和我的照片放在她的墓穴里,而凯蒂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我心跳加速,脑袋里一片混乱。该如何阻止她?她现在人在何处?
找彼得。
等待电话接通时,我的脑海回溯到凯蒂三岁那年,有一天我带着她上公园玩,她原本待在沙坑里,我则在一旁和其他妈妈聊天。突然凯蒂起身丢掉手里的铲子,对着在摆动的秋千跑过去,我清楚的知道秋千就要打到她,却已无能为力。这一次我又有相同的感觉。
彼得的专线电话没有人接,于是我试着打总机。秘书告诉我他不在办公室,我并不意外,只简单地留话。
看着答录机,我试做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全身发热,仿佛有人在后面掐住我的脖子。
“不会发生的。”
我发现博蒂正盯着我瞧,于是又对着它重复说了一遍:“绝对不会发生。”
它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坐了下来,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脸。
“我一定会采取行动,不能让这恶魔得逞,尤其是对我女儿。”
把刚买的食物丢进冰箱后,我拿出手提电脑,打开我的资料档。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参与这件案子的调查,最早的日期记录是伊莉莎白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6月2日。只不过是七个星期前的事,感觉上却有七年那么长。
我拿出档案夹,希望借由这批资料可以找到些线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细细检查所有的照片、人名、日期,斟酌调查报告里的文字,一遍做完再重头,总共看了三遍。
在读到莱恩访问葛丽丝父亲的报告时,我的第六感又出现了。
肉店,葛丽丝曾在肉店做事;凶手以厨师专用的刀锯为凶器,又熟练解剖技巧;汤格嗜好解剖小动物。这些事情问或许有什么关联。
我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肉店的名字。
于是我依档案资料上列的号码,打电话过去。
一个男人接起电话。
“当马斯先生吗?”
“我是。”厚重的英国腔。
“我是布兰纳博士,正在调查你太太死亡的案子,可以请教些问题吗?”
“好。”
“她失踪的时候在外有工作吗?”
停了会儿。“有。”
我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的电视声音。
“你知道她工作的地点吗?”
“在费蒙的一家面包店,叫‘好牛角’。那只是一份兼职工作,她要照顾小孩,所以从来不上全职班。”
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掩饰自己的失望。“她在那里做了多久?”
“只有五个月,她一向做不长。”
“之前她在哪里工作?”
“一家肉店。”
我屏住呼吸。“哪一家。”
“叫‘拉波奇’肉店,是我们教区一位教友开的。在圣多明尼克街上,离圣罗伦街不远。你知道在哪里吗?”
没错,我知道那个地方。
“她什么时候去那里工作的?”我尽量保持冷静。
“她做了快一年,1991年大半时间都在那里。这我可以查,很重要吗?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
“我也不能确定。当马斯先生,你听过你太大提过汤格这个人吗?”
“谁?”声音急促。
“汤格。”
一阵沉默,我可以清楚听见电视里广告的声音。
“没有。”
他暴戾的语气让我吓了一跳。
“谢谢你的帮忙,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
我挂断电话,马上拨给莱恩。他不在办公室,家里也没人。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于是再拨另一通电话,然后拿起钥匙出门。
圣多明尼克街比我上次来时要热闹许多。拉波奇肉店窗户上的标志没变,但是今晚灯光明亮,还在营业中。里面的客人不多,我排在一个老太太的后面,看她指着要架上的兔子。小小僵硬的尸体让我想到汤格冰箱里那些可怜的收藏品。还有阿莎。
我等老太太离开后才走向柜台。柜台后站着一个五官凶忍的男人,倒三角脸,露出T恤外的手臂虽细,却满是结实肌肉。他身上围裙沾着污渍,看起来有点像一朵朵的碎花。
“你好!”
“好。”
“生意好吗?”
“每天生意都差不多。”与当马斯先生相同的英国腔。
我听见店后面有人在洗东西。
“我在进行葛丽丝谋杀案的调查,”我打开皮包亮出自己的证件。“可以请教一些问题吗?”
男人看着我。店后传来开水、关水的声音。
“你是老板吗?”
点头。
“贵姓?”
“普内瑞提。”
“普内瑞提先生,葛丽丝曾有段时间在这工作,对吗?”
“谁?”’
“葛丽丝·当马斯,圣多明尼克教区的教友。”
他两手环在胸前,终于点头。
“她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三四年前,我也不确定,这些工人总是来来去去。”
“她自行离职的吗?”
“甚至没有知会一声。”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每个人都是这样。”
“她看起来不开心、失望或是紧张吗?”
“你以为我是谁,弗洛伊德?”
“她在店里有没有朋友,谁和她比较亲近?”
他眼睛闪亮,嘴角露出笑意,油腔滑调地说,“亲近?”
我瞪着他,没有笑容。他也收起玩笑,眼光绕着店内看。“这里只有我和我弟弟,没有人可以让你亲近。”
“有什么人来找过她吗?或是曾和谁发生不愉快?”
“喂,我给她一份工作,我只需要告诉她该做什么,不用管她的社交生活。”
“我想或许你留意到……”
“葛丽丝是个好帮手,她离开让我手忙脚乱。每个临时跑掉的工人都让我陷入地狱般的生活。我承认很气这些人,但并不恨他们。在教堂听到葛丽丝失踪的消息,我以为她跑掉了。当然这不是她会做的事。想来她老公有段难过的日子。我很遗憾她死于非命,但我真的记不起什么了。”
“你说难过的日子是什么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用拇指抠弄着柜台。“你要问她老公,这是他们家的事。”
我终于能了解莱恩先前对这一区人的评语。现在呢?看看照片吧!我拿出皮包里圣杰魁斯的照片。
“看过这男人吗?”他拿起照片。“这是谁?”
“你的邻居。”
他仔细看着照片上的脸孔。“这照片照得不好。”
“这是从摄影机上翻拍下来的,不过还是可以看。”
我看到他的脸孔突然皱了起来。
“怎样?”
“嗯……”
“如何?”
“看来有点像另一个我跑掉不干的员工,不过可能是你刚才的问题让我想起这个人。我真的不知道。”
他把照片推还给我。“我要打烊了。”
“你说的是谁?”
“喂,这么烂的照片,每一个留这种糟头发的男人看来都像照片上的人,没意义。”
“到底你指的人是谁?”
“那人在葛丽丝走前来上班,然后葛丽丝不告而别,不久他也同样消失,没有再出现。他们两个都是兼职,那时我弟弟在美国,只有我一个人守在这里,他们是我唯一的帮手。”
“他叫什么名字?”
“弗提耶。我想想。里欧,里欧·弗提耶。没错,因为我表弟也叫里欧。”
“他和葛丽丝同时在这里工作?”
“唉!我用他代替另一个离职的人。我想用两个兼职分担一天的工作,这样如果有人突然离开,还有另外一个可以帮忙。结果他们两人同时离开,那真是场恶梦。弗提耶在这里做了有一年,是一年半,突然就不再出现,连钥匙都没还,就剩我一个人顾这个店。”
“有什么关于他个人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没什么特别。他看到我的征人广告跑来应征,愿意配合早上开门、晚上关门和清扫的工作,切肉功夫也很好,实在是个条件不错的工人,所以我就用了他。他一天有好几份工作,个性安静,从不多说话,我连他的地址都不知道。”
“他和葛丽丝的相处情形如何?”
“我怎么会知道。早上他走了她才来,下午她离开后他再回来,我甚至不能确定他们彼此认识。”
“你想照片上的人会是他吗?”
“他或其他有这种发型的人都有可能。”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摇头。
“你有听过圣杰魁斯这个名字吗?”
“没。”
“汤格?”
“听来像是同性恋。”
我的头越来越大,讲得口干舌燥。我只好留下名片,无可奈何地离开。
三十八
我到家时,莱恩早已气急败坏地等在门口。
“你就是没有办法听我一次?你谁的话都不听,就像跳鬼舞的印第安人,穿着自己的服装,跳着自己的舞,还以为自己能防弹。”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太阳穴暴起,我想现在最好不要开口。
“你开谁的车?”
“邻居的。”
“你觉得这样很刺激吗?”
我没回答,头越来越痛,喉咙也开始不舒服。
“这世界上有没有人可以劝得动你?”
“想进来喝杯咖啡吗?”
“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跑掉,让那些警察在外面干吹冷风?他们的职业可不是做你的私人保镖,为什么不打电话或是打呼叫器找我?”
“我打了。”
“就不能多等我十分钟?”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要等多久,我想我不会出去太久。该死!我只不过出去一会儿。”
“你可以留话。”
“早知道你会反应过度,我的留话会和《战争与和平》一样长。”我知道这样说话有点过分。
“反应过度?”他提高音调。“容我提醒你,这个城市里已经有五或七名女子遭到肢解谋杀,最近的一个不过是四个星期前的事,其中一个的头盖骨还掉在你家 院子。这个变态有你的照片,我们却一直抓不到他。至于现在找的这个家伙,他不但有收集刀具的癖好,还喜欢解剖小动物,甚至打电话给你。他曾经跟踪你最好的 朋友,现在戈碧已经死了,她的尸体旁边还有你和女儿的照片,这家伙同时也宣告失踪。”
几个人走过人行道,好奇地看着我们,以为是情侣在吵架。
我的声音开始不耐烦,心里有种被伤害的感觉。“莱恩,进来喝杯咖啡。”
他生气地举起手握拳,却又缩了回去。我到隔壁还邻居车钥匙,然后开门让莱恩进屋。
“低咖啡因还是要浓一点?”
这时他的呼叫器开始铃声大作,他吓了一跳。
“我看还是低咖啡因好了,你知道电话在哪里,不用我找给你吧!”我说。
我忙着拿杯子煮咖啡,但耳朵却竖着听他讲电话。
“我是莱恩……是……混蛋……什么时候……好,谢谢……我马上就去。”
他放下电话表情严肃地走到厨房门口。我的心跳和血压顿时升高,我端着咖啡,努力保持冷静,等着他先开口。
“他们逮到那家伙了。”
我拿着咖啡壶的手在空中停下来。“汤格?”
他点头。我把咖啡壶拿回去保温,小心地在杯子里注入奶,转向莱恩。他摇手拒绝,于是我把牛奶放回冰箱,又小心地啜了口咖啡,才开始说话。
“说吧!”
“我们先到客厅坐下。”
我们走回客厅沙发。
“两个小时前他们在417号公路往东方向拦下他。”
“是汤格吗?”
“没错,比对过指纹。”
“他正准备回蒙特娄?”
“看来是。”
“他们用什么理由逮捕他?”
“现在是以车上有酒的理由,这白痴居然在车子后座放了瓶威士忌。他们还没收了他车上的毛皮,现在正在讯问他。”
“他跑去哪儿了?”
“卡提诺。他父亲留下的小木屋。已经有一组人过去搜查,那屋里的东西应该可以让他好看。”
“他现在人在哪里?”
“帕斯纳斯。”
“你要过去侦讯吗?”
“是。”他深呼吸,预期我会和他争吵。但我现在并不想看到汤格。
“好吧!”我觉得口干舌燥,全身酸痛,却有一种长久以来欠缺的平静感觉。“凯蒂要来看我,”我挤出紧张的笑容。“所以我今晚才会……急着出去。”
“你的女儿?”
我点点头。
“真不是时候。”
“我想出去查些事情,我……算了。”
一阵子我俩都没开口。
“我很高兴事情终于结束。”莱恩的怒气已经消散,他站起身。“我和他谈过后,要回来告诉你情况吗?可能要弄到很晚。”
听不到结果我是睡不着的。我想知道谁是汤格?他的小木屋里有什么?戈碧是在那里遇害的吗?伊莉莎白、葛丽丝,或是其他的受害者是在那里被宰割的吗?
“麻烦你。”
莱恩离开后,我才想起来忘记告诉他手套的比对结果。虽然汤格已经被抓,我还是不能放心,最好凯蒂离蒙特娄远一点,或许我可以南下看她,所以还是得找彼得。
这次电话接通了,凯蒂几天前已经离开。她告诉彼得出去旅行是我的建议,这是真的,但我可没有同意她安排的行程。彼得照旧不清楚女儿的行程内 容,只知道她跟朋友从学校开车到华盛顿,探望其中一个朋友的父母,再往纽约到另一个人家里住几天,然后去蒙特娄。听起来他很放心,也不记得凯蒂是否打过电 话给他。
我想告诉彼得戈碧的事,还有我最近的生活,但还不是时候,反正事情就要过去,不重要了。一如往常地,他抱歉还有事要忙,遗憾不能再聊久一些。他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改变。
我觉得自己全身无力,好像生病了。接上来几个小时,我裹着被子呆坐着,期待有人能喂我些热汤。摸摸我的额头,告诉我别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就这样我边打磕睡,边做着些情节破碎的梦。
1点50分,莱恩过来按门铃。
“天哪!布兰纳,你看起来糟透了。”
“谢谢,我想我感冒了。”
“我们还是明天再谈吧!”
“不行。”
他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跟着进屋坐下来。
“他的全名是约翰·皮耶·汤格,28岁,看来就像是普通邻家男孩。在雪温格长大,未婚也没有小孩,有个姐姐住在阿肯萨斯州。他九岁的时候母亲 过世,父亲是泥水匠,辛苦将两个小孩带大,在汤格念大学的时候死于车祸,对他的打击似乎很大。他中途辍学,和姐姐住了一阵子,便离开在美国各地闲晃。他在 美国南部的时候突然得到灵感,上帝显灵之类的事情,决定投身圣职,不过面谈的时候教会认为他不够虔诚,所以拒绝他的要求。于是他在1988年返回魁北克, 一年半后修完神学学位。”
“所以他从1988年后就没离开过?”
“对。”
“那时大概是康丝妲和玛丽奥遇害的时间?”
莱恩点头。“直到现在他都在此地。”
我吞了一口口水。“他怎么解释那些动物尸体?”
“他说自己是生物老师。这我们已查证过。所以他辩称是在为课程收集教材。”
“因此他拥有许多解剖学书籍。”
“或许。”
“他怎么弄到那些尸体?”
“捡马路上被撞死的小动物。”
“真给贝坦德说中了。”我的脑中浮现他在黑夜的公路,捡拾尸体装入塑胶袋的景象。
“他有在肉店做过事吗?”
“他没说,怎么了?”
“克劳得尔从他同事身上有没有问出什么?”
“没什么不同,他是个自闭的人,只管教书,没人跟他有来往,也没有人接过怪异的电话。”
“听起来就像奶奶的说法。”
“他姐姐说他是个离群索居的人,没听说过他有朋友。她大汤格九岁,已记不得他小时候的个性,但她倒是告诉我们一件新鲜事。”
“嗯?”
莱恩笑了起来。“汤格是性无能。”
“他姐姐主动讲的?”
“她认为这可能解释他的古怪性格,他只是觉得自卑,但不会伤害别人。她似乎熟悉这些词汇,解释得很合理。”
我没马上答腔,满脑子想的是两份验尸报告。“有道理,所以玛格莉特和法兰丝身上才没有精液反应。”
“答对!”
“他怎么会性无能呢?”
“天生缺陷加外伤。汤格出生时就只有一颗睾丸,之后在一次运动伤害里失去另一颗。有一次他踢足球的时候,有人竟在口袋里放了支笔。拉扯间戳进他正常的睾丸,就此成了性无能。”
“所以他隐居起来?”
“或许他姐姐的解释有其道理。”
我想起珠儿和茱莉的话。“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找妓女的时候不与她们做爱,而每一个受害者身上都找不到精液。”
“我奇怪他会选择教书,”莱恩一脸疑惑。“这样的工作需要被人群包围。如果他讨厌人,应该找个接触社会较少的工作,像电脑操作或是实验室化验之类的。”
“我可不是心理学家,不过教书或许正是最好的选择。在学校需要面对的不是地位同等的成人,而是幼稚的小孩,他可以享受控制学生的权力。教室就像是属于他的王国,不管他说什么,孩子们都不会怀疑或是嘲笑他。”
“至少不会当面表现出来。”
“所以教书是最能满足他的工作。白天支持他的权力欲,晚上则满足他的性幻想。此外学校还是最好的场所,可以让他进行偷窥的癖好,甚至在肉体上接触这些孩子。”
“对。”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莱恩抬起头,环顾四周,眼神和在汤格房里一样严肃。他看起采疲倦极了。
“应该不再需要警员在下面监视了。”我开口。
“也好!”
我送他出门。“你对那家伙有什么感觉?”他没立刻回答,想了会儿再开口。
“他说自己是无辜的,但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似乎想隐藏什么事情。等明天我们搜完小木屋,就可以逼他全盘托出真相。”
莱恩走后,我吃了颗感冒药。几星期来头一次真正安心地睡下去,就算有做梦,我也记不起内容了。
第二天起床,感冒似乎好多了,却还没有去法医研究所的力气。或许潜意识里我根本就不想上班,只想留在家里和博蒂玩。
在家里我忙着读学生的报告,回复这几个星期以来遭我漠视的信件。下午一点钟,莱恩打电话过来时我正洗好衣服,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事情进行得不顺利。
“调查小组回报小木屋里什么都没有,找不到任何跟案件有关的物品。没有刀刃、枪械,没有色情电影,更没有约翰说的受害者纪念品:珠宝、衣物、骨骼或是尸体碎片,统统没有。只有一只死松鼠在冰箱里,就这样。”
“有挖掘用的工具吗?”
“没有。”
“附近有没有地下室或是储藏室,他可以存放锯子或是旧刀具之类的地方?”
“耙子、锄头、木箱和老链锯,非常普通的农作用具,而且到处都是蜘蛛网。”
“那里有养鱼的地方吗?”
“布兰纳,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新闻剪报吗?”
“没有。”
“有任何与在博杰街公寓里相似的东西吗?”
“没。”
“有关圣杰魁斯的东西?”
“没。”
“戈碧?”
“没。”
“任何受害者?”
他不吭气了。
“你想他在那里做些什么?”
“钓鱼,还有动歪主意。”
“现在怎么办?”
“贝坦德和我会继续盘问他,试试可以逼出什么来,我希望他可以自己投降。”
“这样做有意义吗?”
“或许。也许贝坦德说得没错,这家伙有分裂人格。一方面他是个生物老师,钓鱼、搜集生物样本供教学用、另一方面他从对女人的暴力行为里得到性的满足,所以他跟踪这些女人,袭击谋杀她们。他或许在不同的地方显现不同的性格,或许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有双重人格。”
我告诉他拉夸克斯的实验室里的发现。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很难要你专心听我说话,莱恩。”
“所以这事也牵涉到博杰街的部分。”
“你想那里为什么找不到指纹?”
“该死,我怎么知道。汤格那家伙狡猾得很,不过克劳得尔已经抓到他一些小辫子,希望你听到会觉得好过些。”
“什么?”
“我让他自己告诉你。现在我得赶过去了。”
“保持联络。”
我写完所有该回的信,准备拿去邮局寄。看看冰箱,里面的猪排和牛肉都不适合凯蒂。我想起她14岁时宣布拒吃肉食的脸蛋,忍不住笑了起来。当时我认为她是三分钟热度,结果到今天她已经吃了五年素。
我在脑里盘算,我决定去健身房,不是我打倒细菌就是让它们战胜我。结果才做了十分钟运动,我便一身大汗,不得不停下来。
流汗让我的喉咙舒服多了,紧绷的额头也缓和下来。当我坐在蒸汽室里,满脑子装满的是汤格的事。我回忆莱恩过的话、贝坦德的论调,和约翰的预 测。当我快速地想要把所有的资料归纳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紧张起来。手套有什么重要性?为什么我一直认为它与其他的事情会有关联?
汤格真的是因为心理障碍而做出这些暴力行为,来满足他的性幻想吗?他真的是一个极度渴望掌握权力的人吗?这种杀戮行为可以满足他的权力欲 吗?他对这些动物,或是对茱莉还有没有其他怪异的行为?他为什么要杀人?这是埋藏在他心里多年的欲望,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他的变态是因为母亲早逝、身体 残废、染色体突变,还是有其他原因?
为什么戈碧也成为受害人?她并不符合汤格的标准。他认识戈碧,她是少数愿意和他谈话的人。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当然戈碧符合他的标准,我也一样。我发现了葛丽丝的骸骨,负责检验伊莉莎白的尸体,我等于向他的权威、他的男性尊严挑战。杀掉戈碧可以向我宣示他的威力。接下来呢?照片上我的女儿会是下一个目标吗?
这个家伙同时是老师和杀人犯,他热爱金鱼却嗜好肢解动物。我不停地想着这些事,眼睛闭上后仿佛能看到水族箱里彩色的金鱼。
老师、生物、钓鱼。
再一次,我感觉答案就要出现,到底是什么呢?老师?没错,他从九一年开始在圣艾思道尔教书。然后呢?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光碟片!我几乎忘了这件事。抓起毛巾,我得赶紧回去。也许里面有什么资料能找出答案。
三十九
我已经汗流浃背,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开车。布兰纳,动动脑筋,别让细菌给打败了。放慢速度,不要被拦下来。回家找看看,一定会有什么线索的。
我在谢布鲁克大道上飞快地开着,绕了一圈,然后把车停了下来。车库的门又哗哗地叫了起来,可恶,温斯顿就不能把门修好?我把车子停好,然后急急忙忙往公寓里冲,想进去察看光碟片里的资料。
我房门外的地板上竟然有一个皮包。
“糟糕!那是什么?”
我看着地上的皮包,皮面是黑色的,看得出是名牌。这是麦斯送给凯蒂的礼物,而现在就摆在我的门外。
我的心头忽然一阵冷。
凯蒂!
我把门打开,叫着她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接着我又用暗语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回应。
明知道找不到人,我还是一间一间地跑,找着女儿的踪影。她会不会忘了带钥匙?如果有带的话,不可能会把皮包放在门外。她一定是到了以后,发现我不在家,然后就把皮包放在这里,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站在卧房里面,全身发抖,受到病菌和恐惧的双重围攻。布兰纳,别慌,静下来想一想。我当然知道,可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她人已经到了,可是进不去;所以就先去喝杯咖啡,或去逛街,也可能去找电话,等一下就会打电话进来。
可是要真没钥匙的话,她又怎么进入大厅,来到我的门前?车库。她一定是从安全门走进车库,因为那扇门关上时并没有上锁。
电话!
我跑到客厅去,可是并没有电话留言。难道是汤格?人会不会是被他带走了?
不可能。他已经被关在牢里了。
他是被关在牢里,可是,难道凶手并不是他?博杰街的房间是他的吗?是他把手套和凯蒂的相片一起埋在戈碧的陈尸地?
想到这里,一股胃酸突然涌上食道。我硬是咽了回去,鼓起的咽喉稀里哗啦抗议了一阵。
布兰纳,还是先查一查资料,也许她们都是在假日遇害的。
我打开电脑,双手抖个不停,手指几乎不听使唤。荧幕上出现一整列清单,有日期,也有时间。
法兰丝·莫瑞钱伯是一月遇害的,那天是星期四,死亡时间是在早上十点到中午之间。
伊莉莎白·托提尔是在四月失踪的,那天是星期五,失踪时间在下午一点到四点之间。
茜儿·托提尔是在十月的某天下午失踪的,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市中心的学校里头,距离西岛有好几里路。
这些人死亡或失踪的日期都不是假日,都是星期一到星期五这段必须上课的日子。托提尔可能是在放学后被拐走的,其他两位则不是。
我抓起电话就打,莱恩不在。我重重敲了话筒一下,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想事情变得特别慢。
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克劳得尔。”
“克劳得尔先生,我是布兰纳博士。”
他没有回答。
“圣艾西道尔在什么地方?”
他犹豫了一会,我还以为他不准备说了。
“在贝肯斯菲尔。”
“这么说离市中心要半小时左右的路程?”
“要是不塞车的话。”
“你知不知道那边上课的时间?”
“你问这个干什么?”
“可不可以不要管那么多?”我已经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大概也听出来了。
“我可以帮你问问看。”
“还有,查一下汤格有没有打电话请过病假或事假,尤其要注意法兰丝和伊莉莎白遇害的日期。校方一定会有记录,除非学校不上课,否则一定会找人代课。”
“我明天会去那……”
“现在!我现在就要!”我的情绪已经绷到最紧,不知道何时会爆炸。就像脚趾已经勾在跳板的边缘,不要逼我往下跳。
我仿佛可以看到他脸部肌肉一寸寸僵硬起来。克劳得尔,你挂电话呀,看我饶不饶得过你。
“我等会回你消息。”
我坐在床沿,呆呆望着灰尘在倾斜的阳光中玩着捉迷藏。
不行,动起来。
我走到浴室里头,用冷水泼了没脸,然后从公事包里头摸出一块塑胶盒,回到电脑桌前。盒子上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面写着博杰街的地址,并且注明日期九四/六/二四。我打开盒盖,拿出一张光碟片,然后放到电脑的光碟机里。
我打开看图程式,叫出了一排档案。我选了相片簿那一栏,然后按开启,视窗上出现Berger。abm这个档名。我又按了两下滑鼠,荧幕上出现三排图画,每一诽各有六张圣杰魁斯公寓的照片。荧幕最下方有一行字,显示这相本一共有120张照片。
我先把第一排放到最大来看。博杰街。第二排和第三排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街景。接着是建筑物的正面照与背面照。然后是通往圣杰魁斯公寓的走道。至于公寓内部,则要到第十二排才看得到。
我一张一张地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我的头在抽痛,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就跟高压线一样。然后那种感觉又出现了;热得令人窒息,心中充满恐惧;同时弥漫着一股污秽腐败的味道。
我一幕一幕地搜寻着,自己也不确定是在找些什么。图片上面什么都有;黄色杂志的中间夹页、报纸、市区地图、楼梯的平台、脏兮兮的厕所、油腻腻的组合柜、汉堡王的杯子以及盛意大利面的锅子。
看到第一百零二张的时候,我停了下来,两眼盯着这静止的画面。画面上有一块肮脏的塑胶碗,碗里面有红泥状的凝结物,表面有一圈圈白色的油脂。有只苍蝇停在上面,前脚交合在一起,好像在祷告。在和上酱料的面糊里面,有一团梅色的东西鼓了起来。
我身子前倾,眯着眼睛看。摆在眼前的会不会就是我心里想看到的东西?在观察那团梅色物的同时,我的心也砰砰地跳个不停。不可能的,我们的运气不可能那么好。
我又按了两下滑鼠,荧幕上出现了一条虚线。我移动滑鼠,那条线变成长方形,而线上的小点则绕着长方形不停地跑。我把那个长方形直接框在梅色物上头,然 后开始调整焦距,一遍又一遍地放大,直到放大到八倍才停了下来。这时我所调好的那条抛物线已经变成弧状,上面都是小点和短线。于是我就仔细观察整个弧形。